「我呢。自出生以来终于拥有「梦想」了。」
过去的莉榭,跟在那国家交到的友人这么说。
「直到现在,自己的存在一直都只是「王太子的未婚妻」啊、「公爵家的独生女」啊。我一直以来所展望的,都只是让自己衬得上那头衔而已。……可是在旅行后,看到了不认识的国家的景色,才第一次拥有「想要实现」的东西。」
「哦。那到底是甚么了?」
砂漠之国的国王,露出亲切的笑脸问道。因此,莉榭也笑着回答。
「我想走遍世界的每一个国家。用自己的脚逛过城镇,看看市场,去看在那里生活的人的笑脸啊!」
那样的事,现在也仿如遥远的往昔一样。
「――!」
睡着了的莉榭,因为感到异样,啪的一声睁开眼。
把抱着的剑抽出一半,指向气息之处。坐在马车对侧的,是以前人生时的敌人阿诺特。
他那正要伸向自己的手,因为快要摸到莉榭之前一刻止住了。
「……你这手是怎么样。」
在坐上前往他国家的马车时,莉榭,嘱托他「绝对,请一根手指也别碰我喔」。
虽然皇太子不能碰妃子可是个大问题,不过答应过『甚么都会听莉榭说』的阿诺特也应允了。
偏生,却这样子轻易毁诺了。
相对狠狠瞪眼的莉榭,阿诺特则一脸游刃有余的表情。
「别用这种轻蔑的眼神。我只是想要拿回被你取走的东西而已。」
「……?」
被这么一说放眼剑上,那并不是莉榭的剑。
涂黑的剑鞘上,镂上了简约的黄金装饰。剑柄上刻了卡尔海因的纹章,这把剑是――。
除下发饰,扭曲发针插进车门的空隙中,莉榭一面缅怀过去。
如他所说,几位骑士都靠在树上、筋疲力尽的样子。阿诺特向退下的骑士下指示道。
「殿下!你又胡来了!」
「说起来,已经派了快马遣使侍从了。去了你指定的商会,传召他们来商谈婚礼事宜。」
那表情非常冷淡。不是因为袭击己方而愤怒,而是不符自己期待的失望眼神。
「怎么了?」
可是,奥利佛仍旧一脸困扰的脸。
(虽然说叫我乖乖的待着就是了。)
「你是怎样走出马车的?」
虽然有五台马车,但阿诺特和莉榭所坐的马车最为显眼。就算乖乖地关在这里也好,只要被打破车窗拖出去便完蛋了。
这么下定决心,目不转眼看着他。
「是。」
「不,甚么都没――」
这位奥利佛,好像完全不害怕阿诺特的样子。五日前离开故国前介绍了他给莉榭,却『今后也请多多关照我们殿下』这么亲近地问好。
「甚么?……这是……」
莉榭喜形于色,把手中的花朵靠到脸里。散发出微微甘香,让心灵饱足。春天的野草,发出了柔和的气味。就那样子朝窗外看,在前往卡尔海因国的森林里,长满了莉榭的国家罕见的花朵。
「因为感受到盗贼逼迫过来的杀气。这种家伙就最棘手的了。比起让战士在并非战场的地方出战而受到损伤,不如由我一个人上还更好保护国益。实际上,在最初跟他们交战的家伙中也出现了伤者吧。」
「实、实在是非常失礼了!!」
「您以为是为了甚么而带上骑士啊。如果是没办法跟盗贼交战还算了,但居然屏退骑士,亲身战斗。」
莉榭放在手帕上排好的,是小小的可爱的花儿。
阿诺特放出的氛围,就连本应是部下的骑士都露出胆怯的表情。拿着滴血的剑的阿诺特,轻轻一挥甩去剑上的血。
打开马车门后,周围都没有贼人的气息。一边注意四周,一边赶往骚动中心点的前方。然后,莉榭来到阿诺特那里。
是紧急事态。比起察知想要跳下去的莉榭更快一步,阿诺特已拿剑在手跳下马车。
「难得都由我一个人来对付你们了。连解闷都做不到吗。」
事实上,别说千金小姐了,根本就是作为男人生活这一点,可没法说出口。
把同样想要跳下车的自己束之高阁,莉榭为之惊愕。
由不得大叫起来,把那递回给阿诺特。
(一个都没杀……!那个阿诺特・海因竟然?是因为这里还是外国吗?)
希望你不要明明刚才都那么冰冷的表情,却忽然露出跟年纪相称的快乐表情。在她退缩的时候,一个男性从马车上下来。
(还真干了呢……居然用刺穿自己心脏的长剑来顶替枕头……)
恐怕,马车是受到强盗之类袭击吧。这马车的车门可以分别从内或外锁上,而阿诺特则从外锁上。目的就是不让莉榭外出。
莉榭所指定的,是在第一次人生时遇到,把莉榭培育成独当一面商人的商会。
「秘密。说了出来便会被想对策的了。」
被这么一说,莉榭倏地别开视线。比起这个,更在意的是骑士的样子。从出血程度来看,伤本身并不是那么深,但大家都浑身无力。
(……真怀念呢。)
一般来说,王家都有御用商人的。而要利用以外的其他商会,其实是个困难的请求。
身边有长剑会比较安心一点,是骑士人生的关系吧。话虽如此,无意识地抓住的剑居然是阿诺特的实在太糟糕了。
「那个。我,有没有甚么能帮忙的。」
阿诺特面对奥利佛的时候,也不会露出可怖的皇太子的样子,而是一脸略嫌麻烦的表情。
这么观察着,好像察觉到视线的阿诺特望向这边。然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跟刚才杀气腾腾的表情完全不同,一副率直的表情。
站在中央的阿诺特,用脚踢倒其中一个贼人。把剑尖指向他喉头,一脸没趣地皱起眉头。
该怎么说,若是被直视的话,眼睛好像都要被烧伤。那不得了的美形,破坏力可是并非比喻,而是实际的高。更何况是在过去,被这张脸的男人杀掉的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不。只是听朋友说过会进很好的货。」
(与其说不欢迎,倒不如说是被警戒着呢……)
「喂,怎么了。没事吧?」
(是、是正论呢……)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谁人――咕啊啊!」
「呜……」
「――话虽如此,也不光是献身于剑术,好像也有钟爱花卉的心呢。」
「呜……」
前往卡尔海因国的旅程,今天已经是第五日。那都是途中让马匠在湖泊休息时,采摘长在水边的花草而来的。
「啊!」
骑士的那句话,单是用听的也没特别不自然的地方。只是,他们望向莉榭的眼神,却带着了不想让她接近重要的同伴的气氛。
其中一个骑士,在被同伴抱起的时候发出了呻吟声。
今日采摘的花朵还很鲜嫩,但五日前的已经开始干燥得差不多了。
「要到达如此的领域,想是经历过重重的战斗训练吧。应该没时间过上像千金小姐的生活吧?」
「咕……!」
阿诺特饶有兴趣地笑道,一边把右腕撑在马车窗托腮。
「又不是我放她下马车的。」
(话虽如此,这次人生也得尽早跟『那些人』制造出交集呢。)
「停车!喂,给我停下马车!」
跟负责照顾的骑士问道,他便一脸惊讶地抬头望向莉榭。
倒卧在地上的,是十多个像是盗贼的男人。
「因为看你睡得那么香,打算拿走剑让你平躺的。没想到,还没碰到就被你察觉到了。」
「你乖乖的待在这里。」
尽管想下马车采摘,但可不能因为莉榭的任性而耽误旅程。然而不知不觉下心感遗憾,而露出寂寞的眼神望着外面了。默默地看着那样子的阿诺特,忽地想起来似的说道。
阿诺特看起来会遵守承诺,让莉榭松一口气。
「谢谢你。愿意听从我任性要求,我真的很高兴。」
该说是不愧还保存着不陷进那糟糕地步的理性吗。
话虽如此,也没法从外侧上锁的马车中出去。侧目看着车夫逃到森林里,一边周围寻找有没有甚么能用的,便想到了装饰自己头发用的发针。
「哈。真的是深不见底呢。」
(……这是……)
在药师人生让造好的新药流通之时,好不容易才跟他们取得接触。在那时候,作为药师的莉榭要赢取信用费了一番工夫,但这次应该容易得多了吧。
因为是距今两年前,由商会长达利新创立的,所以现在还是成长途上的商会。可是,他们在几年后,会变成世界最大规模的商会。
用贼人的衣服拭剑,然后收剑入鞘。倒卧四周的盗贼,好像都只是晕倒过去而已。
「呼、咕咕……不,我还心想是怎么回事了。看你一脸睡意要睡着时,突然抓过我的剑。结果只是用它来撑着蜷缩睡觉,亏得你能睡得这么香甜呢。」
「第一部队负责治疗伤者。第二部队给盗贼上绑。」
生气地下车的,是个不输阿诺特的高个子。一头银色的短发,提起眉头的他,好像是阿诺特的侍从奥利佛。
「这样便结束了吗。」
「对、对呢。」
虽然不知道阿诺特在想甚么,但可不打算只是被利用便终结。就算谋算好离婚也好逃亡也好,也得过上有意义的日子。
「呀呀!」
正在说着的时候,突然响起马儿的嘶叫声。
还是说,在这时点的阿诺特,还不至于胡乱杀人呢。
前方载着侍从的马车传来了惨叫。大批在车队左右两侧随行的骑士,登时冲到前面。
阿诺特从外锁上了门,冲往骚动的方向去。
「这个,不是因为喜爱而摘的。」
(在当侍女的时候,因为大小姐讨厌读书而每每反锁,都是这样子硬来开锁的呢……)
用力踏向贼人的肚子,阿诺特用刻薄的目光看着他。
「不敢当!请您回到马车,好好休息。」
(明明都有骑士了,皇太子竟然特地亲自闯入险境!?)
做好的别针,马上便打开了马车简易的门锁了。
一切都是为了在五年后活下去,过上悠哉悠哉的生活。
「真是的……殿下的那个只是结果论喔。虽然一切平安没事的话还好,但竟然把莉榭大人带下车。要不把女性安置马车内保护好周全的话该当怎办了。」
(不觉得这段婚姻会顺利,一旦有甚么事可得逃走才成。为此我会利用我知的一切情报、还有皇太子妃的立场。)
阿诺特接过剑,放到自己身旁。莉榭隔着裙子,抑住砰通砰通跳动的心脏,深深呼吸。
「身、身体都麻痹了……」
「最近有风闻过评价,是新兴的商会吧。本来就常光顾的吗?」
阿诺特视线所至的,是放在座位旁的东西。
被完美无瑕的脸蛋望回来,莉榭不由得绷起脸。
骑士慌忙拾起了掉在脚下的剑,确认刀刃后脸都褪成青色了。
「殿下!请您看看。盗贼他们好像在武器上喂了毒。」
收到报告的阿诺特咂一下嘴,向骑士追加指示。
「尽速寻找伤者的伤口在哪里。绑紧靠近心脏的地方后,从伤口吮出毒来。」
那指示大致上都很准确。莉榭东张西望,走近已经绑起的盗贼看看。从剑鞘拔出短剑,刀刃果然像骑士所说的一样,涂满了黏稠的液体。
(毫不吝惜地涂得满满都是呢。肯定是平价、加上可以大量入手的毒呢。)
用手轻扇确认气味看看,没嗅到刺激气味。这次再直接靠近鼻子嗅,进一步详细分析。
(像是过熟的苹果一样的甘香。……是用西亚草和蓝石茸混成的没错了。跟骑士的症状也大抵一致。)
莉榭轻轻站起来,走向自己乘搭的马车。
「殿下。莉榭大人回马车了。」
「不用理会。随她喜欢。」
「嘛……虽然听说有受过剑术训练,但也不可能有过战场经验吧。这么可怕的光景,对年纪尚幼的千金小姐来说也太残酷了吧。」
(有了。这个跟这个,还有……)
一边听着阿诺特他们的对话,莉榭一边寻找想要的东西。
「喂上的毒恐怕是麻药之类吧。听说这一带的猎人会用来削弱大型猎物体力。单是涂在刀刃上的量,应该不达到致死量才对的。」
「话虽如此也很困扰呢。距离卡尔海因国,估计最少也得再花两天。如果要照顾无法动弹的骑士,旅程会变得更长。」
「也只能寻找有猎人的村落吧。只要拿到解毒剂的话――……」
「那个。」
回到两人身边的莉榭,快快举手道。
「我可以准备啊。解毒剂。」
(吊在马车车顶风干睡茸会不会生气呢。作为皇太子乘坐的马车,外观上也太难看了吧。不过姑且拜托一下看看……?)
「我没特别做过甚么要让殿下低头的事。只是运用了自己拥有的知识而已。」
阿诺特顿了一顿,端正姿势,跟莉榭深深低头。
「……?」
真是失礼。莉榭虽然重来了七次人生,但此外都只是个普通人来的。
因为看似要抓住自己手腕,身体马上往后一缩。
「那是不可抗力吧。」
「采摘花朵的兴趣,原来不是为了观赏而是实用吗。」
莉榭停下采取种子的手,抬头望向阿诺特。
望着莉榭排好收获的花草,阿诺特看来很高兴。
「你在干甚么了!」
「比起这个!刚才我割手腕的时候,您想要抓住我手掌对吧。这次可是真的想打破『不碰我』这承诺吧。」
「是用利口草和露柯亚花,加上加利叶果实捣碎混合而成的。要是这还不信的话,我可以喝一口。」
这到底是在莉榭每一次人生中当上极恶非道的皇帝的阿诺特・海因的虚假的样子吗。
尽管现在跟周边各国缔结了和平条约,但其关系却岌岌可危。要是卡尔海因说要交出公主的话,没有国家能够拒绝。
莉榭站起来,拿出倒了绿色的药的容器。
明明在拿剑对着盗贼时,一脸厌倦了玩腻玩具的眼神。
阿诺特的见解,跟莉榭所作的推测大体一致。
「……」
「这种毒被爱用的理由,是因为平价而可以轻易入手,而且也很容易取得解毒剂。」
「刚才的调药,并不是为了娱乐殿下而做的。」
(在看蚂蚁蚁行军的小孩子……?)
莉榭这么说着,嫣然一笑。
「下次又会用甚么手段取悦我呢,我期待到不得了。」
「你说那个甚么,就一如所见在制作解毒剂就是了。」
遏止发炎药草、可以用作胃药的花、还采摘了头痛药和睡茸等,包在手帕里。
现场的视线,一同集中到莉榭身上。
阿诺特褪下了那挑衅的笑容,止住呼吸。
「因为是我所挑选、是我的臣下。」
「以成年男性的致死量来说,是一个红酒杯。而进入骑士体内的,连那百分之一都不满吧。」
在这期间,阿诺特好像已就捕缚了的盗贼处置问题,传人通知这国家的边境伯了。本来是跟奥利佛一同调整的,但过了一会,便走到莉榭正在作业的湖畔。
至少希望可以消除他们的不安。莉榭那么想着,走近了阿诺特。
「而麻痹最为严重的骑士,因为编配到骑士团的日子尚浅,为了达成这次任务而努力昼夜训练。跟你低头感谢的年长骑士,因为保护那新人而一同受了伤,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男人。」
「提防?……啊啊。因为你被废弃婚约的事,都传入了作为护卫待在王城的所有骑士耳中了吧。所以才会勾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恶女嫁进来、那些不必要的想像吧。」
因为茎可当有用的药草,于是把用不着的叶子不断拔下。叶子虽然没药效,取而代之放进汤里会产生风味,变得很美味。睡茸的话处理胞子时会很棘手,须得好好日晒干燥才成。
不过,想一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让负伤的骑士横卧的同时,莉榭一边向阿诺特说明。另一方面,手上也没停下某样作业。
「原来如此。」
还是说,是真正的一面呢。
「尽管卡尔海因国歌颂实力主义,但常常会因为出身而得不到正当的评价。那家伙即使如此也没屈服于外来压力,努力当上了骑士。」
「不。有甚么在意的事吗?」
这么说着,用汤匙舀了药,倒到刚刚用阿诺特的剑做成的伤口。会感到微微刺痛,正是抽出了药草成分的证据。
会苦恼至此的话,莉榭想到了。
「虽然选妃子一事全盘交给我办,但对象须得为别国王族这点是既定事项来的。你的公爵家,也是跟王族相连的家系吧。」
「是人质吧。」
不知怎的,都搞不清楚了。
「要服用这药。抑或带着这难受的麻痹,等到回去卡尔海因。又或是向殿下请求,寻找猎人的村落,拿到他们使用的解毒剂――」
为甚么会如此惊愕呢。但是,现在可不是询问理由的场合。抱着快要满泻的容器,莉榭回头转向一众骑士。
在容器中捏弄药草,莉榭一边非常认真地说道。
阿诺特说得没错。从广义来说,也不是不能说是王族的一员。
发现的契机,听说是因为鹿儿吃下了蓝石茸依然一脸平常。猎人在它们同时吃下的药草中,自己亲身实验而制作出来的。
「请选择你们喜欢的方法。呐,殿下。」
「是有甚么值得这么警告我的内情吧?」
「父皇命令我不得找国内的贵族千金,而是从别国找妃子的理由――」
怀着对前人的敬意,把磨好的药草加上少量的水,然后用布过滤。
阿诺特望向莉榭的手头问道。
阿诺特笑道。
「原来如此呢。……你的说明我明白了,然后呢?」
「说起来。各位骑士都在提防着我,是为甚么呢?」
(就算是我,也不会想一下子就服用陌生人调配的药呢。可是,越晚服用解毒剂,麻痹就越难去除了……)
「你们所中的毒,会持续麻痹几天。所以,请你们选择。」
的确,要是这样的人突然说开了药给伤者,大家也不会照单全收的吧。
「抱歉。很在意视线吗。」
「只是,舌头之类的动作会变差,所以不要使之仰卧比较好。因为舌根有可能掉到喉咙,阻塞住气道的关系。」
「……」
然后,察觉到周围呆然望着自己。
(啊啊。难不成是在怀疑我吗。)
不晓得视线的理由,不由得困窘地回望。在愣住了的奥利佛身旁,阿诺特好像在想着甚么的闭起嘴巴。
「――被你那要胁一样被迫抉择的骑士,原本是出身贫民窟的人。」
因为蹲在身旁,让莉榭有少许警戒。但因为也没特别要做甚么的样子,于是便继续作业了。
「您还真了解骑士们呢。」
有这么开心的吗。这么不可思议地想着的时候,跟阿诺特对上眼了。
「请借来一用了,殿下。」
卷起了自己礼裙的袖子,然后,把他带着的剑从剑鞘抽出一半。
「我知道。」
那种甘香的毒,在大陆各处都用于狩猎。因为是可以用在春天时能采集的材料制作,用火加热后让毒素消失的关系,因而大受爱用。
「哈。碰巧会拥有必要的药学知识的千金小姐,也不是那么常见的吧。」
「对于救了他们,容我言谢。」
「没别的意思。只是心想你真的深不见底呢而已。」
「你到底打算做甚么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腕内侧柔软的皮肤压到剑上。虽然闪过淡淡的痛楚,但比起骑士人生时受的伤根本算不得甚么。
「――吓?」
本来的话,因为很苦而可免则免的。隐藏了真心,俯视着最接近的骑士。
「要、要胁甚么的说法真是太遗憾了。那又怎么了。」
「选、择……?」
就这样,莉榭的解毒剂顺利地被采用。
「本应的话煎煮过的效果会更好的,但因为时间紧迫,先用这个吧。」
一边认真苦恼一边作业时,注意到阿诺特的视线。
(把人家当成珍禽异兽……)
「还有,我先说好。在卡尔海因国,可能会有人对你无礼。虽然我已尽力采取措施避免如此,但万一出现的话马上告诉我。」
要花点时候才能消除麻痹。趁这空档在草原中休息的莉榭,为着可以摘取到刚才在马车内看到的药草而大感满足。
看来是在观察莉榭的手边。手撑着膝盖托起腮,呆呆地、默默地眺望着。
不过,阿诺特的反应却不一样。
以这种样子交谈了一会后,对于跟他这么样对话而感到不可思议。
「甚――……」
莉榭自己,在过去也曾多次看过这种毒。在药师人生中,甚至曾治疗过接触了这种毒的患者。
卡尔海因国,是个在战争中扩张地广大领土的国家。
若是要治疗的话,早一刻是一刻不是比较好吗。
用来喝汤的白色器皿,放进了今早刚摘下的花朵。用汤匙背压破花朵,再加入其他花草,又再混合。本来的话用杵臼会比较有效率的,但也不能太奢望了。
「还请安心。这些液体并不是甚么毒来的。」
若是将别国的公主引入王家,卡尔海因对该国便占了优势。极端点说,「要是敢反抗的话,可保障不了你女儿的安全」这么威胁也是可能的。
「我已向父皇送出了『妃子是跟王族相连的公爵家的人,亦曾是王太子未婚妻的千金小姐』的传令。说『因为我中意了而从王太子那里掠夺了,但作为那国家的最重要人物之一,王太子到最后还是抵抗了呢。」
「掠夺……」
的确,迪特里克一直都在发牢骚吵闹。不过他可没权利对莉榭的婚姻说三道四就是了。
「父亲也认同了你,不过那是判断你拥有作为人质的价值吧。在国内,应该会有人瞧你不起吧。」
「殿下。那是。」
「不过,我会让那种家伙闭上嘴的。你作为皇太子妃,堂堂正……」
「人质这个,真的是太棒了!」
对于不禁往前倾的莉榭,阿诺特皱起了眉头。
「……甚么?」
「只要被当作『实际上是人质』的话,就不用被派去皇太子妃的公务对吧!?只要在必要时露面就好,对公务或国交也没有发言权!」
「……嘛,就是这样……」
「太好了……!这样看来便就可以好好的悠闲过活了……!」
心里美滋滋的,莉榭浑身颤动。说实在的,本来可是颇担心这一点。
皇太子妃甚么的,可是非常繁重的工作来的。接受过这样教育的莉榭,深知道妃子的日程密到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若是当成人质的话,就应该不会让自己处理那么重要的工作才对。
「担子都轻了。谢谢你遵守诺言了,殿下。」
「……不……」
「啊,当然请你放心。我好歹也知道,在到婚礼为止都会很忙的。」
莉榭松一口气,继续药草的事前处理。
(这样的话就不能悠闲过活了……!当上要向全世界发动战争的皇帝的妻子,绝对会很辛苦的!所以!坚决!反对战争!)
离城的清扫顺利进行,首先已经确保好自己的房间能睡觉了。因为骑士说愿意帮忙把床铺搬进来,这点就承他们好意了。
(……也许现在就申请离婚会比较好……)
(总之现在要先打扫呢。床铺送到的话就借用浴室洗澡,消除旅行的疲劳和洗掉打扫的污垢。然后,尽情地无所事事……!)
(……哎呀?稍等一下,说起来……)
至少能离婚就好了,但若是被丢到在战乱之中,感觉会逃不出『二十岁时一不留神被杀死时光倒流』的命运。避免战争是绝对必要的。
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的侍从奥利佛,跟出迎的骑士一同低头行礼。在那之后,稀奇地望向阿诺特。
(光是看到这样子满是灰尘,就已经有一做的价值呢!)
(不!后悔自己的抉择也不合我个性呢。既然到现在为止,即使生活在远离阿诺特・海因的环境,也无法避免被杀。如果跟他不扯上关系而活是不行的话,那这次不就是待在身边了解他动向的机会了。)
(不知道在其他人生中我死掉后,阿诺特・海因会走上怎么样的命运。是作为侵略战争的胜利者君临天下,还是被某个国家压制了……不管如何。)
(不过,也不是那么糟呢。)
「请问怎么了吗?」
「甚么?你也是新来的吗??」
「就算那么卖力,会被选上皇太子妃殿下的侍女也是我们呢。」
城市的样子很热闹,可见这国家有多富裕。用闪闪发光的表情看着这边的小孩十分很可爱,使得莉榭情不自禁地微笑了。幼嫩的脸蛋染成了蔷薇色,高兴地蹦蹦跳跳。
而在四周包围的少女们,也穿着同样的衣服。是易于活动的简朴的深蓝色裙子,配上白色的围裙。
听到这句,才察觉到自己打破了跟阿诺特提出的「一根手指也不许碰」这个条件。虽说先伸出手的是他,但借助他的手的却是自己。
「喂,你在听吗?你就算这么拼命干,也是没用的喔!」
「想到是自己亲自弄得这么漂亮的话,以后住起来不是更加开心吗?」
「莉榭大人。有甚么可以帮忙的吗?」
其中一个少女,看着莉榭这样说道。
当初不愿把受伤的同伴交给自己的他们,在余下路程都跟莉榭报告伤者状况,商量如何处理。然后就像是道谢一样,他们都会在休憩时到森林里收集药草。
「这便是这国家的皇都。也是交易据点之一。」
「离宫长期没有使用。都满是灰尘,非常不堪的啊。」
看来,在前面的井边,有几个女孩子在说话。
然后,在盗贼袭击的几天后。马车终于来到了卡尔海因国的皇都。
「而且,你看。」
(被卷入战火而死,或是去接收了伤者的村子治疗流行的疫病而死,或是被卡尔海因国军队进攻……)
而在那里,有一个倒在地上的少女、以及四个围着她的少女。
思考是必要的,但却不是悔恨的时候。
莉榭不希望为了只住几天的房间,而让她们承受那种的劳苦。听说这座城的侍女们数目很少,光是负责主城的工作已很吃力了吧。
穿过马车门后,莉榭不禁失声。
「侍女使用的工具,大多是都保存在这样的地下室。瞧。」
可是,马上便重新再想。
为了防止像雪一样积着的尘埃飞舞,一开始先把扫帚压上去拖动。把厚厚的灰尘集中在一起,扔掉之后才再去打扫。在完成后再用抹布擦。
「如果你想待在离宫里,那你高兴就好。我接下来几天也会很忙,不过我会吩咐好你随时都能使用宾客室。」
一共四层,是一座小规模的城堡。因为长年没用过,果然布满了灰尘。
听到那报告的阿诺特,一脸麻烦地叹了口气。
莉榭猛地向前看。
(而且,看来也不打算让我跟现任皇帝会面呢。说到底,实质上是人质的新娘,也不必特意让皇帝过目就是了。)
其他的人生也大致相似。莉榭不禁地蹲了下来,抱着头。
如果这是最后的人生的话,那就必须全力挣扎、享受、活下去才成。
被带到的,是位于宽广的皇城用地一角的离宫。
马车就这样走在城里,穿过城门进入城内。骑士们在道路左右列队,迎接皇太子及其未婚妻。
「没事吧!?」
「可不能拜托作为护卫待在身边的骑士去打扫。」
作好了换气的莉榭,接着寻找通往地下的楼梯。推开沉重的木门,一只老鼠敏捷地穿过脚下。同行的骑士都尖叫起来,但莉榭却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地下室。
「但是,虽说是离宫,这城堡也很广阔的。现在再去主城的宾客室还成……」
赶到倒下的少女,扶起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女。虽然摔倒后满身是泥,不过她穿着侍女的制服。
「长途跋涉辛苦了,殿下、莉榭大人。」
在微弱的悲鸣之后,有甚么东西像倒下了一样的声音。莉榭吓了一跳,往井边跑去。
「呐你看,外行人很努力呢。」
听着阿诺特的说明,莉榭心里感到忐忑不安的。
这么说完一笑,骑士们也不知怎的莞尔一笑,原来如此地同意了。
「哎呀。不用挂心,我今天起去那边离宫就可以了。」
(皇帝阿诺特・海因……现在还是皇太子殿下。虽然很在意他在想甚么,但还是赶紧做自己的床铺吧。)
「不必担心。因为,我非常喜欢这座城堡。」
虽然不知道为甚么莉榭会时光倒流,但今世有可能不会再时光倒流了。
白色墙壁的建筑鳞次栉比,一副整齐的街景。路上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商店,抬头一看二楼的窗边也装饰了花朵。在修整好的砖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在欢笑,在美丽的城镇中心,耸立着庄严的城堡。
「莉、莉榭大人。您在这种地方干甚么了?」
(……啊!!)
「……本来安排了皇城里的离宫,但好像因为搞错了而迟了准备。不好意思,看来你这几天要在城里的宾客室过了。」
「呜、呜呜……」
拿着水桶,在鲜花盛开的庭院里一边走一边思考。花坛周围色彩鲜艳的蝴蝶,宛如嬉戏一样在低处翩翩飞舞。
在感谢骑士这么问的同时,莉榭摇摇头。
护卫骑士可能会惊得脸都变青,但这儿本来就是城内。只是在里头走动,一般都不需要甚么护卫的。
连一根头发和灰尘都不准出现自不必说,就连床单皱折也不允许。劳动的严酷,再加上紧张感,会令人筋疲力尽。在侍女人生中已很清楚这一点。
曾经作为侍女活过的莉榭,要把满是尘埃的地方打扫干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是说了吗?不管多脏旧都不打紧的。当然了,在殿下准备好之前,请您和以前一样生活。」
(说是护卫,一定只是名义上的吧。阿诺特・海因肯定是打算监视我吧。)
虽说不需要治疗的谢礼,不过对于那份挂心,老实说真的很开心。经历过药师人生之后,莉榭有机会的话都会采集药材,在各种场合都会派上用场。
幸好今天天气很好,而这里的日照也良好。因为没有窗帘和地毯,虽然看起来像是一座空荡荡的寂寞城堡,但要是备齐用品的话,应该会变成很棒的空间吧。
回顾一下,过去六次的莉榭丧命的理由,探本溯源不就全都是因为阿诺特发动的战争吗。
回望只用抹布擦完的地方。骑士们看着一整个变得漂亮了,明亮的阳光射进的房间,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为了看看进城的豪华马车,一眨眼就聚集了人群。他们双手抱着购物袋,或是跟孩子手牵手,用像是欢迎甚么美好事物的表情向自己挥手。
「……为甚么会一脸自豪的了……」
解毒剂一事后之后,本来远远观望莉榭的骑士,他们的警戒心好像也稍微缓和了。
阿诺特丢下了这句话,跟奥利佛一起消失了。按奥利佛所言,因为这段期间离开了,所以积下了即使熬夜几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结束的公务。
可以的话,想要仔细看看现任皇帝一眼。因为未来阿诺特暴行的开端,是从弑父当上皇帝开始的。
莉榭从带来衣服中换上了最朴素的裙子,挽起袖子。首先在护卫骑士的守护下,打开所有地方的窗户。
从杂物室中拿过掸子、扫把、簸箕,还有全新的抹布给骑士看,他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用找到了的水桶汲了水后,莉榭开始了城堡大扫除。
「殿下居然会递手给女性,还真是少见呢。」
莉榭之所以固辞,是有一个理由。
在他们负责肉体劳动的空档,莉榭去了下一个房间打扫。因为只用抹布擦,水已经不够用了,于是暪着临士,偷偷走往水井。
「啊……!」
用绑起的手帕遮住嘴巴,然后用掸子掸落窗缘等高处的灰尘。做完之后,便清扫掉在地上的灰尘。
要准备好宾客室,真的是很不容易。即使来宾只住一晚,侍女们也得从早到晚没有休息地忙于准备。
莉榭挺着胸膛地微笑。
下定坚毅的决心站起来,卯足干劲朝水井走去。于是,听到了窃笑的声音。
「而且,我可是人质来的!」
「这里是……」
先下马车的阿诺特,向莉榭伸出了手。因为是极其自然的动作,不加思索便执起那只手下了马车,结果骑士们好像有点动摇了。
计策成功了的阿诺特一笑起来,弄得自己坦率地感到后悔。奥利佛一脸不可思议的,然后向阿诺特耳语些甚么。
(……?)
还以为是个更像杂物房的地方,但里头却是空无一物,给人一种被整顿的印象。只是灰尘太厉害而已,没有因为被放置不管而导致的劣化。
现在的莉榭穿着的,是没有装饰的裙子。为了不碍事而把珊瑚色的头发束成马尾,全身脏兮兮地提着水桶。
(要是在这里说实话的话,好像会闹大骚动呢。)
因为这样想而犹豫该怎么说,似乎份外惹恼了侍女。
「你是因为皇太子妃殿下需要侍女,所以明明只是个新人也混了进来对吧。你啊,手漂亮到看来没做过擦抹或沾水的工作呢。」
「啊哈哈,可是太可惜了!能够当上离城的侍女、在阿诺特大人身边工作的,会是已经在这座城工作了三年的我们啊。」
「能站起来吗?……太好了,看来没受伤呢。」
「――等一下,听人说话啊!」
红发的侍女,跟照顾摔倒少女的莉榭怒吼。
「你打从刚才起不就很嚣张了?你啊,如果真的想成为侍女的话,还是好好给前辈面子比较好哦。不过,我不认为像你们这种干不好活的女人,能在这城里担当侍女就是了?」
比起那个,莉榭有件在意的事情。
红发的侍女,手里抱着个大窗帘布。因为沾了薄薄的污渍,想来应该不是洗好的。这样子盯着她的手看,红发侍女不知怎的畏缩了。
「甚、甚么啊……」
「那个窗帘,最好不要现在洗。」
听了莉榭说,侍女马上瞪着她。
「吓?你想说午后洗也不会干吗?哼,果然是外行啊!春天白天又长,而且今天天气这么热。所以足够――」
「之后,多半会下点儿雨。」
这样说着,少女面面相觑。
「为甚么能那么咬定了啊?」
「因为就是这样的云,而且蝴蝶和蜜蜂也在低处飞行。如果洗这种大东西,反而会很费时间。」
「甚……」
尽管这样子说了谎,但从这里看的景色实在很美。所以莉榭这么问道。
阿诺特皱起眉头后,俯瞰城下开口道。
「是的。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著有一天要来这个国家看看。」
艾尔丝眨眨眼后,盯着莉榭。
在脑海的想像澎湃,变得想要确认实际情况。不管是广大的图书馆,还是报时的美丽教堂,抑或是贩卖新鲜水果等的早市。
「求学?只要有能在社交场合装装门面的知识就够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学做新娘子啊。得学会笑得更加可人喔。」
无论对象是谁,想到美好的事情总是很开心的。莉榭笑眯眯地屈指数着,阿诺特不知甚么时候,又开始盯着莉榭。
「哈。果然知道了吗。」
虽然没打算隐瞒,但要跟在过去的人生中敌对的阿诺特说出来,会莫名地害羞。而且这种奇怪的意识,结果让莉榭脸都有点红了,支支吾吾地答道。
阿诺特走过来,待在莉榭身旁。虽然稍微提防,但他却只是不可思议地俯视着城下。
「不管你有多优秀,既然生为女人,那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你要辅助王太子殿下,只要为了这点而活就好了。」
「不,没那回事!即使只是刚才约略告诉我,已经有很多充满魅力的地方呢。街上的人脸上闪闪发亮,各位骑士也很温柔。而且……」
「女人真正的幸福,就是和被世人认可的对象结婚,生下继承人而已。」
对莉榭来说,这次婚姻,是第一次可以拜访卡尔海因国的机会。
即使生为女子,一样甚么都能做得到,再也不会只为成为妃子而活,放弃自己想学习的东西。
在侍女人生,因为顽皮的公子会在院子里打滚玩耍,所以莉榭作了各种各样的研究。即使是害怕被骂而藏了几天满是泥的袜子,只要耐心地用刷子刷的话也总有办法的。
「……」
「你、你是怪在我头上了!?」
想到世界上每一个的国家看看。但是那个梦想,在剩下最后一个国家的时候就结束了。而那最后的国家,正是皇国卡尔海因。
「难得发了给我的。」
阿诺特兴致勃勃地眺望着那样的莉榭。
「哎呀!那么大的建筑物?」
指尖无意识地抽搐动起来,莉榭慢慢睁开了眼。然后,保持着那姿势问道。
「真棒!那么殿下,那边美丽的山是――……」
「请不要在意。比起那个,你都弄脏了呢。」
「我以为已经消除了气息呢。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被察觉到吗。」
「都是蒂亚娜说『要是带头清洗这种大东西,就会受到好评,可以跟着皇太子妃殿下』……」
「不。只是,我心想真有那么快乐的吗。——对于不情不愿下嫁过来的国家,真的那么有兴趣吗?」
「憧憬?」
其他的侍女也跟愤慨离开的蒂亚娜一同离去了。莉榭叹了口气,回头看看刚解围了的金发少女。
「性子真坏呢。明明一点一点地调整气息的浓度,看我甚么时候才察觉到吧。」
由于刚才下了场小雨,所以空气通透,可以看到远远的地方。因为打扫而流汗的肌肤,被春风吹拂而心情舒畅。将手放在阳台的扶手上,托起脸腮闭上眼睛。
「……是憧憬。」
「都没自觉的话,那也真不得了呢。」
「……在看城镇。」
擦拭得差不多的莉榭,决定这时候休息一下。朝着摆放床铺的最顶层的一个房间走去,步出阳台看看。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了?」
(真、真失礼呢……)
「决定和殿下结婚的理由之中,推我最后一把的,也许便是那份憧憬。」
(怎么办呢。这样情况,照直回答应该没关系吧?)
「是教会。同时也兼任钟塔的作用,会定时鸣钟报时。」
父母总是对还只是个小孩的莉榭反复说教。
与艾尔丝分别后回到离城的莉榭,用打来的水继续打扫。
闪过前些日子母亲说过的话,不由得开口道。
「甚么东西对我的人生有价值,由我自己决定。」
不只是商人的人生。不管哪一次人生,莉榭最初都先得找到自己生存下去的手段。但是,在可望成功之时,局势已变成无法随意出入卡尔海因国了。
「……」
亏我居然能记得这么仔细呢。莉榭呼了一声,吐了一口气。
「啊……」
「……就算从其他人眼中是不需要也好,但一切都是我的宝物。既是我绝对不会失去的财产,也是我人生重要的一部分。就算谁人断定是没意义的也好。」
「只要马上拿去洗就可以了。虽说要下雨,但是这条裙子的布很易干。只要多用肥皂,不要用手搓,用刷子的话便可以马上擦走泥巴了。」
「……这样可好吗?在公务途中溜出来。」
「莉榭。你自己的想法甚么的,对你的人生是没有必要的。」
正面转向阿诺特,抬起头望向他。
「是刷子、吗?」
「我叫艾尔丝。谢谢你帮了我……我很开心。」
「这是皇都最大的商店街。早上会摆摊子,贩卖当天新鲜进货的东西。」
少女像是在寻找词汇一般游移视线,然后低下头来。
「我在说甚么奇怪的话吗?」
从那里俯瞰的皇都,开始被黄昏染成一片金色。
那时候的莉榭,不允许驳嘴。说到底,正正是莉榭的父母,认为生为女儿无法继承爵位的她,只有『总有一天会成为王妃的女儿』这种价值而已。
「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发言的内容、拥有的知识、身体能力也是。对于单单一个千金小姐,这些本来都是没必要的东西吧。」
「那边的尖塔呢?真是个非常美丽的建筑。」
「……是的,没有。谢、谢谢……」
「真是的,每次都让我吃惊呢。」
「你……」
过了一会儿,骑士便把床铺搬过来。又大又软的床上,铺上了干净的床单,看来会睡得很舒服。
「难不成,其实是已经决定好会当皇太子妃殿下侍女的人对吧。」
「呃……」
「你在看甚么了。」
阿诺特看到这张脸,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找天一定要去看看,莉榭的眼睛都亮起来了。然后,指着其他在意的东西。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发呆时,母亲的声音不经意地在脑海里响起。
如果能就这样睡着就太棒了,但是不洗澡不成。话虽如此,从这里俯瞰的景色跟春风却难以割舍。
「怎、怎么了?」
被喊作蒂亚娜的红发少女,脸都涨红了,十分愤慨。
「这个国家可没有你憧憬的东西啊。」
在作为一个贸易商人的最初人生中,莉榭有一个梦想。
「哇,太棒了……!这么说来,那边好像有很大的市场呢。」
说着抬起头来的少女,几近木无表情。但是,她那恭敬的鞠躬和拼命选择词汇的样子,传达了她的真心。
回想起以前被说过的话,皱起了眉头。
听了那话的另一个侍女小声嘟囔道。
「……可是,母亲大人……」
被问到后,犹豫该怎么回答。
明明价值这东西,既不是由他人决定的,也不是由头衔赐予的。
听到好像很愉快的声音,伸直身子回头。
「泥脏不容易去除的理由,是因为泥土走进了线里。要去除那个,用刷子就最合适的了。」
「那里的是甚么来的呢?」
阿诺特每次说明时,莉榭都兴奋不已。
阿诺特的话,让莉榭感到生气。
一如所料,阿诺特站在那里。依在阳台入口的他笑着说。
「是图书馆吧。由国家出资,保管从各国收集的书籍。」
「不能忘记哦。为王家效力、贯彻忠义的生存方式,正是我们公爵家的使命。」
察觉到那表情份外温柔,因为不知道理由而惶惑了。
「――莉榭。你自己的想法甚么的,对你的人生是没有必要的。」
「这么一个外行女人说的话怎可能说得中了,今天肯定是好天气啊!你们,快点去洗衣场哦!!」
过往父母施加的诅咒,莉榭绝对不会再接受。
不知如何回答的莉榭,悄悄从艾尔丝别过视线。
艾尔丝垂下头。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看来很伤心。
(是呢。十五岁的我,一直这样反反复复地多少次地回想起了父母跟我说过的话了呢……)
怀着这种火焰,凝视着阿诺特。
于是,他用惊人地温柔目光这样说道。
「――我明白。」
然后,用大手抚摸莉榭的脸颊。
那大拇指,轻轻地擦拭肌肤表面。莉榭眨眨眼后,才想起自己的脸因为打扫而弄脏了。
「你今后在这个国家,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发誓会支持你的愿望,一直成为你的力量。」
「诶……」
面对突如其来的允许,莉榭大吃一惊。
虽然这么说了,阿诺特本来是有权利要求莉榭『像妃子一样』。因为这是双方国家实力悬殊的政治婚姻,而莉榭的本质就是人质。
然而,阿诺特不但允许莉榭的自由,甚至还说会支持她吗?
「为甚么,要这样?」
「我说过了吧。我迷上了你。」
阿诺特还是老样子地重复那谎言。
「还有,你可能不希望别人说些甚么。——但我对你那深不见底的能力,岂但不觉得没意义,甚至从心底里感到喜欢。」
「……」
「我是打算好歹告诉你这些。」
说完后,他的手便放开了莉榭,开始转身离去。
在入口附近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发呆的莉榭,留下了一句。
「好好想一想有甚么东西想要吧。毕竟这次我真的打破了『一根手指都不碰』的约定了呢。」
「……」
奥利佛递过的,是三张文件。
可能是误会了以为莉榭心感不安,奥利佛慌忙开口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阿诺特与之为敌的各国主要人物名单。
「婚礼会在三个月后,我会赶紧作准备的了。目前想和您商量的,是现在的悬案事项,关于明天的晚会――……」
「谢谢。我正想拜托你呢。」
「殿下让我把招待参加婚礼的宾客一览表交给您。」
(也就是说……难不成,我都睡了六小时吗……?)
刚才奥利佛那样的眼神,莉榭看过好几次。
(扎哈德陛下。要是能像商人人生的时候那样,这次也能友好相处的话就好了。凯尔王子殿下,明明身子很弱,又会胡来吗……因为是个对公务有很强责任感的人,所以就算是长途旅行也会出席的吧。)
奥利佛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否定。果然在他看来,也是同样的感想吧。
理解和同情交织在一起,莉榭皱了眉头。即使是杀死自己的人,被公务缠身忙到不可开交的状况的确也太悲哀了。
慌慌张张起床后,门外继续传来了声音。
「谢谢你,莉榭大人!那么可得赶快选出侍女,在今天内确定,决定后我就派到您那里。」
刚才说了甚么?听见莉榭回问,奥利佛的脸抽搐起来。
既不用早上的训练,也不用去打理药草田,亦不用准备早饭或看看昨晚预备好的调合瓶。
「……不要紧的,奥利佛大人。我会出席。我会好好出席的,请你放心。」
(而且,今天的日程就只剩打扫了。说到底,我本来就是人质嘛。也就是说,难不成……我可以再睡一会儿…………?)
「完、完全没有。明天有晚会吗?」
连侍从都没吐露真意的话,便益发搞不懂阿诺特的企图了。
换言之,是显而易见的估价。
「不,那边不打紧。这次由我自己一个人来准备就成。」
(……完全看不穿啊!那男人,阿诺特・海因他,到底在谋算甚么……)
「……?」
莉榭从床上下来后,尽速换好衣服打点好。关上了床上的天盖,跑过去轻轻打开门后,看到侍从奥利佛正在走廊微笑站着。
「……莉榭大人,难不成。您没有从殿下那里听到吗?」
「唔唔……」
奥利佛不知所措,皱起眉头后开口。
(扎哈德陛下。凯尔王子殿下、哈丽特公主殿下……。德马纳王国果然不是国王陛下,而是由乔纳尔公爵代理出席呢。)
「……看来是有呢。而且殿下明明知道,却不打算告诉我,想要压下它吧?」
那样的话,应该可以有助于避免战争。不知道莉榭心情的奥利佛,开始继续说下去。
「这个。」
因为舒畅的亮光而翻身,在想像的地方却碰不着墙壁。意识到自己睡在比平时更为宽敞的床上后,莉榭用力地伸展手脚。
奥利佛瞪大了眼,然后像认了似的开口。
在阿诺特几年后弑害父皇,发动侵略战争之前,各国形势发生了变化。这里记载着的他们,也可以说得上是相关人士。
是鉴定交给自己的货品,到底是不是赝品的贵族眼睛。又或是,在玉石混杂之中选出有益东西的商人眼睛。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口中说著『暂时没打算结婚』的殿下,竟然就这样子找到太太了。」
「啊啊……」
「是、是的!!」
「我很高兴你能理解我的主君。――不知不觉聊得太起劲了,请收下这个吧。」
「我承认他应该会非常受欢迎,但是要说开心的话……。对我的举止,让人觉得只是单纯地被当做玩具来看待而已。」
沉思着每个人的名字。
(总有一天会成为卡尔海因『敌国』的人。即使如此,要求现在就开始部署的话,即使当不了友方,也许总可以防止关系恶化。)
「出发前的文件工作,已经在往返的旅程中全部完成了。――殿下现在处理的,是访问艾美迪国期间积聚的工作。」
了解了这点,莉榭噗的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多么的疏忽了……!虽然是说过『没有必要出席那样的晚会。发通知说会缺席』,但我都以为殿下最后接受了我们自己的说服!」
奥利佛深深地鞠了个躬,莉榭制止了他。
「你刚才起不就不着痕迹地观察我了吗?要是有甚么在意的地方,请看到满意为止吧。」
「哪里的话。请抬起头来。」
都同情奥利佛了。不管怎么说,皇太子和他的未婚妻,不能不参加在皇城举办的晚会吧。
从太阳的高度来看,现在大概是早上六点左右吧。而昨夜爬上床,是在将近换日的零时。
在按住额头低头的奥利佛身上,察觉到了大概事态。
「是?」
床上装了天盖,挂上了水蓝色的薄布。揭开穿过阳光,隐约看到另一侧的布,看到的是没有家具和地毯、一片煞风景的房间。
「然而,莉榭大人。就只有一点我可以断言。」
「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是个看起来很诚实、友善的笑容。但是莉榭很在意某一点,于是轻轻张开了双手。
不松懈警惕,对侍从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习惯。比起那个,有件事更想问他。
想起了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连系过的他们,产生了怀念的心情。
这里是公爵家自己的房间吗?还是在商人人生中住宿的沙漠之王的王宫、抑或是侍女人生的稻草床?因为刚睡醒记忆还很模糊,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悠悠地伸展后,莉榭睁开了眼。
「这真是。」
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大约四小时睡眠都是理所当然的。在当骑士时和药师的人生中,一个搞不好的话,可能连三小时都没有。
「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因为有东西想要交给您。」
这样想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房间响起了敲门声。
「哎呀?您好像不太高兴呢。因为殿下是那个脸型,所以在女性中非常受欢迎吧。」
「对成为主君妃子的人,我真的非常失礼。恳请您原谅我。」
「……」
「……那么尽心尽力的人,知不知道阿诺特殿下为甚么要和我结婚呢?」
「嗯、嗯,就是这样……奥利佛大人,是不是没怎么睡了?」
「一大清早打搅了,因为只能趁这时间才能离开殿下的办公室。看您已经打点好了,让我放心了。」
那不就只是因为觉得有趣而已吧。
在卡尔海因的皇都,宁静的夜晚即将到来。
「……是?」
纵然未提出要求已送到过来,事情好办得多了。莉榭逐一确认了记载在上面的国宾名字。
「老实说,其实我自己也很吃惊。殿下一直都说『目前不打算结婚』。尽管如此,在艾美迪国见到莉榭大人后,想法似乎突然改变了。」
(……是啊……)
莉榭想起了昨天的阿诺特。
阿诺特离去后,莉榭不知怎的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了阳台上。
奥利佛轻轻微笑着。
「哈哈哈。」
「请。请不要客气,随便看个够吧。」
「正如殿下所说的那样,拥有作为一流剑士的才能。自己也还不成熟吧,但却居然留意到这么细微的气息……」
这件事实,莉榭无法相信。
「奥利佛大人在殿下身边待了很久?」
「我长年待在他身边,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开心的殿下喔。在莉榭大人面前,殿下笑得非常坦率。」
「啊啊,那位大人真是的……!」
(……刚刚的与其说是剑士的直觉,不如说是当上商人时的直感就是了。)
「我原本是这国家的骑士候补生。因为受了重伤,差一点就要被免职的时候,就被殿下捡回来了。那之后差不多十年,我都作为侍从侍候一旁。」
「殿下很忙碌呢。不过,殿下不是在归程的马车上也有在工作吗。」
「我知道了。明天的……诶?」
「那实在是太失态了。因为文件工作积压了很多――但是,我倒还算好了。殿下从昨天开始,连小睡都没睡过。」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中,意识缓缓地浮现起来。
「……好松软……」
「莉榭大人。您醒了吗?我是侍候阿诺特殿下的奥利佛。」
在床上,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很对不起,奥利佛大人。甚至得停下工作,都要出席那样的晚会。」
在选定侍女方面有个想法。
看昨天侍女们的对话,好像为了当上莉榭的侍女候补而发生纠纷。既然侍女们都会在洗涤地方或水井碰头,也不可能『总之决定好人选就解决了』吧。
「但是,一个人准备不是很难吗?」
「没问题。一个人可以扎头发,也可以穿礼裙。衣服和化妆品都从老家带来了,请放心。」
不顾惊愕的奥利佛,莉榭急忙重新安排了今天和明天的打扫计划。
「――阿诺特殿下。我有件事想要央求你的。」
身着晚会服装的莉榭,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希望能在城堡一角,弄一块种植某些药草的种子的田。一览表已经写出来了,如果之后能谈一下就太好了。」
「……莉榭。」
「想要的东西。你不是说过要我好好考虑的吗?」
莉榭歪着头问道,总觉得疲倦的阿诺特叹了口气。听说为了处理好堆积如山的工作,昨天终于能睡了。他穿着平常穿的黑色的军服,披上了红色的斗篷,手上也戴着黑色的手套。
「奥利佛好像没把这晚会的详情告诉你。这是父皇为了保持『皇太子也有在国内寻找结婚对象』的门面而举办,毫无意义的东西。」
听了后就明白了。确实,如果只在国外招徕皇太子这最优质物件的结婚对象的话,国内的贵族们肯定会有所不满。
「既然和你订婚了,就不需要这样的晚会了。也不难想像,那些贵族对于身为『人质』的你的好奇目光。」
「但是如你所见,我已经打扮好了啊。」
莉榭这样说着,提起了海色礼裙的下摆。薄薄的衣料重叠了好几层,满满地弄出波状边的下摆,像花蕾一样膨胀。
珊瑚色的头发编起来,用发饰固定。化上淡妆、戴着珍珠耳环、穿上擦得美艳的鞋子。
「莉榭。」
「殿下,请您记住。的确,这个国家来说,我可能是『作为人质的皇太子妃』。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这有甚么不光彩的。」
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
「昭示我无论如何都会守护你。」
在莉榭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在第六次人生看到的最后光景。
阿诺特执过她的手,自然地引导到了人少的空间。虽然平时好像被女性说是很冷淡,但出乎意料地熟练的样子。
(我所认识的『皇帝阿诺特・海因』,也是更接近这张冰冷的脸……)
「真的吗?」
好奇。嫉妒。侮辱。不轨。虽然是打算隐藏吧,但那些感情却完全藏不住。明明昨天的奥利佛,也尽量顾虑,不让自己感到不快。
在那座城里,很多骑士被皇帝阿诺特・海因砍倒了。莉榭也站在血泊上,一个劲地喘着气,紧握着因自己的血而打滑的剑柄。
「当然是嫉妒了。那么样地强调『妻子』甚么的,只会煽起斗争心啊。」
「没有必要勉强跳舞啊。」
于是,阿诺特哼了一声。
同时从四周投来的,是刺痛的视线。
而第一次,是被他的剑贯穿心脏的时候。
所以轻轻一笑,就执起裙子行礼。
被温柔地揽住的手,比想像中还要大、很有男子气概。莉榭因而屏住了呼吸。
看来突袭成功了。看到阿诺特微微瞠目,确信了这一点。
「真不巧,没甚么特别值得一提的。」
(不,不是第一次啊。这是第二次了……!)
向阿诺特伸出了要求护随的手,他像是死了心似的吐了一口气之后,脸上浮现出和往常一样桀骜不逊的笑容。
阿诺特把空着的右手,转到了莉榭的背后。
正如他所说,看到停在入口附近的莉榭他们,客人一下子就聚集了过来。
要是学会阿诺特使用的剑技的话,也许就能知道破解他的方法了。就算达不到那剑速和力度的境界,也能得到甚么提示吧。
别说守护了,明明在上一个人生才那样子杀死自己。不过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了,但正因为感觉不知所以,才说不出话来。带着莫名的刺挠感,莉榭说道。
「――她刚从其他国家来,能依赖的人还很少。当身为丈夫的我有不周全的地方时,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担当。」
「那就求之不得了!奢望一点的话,还想跟你练剑就是了。」
「大、大国基准……」
「……您把多余的火种,撒给了其他千金小姐呢。」
「――请,向大家展示您的未婚妻吧。」
「你果然会给出超越我期待的回答呢。」
「……明白了。」
阿诺特牵着莉榭的手,开始步出去。
「火种?」
周围沙沙的动摇了。
「哎呀。就算是我,反正的话也会好好享受哦?」
莉榭的剑只掠过阿诺特脸颊一次,是在听到『王子们已逃走了』这讯号钟声的时候。
「昭示,甚么了?」
然后,他这样说道。
在响起音乐队奏乐的舞厅中,聚集了很多客人。
能让阿诺特受伤的,只有那一剑而已。
靠近阿诺特到这地步的,这该不会还是第一次吧?
皇太子和他未婚妻会怎么办呢,好像在暗暗地备受注目。
「各种意思。至少,我觉得在剑技上敌不过你。」
而且,莉榭还重复了那个七次。既然连废除婚约都没甚么感觉的话,这种情况自己也不会胆怯。
然而,阿诺特本人却丝毫不在意那些炽热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望着站在旁边的莉榭的脸,近到几乎要接吻地微笑了。
不知道为甚么,能清晰地描绘出那天的那光景。
(稍微恶作剧一下吧。)
(哇……)
阿诺特满意地望着莉榭。
不过,这种东西根本不痛也不痒。
莉榭再次为卡尔海因国的殷实而吃惊,但另一方面,阿诺特却是一副从心底里觉得无聊的表情。
「……」
「阿诺特殿下。今晚承蒙邀请,我感到很光荣。」
「当……当然的了,殿下。」_
虽然不疼痛,但呼吸却很痛苦。拔出剑的『皇帝阿诺特・海因』,跪在倒下的莉榭旁,低声呢喃了甚么。
舞蹈开始后,茫然地挪动双腿的莉榭,紧紧握住阿诺特的手。
「……利贝尔卿。感谢您的光临。」
「……总觉得,是个比想像中更厉害的盛会就是了。」
「不久后跟你比试一下好像也不坏呢。」
搀扶着阿诺特手臂的莉榭,在入场前的入口停下来,观察周围。
如果他们能安全地穿过秘道,年幼的王子们就会得到同盟国的庇护。在那样的战场上,如果守护到王族便是胜利了,即使舍弃自己一众骑士的生命也在所不辞。
「全靠这样,找到了能够成为我妻子的对象。」
右脚往斜后缩,左脚弯曲,背部挺直,就这样子轻轻地低头。这个行礼,就连想要对『作为人质被带来的下国千金』挑骨头的贵族们都被压倒了。
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莉榭的左胸,刺了一把漆黑的剑。
「哦。说我危险是甚么意思了。」
身着艳丽礼服的女性,穿上作为这国家正装的军服的男性。身穿一眼就看得出是上等的装束的人,拿着酒杯在手谈笑。
「要走啰,莉榭。」
被众人围住的阿诺特,明显地冷淡。从莉榭抬头看去的侧脸,也和平时不同显得很冷淡。也许是因为五官端正的容貌的关系,让人感到更加冷酷。
「――不过,倒是场幸运的旅程呢。」
这样想着,注意到莉榭视线的阿诺特俯视了她。然后丢下至今那板起的脸,浮现出来到会场后第一次的笑容。
「甚、甚么意思了。……还有,乐曲好像要开始了。」
「如果我不罩着你的话,就会判断你只是装饰的妻子,然后作出排除你的行动吧。既然不管怎样你都会变成攻击对象,那么趁早昭示会比较好。」
把他的问题视作挑衅接受,莉榭再次伸出右手。
「被守护的必要,其实不太有。再说,硬要说的话,对我来说最危险的是殿下。」
「殿、殿下在笑了……?向那个『人质』?」
在至近距离看到那精致的脸,莉榭感觉眼底都在晃动。另一方面,周围的女性,对阿诺特露出的表情为之骚然。
莉榭满眼期待时,阿诺特颤抖着肩膀笑了。
「没法子了。既然都给出了可以触碰的许可了。」
跟阿诺特这么接近的,今天是第二次。
移动到舞厅中央后,面对面牵着手。
虽然很悔恨,但是没说错。但是,阿诺特听了后却好像很开心。
「是吗。如果以在这座城堡里举办来说,算是小规模的了。」
虽然只是窃窃私语,但通过嘴唇的动作大致也能了解内容。而从中走出来的是,一个体格不错的男性,带着一个看来是他女儿的少女。
这么告诉后,阿诺特睁大了眼。
「初次见面。我叫莉榭・伊姆加德・魏纳。」
流转着的是柔和的旋律。聚集在大厅里的人,分成中央和墙角。回过神来,莉榭他们的四周,都只剩下正要跳舞的男女了。
莉榭的举止,是在严格的王妃教育中彻底灌输出来的。而一部分的动作,也有泄漏出在其他人生中沾上的习惯,不过能看得出来的,大概就只有阿诺特而已。
被阿诺特牵着手,莉榭离开了那群人。
「殿下!能平安回来就最好不过了呢。请跟我女儿,谈一下旅行的见闻。」
听到了很不得了的发言,不由得眨眼。
「嘛,我倒不打紧。」
那时候,记得心脏好像被火钳打进了一样,非常的热。
会场内的视线,现在已全数射向这边。莉榭小心不让周围听到,悄悄地小声抗议。
(守护?……说要守护!阿诺特・海因把,把我!)
「殿下。那么,这位美丽的千金小姐,便是殿下的未婚妻了――……」
在背后保护的,是王室一家躲进的房间。
「居然说是妻子……!明明至今一直连看都不看我们……」
「因为大家都隔着了手套。」
就那样身体的轴心往后拉,从揽着腰间的手之中逃离。莉榭脱离了阿诺特的领舞,但并没打乱舞步的和谐,就那样子当场轻轻地转了一圈。
女性的脸颊都染成了红色。
「不管聚集多少人,在这里进行的都只是愚蠢的互相试探而已。看,要来了。」
(嘛,跟在大庭广众下被废弃婚约的场面相比之下呢。)
(好了。这样下去我就会掌握住舞蹈的主导权了,你要怎么做呢?)
带着挑战一样的心情抬头看阿诺特,向他发出了宣战布告的笑容。
如果他一如己意,慌慌张张地跳起舞来的话,那可是多快乐的光景。莉榭一下子将牵着的手拉到自己那里,两个人正要配合音乐转身。
可是,被阿诺特阻挠了。
「!」
揽在莉榭腰间的手,顺势错到别的方向。
趁那空隙改变了旋转轴心,原定的动作被覆写了。
(啊!)
结果,莉榭当场被转了起来。
当然,即使如此也不能出丑。在做好漂亮的旋转后,礼服的下摆柔柔鼓起,周围传出阵阵欢呼声。
优雅地转身的莉榭本人,内心非常不情愿。
(原来如此,这样子卸过了吗。……那么这个呢?)
就算莉榭想要踩下去,阿诺特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脸。像是理所当然地躲过之后,露出『这次又想怎么样?』一般邀约的眼神,笑着低看她。
(一副说我做甚么都没用的表情呢。)
虽然对他从容的表情感到不甘心,但他更胜一筹确是事实。
莉榭吐了一口气,试着利用旋转来引诱他。但是,阿诺特没有被它所迷惑而往后退。
(重心的分散很厉害……!)
心里咂嘴了。
(明明在这么近距离跳舞,却完全没感觉能闯进去。我下的几着都全被抵消了,要是不留神的话,主导权就会一下子被夺走了!)
那太不甘心了。一边拼命地寻找空隙看看有没有甚么法子,一边踏着舞步团团地转圈。一整个『奉陪莉榭的嬉戏』的阿诺特,却丝毫没有放水的样子。
与此同时,站在她身旁望着莉榭的其他女性,开始哧哧地笑了起来。
科妮莉亚惊慌失措,摇了摇头。
莉榭走近科妮莉亚,回望她的眼睛。
「这是艾美迪国的舞蹈吗?虽然是第一次看的舞步……」
酒杯不自然地脱手,落到莉榭那边。
「谢谢你,殿下。那么,我便稍稍失陪了。」
然后咕噜一声,一口气喝下红酒。
「我是莉榭・伊姆加德・魏纳。今后请多多关照。」
虽然心里没好气,但表面上还是高兴地微笑着。
「呼呼。能和您说话,我感到很光荣。」
不经意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抬头看了看阿诺特。
不理会脸色发青的科妮莉亚,莉榭把酒杯靠到嘴边。
莉榭所知道的,只有在国外也能听到的大事和谣言而已。
「很、很抱歉,莉榭大人。因为会场很大,所以忘记了。」
怕了优雅地喝下红酒的莉榭,周围的千金小姐慌张逃跑了。
「皇太子殿下和未婚妻,舞步的气息都非常合拍呢!」
「啊、那个!」
对于明显超过了社交用的舞蹈,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莉榭目不转睛,认真寻找阿诺特的空隙,途中突然发现了。
「诶!?那、那个……。」
眨眨眼。
就在那一瞬间,莉榭用一只手提起裙子下摆弯下身,另一只啪的一声抓住了酒杯。
「终究是弱小国家出身的吧?」
重新抖擞精神,再次观察四周的情况。
在莉榭的手指碰到酒杯之前,科妮莉亚发出了做作的声音。
会仰天倒地。莉榭反射性地伸出手,抓住了眼前的男人。被硕大的手紧紧抱住而松一口气时,耳边响起了笑声。
「初次见面,莉榭大人。我叫科妮莉亚・迪亚・图纳。」
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报一箭之仇。
在科妮莉亚发出惊讶叫声的同时,眼看就要洒出来的红酒又回到了酒杯里。
当对着她现出格外灿烂的微笑时,科妮莉亚一下子悔恨地咬着嘴唇。明明是适合笑容的漂亮脸蛋,那种表情也太浪费了。
(不,不是甚么『从刚才开始』。那时候也一直是。)
图纳家是今天第三十一个来问候的公爵家。莉榭微笑着回了招呼。
「――莉榭,刚才不是喝了酒吗?去阳台吹吹风吧。」
「带着某种刺激的香味,是个难得一见的酒呢。」
在愕然的女性面前,莉榭再度微笑。
「莉榭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请用过这杯酒。」
从这时起,变成了立餐形式的畅谈时间。
浮现出的第六次人生的光景。
「能受到这样的欢迎,我感到很高兴。……科妮莉亚大人,下次可以的话,可以邀请你参加个人的茶会吗?」
「那太遗憾了。那么我便不喝,将这杯酒交给殿下吧。我会一并转告他是承蒙图纳家的千金得来的了。」
说到底明明是在红酒做手脚,却又想倒在礼服上,也还太嫩了。到底是要让自己喝还是要打翻,统一作战不就好了。
(……没记错,图纳公爵家在卡尔海因的南侧拥有广大的领地呢。)
(总之必须收集情报。在过去的人生中,都没法知悉的卡尔海因国内形势。)
然而,他却好像很享受困窘的莉榭,完全不打算帮助。
(这样子便好了吧。)
在以前的商人人生中,被做生意的师父磨破嘴皮地这么教过。
要吵架就奉陪主义。但当事人科妮莉亚,似乎没有那样的觉悟。
(目、目前为止温柔的是没错的。虽然得加上『不知道本意』、『有点使坏』的注释……)
莉榭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恭敬地鞠躬,悄悄地离开了人群。
与此同时,演奏的音乐,锵的一声后骤然停下了。
为了莉榭的某个计划,日后需要温暖气候的土地。图纳家的领地应该是适合的,但有几项情报,想通过科妮莉亚查探出来。
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为了在今后活下去,也是为了能在城里过上懒洋洋的生活,现在便得忙了。
科妮莉亚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要吵架我可会奉陪啊。可是。)
「啊、不,真的太出色了!」
在思考的瞬间,迄今为止都只是卸过莉榭动作的阿诺特,忽然搂住她的腰。这么一想,就像要把自己的上半身推倒一样,如同要绊倒脚跟一般地用力压向自己。
「哪里的话。谢谢你,科妮莉亚大人。」
(挑上那里的话,也许能取胜……嗯,诶!?)
「和想像中的一样,味道非常刺激。」
在接待来宾,记住他们的脸时,阿诺特突然说道。
(谣言流传到国外的时候,肯定有地方传歪了。起码就连阿诺特・海因本人,在现在十九岁的时点也跟流言不一样。并不像在其他国家听到的那样极恶非道,虽然会使坏,但是也很温……)
「我、我吗!?」
「我给您的红酒,您不满意吗……?」
莉榭唯一一次,能砍到阿诺特的剑伤。无论是那时候还是现在,阿诺有一个能称得上弱点的地方。
(那位,的确是汉纳瓦特卿。和基尔伯爵关系很好呢。……弗里曼公爵和德尼茨公爵,乍看很亲切地谈笑,但距离感很远。)
「直就像在看斗技场的剑舞一样,全程都捏着一把汗了。」
一边撑过蜂拥而上的质问,总算转移到话题时,会场移师至隔壁的大厅。
「诶!?不,刚才的是,呃……」
莉榭拿着酒杯脚,轻轻转动里面的红酒。冒出了一阵香气,于是像是为了确认一下而把鼻子靠近。
科妮莉亚脸上浮现出温柔笑容,两手各拿着一个酒杯。水汪汪的大眼睛,丰满的嘴唇,惹人怜爱的她,把其中一个递了给莉榭。
「……呀。」
在这样的窃窃私语声中,科妮莉亚用湿润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阿诺特会这么说,是为了让莉榭逃离这堆人群而撒的谎吧。
莉榭根本就没有喝酒。说到底,从来到这晚会开始,就一直被人搭话,连一滴水也没放进口。
「诶!?」
(——哎呀?这么说来,从刚才开始……)
「这、这是给莉榭大人的,请莉榭大人饮用……不,还是不要吧!对不起,把那个酒杯还来……啊!」
「因为是我国家没有的东西,所以很感兴趣。我也想向殿下推荐一下,请问这酒是从哪里拿过来的呢?」
莉榭走前一步,伸手想要接过酒杯。
「啊……」
这难不成是因为莉榭声言过『让我过上怠懒不工作的懒洋洋生活』的缘故,才这么关照到吗?
(和那时一样。明明这边是认真下手的,阿诺特・海因却一副没甚么事儿的样子。)
即使知道阿诺特杀了父皇,但至于之前发生了甚么事就不知道了。必须查探阿诺特周围的环境、城内发生了甚么事等情报才成。
(是磨碎的辣椒味呢。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到的,但是居然给我玩弄食物。)
不由得想到这些,莉榭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边回想刚才在问候时听到的名字,一边记在脑子里。然后,传来一阵甘甜的香水味。
跑过来的,是在周围看着的贵族。
「――明明只是人质。可得长点自觉,知道自己只是被选为随时都能舍弃的棋子呢。」
「啊,不行!手滑了……」
「是的。因为我对于图纳家领地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尤其感兴趣。」
出现在莉榭面前的,是一位摇曳着轻飘飘的金发,一位可爱的少女。
「能在阿诺特大人身边,也只有现在而已吧……」
(虽然不喝不吃地工作,在其他人生中已经习惯了……)
「骗,骗人的……」
(该说是意外地很绅士,还是怎么说好呢。)
喉头嗗噜作响。
(——商人不会做没利益的买卖。)
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的莉榭,抬头仰望阿诺特。
(……结束、了……?)
没有直接走向阳台,而是在会场内慢慢走过。因为光是在阿诺特的身边,肯定会有些不会知道的事情。
走出阳台上的莉榭,听着大厅传来的音乐,逐点地喝着红酒。
每喝一小口,便因为辣得刺痛而紧闭眼睛。在这么样重复的时候,阿诺特出现在无人的阳台上。
「……那张脸是怎么了?」
莉榭摇着酒杯答道。
「请放心。并不是因为讨厌殿下才皱眉的。只是,这杯红酒很辣……」
「辣?红酒?」
「是加了辣椒的特别调配。虽然最初的一口倒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那些无聊的家伙,跑来找碴了吗?」
阿诺特这么说着,从莉榭手里夺过了酒杯。
被抓住一瞬间的空隙,实在是不甘愿。明明若是其他人的话,便不会这么轻易被抢走。
阿诺特看了看里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没必要喝这种东西。扔了吧。」
「啊,不行,不行啊!这红酒因为我的关系,所以失去了被品尝美味的机会。起码也得一滴不留喝完才成。」
莉榭慌忙取回酒杯。但是,辣椒的辣味很易溶于酒精。再喝下去看看时,舌头游走出一道刺痛的辣味。
「……把参与的人说出来。我来处理。」
「那太可惜了。这样的人不应是舍割,而是得好好利用。」
辣红酒还剩下一点,但这几口分量可不容易。盯着酒杯的莉榭,突然察觉到了。
「对不起。我有一件事不得不道歉的。」
「道歉?」
「其实,我确实借过了殿下的名字。」
「……」
用愉快的目光望着她。刚才那份危险的笑容完全消失了,阿诺特变得和往常一样。
莉榭只是一记,让阿诺特受伤的一剑。那时有一瞬间,如果砍向阿诺特左边的话便可能杀得了他。
(看来是个过了十年的旧伤。是被刀刺伤的……而且还不是一两个。好几次好几次刺进脖子,打算杀了他……)
手上拿着空酒杯的莉榭,想起了在井边相遇的那些侍女。
少年的视线之先,站了一个少女。
而且,为了提高回避战争的可能性,莉榭能做的,也就只有对在其他人生中有过交流的各国要人做工作而已。
从她来的那天起,少年就一直不高兴。
这次,多亏了威胁说『我会告诉阿诺特你跑来找碴』,才得以圆满地平息。不过,吵架时抬出别人的名字,果然不怎么好看。莉榭一低头,阿诺特便叹了一口气。
阿诺特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把手放到领口,用一只手啪的一声把别扣除下来。
是个有着珊瑚一般的发色,远看也很美的少女。她好像在那里等人等了一会,但最后被所等的人呼唤,离开了栏杆。
在皇城举办的晚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城里昏暗的中庭,有一个少年的身影。
不自然地道谢后,阿诺特笑了。然后,突然这样问道。
莉榭放开手后,弥漫着烧焦的气息的笑容消失了。阿诺特整理好衣服,重新扣上领口的钮扣。
一定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个美丽少女的错。
(要说杀死皇太子得到好处的人,就是其他王位继承人和相关人士……阿诺特・海因没记错也有个弟弟呢。虽然连打个招呼都不让就是了。)
慢慢地扫了一下,是个隔着手套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伤痕。
「……呼。」
这次为了不在二十岁时被杀,避免阿诺特・海因发动战争恐怕是必要事项吧。
「不是那么夸张的事。只是,我很在意侍女的工作环境而已。」
「知道这个伤口的人只有极少数。更不用说,不曾有人自行察觉到。」
「是旧伤。一直持续到肩膀口,有点儿地方皮肤会抽搐。」
(是在其他人生中相遇的,五年后的你。)
这种晚会,不用兄长禁止也敬谢不敏。可是,与她正面交谈的机会却远去了,是唯一的遗憾。
用几近真实的谎言掩饰的莉榭,说出了在跳舞途中留意到的事,用手指咚的指指自己的左肩。
那道伤痕,看来是延伸到衣服中看不见的地方。恐怕,已经有好几年了。
少年用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呢喃着。
「啊!」
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婚礼下着,不得不做的事情堆积如山。
(整田、种药草、买很多东西、备齐大量平价酒,还有……)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后背游走,少年不禁扬起嘴角。
虽然就结果而言,他的剑技没把那破绽当一回事,一下子刺穿了莉榭。
「~~~~……!」
「我想在几天内选定好侍女。」
「你说担心?」
「不是眼前的我,而是想着别的人吧。那人是谁?」
「……真辣呢……」
因为背着月亮,所以比平时更为难测,但是只有这点是明白不过的。
阿诺特的左肩和右肩相比,动作会有丝毫的迟钝。比如说右边是一百的话,左边便是九十八的数值吧。因为他是右撇子,所以误差小到若只是普通跳舞的话便无法察觉,但却确实无误。
「不用。比起这个,这样就尽了对红酒的情义了吧?」
「……我还只是未婚妻就是了。」
「这次又有甚么企图了?」
蓬松的黑发,圆润的蓝眼睛。带点有点中性的美貌,年纪大约十六岁左右的少年,一直从中庭仰望着阳台。
亏得受了这样的伤还有救。而且还能够那样子动弹,委实难以置信。就算伤口奇迹地愈合了,在能随心所欲地使剑之前,也会有壮烈的痛苦吧。
「!」
「谢、谢谢你。」
(——就是说不要再深究了吧。)
这也是在意的地方。即使莉榭有著『实质上是人质』的名义,但连皇族都不让见面可以吗?
在莉榭张口结舌之时,阿诺特皱起眉头嘟囔着。
莉榭低头思量。
「不是别人的事,而是在担心殿下的身体。」
莉榭把一堆看来与回避战争完全无关的计划,认真地一一列好。
「为甚么,会有这样的伤?」
「明白了。我会叫奥利佛抓紧时间。」
酒杯又再次被他夺走了。本以为这次会被扔掉,但阿诺特却竟然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东西。
裸露的后颈上,刻了条大大的伤痕。
「甚么、是指?」
古怪地甜美的声音。可是却不打算让莉榭逃过,是猎人的眼睛。话虽如此,也不能照直回答。
莉榭词穷了。
莉榭抬头看了阿诺特。
曾经是药师的人生记忆,让莉榭联想到了那光景。脑海中浮现的,是流出大量鲜血、只得九岁的阿诺特。
少年低下头,遗憾地嘟囔着。
少年一直盯着她渐渐消失的光景。过了一会儿,少女之前所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男人。
「……」
「这里不是受了伤吗?」
「……阿诺特殿下。我有事要求您。」
「妻子使用丈夫的名字,有甚么问题了?」
(啊……)
想要永远过着懒洋洋的生活,首先要先得活下去。
(阿诺特・海因在差不多十年前,差点被人杀害。到底是谁人、为了甚么?)
「所以,我不就说过了吗?不要紧吗?我拿水过来!」
「好寂寞啊。哥哥。」
「……」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渗进了几分妖艳。
「不。不用劳烦奥利佛大人,因为我自己会来决定。」
然后把身上的军服一下子拉开。
「……太过分了……」
「跳舞的时候,你在想甚么了?」
男人发出的刺痛杀气,是少年最喜欢的。但是,犹如警告一样的气息,随着男人转身离去而消失了。
这一点也许不是皇族的意思,而是阿诺特的想法也不一定。比如说今晚的晚会,也几乎不告诉莉榭下就结束了。
「怎么了呀。今天也不陪我玩吗……」
莉榭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轻轻地触摸阿诺特的后颈。明明被拍开也不奇怪,阿诺特却默默地接受了莉榭的手指。
阿诺特带着刚才那阴沉的笑容,俯视着莉榭,眯起眼睛。
让莉榭确信这一点的,是上一段人生的记忆。
而男人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少年在那里一样,默默地盯着他。尽管那里远离阳台,一片漆黑。
那真是细微到不得了的不协调感。但是,却是确实存在的线索。
「谁管了。反正都是既定事项。」
「不过,我已准备好,不久便会来打招呼的了。……呐、姊姊。」
「唔?」
看来阿诺特,去帮忙莉榭决定好的事情。没说『太傻了』而忽视她,也没说『随你的便』而丢下不理。
阿诺特露出了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