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拂,月色朦胧,在某个夜晚的晚会之中。
一个人在大厅里走着的莉榭,听到了贵妇们这样的闲谈。
「——大家也知道吧?从皇城的南侧回廊看春天的月亮,听说真的很美不是吗?」
「即使知道了,晚上也不想靠近喔。」
看来,她们好像知道这个皇城的秘密。
为了不放过这种情况,所以晚会中挤出能够离开阿诺特身边的时间。莉榭为了收集情报,加入了她们的圈子。
「各位在谈什么呢?」
「哎呀,莉榭大人!您来得正好。不啦,我们谈论能在在皇宫里风景优美的地方,然后有人提到南回廊……」
「我也去过几次南回廊。是个景色优美的回廊,是有什么要避忌的事情吗?」
装作混入闲聊,然后再深入打听。从这些消息灵通的女性身上,到底会跳出什么样的话题呢。
(如果能听到皇城和诸位皇族,以及阿诺特殿下的父亲的话就好了……)
然而,满怀期待下跑入耳边的,是莉榭不想听的话题。
「听说南侧回廊有幽灵出没啊。」
「…………诶…………」
听到这话,登时变得面如土色。
「听说建造这座城的时候,失足而死的壮丁的幽灵,会在深夜出现……」
「哎呀?没记错我听说是很久以前,被侍女长欺负的侍女的幽灵……」
「不是马儿的幽灵吗?喏,因为你看,因为太顽劣无法驾驭,就被骑士砍了……」
「不不,不对啦!虽然我也是从我奶奶那里听来的就是了。」
「…………」
阿诺特俯视着莉榭开口说。
回话时嗓子都拉高了。
莉榭挤出一句话来。
这一天从白天就很暖和,一出去就吹着舒服的晚风。然而,在阿诺特身后行走的莉榭,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
「客人也回去了,现在各位佣人应该正在急忙收拾。如果这时候皇太子殿下回去了,大厅可能会陷入了大混乱…」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阿诺特殿下的袖子或者上衣的衣角都可以,我可以抓着走吗?」
被阿诺特叫到名字,吓得抬起了头。
「因为就我所知,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是阿诺特殿下。」
阿诺特按住额头,呼出一口气后,这样说道。
(难道,这里是……)
盗贼也好、绑架了自己的流氓也好,甚至在五年后的未来敌对的世界最强的皇帝也好,都不感到可怕,但唯独幽灵却非常可怕的。因为武器对幽灵不管用,靠莉榭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抗的。
「莉榭。你在干什么?」
阿诺特回到了莉榭身边,惊讶地看了看她的脸。
「……这个南回廊不是问题吗?」
「不要紧。从这里过去,回去…」
作为过去的侍女,不能让收拾大厅的人带来那样的负担。
(因为要牵着他的手未免太麻烦人家了,所以就选择了袖子。……不管怎么说,麻烦也没有分别呢……)
那个瞬间,阿诺特一下子变成了满不在乎的表情。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看你走路的样子,也不是脚受伤了吧。」
「!」
这里是皇城的南侧。
被胆壮的话推了一把,莉榭鼓起勇气开口了。
「嗯,对呢。」
「……没关系。不过那有什么效果了。」
「可是,不可以给您添麻——」
「声音都在发抖了。」
「怎么了?」
「呜…」
「不、不…」
「……」
「…………」
将心中所想的事情,朝着眼前的阿诺特直说。
「真……真的吗?」
「因为没法立即提起勇气,所以还需要再花点时间……。所以殿下请不要在意我,先回自己的房间吧。」
收抬晚会是很吃力的,本来就已经推晚了佣人的睡觉时间。
「……殿、殿下。」
「……喂。」
「我会协助你直到能动为止,告诉我应对方法。」
「做出了轻视你恐惧的举动,对不起。既然把作为未婚妻的你带了去晚会,那么把你平安送回离宫,是我的责任范围。」
阿诺特执着莉榭的手,朝着离宫走去。在和他牵手的状态下,莉榭不由得如常地踏出一步。
对于阿诺特的提案,不由得想要附和。
「不会吧,刚才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那个勇气,要怎么做才能生出来呢?」
「……!!」
说到为何,因为在她低着头慢慢走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严重的事态。
「…………」
「——听说、这里有妖怪出现!」
「一想到那么无敌的阿诺特殿下就在我伸手能及的地方。……该说是能够稍微放心一点,可以拿出勇气,效果非常厉害…」
回过神来,发现离阿诺特已经很远了。虽然慌慌张张想要追上,可是莉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啊。我答应你。」
莉榭不自然地向夫人们告别,和阿诺特会合后,离开了晚会的大厅。
让莉榭快要哭出来的理由,决计无法对阿诺特说明。
(……走了……)
尽管嘴唇翕翕地动,支支吾吾,但至少还是想要诚实地回答。
结果,他带着像是断言理所当然一样的表情,这样说道。
终于晚会结束了,阿诺特派来的使者呼唤莉榭。
「这里,难不成、就是皇城的南回廊吗……?」
「第一,连跟我一起的时候都这样子了,我也不认为这样的你,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处理。」
「那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虽然很感谢他的关心,但现在的莉榭没余裕仔细地回答。
「不,那可不行!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探头进去闲聊的自作自受…」
好不容易说到这里,阿诺特稍微皱了眉头。
「莉榭。」
「就是这样,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一个人从这里回到房间的了,不要紧的……!」
那样的话当然会觉得可怕。
「这条路很可怕对吧?那么只要不经过这里就解决了。对吧?」
「!」
是从当天晚会使用的大厅位置,回到莉榭所住的离宫的最短路线。
「――……」
「不、不,不是的!没有那样的事。」
阿诺特把食指竖在莉榭的嘴唇前。
「!!」
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阿诺特似乎真的打算协助莉榭。明明自己不相信幽灵,却没有放着害怕幽灵的莉榭不管。
「——等等。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回头吧。」
「啊…」
「!」
「这是每一座城堡都会存在的,为了消遣无聊而编造的故事吧?是比起真假,更重视话题性的一种娱乐。说到底,死灵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阿、阿诺特殿下?」
变成了手牵手的样子,莉榭瞪圆了眼睛。
听到莉榭在问些明白不过的事情,阿诺特的脸越发阴霾了。
(我在第一次的人生中也不相信鬼怪。但是,可是,因为!)
「…」
即使是跟随莉榭的侍女,如果阿诺特在离宫中现身的话,除了负责伺候的侍女,其他的也需要屏退。
「啊,现在你的脸上正在说『无聊顶透』对吧!? 因为夫人她们都这么说了,还有人亲眼见过!」
当她们在聊得兴起的时候,莉榭一言不发僵住了。
「……袖子。」
「既然你这么想」似的捂着额头,再次深深地叹气。
当皇族就在身边时,低级的佣人别说抬头,就连出现也不行。
因为逞强的对白被拦住了,莉榭坦率地闭嘴了。
「那又如何?」
「……是噫…」
「——我不会放手的,安心吧。」
「但也可能会有吧……!」
「……」
死过一次,然后不断重复人生的莉榭,她本身的存在正正暗示着『也许世上会有幽灵』的可能性。
相对于她的惊讶,阿诺特非常坦然。端正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感情,和往常一样地毫无表情。
老实说,这被他说中了。
「是倒是。但要是从这里绕别的路的话,就必须回到晚会的大厅前对吧?」
「莉榭,晚会上发生了什么?视乎情况,我会直接行动的,你说说看。」
一定是真的愣住了。虽然明明这样想,但过了一会儿,阿诺特抬起头,向莉榭伸出右手。
听到那句话不禁屏住呼吸。
然而,莉榭不能在这时点头。
然后,就这样拿起了莉榭的手。
回过神来,刚才为止的颤抖已经平静下来了。
和阿诺特相连的手,没被用力握得发痛。
倒不如说,为了不弄痛莉榭的手,可以感觉到被温柔地系着。尽管如此,却有着绝对不会放开吧、这样的安心感。
(……不害怕)
莉榭松了一口气。
然后,这次自己也主动握着阿诺特的手,凝视着他的后背张口说。
「……非常感谢。阿诺特殿下。」
「没关系,就这样继续走吧。一松懈下来的话又会动不了的啊。」
「是的。——那个,顺便再麻烦你,可以借你的剑一用吗?比起手无寸铁更能让人放心,所以走路的速度应该也能提高吧。」
「……」
阿诺特灵巧地用一只手取下了腰上的剑,就这样轻轻地丢给莉榭。
用自由的右手接住,紧紧地抱住剑鞘。
「呼呼。」
这样一来,恐怖心就完全消失了。
「……为什么在笑了。」
「不。一只手是阿诺特殿下,另一只手是殿下的剑,我觉得这真是无敌呢。」
「你拿着剑的话,有事的时候我是拔不到剑吧。」
「那没问题吧?如果是殿下的话,不管是不是我抱在怀里,都可以瞬间拔剑的。」
「明明刚才还在发抖,怎么突然就这么精神了……?」
虽然被一脸怀疑地这么问道,不过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南回廊的传闻?啊,是幽灵骚动的事情吗。那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阿诺特的随从奥利佛,笑着对主君的未婚妻这样说道。
「话虽如此,也不能忽视流传关于皇城无根无据的谣言的人。我会查清出处后再处理的。」
「关于亚莉亚商会的文件好像也没有问题,那我就这样收下吧。」
阿诺特托着腮,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
「尽管如此,莉榭大人还真的很可爱呢。一个会用解毒剂威胁骑士的人,居然会害怕幽灵。」
「啊。」
「这次又怎么了?」
在办公桌上动笔的阿诺特,对少女的道别作出了简朴的回答。
「那个地方没有死人,也没有被砍死的马。这是什么人瞎编出来的谎言,所以请不用担心。」
「太,太好了…」
话虽如此,如果放开阿诺特的手就不成了。正因为如此,才会老实地跟在一起。
「是、是吗!?」
「奥利佛。闭上嘴动手。」
在她离开房间后,奥利佛一边整理档案,一边微笑。
珊瑚色头发的那位少女,慌慌张张地叮嘱。
回想起来的,是刚才夫人她们说过的话。从南回廊仰望的夜空,真是太美了。
在那之后,什么也没说就拉回视线了。莉榭和阿诺特在从那儿回离宫的路上,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月儿真的很美呢。」
阿诺特仰望了一下天空,眺望远处朦胧的新月。
途中突然抬头一看,莉榭无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第二天,在阿诺特的办公室。
「谢谢你,奥利佛大人。——那么阿诺特殿下,我告辞了。」
「啊啊。」
「哈哈哈!不,那倒是真的呢。」
「……」
「哼。……真是荒唐的谣言。」
对主君的话一边大笑,奥利佛一边整理文件。
奥利佛一边确认从她那里收下的文件,一边点头让她安心。
「说到底,如果『死人的地方会出现幽灵』的话,应该讨论的不是南回廊,而是别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