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莉榭发自内心的话语,阿诺特露出了没好气的眼神。
「小孩子这样的身高,这种事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感想吧?」
「你在说什么啊,阿诺特殿下……!年幼又小小的殿下,这肯定很可爱吧!」
莉榭毫不退让地主张,嘟起了嘴。阿诺特一边帮莉榭空了的酒杯斟酒,一边这么说。
「说到底,这个男人当时也是个小孩啊。身高也没有差多少,我不认为他能留下什么客观的记忆。」
「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像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记得清清楚楚啦。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用比现在更无聊的眼神看着我啊。」
(…………)
莉榭的心中,浮现出年幼的阿诺特。
(在安斯华陛下的妃子所居住的「塔」中,直到西奥多殿下出生的约五年间,唯一允许活着的小孩。)
她紧紧握住绣了哈里尔・拉萨传统图案的礼服的裙䙓。
(那个时候的阿诺特殿下,想必已经被带去杀婴儿了。一边承受着那些女性、母亲的憎恨……)
那些日子,根本无法正确地想像。
尽管如此,莉榭光是想像到年幼的阿诺特,就忍不住想哭。
「阿诺特,你记得吗?」
扎哈德笑着问道,阿诺特则干脆地回答。
「不记得了。」
(…………)
提到杀害母亲时的事,阿诺特也是这么说的。
「……我也是。」
莉榭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不由自主地这样说道。
(为什么?)
莉榭低下头闭上眼睛,然后又抬起头来。然后,对阿诺特露出灿烂的笑容。
「在今后的人生中,我会好好珍惜阿诺特殿下,把年幼的你得不到的,都一并给现在的你。」
(我永远无法触摸到年幼的殿下。正因为如此……)
「……啊,当然可以!」
莉榭这样想着,在她身旁的阿诺特突然说道。
但也有着无论多么渴望,都无法实现的事。感觉事到如今才明白也太晚了,莉榭将那份寂寞转化为微笑。
「作为和殿下同龄的朋友,一起玩耍。然后……」
「……那么,在未来!」
「呼呼。」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找到个很棒的妃子呢。夫人你,没记错的话,本来是艾美迪国王太子的未婚妻,因为阿诺特一见钟情而被抢过来的?」
(他一定不会告诉我的。)
如果这是戏曲的台词,或许会被描写成热情的爱吧。
她重新告诉自己,这件事有着多大的重量。
「想抚摸小时候的阿诺特殿下。」
「──对呢。」
在无数次重复的人生中,她实现了许多憧憬。
阿诺特倒酒的动作,就像划一样美。
阿诺特欲言又止,最后静静地凝视着莉榭,对她说。
「想见见小时候的阿诺特殿下。」
话虽如此,阿诺特应该会像往常一样不回答吧。
「扎哈德陛下,多告诉我一些关于阿诺特殿下的事情!因为每问到小时候的事,他都马上就会说『不记得了』。」
行动能改变的只有未来。无论经历多少次重来,都不能忘记这一点。
听到这句话,阿诺特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小时候有见过阿诺特吗?」
扎哈德露出爽快的笑容,轻轻举起酒杯。
如果像皇帝安斯华所问的那样,要是在小时候相遇的话,或许就能做到吧。
声音很平静,非常温柔。
「不惜烧光那个国家,我也要得到她。」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啊扎哈德……! !不,确实我也想知道就是了,可是啦!!)
但是莉榭的心脏,却不是因为恋爱,而是因为不安而剧烈跳动。阿诺特若无其事地说出的话,无论如何都让她感到混乱。
「之前一直都不打算娶妻的男人,选择新娘子的方式也太硬来了吧。万一艾美迪国反抗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
她早知道阿诺特不会点头。
「──……」
阿诺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蓝色的眼睛上投下阴影,这样编织道。
这句话大概是为了安慰莉榭而说的。然而,这份温柔却更加动摇了莉榭的心。
「……殿下?」
(不是指我们不会遇到。……而是说,即使实际上小时候见过面,我也不可能向殿下伸出手吗……?)
刚才阿诺特对莉榭说了。
无法说出口的疑问,化为思考的浊流,在她脑海中盘旋。
就算年幼的莉榭与阿诺特相遇,即使两人的年纪相仿,莉榭抚摸阿诺特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为了说服自己,莉榭闭上了嘴。
(非要我不可的理由,至少对那个时候的殿下而言,是应该不存在的。……也不可能会有,但尽管如此。)
「…………」
(没错。……现在已经传到这个地步了啊……)
「……莉榭?」
所以才特意这么问他。莉榭双手把酒瓶递给扎哈德,一边倒酒,一边如此祈祷。
矛头意想不到地一转,莉榭的背脊掠过一丝紧张。
看着一脸严肃的阿诺特,不知怎的觉得很好笑。
「…………!」
(当然了啊。……本来的话,逝去的时间是无法重来的。)
关于求婚的问题,他也从来没有向莉榭回答过真相。
嘴唇沾杯的动作、尖尖的喉结动起来的样子,一连串的动作宛如艺术一般。
(!? )
「小姐是从哪个国家嫁过来的呢?」
根据莉榭听到的传闻,现在比起「莉榭被迪特里克废弃婚约」的事实,大家更相信阿诺特他们散布的谎言。
「可以允许我这么做吗?」
安斯华抛出的问题,再次在她耳朵深处回响。
这样的,只是牵强附会的想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