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出乎意料的警告。
那语气中带着的一丝冷意,肯定也是刻意为之。莉榭心中浮现了一个定论。
(……这就是佛罗伦西亚陛下,直到现在才与我接触的原因。)
对于刚才还抱持的疑问,她找到了一个答案。
(是因为我成功晋见了安斯华陛下。)
佛罗伦西亚甚至连这份真意,都刻意向莉榭挑明了。
本该是置之不理的「皇太子妃」,竟然获准面见皇帝安斯华,这件事触动了佛罗伦西亚的什么。
「呵呵。……如果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佛罗伦西亚始终维持着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要是小莉榭一不小心惹得安斯华陛下不悦,那可就不好了吧?阿诺特殿下想必也不希望看到这种事发生。」
「……哎呀。但是,佛罗伦西亚陛下。」
莉榭勾起一抹微笑,正面回击。
「请恕我僭越,我也即将成为皇室的一员。与家人和睦相处,应该也能对阿诺特殿下有所助益才是。」
「哎呀呀!你的话说得真有趣。因为你啊……」
佛罗伦西亚轻笑出声,仿佛看穿一切似地说道。
「明明连对自己的双亲,都还留着隔阂不是吗?」
「――――……」
这句话让莉榭不由自主地失了声。
脑海中掠过的,是从小就被告诫的话语。
「你自己的想法什么的,对你的人生是没有必要的。」
「像你这样的孩子是怎么长大的,我一眼就能看穿了啊。……即使好好照着双亲的理想做,却连一句『好孩子』都没夸过一句吧?」
年幼时的自己,把头埋进床上的被子里,止不住地抽泣。
她再次睁开翡翠色的双眼。
「你对自己的双亲心存纠葛。而阿诺特殿下也绝不希望改善与父亲的关系。」
「……佛罗伦西亚陛下。」
(…………)
「毕竟是那种遵循传统惯例,既不出席婚礼,也不肯来卡尔海因的双亲嘛。……面对被王太子废弃婚约的女儿,想必不可能庇护你吧。」
但即使这样,莉榭也不觉得高兴。佛罗伦西亚的胸前,华丽的钻石项链正闪耀着光芒。
(在贵族社会中,那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她应该绝没有将动摇表现出来才对。
「不管你有多优秀,既然生为女人,那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你要辅佐王太子殿下,只要为了这点而活就好了。」
「首先,请让我订正一点。」
「――――不是旁人,而是我自己。」
前未婚夫数落着莫须有罪名的声音。周围投射过来,像是在看着异类般的眼神。
「这次则是这样子,被奉上卡尔海因的新娘子。你在这个国家……」
佛罗伦西亚展开折扇,遮住了艳丽的嘴角。
「而在那个瞬间,为了我,第一个挺身战斗的人。」
「但是,母亲大人……!!」
左胸口传来一阵阵如脓疮发作般的刺痛。
「生日。……因为都五岁了,必须要做更多的功课才行……」
第一次人生被废弃婚约时,莉榭孤零零地呆立在那里。
佛罗伦西亚灿烂地笑着歪过头。
「明明只是为了那个才活到现在的。明明被迫接受自己的价值就仅止于成为优秀男人的妻子。……结果,一切都被毁掉了。」
「!」
这个‧,恐怕是对莉榭的赞美吧。
(…………呜。)
(……失去了所有生存的依靠……)
「很不甘心吧,很悲伤吧。小时候一定哭过很多次吧?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独自低声哽咽——不然的话,就会被责骂说没教养。」
然而,佛罗伦西亚却高兴快地微笑着,这样说道。
「为、为什么……」
「是指阿诺特殿下吗?」
佛罗伦西亚伸出手,轻轻抚摸莉榭的脸颊。
简直就像是被窥视了过去的景象。莉榭不由得追问。
「哎呀,说对了吗?」
对方回以一抹轻笑。佛罗伦西亚仿佛在应付小孩似地问道:
「……我……」
「聪明可以,但不能傲慢;辅佐男性可以,但不能出风头。压抑自己想做的事,总是为着未来的丈夫。」
「……我不觉得你是在齐备了这些条件的情况下,还能天真地说什么『父子和睦相处』那种话的乐天大小姐呢。」
佛罗伦西亚的手离开了。莉榭笔直地仰望着她,缓缓开口。
然后,发自内心地这么断言道。
她投射过来的眼神,是看待敌人的眼神。
莉榭垂下头,缓缓闭上双眼。
她用像是非常了解莉榭般温柔的嗓音,缓缓说着。
「…………唔」
「……听说,你的婚约被废弃了呢。」
「曾有哪怕一个人,为了守护你而为你愤怒过吗?」
她优雅地站起身,温柔地俯视着莉榭。
「在国内被解除婚约的那一刻。试图守护我的人,并非一个也没有。」
莉榭将原本交叠在膝盖上的手,静静地贴在胸口。
莉榭的嘴角微微绽开,想起了阿诺特为她所做的一切。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喔,因为我是你母亲。先不说这个,今天的学习进展到什么哪里了?」
那些空气,她现在依然历历在目。
「好啊。当然可以。」
「打算在阿诺特殿下与安斯华陛下之间,招出怎么样的东西?」
「――――……」
比起女儿,必须优先对国家效忠。为了履行特权阶级的责任,这种个人情感是必须舍弃的东西。
「……不仅如此,殿下直到现在都还在为此愤怒。甚至比我本人还要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