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缓向下的石造阶梯尽头,似乎是海岸。
七月的阳光很透亮,但是有强烈的生命力,使海边的城市闪闪发亮。
街道两旁的建筑外墙,全是白色的。
深蓝色的青空与纯白外墙呈对比,周围吹着柔和的海风。莉雪身上的薄荷绿礼服裙䙓,也随着风儿轻飘飘地飞舞。
「哇……!」
映入眼中的海港景色,使莉雪表情发亮。
从异国吹来的风,总是能使莉雪感到雀跃。她单手压着帽子,以免被风吹走,一面眺望海洋。
就在这时,走在莉雪前方几步的阿诺德回头,极为自然地朝她伸手:
「莉雪。」
看样子,前方的石造阶梯铺得不是很好。
莉雪穿的是高跟鞋,似乎因此让阿诺德认为走起来有危险。
莉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牵起阿诺德的手。
「谢谢……您……」
「不用急。想边看风景边走路的话,就一直牵着我的手吧。」
听阿诺德这么说,莉雪觉得难以冷静。
最近的自己很奇怪。只要一被阿诺德关心,胸口就会泛起涟漪,无法平静。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看向停在港口的船。
「客人已经下船了呢。真期待和对方见面。」
「……妳明明可以待在皇城的。就算现在不见面,下个月的婚礼上还是会见到面啊。」
「但客人都特地提早一个月来加尔古海因了。所以我想早点和对方见面,加深感情。」
莉雪一面这么说,一面稍微回头,与阿诺德的近卫骑士们对上目光。他们没有任何警戒之色,而是回以和善的笑容。
这位小叔是最清楚贫民区情况的人。而且远比莉雪熟悉加尔古海因的物资来源与物流。
「您、您还好吗!?」
「莉雪。」
(有如在云端行走似的……不对,与其说走路……)
「除了目前的皇后陛下,皇帝陛下至今的众多妃子,都已经死了。」
(……应该说,正在朝这边全速奔跑……?)
「当、当然有。殿下和塔利会长似乎合作得很顺利,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是皇后,是问其他妃子?」
早上进行自主训练增加体力,之后前去整理药草田、对侍女们的工作提出建议、与雅利亚商会讨论生意、回信给米歇尔……然后其他时间,都在准备婚礼事宜。
「请问是为了公务离开皇城吗?」
那是从德玛纳圣王国的大神殿回来后,又过了一周左右的事。回到离宫的莉雪,再次过起与平常无异的生活。
莉雪眨了一下眼睛。
随扈骑士们跟在离她不远的后方。莉雪与他们一起回到离宫,在大厅遇见阿诺德。
「对、对对对、对不起……!!」
莉雪还没看清楚状况,对方已经慌张地开口了:
加尔古海因这边,会安排城堡让客人舒适自由地居住一段时间。由于是事先迎接,所以只要皇族阿诺德一个人去就够了。
莉雪观察着女性的动作,疑惑地眨眼。
莉雪在几天前决定前往加尔古海因的海港。
「远道而来,辛苦两位了。我们快点过去和客人寒暄吧。」
「说到皇帝陛下,」
「阿诺德殿下总是一个人处理大量公务对吧?虽然最近您也会帮忙……」
「是啊。听说皇兄的公务量和父皇的差不多……但是父皇有很多臣子,随时听父皇差遣。」
莉雪无可反驳。话说他从哪听说那件事的?堤奥德的情搜能力果然非比寻常。
最近,只要待在阿诺德身边,左胸就会发疼。
莉雪缓缓放开阿诺德牵着自己的手。
被阿诺德呼唤,莉雪肩膀一颤,回过头。
莉雪努力拉起想跪地磕头的女性。离两人有段距离的阿诺德露出『不要理那种人』的表情,但莉雪当然不能不理。
「咦……」
「……那城市很远吗?」
走在几步之前的堤奥德回头,脸上挂着美丽的微笑。
「敌人……」
「……我很担心阿诺德殿下。」
女性以快哭出来的表情,仰头看着莉雪。
「日安,阿诺德殿下。」
但是见不到阿诺德,又会很在意他的情况,有种心脏被抽紧似的寂寥。
也因此理所当然地,被小叔堤奥德看穿有心事。
「对自己负责的政务,皇兄不一定会遵守父皇过去的做法,有时会大胆地做出改变。有些人会因此捞不到油水,或者被排除在外。」
「不用担心。我会留下随扈保护妳的。想怎么使唤他们都行。」
「那个!请您快抬头啊!不需要那样道歉!!」
「皇帝陛下的妃子,都住在哪里呢?」
(因为!虽然难以置信,可是就情况来说,这位女性毫无疑问是……)
堤奥德起初不愿接受,说自己「不想抢走嫂嫂的功劳」。但是听了莉雪辩解称她「不是想做生意,而是想过着懒散的生活」,他便以有些不敢恭维的表情,接下了这差事。
但比起生意上的事,堤奥德现在的注意力,似乎放在莉雪身上。
一旁的堤奥德端详着她的脸,眯起眼睛。
但在忙碌之中,莉雪心中一直罩着一层不透明的薄纱。
他以平淡的语气,若无其事地告诉莉雪:
「……谢谢您。」
堤奥德轻描淡写地回答。莉雪不禁倒抽一口气,停下步伐。
莉雪无偿提供指甲油的配方,由雅利亚商会独占制造、贩售指甲油。但是相对的,商会必须雇用贫民来生产指甲油。虽然生意是莉雪谈成的,但实务是由堤奥德负责。
莉雪没有把心情表现出来。她挂起比平常更嫣然的微笑,仰头看着阿诺德:
「哦──那个啊。嗯嗯,我懂妳的心情。」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嫁到这个国家的妃子,没有一个能过得幸福。」
「……」
「还有,如果嫂嫂担心皇兄太忙,就请不要乱来。为了保护外人,害自己颈部中毒箭,真是难以置信!」
(加尔古海因目前的重臣,全是皇帝的人马。而且现阶段,阿诺德•海因的部下也还没齐全……)
「欸,妳有在听我讲话吗?」
可是她的浏海太长了,长到遮住双眼,使莉雪无法对上她的眼睛。
(四年后,她会在出嫁的国家因为奢侈浪费,以亏空国库的王妃之名,被身为丈夫的国王宣布处以极刑……)
不久之前,莉雪和第一次人生中有密切关系的雅利亚商会谈了一桩生意。
被蓝色的眸子凝视,莉雪在心里感到狼狈。
「在这么忙碌的时候出远门,太辛苦了……」
女性开始朝这边迈步。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头发轻飘飘地扬起。随风摇曳的深绿色礼服在夏季穿似乎有些沉重,但是女性的步伐却轻快到不会给人那种感觉。
一行人抵达港口,先到的奥利弗与数名骑士在前方为莉雪与阿诺德带路。
(对?…………啊,啊啊────!!)
虽然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和平常没两样,但该不会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吧?幸好阿诺德并没有追究。
「那个……!!对、对、对……」
「嫂嫂~~」
「对了。」堤奥德若无其事地说:
堤奥德接受这说法似地点头。莉雪顺势发问:
除此之外,她还想问一个问题。
「刚好,我正要找人传唤妳。」
莉雪与阿诺德的婚礼,预定在一个月后举行。假如宾客要来自远方,考虑到路上被各种原因耽误的风险,在这种时候抵达,并不奇怪。
莉雪吞了吞口水。
等一下要见面的人物,在未来有什么样的评价,只有莉雪知道。
堤奥德在走廊上走着,呼了一口气。
「不、不是殿下有什么异常状况哦。我只是在想,他一直很忙呢。」
一名女性站在伞下。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但是可以看出对方以打开的扇子遮着嘴。
「是的。她们和我一样,住在离宫吗?」
莉雪想起自己曾看到负责军务的伯爵与阿诺德起争执。当时那伯爵莫名地强势,是因为仗著有皇帝当靠山,所以才狐假虎威吗?
莉雪凝视着在自己怀中簌簌发抖的女性。
「那是西部沿海的城市,搭乘马车的话,要四天车程吧。」
「我先走了。」堤奥德笑着说完,先离开了。莉雪吁了一口气。
「真的很……我光是存在,就会给人添麻烦……!!这是东方国家『让人能随时砍头』的致歉方法……」
(──那就是在未来,被称为『恶女』,遭到处决的……)
「之后我会有一阵子不在城里。」
危险!莉雪心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女性收起扇子的动作,美到令人叹息。
「我要去迎接国外来的客人。他们是来参加婚礼的国宾,会暂时住在名叫温黎斯的城市。」
堤奥德闻言皱眉,莉雪连忙解释:
「塔利有话要我转答:『妳叫我调查的事,最近会有结果』。」
莉雪回想着未来的战争中,被阿诺德重用的军人名字。
女性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莉雪扔下最后一点戒心,朝对方跑去。
「与其说是烦恼……」
走在主城走廊上的莉雪,因为这声呼唤而眨了眨眼。
「城里有太多皇兄的敌人了。」
「毕竟皇兄叫我『加油』,我当然会做到最好。比起这件事,嫂嫂妳在烦恼什么吗?」
堤奥德开门见山地发问,莉雪低下头。
她向堤奥德问起在大神殿时,从阿诺德那儿听说的事。
奥利弗看向港口的一隅。那儿设置着一把白色的遮阳伞。
「上次去德玛纳圣王国时,我试着和堤奥德合作办公,过程很顺利。这次只要以同样的方法在路上处理公务,就没问题了。」
虽然这是值得开心的事,可是莉雪无法冷静。
(阿诺德殿下,要离开一阵子……)
莉雪不禁垂下眉尾。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阿诺德的袖子。
阿诺德以温柔的声音发问:
「怎么了?」
「我……」
那语气太过温柔,使莉雪心生动摇,但这不是让她说不出话的原因。
「我,那个,怎么说呢……?」
对于自己的反应,莉雪自己比其他人更惊讶。
阿诺德即将离开这里──莉雪没办法好好说明自己听到这件事作何感想。
(难道说,我……)
莉雪低下头,思考起来。
(难道说,我想和阿诺德殿下一起……)
「妳想一起去吗?」
「咦?」
有如被读了心似的。莉雪惊讶地抬头。
「一起去海边。」
「……!!」
「西格维尔的王子柯堤斯。还有他的妹妹哈莉特。」
莉雪起身,走到阿诺德身旁。
「等一下,劳──」
莉雪心花怒放。
既然有来自外国的船,表示当地有许多舶来品。光是想像,莉雪就眼神发亮,心情雀跃。
「其、其实就是为了对应这种情况,所以王兄的船上也有我国的女性骑士……可、可是……呜呜!」
「没想到哈莉特殿下会为了过奢侈的生活而亏空国库,把人民逼到穷困潦倒……」
「哇啊!」
见到盼望已久的人物,众人嘈杂起来。
「根据您刚才说的……您是从新娘修行的国家,也就是法布拉尼亚来到加尔古海因。而您的兄长柯堤斯殿下,则是从祖国西格维尔搭乘不同的船过来。」
(虽然不曾见过哈莉特公主殿下……但是柯堤斯殿下的话,我就很熟悉了。)
(加尔古海因的海洋……!)
「是。我会立刻调整人事。」
「那个,哈莉特殿下是……?」
哈莉特努力地在抽噎的状况下开口:
那是莉雪听惯了的国名。
「……柯堤斯殿下已经好几天下不了床了。」
坐在她对面的莉雪,开始整理从哭泣的哈莉特口中问出的情报。
「那也是当然的。毕竟妹妹被处刑了……那位大人在出嫁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呢。」
虽然是仓促点头的,但她也确实想去海边。
房间里充满窃窃私语。难以忍受这种氛围的莉雪,向附近的猎人同伴发问:
莉雪由衷地说着,阿诺德思考似地垂下眼帘。
有那种想法,也是正常的。
「……」
「──西格维尔会向加尔古海因宣战。」
幸好某位药师治好了国王的宿疾。病愈后的国王见到妻子的恶行,深感绝望,宣布处死王妃。这就是莉雪记忆中哈莉特公主的故事。
「有女性骑士的国家反而少。就算在西方大陆,也只有少数国家有女性骑士。再说……」
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是一个人的道德与价值观念,可以从言行举止等小地方看出来。
完全是濒临崩溃的人在自言自语。
阿诺德瞥了莉雪一眼,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回奥利弗身上。
「……也只能这么做了呢。奥利弗。」
莉雪忍不住垂下眉尾,为那些女性骑士感到可怜。
特别是浏海,长到连眼睛都盖住了。仿佛是为了躲避他人目光,才故意以浏海作为屏障似的。
哈莉特以细若蚊鸣的声音不断道歉。完全萎靡的她,以不打算让其他人听到的音量,小声自语:
王妃哈莉特在嫁到法布拉尼亚之后,无视长年卧病在床的丈夫,亏空国库。即使民穷财尽,国内伪币横行,还是没有任何反省之意。
这名哭泣的少女,正是未来的王妃哈莉特。
位于西方大陆的西格维尔,又被称为图书之国。顾名思义,是有许多书本的国家。
(啊,这下完全没救了。)
「……」
阿诺德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揪住自己袖子的手。
「只有一句,「累死了」。法布拉尼亚的情况超惨。地方人民都在挨饿,财富全部集中在首都,而且就算是首都,贫富不均的情况也是一目了然!」
王室拥有印刷厂,国民也很习惯阅读。最重要的是,每位王族都热爱书本。而关于公主的噩耗,则发生在莉雪效忠西格维尔的第四年。
既然去的是西边的沿海都市,表示客人是从西方或南方大陆来的。莉雪正在脑中回想宾客名单,阿诺德已经回答了:
「那个……我的未婚夫,不允许我身边,有其他男性存在……!!」
那男人故意用开朗的语气说话,但猎人们的表情都很沉重。
「…………」
这些话听起来,确实令人感到前途黯淡。
「哦,妳来我国时,已经是哈莉特殿下离开西格维尔,去做新娘修行之后的事了呢。」
而现况确实和哈莉特预料的一样。奥利弗困扰地向阿诺德小声发问:
「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其他国家的贵宾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待在我国吧。」
她口中的『未婚夫』,自然是法布拉尼亚国王。
「头目!「场勘」的结果怎么样?」
「然后,与您同船的女性骑士们都食物中毒了……」
已经上吐下泻了,还得在摇晃不已的船上待好几天,肯定更难受吧。船上唯一没事的,只有身为王族,料理与其他人分开准备的哈莉特。
「……既然如此,就带妳去吧。」
「……好、好想躲起来……」
男人的语气不再轻快。脸上也不是原本轻浮的笑容,而是嘲笑。
「这是法布拉尼亚提出的条件。除了赔款,只要西格维尔协助法布拉尼亚与加尔古海因战斗,就不会被踢出同盟国。」
莉雪沉默。忽地,有人隔着斗篷,把手臂搁在她头顶上。
莉雪回想过去,轻轻吁了口气。
「……因为航路不同,您的船先抵达加尔古海因,柯堤斯殿下的船要晚一些才会抵达……」
「唷──我回来了。」
「那、那个、那个……!!」
「但妳还要准备婚礼不是吗?如果带妳去,妳又会勉强自己吧?」
「!」
「我、我想去!我想去『海边』!!」
「各、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是。」
「奥利弗,去做相关准备。」
莉雪点头,同伴们为她说明:
「呜、呜呜呜……」
「王妃哈莉特是祸国殃民的妖姬──法布拉尼亚要求把那种公主嫁给他们的这个国家必须「负起责任」。」
虽然头发保养得宜,但是看起来很少打理。比起『故意留这么长』,更像是『因为没在整理,所以自然长到这么长』。
(一见面就下跪磕头,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看来是因为身边没有适合的护卫,所以猜想会对加尔古海因造成困扰……)
莉雪抬头凝视着与奥利弗说话的阿诺德。
莉雪说着,瞥了阿诺德一眼。沉默地站在一旁听两人对话的阿诺德,身上发出『完全没兴趣』与『麻烦死了』的气息。
见阿诺德以认真的表情发问,莉雪用力点头。
(可是……)
「头目,那是真的吗?国王陛下不是说过,不想和加尔古海因开战……」
「殿下。」
「是、是的。」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无视人民疾苦,只顾自己享乐的坏王妃』……)
一名猎人同伴以沉痛的表情说着。
「……就算佣兵中奇迹般存在着身手高强的女性,我们也无法信任对方,把其他国家的公主交给佣兵保护。」
「对不,起。谢谢各位,的关心。可是不行……!我、我会被未婚夫责备的。」
(因为他来自我猎人人生中,效忠的王室呢。)
现在最忙的不是莉雪,而是外交官以及负责婚礼仪式的工作人员。非莉雪处理不可的事,已经逐渐减少了。
「我的主君,该怎么办呢?」
「可是加尔古海因没有女性骑士……」
接着,他以稳重的声音说:
「是啊,因为哈莉特殿下犯的罪,西格维尔不但得赔偿钜款,还会被踢出同盟。」
众人全因男人这句话倒抽一口气。
「阿诺德殿下,直到柯堤斯殿下的船抵达为止,可以请您分出几位近卫骑士,保护哈莉特殿下吗?」
坐在椅子上哭泣的哈莉特,有一头及腰的金色长发。
「谢谢您,奥利弗大人。顺便一问,这次要迎接的客人是哪位呢?」
莉雪扭动身体,总算挣脱男人的手臂,正想回头对男人说话时。
「哈莉特殿下是为了西格维尔,嫁去法布拉尼亚做政治联姻的。为的是让西格维尔在同盟国中保有一定势力。可是她却在出嫁的国家犯了那种重罪,被处以极刑……」
莉雪在矗立于悬崖上的小城堡房间里,低头看着身边的女性。
「我也和商人们聊过。哈莉特确实花钱如流水,从国外买了很多宝石和礼服让自己享受。哈哈,真是伤脑筋啊。」
莉雪也想回头看男人,可是头顶被他的手臂压着,所以无法动弹。
「请您冷静,哈莉特殿下。」
「那些事,也能在旅行的地点做准备跟安排……」
「有资格担任他国要人护卫的,必须有一定程度的实力、出身没有疑虑、人品值得信任,而且有良好的礼仪教养。一时半刻要到哪里找──……」
「阿诺德殿下。」
莉雪拉着阿诺德的袖子。
几秒后,阿诺德重重叹了口气,放弃似地看向莉雪。
「……什么事?」
明明知道莉雪想说什么,却故意发问,一点也不像阿诺德。
虽然如此心想,但莉雪还是举手回答:
「是。请由我担任哈莉特殿下的护卫。」
「莉雪大人!?」
奥利弗吃了一惊,阿诺德却像是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一般,以手加额。
「殿下,您对我的礼仪教养有不满的地方吗?」
「──没有。」
「您觉得我的出身有可疑之处吗?」
「当然没有。」
阿诺德苦涩地回答。莉雪嫣然微笑。
「那么,您认为我的剑术如何呢?」
「…………」
没有比莉雪更适合担任哈莉特护卫的人选。
虽然莉雪是皇太子的未婚妻,但她也是小国出身的公爵千金。
有时,公爵千金也会被挑选为服侍公主的高级侍女。只要这么想,让莉雪担任哈莉特公主的临时护卫一事,其实一点也不突兀。
「我知道……那么这几天,就拜托妳了。」
「购物的部分,就留到明天吧。我个人很中意的雅利亚商会,将特地为您准备许多稀奇的商品。」
由于侍女长所言极是,莉雪无法反对到底。到头来,观光队伍变成十人左右的大集团。
这番话让莉雪有种鼓膜发麻的感觉。
「比、比起被您认为我需要被保护,如果您能信任我,认为我『能胜过大部分敌人』,我会更开心的!」
走在几公尺后的侍女长以冷淡的表情劝诫哈莉特:
为了掩饰发烫的脸颊,莉雪看向哈莉特。她对低头坐在椅子上,坐立难安地哭泣的哈莉特开口: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您的……请安心。公主殿下。」
哈莉特被浏海遮住眼睛的脸庞,倏地涨得通红。
莉雪捧着哈莉特白皙的小手,对她笑道:
「请放心交给我吧,阿诺德殿下。」
(虽然殿下一定是基于什么理由,才这么说的……!!)
虽然见不到哈莉特的脸,但是看得出她很困扰。
莉雪在她面前跪下。
「您在说什么呢?陛下不是给了您许多加尔古海因的金币吗?」
得到同意,莉雪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起来。
「『能胜过大部分敌人』──我是在明白这点的前提上,把妳视为我的保护对象。」
「公主殿下。请别客气。」
心脏剧烈跳动到差点破裂。真希望阿诺德不要这么不留情地攻击自己。
莉雪压下想反驳的心情,急急忙忙地后退一步。
「让您久等了,哈莉特殿下。」
「再说,妳八成有其他目的吧?」
「不,侍女长。」
「我的问题,不在那里。」
(就算如此,我还是希望哈莉特殿下能开心逛街。)
莉雪有如骑士般把手按在胸口,对哈莉特说:
「此外,哈莉特殿下。假如不是为了您自己,而是为了各位侍女的话,您会想做什么呢?」
把剑带绑在礼服上,并把阿诺德的剑挂在剑带下方,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骑士人生的事。
侍女长生着美丽皱纹的眼皮,困惑地眨动着。
「您、您在说什么啊?莉雪大人!」
「啊,呜……」
「果然需要为您撑阳伞吗?」
「海风是否使您感到寒冷呢?如果觉得阳光太耀眼,我会立刻为您撑伞。也请您以自己的步调行走,我们会配合您的步伐。」
「妻子的言行举止,有时确实会影响丈夫给人的观感。但是我希望各位在我面前,不须那么担心。」
「这可不行。您不都说了,想看看加尔古海因的城市风景吗?」
除了剑,阿诺德也把剑带借给莉雪。但就算把皮带扣到最紧,穿戴起来还是很松,所以又新打了洞。虽然阿诺德身材偏瘦长,不过和莉雪相比,仍然是相当健壮的男性体格。
「不过,妳别忘记。」
「法布拉尼亚国王陛下的评价,照理是由他本人的为人处事而定。因此,哈莉特殿下的行为,不会影响我个人对法布拉尼亚国王陛下的印象。」
「咦……?」
阿诺德以真挚的眼神俯视莉雪。
城堡建造在能俯瞰海岸城市的小高丘上。从城堡走到市区,只需不到数十分钟。莉雪带着哈莉特,走在充满活力的港都街道上。
仿佛会刻在鼓膜上似的,阿诺德安静地低语。
「我当然是不会说的。」
莉雪眨了眨眼,对侍女长露出柔和的笑容:
莉雪的随扈骑士们跟在两人身后,骑士后方还有数名哈莉特的侍女。
「假如提出您自己的需求,会让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么为了侍女们,您会想要求什么吗?」
「啊、素……?」
(一做这种事,就令人想起骑士人生呢。)
因为莉雪突然把话题带到自己身上,哈莉特惊讶地颤动肩膀。
「噫……」
「就算您真的没有带钱,也还是该维持优雅的举止,展现淑女该有的教养。您的评价会直接影响国王陛下的评价哦?真是的,为什么您总是这样呢!莉雪大人,容我代替主人向您道歉。」
一行人暂时逗留的小城堡,位在温黎斯郊外。
「太、太耀眼了……!」
哈莉特以双手遮眼,左右摇头。接着像是感到极度羞耻似的,以长长的浏海遮住脸,低下头。
「对我来说,妳才是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好的存在。」
「您、您那是什么……!? 而且您为什么要握着我的手呢……」
哈莉特紧张地低下头。她偷眼看着侍女们,回答:
「耶欸!? 那、那个……」
莉雪依照过去被灌输的骑士精神,向眼前的淑女发誓。
她正想走回哈莉特身边,却被阿诺德抓住手臂。
「哈莉特殿下,客气过头,反而会对莉雪大人失礼哦。」
「~~~~!?」
「可、可是,我没有带钱……」
「殿下您才是。为什么要反对我呢?假如哈莉特公主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出了什么事,加尔古海因肯定是要负责的哦?」
「……!!」
「呜!」
她向前走出一步,握住侍女长的手。虽然侍女长惊讶地瞪大眼睛,但莉雪还是不在意地继续说:
阿诺德苦涩地说完,再次叹气。
「我没说我不信任妳──不论在胆识或剑术方面。」
莉雪挺直背脊,牵起哈莉特纤细的手。
剑鞘以黑色为基调,上面镶着金色的装饰。这是阿诺德备用的剑。虽然对莉雪来说尺寸有点大,但因为阿诺德觉得「总比手无寸铁好」,所以莉雪还是借来用了。
「我、我不会累。不必在意我这种人……」
打扮成男性,以男性身分在那个国家担任骑士的莉雪,当然也遵照国王的教诲行事。
「再说──我感受到哈莉特殿下不愿意给我添麻烦的体贴。」
哈莉特的声音因困惑而动摇。
娇小的身体紧张地跳动一下,哈莉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见状,侍女长大大地叹了口气。
「……妳只是单纯想当护卫而已吧。」
「所以我希望,至少能让您开开心心地逛街。」
「哈莉特殿下,您会累吗?」
「不需要在意我们的事。而且对哈莉特殿下来说──」
「我诚心希望哈莉特殿下今天能过得开心──为此,我会尽全力保护您的。」
(像这样佩着剑,就会想起作为骑士的教养呢。)
「……!我、我知道了……!!」
侍女长慌张地扬声,连连摇头:
侍女长冷冷地说:
「哇啊!?」
「我的实力确实比不上您或近卫骑士的各位。但是就公主殿下的护卫来说,我应该是很有用的。」
「但是,哈莉特殿下,您真的不需要客气。身为护卫,最能让我感到幸福的状况,便是您在温黎斯过得开心。」
莉雪说着,并凝视哈莉特被浏海遮住的眼睛。
他将嘴唇凑到莉雪耳边,低声呢喃:
「请别哭泣。我会为您驱除所有落在您身上的灾厄。」
莉雪回头看着哈莉特,嫣然微笑。
「仁慈的国王陛下有言:『尽管在加尔古海因开心购物』。为了对加尔古海因的经济有所贡献,要不要先去珠宝店看看呢?」
身为骑士,必须对所有女性抱持敬意。深爱妻子的国王便是如此教诲。
「其实我很想逼问妳在打什么主意……」
侍女长的年纪,感觉和莉雪的母亲差不多。
与男装时代不同,莉雪没有像骑士般温柔地握住哈莉特的手。尽管如此,她还是对哈莉特展露笑容,试着使她安心。
莉雪的腰间挂着一把剑。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仿佛在大声宣称这几位小姐是重要人物。虽然莉雪说这样会不必要地引人注目,可是哈莉特的侍女长不听劝,反而如此主张:
「不可以。尽管起因是意外,我们仍劳烦了加尔古海因未来的皇太子妃保护哈莉特殿下。所以我们这些侍女必须跟着,努力减少可能会对莉雪大人造成的负担。」
「这、这这这,我担待不起……!」
阿诺德应该也不想见到那种情况发生才对。
「……!那、那个……!!」
哈莉特挤出极少的勇气似地开口:
「凉、凉爽的地方……!!可以让侍女们也坐着休息的地方。比起住在头等舱的我,侍女长和大家应该都因为长时间搭船而更是劳累……」
虽然声音越来越小,但哈莉特还是低着头,继续说下去。
「对、对不起。我太得寸进尺了……对不起……」
莉雪无视怔住的侍女长,对哈莉特微笑。
从刚才开始,哈莉特就时不时回头看侍女们。虽然乍看之下像是在意侍女们的目光,但说不定是担心侍女们太累。看来莉雪猜得没错。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去有前庭的店家休息吧。」
虽然莉雪也是第一次来这城市,但是她记得阿诺德给她看过的地图。根据这个时间的太阳位置,可以看到海边景色的店家中,应该有一些不会被阳光直射。
「哈莉特殿下是位比起自己,更能为他人努力鼓起勇气的人呢。」
「!!」
为了侍女们提出要求的哈莉特,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对哈莉特来说,提出愿望的行为是需要觉悟的。尽管如此,为了旅途疲惫的侍女们,她还是努力地把难以启齿的要求说了出来。
「我由衷尊敬您的温柔。哈莉特殿下。」
「!没的事,那个……!!」
就在这时。
「──……」
莉雪停住了正想朝哈莉特伸出的手。
接着,她朝斜后方转头,仰视有着白色外墙的建筑物。
海鸟在屋顶附近飞翔,此起彼落地鸣叫着。飘浮在蓝天上的积雨云反射着阳光,看起来十分耀眼。
「那个,没事!我没有什么需要您担心的烦恼!」
莉雪没有把男人的事说出来,与骑士们一起回到哈莉特的所在之处。
莉雪抽出剑,将其高举过头,正面接住朝自己劈下的武器。与其说是经过思考才这么做,更像是身为剑士的反射动作。
铮──!金属剧烈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周围。对方迅速后退,愉快地笑着。
「……我本来……」
(如果我是真正的护卫,就必须把刚才的事向上面报告,不过……)
「妳最近会莫名地露出消沉的表情。」
「骗人──妳明明这么凶狠地一直往我脸上招呼。」
在即将抵达大马路时,莉雪见到正在与侍女长说话的哈莉特背影。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嗯──就算和妳抬杠,还是没能让妳露出破绽。看来我不该因为觉得有趣而下来找妳玩呢。」
「欸──妳是怎么发现的?」
「哦?居然躲开了?」
「我在这城里有一些事要处理。应该要等到晚上才会回来。」
那是不曾听过的老人声音。
男人端详起莉雪。
骑士们还来不及阻止,莉雪已经钻进小路里了。
「请放心。我已经达成目的了。」
「谢谢您把自己的佩剑借给我,殿下。」
那儿已经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了。
莉雪吃了一惊。
阿诺德在莉雪的凝视中穿上外套,说道:
莉雪偏头等着阿诺德说下去,阿诺德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啊,小姐。要让妳在这里睡一…………唔噢!」
「我正在工作。而且我可不打算和你厮杀。」
「我似乎听见迷路孩童的哭声,我过去看看。」
她不发出脚步声,尽可能地消除自己的气息。她在小路中转了两次弯,朝着深处前进。
「难说呢。谁叫妳总是不在乎自己。」
之所以和莉雪一起前往大神殿,不只是为了处理与克尔楔德教之间积累的公务,也是为了牵制教会。而这次,似乎也不只一个目的。
莉雪踏入男人的攻击范围内,由下而上朝男人斜砍。
「好快好快!……只可惜,」
回想起那些对话,让莉雪很想原地蹲下。近卫骑士不解地发问:
接着,把帽兜拉得很低的男人开始装模作样地沉吟。
带莉雪去市区买戒指,是为了顺便探查凯尔王子来加尔古海因的原因。
阿诺德静静地俯视莉雪。
「──!!」
对方以玩游戏般的语气发问。莉雪眯起眼睛。
「只要莉雪大人没事就好。但下次还是让我们探查情况吧。」
「发现我一~直在屋顶上看你们?」
「我没有特别做什么哦。我只是找出容易被监视的场所而已。」
莉雪的长剑,被男人的短剑挡下。
同时,罪恶感涌上心头。
「我为了阻止牠们继续争吵,所以拔剑。但是剑太重了,不小心掉在地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
(没见过的脸。没听过的声音。可是,这身手……)
莉雪挥剑,改变举剑的姿势。多亏最近有锻炼肌肉,就算是沉重的长剑,现在的她也能勉强使用了。
莉雪安静地举剑,笔直凝视对方。
「哈哈!习惯?在一瞬间找出死角,并锁定一个点凝视,把监视者引诱出来的『习惯』?……这可真稀奇呢。」
「莉雪大人?您怎么了?」
「带妳来这里,却像是要妳帮忙工作一样,我很抱歉……我一定会补偿妳的。」
「对不起。原来不是孩童在哭,而是猫和乌鸦在打架。」
「公主就暂时拜托妳照顾了。」
忽地,莉雪灵巧地扭身,避开了逼到眼前的剑尖。
阿诺德做好外出的准备,对莉雪这么说。
小路的另一头传来骑士的呼唤声。
铮──!刺耳的声音响起。
回想起那安抚似的语气,莉雪觉得耳朵似乎热了起来。
「莉雪大人!」
身为侍从的奥利弗也忙着指挥骑士们做事。眼见阿诺德似乎不打算招待哈莉特,让莉雪确定了一件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先做一些确认而已。比起我的事,这把剑和妳的体格不搭。虽然近卫骑士会跟着妳们,但妳还是不能逞强。」
「当然没问题。不过阿诺德殿下,您要去哪儿呢?」
只要能确认这点,就足够了。莉雪握着剑后退,男人偏头笑道:
(他瞄准了我的眼睛……)
「我本来想说,带妳来看海边的风景,也许能让妳转换心情。」
(殿下是在担心我吗?)
虽然男人躲开攻击,但莉雪完全看穿了他的动作。她紧接着横扫长剑,男人笑了起来。
他的眼瞳是深红色的。
「孩童的哭声?还是由我们过去吧。」
莉雪短短地吁了口气,把手放在阿诺德的剑上。下一瞬间……
近卫骑士发问,莉雪回答:
那是一名高䠷,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
男人把帽兜拉得很低,看不清上半部的脸。他嘴角愉快地扬起。
「呵,哈哈!」
莉雪的剑尖,差点划破男人的帽兜。
尽管这里离大马路有段距离,但交战声似乎还是传到了骑士们耳中。莉雪朝骑士们低头:
「确实没有杀气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是对不起两位。」
(当然,实情并非如此。)
「莉雪大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们好像听到刀剑声……」
(阿诺德殿下来这城市的目的,果然不是为了接待国宾。)
「莉雪大人,怎么了吗?」
(明明是我主动说要担任哈莉特殿下的护卫……)
(果然是我没见过的脸。可是……)
莉雪不解地眨眼。阿诺德看着她,眼神像是在怀疑她怎么会没有自觉。
她想起不久前与阿诺德的对话。
「猫、猫和乌鸦?」
「这是我确认周遭安全时的习惯。」
「我、我没事……!我们快点回到哈莉特殿下那儿吧。」
阿诺德拿起立在一旁的剑,交给莉雪。
但是下一瞬间,又变成年轻男人的声音。
「啊,莉雪大人!」
最近的莉雪,只要想到阿诺德,左胸深处就会感到莫名的寂寥。阿诺德肯定也发现了她的变化。
由于莉雪有前科,所以无法反驳,但阿诺德其实也半斤八两。莉雪正如此心想,一只大手轻抚她的头。
铺着白色石板的小路,没有孩童的踪影。
第二剑、第三剑。每当莉雪挥剑,身体重心就会不稳定地摇晃。莉雪谨慎地,但是毫不留情地追击长袍男子。
如果是从这个角度,就算被帽兜遮住,也能见到对方的眉眼。
莉雪原本就觉得,阿诺德应该不会特地来港口迎接客人。就她的经验来说,阿诺德亲自出动时,目的肯定不只一个。
骑士们听莉雪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妳好啊,可爱的小姐。谢谢妳的热情问候。被妳那样盯着,我不出来都不行了呢。」
「珊瑚色的小姐啊,仔细一看,妳可是放眼全世界也难得一见的美人呢。与其和我厮杀,不如让我们做点有意义的对话吧?」
虽然男人避开了攻击,但是莉雪并不因此收手,反而继续追击。她勇敢地向前踏步,翻转手腕,再次挥剑。
唰!长袍飞扬,男人朝小路深处疾奔。莉雪缓缓收剑回鞘,目送那背影消失。
「快要没时间玩了呢……」
男人舔了舔嘴唇。
莉雪朝路口前进,瞥眼看向小路深处。
「请骑士们留下来保护哈莉特殿下……既然周围有侍女们在,就算暂时由男性保护哈莉特殿下,应该也没问题。」
(……哈莉特公主殿下。在猎人人生中无缘见面的,柯堤斯殿下的妹妹。)
特地遮住脸的行为、放任其随意蔓延的长发。
之所以觉得礼服很重很闷热,一定是因为布料厚到不适合夏天,以及深绿色的色调。
(这身打扮,果然不像是为了买奢侈品而亏空国库的女性……)
必须慎重地看清对方的人品才行。
不亲眼做确认,跟着谣言起舞,是愚蠢至极之举。但是被眼前的假象迷惑,无视已知的情报,也不是聪明之举。
(是因为哈莉特殿下被处死,西格维尔和加尔古海因才会开战。虽然我想避开那种结果……)
就在这时,侍女长的声音传入莉雪耳中。
「听好了,哈莉特殿下。您不能一味地蒙受莉雪大人的好意。」
坚毅的声音与严格的语气,再加上侍女长的年龄,使莉雪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
「您必须主动搏取莉雪大人的好感,让加尔古海因与法布拉尼亚交好。与加尔古海因建立邦交,是国王陛下的殷切愿望。」
「我、我知道……对不起。我很抱歉。」
哈莉特深深低头,小声回答。
「我、我是公主……如果不能为父亲大人、王兄,还有夫君带来助益,我的存在就没有价值了……我得好好加油,我必须更努力加油……」
「哈莉特殿下!」
「是、是!?」
哈莉特吓了一跳,莉雪笑盈盈地对她开口:
「让您久等了。周围没什么大事,我们继续前往目的地吧!路上还有许多很棒的精品店哦。因为许多贸易品会集中在这镇上──……」
莉雪边走边为哈莉特说明。哈莉特则一直低着头,默默聆听莉雪说话。
莉雪一面观察她的模样,一面确认周围的安全,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慢慢来就好。我不会去其他地方,等妳冷静下来,再把情况告诉我。」
「……怎么了?」
「这、这样果然会给您添麻烦吧!?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想找人陪自己睡什么的……!」
「我回来了。艾儿洁在吗?我有事想请她帮忙……──妳们怎么了?」
「话说回来,殿下,您还没吃晚餐……」
「莉、莉雪大人。那个……」
「──然后呢?」
直到阿诺德回来为止,莉雪在心中不断呼唤他的名字。莉雪没有把这部分说出来,只是抬眼看着阿诺德。
「…………蛤?」
「阿诺德殿下,打扰您了。使者已经到了。」
「……我想和您,同房过夜……」
这种状态,指的应该是揪着阿诺德的上衣不放的左手。
阿诺德露出复杂的表情。莉雪见状,连忙改口:
见莉雪从椅子起身朝自己跑来,阿诺德皱眉。
艾儿洁颤抖着走上前,脸色惨白地开口。
为了不让对方见到自己难堪的模样,莉雪把手交叠在大腿上。
只见十多名侍女正紧紧靠在一起。
她整个人贴在阿诺德身上,努力挤出所有勇气,开口要求。
莉雪在客房门口与哈莉特道别。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
「……桌上有这么多蜡烛,也是──」
「也就是说,妳在害怕那消失的人影?」
「您不怕吗……!?」
她右手揪着自己的礼服,左手揪着阿诺德的上衣。
想起听到这件事时的恐惧,莉雪浑身发抖,缩起身体。
莉雪脑中浮现白天见到的长袍男子。
「不是那样。」
「我只是,有事想拜托您而已。但是,因为是很不成体统的事……」
「总不能把处在这种状态的妳,独自丢回房间吧?」
「使者先搭着小船过来,说柯堤斯王子殿下的船,将在一个小时左右抵达港口。」
「……???」
尽管如此,莉雪还是觉得安心了不少。
虽然是不曾见过的场面,但是能明确地想像出来。
应该是见到莉雪的脸色,明白事态不寻常吧。
「……不是那样…………」
「如果是人类,至少会发出一些脚步声不是吗?可是那人影完全没有声音,像是用飘的……」
莉雪也明白这点。所以她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向阿诺德继续说明:
「……这种事,如果周围的人都露出害怕的样子,只会觉得更可怕,不是吗?」
虽然觉得羞耻,但莉雪还是想多维持这样子一会儿。可是天不从人愿,敲门声使莉雪立刻放手。
莉雪用力摇头,露出惧色,揪紧阿诺德的上衣。
虽然有考虑去和侍女们待在一起,但那样似乎无法消除自己的恐惧。
「说吧。不用怕。我什么都会听妳说的。」
「是、是的。白天时,我的侍女们正在打扫城里的各个房间……」
莉雪努力汇整从侍女们那儿听到的内容。
「因为侍女们说『看到幽灵』了……!!」
光说这些,阿诺德当然听不懂。
莉雪回答到一半,眨起眼睛。
「……」
「因为我忙着摸妳的头。」
阿诺德不呼唤侍者,独自努力安抚莉雪。他让莉雪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在她左边坐下。阿诺德一面轻抚莉雪的头,一面发问:
阿诺德闭上眼睛,大大叹了口气。
看来莉雪很怕幽灵。
那语气有如在说,安抚莉雪是他最重要的工作。虽然莉雪知道不能一直撒娇,但是阿诺德的态度,使她非常安心。
(说了两次……)
「所以一个人睡,会有点困难……」
「由于侍女们全都怕得不得了,所以我只好装成完全不怕,安慰她们说世界上没有幽灵。虽然侍女们安心了,但这下我就没办法说『我也很怕幽灵』了……」
「………………」
「护卫公主时,出了什么事吗?」
(该不该把那个人的事告诉阿诺德殿下呢……)
餐厅里,只有两人。
为什么呢?阿诺德苦着脸,继续说下去:
阿诺德没有任何感想似地对骑士下令:
依目的不同,最适合的对应方式也不一样。可是目前还看不出阿诺德的想法。莉雪一面思考,一面走向侍女们的房间。
「好、好的。谢谢您……」
几个小时后。
「……四楼南侧有个双床双人房吧?那边打扫过了吗?」
听了她说的话,莉雪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因为……」
「似乎是呢。」
她自己死过许多次。基于这种奇妙的命运,使她无法断言『世界上没有幽灵』。阿诺德听着莉雪的话,凝视着她:
莉雪点头。
「有、有的!我的侍女们已经把整座城堡打扫得亮晶晶的,了……」
(幸、幸好有即时放手……!)
「……我很喜欢海。」
「──那么,直到晚餐准备好之前,请哈莉特殿下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就算世上真的有幽灵,既然他们没有实体,又能做什么?」
「…………」
因为城里有加尔古海因的骑士担任警卫。
阿诺德完全没有露出觉得莉雪很可笑的反应。
莉雪被阿诺德摸着头发,垂下头。
尽管得到如此明确的保证,但莉雪还是愁眉不展。
莉雪松了一口气。兄长抵达,哈莉特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阿诺德殿下……」
「……!不是那部分。」
在城里,宾客不会有私人警卫跟着。因为那么做等于间接表明『我不信任加尔古海因的警备能力』。
「殿下,您愿意和我同房过夜吗?」
餐厅里,听到翘首盼望的人物脚步声,莉雪猛地抬头。
阿诺德来这座城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一名近卫骑士从门后现身。
「下一瞬间,那道人影就消失了。」
「但是在可能有幽灵的房间里,晚上的海浪声,反而会有点恐怖……」
「所以妳才会一个人躲在餐厅里,等我回来吗?」
「阿诺德殿下!」
「那侍女吓了一跳,从窗口看向旁边的房间,但是窗户没有打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提着水桶走出房间时,却看到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
白天的小路,眼睛差点被人刺穿的事已经无所谓了,现在眼前,有更迫切更巨大的恐惧。莉雪拚命地诉说:
「这、这是只有不怕幽灵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
「其中有人打扫时,从应该没有人的隔壁房间,听到开窗的声音。是有点不顺畅,又尖锐的特殊声音。」
「……毕竟是靠海的城市,所以铰炼生锈了吧。」
「因为我想尽量让房间亮一点……」
(到明天外出之前,都不需要做护卫的工作呢。)
「知道了。快点把奥利弗叫回来。」
「我明白了。使者还说,柯堤斯殿下已经在船上用过晚餐,所以今晚不需要费心招待。」
「港口的警备状况如何?」
「是,关于这部分──……」
(……对了,西格维尔沿海,一直有幽灵船的传说呢……)
自己为什么要想起多余的事呢?
莉雪连忙摇晃脑袋,甩开那些想法,默默地垂下头。
放开阿诺德,果然会觉得不安。可是不能在骑士面前做出难堪的举动。
就在莉雪如此告诫自己的瞬间……
「──!」
阿诺德的手覆在莉雪的左手上。
两人的手指在桌子下交缠,玩耍似地握在一起。
莉雪惊讶地抬头,但阿诺德却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他一面握着莉雪的手,一面与骑士谈着公事。
从骑士的角度,见不到被桌子遮住的手。
(可是,其他人就在附近啊……!!)
只要这么一想,莉雪就没空感到害怕。
这种秘密对心脏太不好了。莉雪想抽开手,但阿诺德反而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尽管如此,阿诺德的说话语气还是很平淡。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和阿诺德十指交扣,听着他的声音,使莉雪觉得耳朵发烫。
「──明天的预定,就照我刚才说的重新安排。把这件事也告诉其他人。」
「是。那么我先告辞了。」
「真没办法。因为妳已经不发抖了呢。」
站得有些距离的侍女们,肯定听不清楚那句话。应该是故意压低声音的。哈莉特继续小声地说:
「晚安。今晚月色很美呢。」
难道说,自己经常把戒指对着阳光,眺望戒指上蓝宝石的举动,也被发现了吗?这么一想,莉雪不但更觉得羞耻,还动摇了起来。
「怎么了?」
莉雪与哈莉特的声音稍微重叠。
「…………嗯。」
莉雪对自己打气后,用眼神告诉阿诺德「我出发了」,并离开办公室。
「刚才真是太谢谢您了,莉雪大人。」
其实,她是在第五次的人生里,在西格维尔看过那本书的。被称为图书之国的西格维尔,每天都会出版很多书。
不过当务之急,是让心跳缓和下来。
「戒指本身是以克约尔的金工技术制作的吗?明明做工这么精致,妳却保养得很好呢。」
「………………」
「请、请您记得来接我哦!因为我得在侍女面前装成是在原本的房间过夜!」
(连我也没想到,将军会在下一集里,为了保护主角而死呢……)
(什么叫真没办法……!? )
那些信件中,有来自这次人生中尚未见面,但曾是莉雪好友的札哈德国王;也有来自骑士人生中侍奉的国家国王。从信的内容看来,似乎能见到过去曾是同袍的骑士们。
这是谎话。
「那么,我先去沐浴了……!!」
「殿、殿下……!」
听莉雪这么说,阿诺德的表情果然有些复杂。但他还是点头回应。
「阿、阿诺德殿下……」
话虽这么说,但这是唯一能让哈莉特敞开心房的话题。
以左手拄着脸颊的阿诺德,垂眼看着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那是他送莉雪的礼物。
「呜啊!?」
「……特罗埃特的,月光山丘……」
「……在新娘修行期间,您都没有回过祖国吗?法布拉尼亚与西格维尔,应该没有那么远吧……」
「是《库拉迪埃特历险记》快结局时的场面呢。」
「哎呀,那么久了?那么,您和您的兄长已经一年半没见面了?」
「没这回事,哈莉特殿下。」
「是的!今、今后的故事里,应该会提到将军的过去……!我、我很期待他在续集中的活跃!」
「这是令人烦恼的问题呢。主角吉恩很有魅力,我很喜欢他,不过最在意的还是他的老师──……」
「您、您有看过吗……!? 那是上个月才刚开始在西方大陆流通的书耶……!?」
「我、我觉得好开心。在法布拉尼亚时,他们说我不该看虚构故事,只能看实用书……」
哈莉特再次把视线移向窗外,小声自语。
(虽然我不想用这招……)
她与阿诺德一起前往办公室,坐在处理公文的阿诺德身边,打点婚礼相关事宜。今天她做的,是最后一次确认宾客名单。
「一、一年,又半年。」
「虽、虽然还没有举行婚礼,我仍算是嫁进了法布拉尼亚王家……所以除非有婚丧之类的大事,不然回祖国是很丢脸的……」
「妳最近一直戴着它呢。」
「……那真是太好了!今晚大家都别熬夜,早点睡吧。」
来自莉雪祖国的信上,写着她不想见到的人物名字,使她的表情有点复杂。话虽如此,令人开心的消息还是比较多。
阿诺德轻笑,缓缓放开莉雪的手。
(只要知道了之后的剧情,就没办法回到不知道的时候了……!!所以我才想避免和喜欢看书的人,讨论还没全部完结的作品……)
莉雪一面与侍女们交谈,一面在走廊前进。走到一半,她察觉到许多人的气息,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我、我会努力不给您添麻烦的。我明明做了一年半的新娘修行,但还是很不像样……」
「打扰了。莉雪大人,我们来接您去浴室了。」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接妳,放心吧。比起那个,妳沐浴时没问题吗?」
说到这里,哈莉特大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音量很小。
也就是说,她知道目前存在于世界上的故事中,『还没写到的剧情』。所以和哈莉特讨论剧情时,必须很小心。
「多亏您说『放心吧,世界上没有幽灵!』让大家都能安心了!」
「是、是啊……!!我懂,每个场面的情境都描写得很饱满,而且剧情高潮迭起……!!那、那个,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您最喜欢的角色吗……」
「克雷格将军!!」
虽然戴着戒指是事实,但是被特意提起,还是令人有种莫名的羞耻。
「哈莉特殿下在法布拉尼亚进行新娘修行多久了呢?」
哈莉特低着头回答,又稍微抬头看着莉雪。
「啊呜……谢谢,您……」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莉雪做着深呼吸,摇动传唤侍者的呼叫铃。
站在不远处的侍女露出惊讶的表情。哈莉特涨红了脸,开心地说:
她与侍女们一起前往城堡中的数间浴室之一。
莉雪脸上挂着笑容,慎重地挑选回应的字句。
「嗯?」
(还以为不管我做什么打扮,殿下都不会在意……)
那骑士会不会觉得阿诺德与莉雪的椅子距离太近,而且桌上没有晚餐,很奇怪呢?莉雪担心着各种问题,但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左手。
果不其然,哈莉特的态度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她小声地说:
对于我脸红的事,您究竟有什么想法呢?虽然很想知道答案,可是莉雪当然没办法问出口。她鼓起勇气,说出不相关的事:
阿诺德垂着眼帘,摩娑戒指。
「虽然我平常是一个人沐浴,不过今天我会以当护卫太累为理由,让侍女帮我清洗身体……」
莉雪的心情有点复杂,苦笑起来。
过长的浏海有如窗帘,遮住了哈莉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从她的反应看来,她似乎不讨厌莉雪。
「您是联想到公主乘坐的马车,在月光照耀的山丘上前进的场面吧?」
「是、是的……!我猜王兄一定也看过《库拉迪埃特历险记》了。所以我很期待和他讨论书中的内容。」
莉雪讶异地眨着眼睛,哈莉特以迫切的模样开口:
「我、我也很喜欢他……!虽然个性冷淡,但是做的决定都很正确,是在远处默默看顾主角的用剑高手……!!」
骑士行了一礼,离开餐厅,把门阖上。
莉雪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艘帆船,是西格维尔的……啊!难道说那辆朝山丘前进的马车,是您兄长的马车吗?能顺利抵达,真是太好了。」
小小的双手按在被浏海遮住的脸上。
「那是很好看的小说呢。英雄吉恩凯旋回来的场面,描写得栩栩如生。」
但这肯定是与哈莉特打成一片的捷径。莉雪做好觉悟,开口:
不过,看着宾客名单的阿诺德,却是一脸觉得麻烦。莉雪苦笑着处理完婚礼的事务后,准备挑战今天最难的事。
「有的!不成材的公主,除了政治联姻之外,没有其他未来……!」
莉雪知道未来的事。
即使在阿诺德吃晚餐时,莉雪也一直陪着他,并在餐后处理了一些事务。
「谢谢您刚才握住我的手。可是,那个……」
「那、那个,莉雪大人……感谢您让我有机会与家人见面。」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假如没有您的婚礼,直到我自己的婚礼之前,我应该都没办法与王兄见面。而我的婚礼在明年,还要很久。」
「……因、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对侍女说谎,这让莉雪觉得过意不去,但也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和阿诺德一起睡。否则她们一定会发现莉雪其实很怕幽灵。顺带一提,阿诺德似乎只把这件事告诉了奥利弗。
纤细的肩膀猛地一跳,哈莉特慌张了起来。她向下俯瞰的视线另一头,是被月光照亮的海港。
「只要有他在,就会令人感到安心呢。和吉恩的对话也很有意思。」
哈莉特倏地抬头。
「您、您该吃晚餐了……!既然柯堤斯王子殿下已经在船上用过餐,那您现在该在接待前先吃过饭……!!」
哈莉特站在连接东西两侧的走廊上,看着窗外。身后站着她的贴身侍女们。
「这样啊。」阿诺德苦着脸回应。
(……原来如此。既然哈莉特殿下是在那个国家出生长大的,当然会这样了。)
(……哈莉特殿下。)
这里是城堡的三楼,能通往客房所在的东侧。
「是的。我听说评价很好,便请人帮我调书。」
阿诺德以比和骑士说话时温柔的声音回应,手指在莉雪的戒指上摩娑着。
「王族是靠着国民的税金维生、长大的。假如不能为国家带来助益,不要说活着,甚至会没有出生的意义……」
「哈莉特殿下……」
仔细一看,哈莉特的身体正在发抖。
「我得振作才行……得振作,才行……」
这些话,一定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说给侍女或莉雪听的。
(认为除了政治联姻,自己没有任何价值……)
莉雪很熟悉这种想法。
(和以前的我一模一样呢。)
既然如此,莉雪就不能当场开导哈莉特。
除非自己从自己身上找出可能性,否则说什么都只是摇不可及的美梦。
对现在的哈莉特来说,自我价值就和别人写的小说一样,令人憧憬但没有真实感。
所以莉雪改说其他能安慰她的话。
「哈莉特殿下,马车已经穿过城门了哦。」
哈莉特从窗口向下看。
不久之后,马车停了下来。一名男性走下马车。
那人有一头与哈莉特相同的金发,但是修剪、梳理得很整齐。
身材高䠷瘦长,穿着简单但高雅的衣服,肩上挂著作为正装的披风。那人抬头,在见到哈莉特后,露出放心的微笑。
「柯堤斯王兄……」
莉雪凝视着被哈莉特称为王兄的人物。
多亏明亮的月光,即使相隔很远,莉雪还是能清楚地见到对方的眼睛。
(───那个人,不是柯堤斯王子呢。)
那人的眼瞳,是深红色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