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妳有什么想先解释的借口吗?」
「完全没有,阿诺德殿下……」
莉雪含糊回应着阿诺德的质问,垂下头。
坐在她对面的阿诺德正翘着腿,将右手肘抵在扶手上。而莉雪则是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
起因是今天晚餐后,假扮成柯堤斯的劳尔说的一句话:
「你老婆啊,在护卫哈莉特时,和我在小巷子里交手过哦。」
「咦啊!等一!劳尔……!!」
「…………」
莉雪完全来不及阻止。劳尔奸笑完,跟着先一步走出餐厅的哈莉特离去了。
莉雪战战兢兢地回头,阿诺德若无其事似地起身说道:
「回房间后,把详情告诉我。」
「…………是…………」
如此这般,莉雪现在与阿诺德面对面,坐在这几天过夜的房间里。
两人才刚在傍晚和好而已。可是如今阿诺德的表情,比夫妻吵架时更严峻。
「勇于承认是好事,但这次有必要好好念妳……话虽这么说,单纯责备妳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阿诺德拄着脸颊,安静地询问:
「──妳想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咦……」
无法理解问题,莉雪眨眼。
「让、让我选吗!?」
也许是对莉雪坚持不回话的态度感到焦躁吧,阿诺德起身,捉住莉雪的手腕,把她的双手从嘴上扯开,按在脸颊两侧。这下莉雪真的完全无法动弹了。
「莉雪。」
「这样,会觉得羞耻吗?」
莉雪微微低头,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着阿诺德:
(因为我知道对方是劳尔嘛!)
「我会安分的!我会很安分的!所以请您手下留……哇啊!!」
(心脏要是继续狂跳,说不定都要让殿下听到了……)
「殿下!一般来说,请求是不会和惩罚同时进行的哦……!?」
「莉雪。」
刚才为止的惩罚,肯定只是前哨战。接下来阿诺德一定会像对待新兵一样地训斥莉雪。阿诺德骂人时有多可怕,莉雪已经从近卫骑士们那儿听说了。
为了不让莉雪掉下去,阿诺德整个人覆在她身上似地抱住她。
手指交缠的力道很微弱,反而令人发痒。阿诺德肯定是经过计算才那么碰触的。
但是莉雪没空抗议。因为阿诺德开始摩娑起,莉雪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果然哪。不论什么时候,妳都不会考虑自己的安全呢。」
「既然如此,很有作为惩罚的效果呢。」
「既然命令和说教都没用,那么就换个方向吧。」
「…………」
莉雪努力地试图后退,因此失去平衡,差点摔到地上。可是眼前的事态,比直接摔到地上更糟。
「是妳不好……我明明说过对我来说,妳才是必须保护好的存在。」
低沉沙哑的声音,使莉雪的心脏跳得更剧烈了。
「!」
看来,阿诺德打算让莉雪自己选惩罚方法。这样真的好吗?虽然莉雪有疑问,但是既然被要求了,就该认真并诚实地回答。
阿诺德微微蹙眉,叹了口气后从长椅起身,在莉雪身边坐下。
「您、您太坏心了……!!」
「噫呜……!」
为了不会反射性地回话,莉雪以双手按住自己的嘴巴。
「!?」
「──妳说会达成我的心愿,对吧?」
这么说来,阿诺德说过要就这件事好好念她。
「我明明命令过妳『不要做危险的事』,可是妳根本不听。不只如此,还想瞒着我偷偷处理整件事,甚至说什么出事时可以只切割自己。」
左胸的痛楚太过剧烈,莉雪几乎要哭出来了。
莉雪惊了一下。果然是意想不到的话。
这个问题使莉雪瞪大眼睛。
「殿下……」
「……我会记住的。」
他以这样的姿势,在莉雪耳边低语:
这样真的,太诈了。
明明莉雪已经遍体鳞伤了,阿诺德却接着摸她的左手,把手指缠上去。
鼓膜震动着,有种发麻的感觉。莉雪用力揪紧阿诺德。虽然几乎是反射动作,但阿诺德还是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
那样就太丢脸了。莉雪心里焦急,想推开阿诺德,反而被逼得更紧。
「……咦?」
干燥的手指,摩娑着嘴唇表面。
「嗯……!」
但是不能把这原因说出来。
莉雪做好觉悟。可是,阿诺德接下来说的话,与她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莉雪努力思考,说出想到的事。
(说教的内容,和我想的不一样……?)
真不知道阿诺德明不明白,这样子对莉雪的心脏有多不好。阿诺德让莉雪躺在长椅上,以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为了让阿诺德得到幸福,所以与阿诺德许下无法实现的约定。
「我不等。妳暂时安分一点。」
莉雪拚命地连连点头。尽管如此,阿诺德却只是满意地笑着。
「太、太奸诈了……!!」
阿诺德露出冰冷表情时,他的脸就会宛如雕像,给人虽美,却非现实的感觉。
虽然莉雪想稍微移动身体,但阿诺德身上的气息不准她那么做。不只如此,阿诺德的手指还捏住莉雪的下巴,温柔又强硬地将其抬起。
「我?」
「咦……」
莉雪肩膀猛地一颤。阿诺德的拇指,轻柔地按在莉雪的嘴唇上,让它缓缓张开。
阿诺德的嘴唇,几乎要碰到莉雪的耳朵。
(我不会再让殿下得逞吻我了。明明知道绝对不行,可是……!!)
莉雪放弃挣扎,老实地对阿诺德招认:
「那就简单了。不是『命令妳不要逞强』,而是『拜托妳别逞强』,只要像这样恳求妳就行了。」
「没错。对妳来说,我要怎么惩罚妳最有效?告诉我。」
「才不奸诈呢。」
这一定是,缺氧。莉雪以湿润的眸子抬眼看着阿诺德,只见他微微蹙眉,再次弯下身体。
「呜……!!」
但当莉雪察觉自己说错话时,已经太迟了。
(但这是我自作自受。毕竟对加尔古海因与阿诺德殿下造成困扰了,所以得乖乖地挨骂才行……)
光是这样,脸颊就倏地发烫。
莉雪有明确的目的。就算自己有危险,就算被阿诺德抛开,也要阻止他发动战争。
不对。那种回答本身就已经够奸诈了。散发浓烈又奇妙的性感之后,还以略带稚气的方式回话,岂不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吗!?
阿诺德眯起蓝色的眸子,并带着挑衅的笑容,对莉雪呢喃低语:
阿诺德微微垂下眼帘,凝视莉雪。
「您……」
「……您在我身边,摸我时,我会有羞耻到快死掉的感觉……」
她忍不住想移开视线,可是阿诺德不允许似地,把她的脸扳回。在极近距离与蓝色的眸子对上,让莉雪感到彷徨无依。
也许被看穿了想法吧,阿诺德沉沉地叹气。
「……!!」
「……您、您会生气也是当然的!在护卫时遭到袭击,可能危及国宾的安全。明明有可能发展成外交问题,我却擅自作主,没有向您报告,对不……」
「嗯嗯嗯……!!」
(说那什么话!)
那种说法,有种莫名的性感,使莉雪颤栗不已。
「不要……!请等一下,殿下!」
「妳真是不听话。」
阿诺德再次掬起莉雪的下巴。在这种情况下被他近距离凝视,有一种真的会被亲吻的错觉。
「不论多少次,我都愿意恳求妳。」
「──但妳为什么,要引诱精通武艺的人和自己交手呢?」
(但我说好了,要成为这位大人的妻子……)
「我察觉到,他的气息……」
前阵子起,莉雪的心脏就很奇怪。只要阿诺德靠得太近,心脏就会痛到想哭。
戒指边缘的肌肤因此发痒,让莉雪很想哭。
「妳是怎么引诱那家伙的?」
莉雪觉得头晕脑胀,天旋地转。
「我说过,就算妳再不愿意,我都『不会让妳离开我』。」
「……哦。」
莉雪想起过去某个夜晚,阿诺德冷不防地亲吻自己的事,思考陷入混乱。
「……我绝对不可能选择切割妳。」
他以略带不高兴的眼神看着莉雪。
「所以凝视着弓箭手可能藏身的场所。接着一个人走进小路里……」
「对……对不起刚才说的不算!!我会另外想惩罚方法的……!!」
「能答应我的请求吗?」
「不行。看样子这方法相当有效。妳现在的反应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
那是明白并非劳尔主动攻击,而是莉雪主动引出劳尔的问法。
似乎真的会被亲吻。
「……!」
虽然莉雪很想闭起眼睛,但还是努力忍住冲动。
她在极近距离定定凝视着那双蓝眼。也许是因为她眼中带着坚定的意志,或者因为心脏疼痛导致她眼中含泪,使阿诺德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
「──……」
接着,两人的额头相碰。
莉雪眨着眼睛,两人的睫毛相碰,使她感到发痒。阿诺德闭着眼,莉雪不解地发问:
「……殿下?」
「…………这次,就先这样吧。」
声音中,似乎带着疲劳之色。莉雪正觉得不可思议,阿诺德便开口:
「──自己的妻子要是因羞耻过度而死,也会是个问题呢。」
「……!」
那句话,使原本缓和下来的动摇再次增强。
「呜哇!好险……!」
「是吗?」
阿诺德松手,有些不情愿似地起身。虽然莉雪总算得到解放,但狂跳的心脏还是无法立刻平息。
(对我来说,最危险的果然还是殿下呢……)
但阿诺德并不知道这点。莉雪勉强起身,抬头看着他。
(……虽然危险,不过我会努力不死掉的。)
──这次一定要活久一点。
但阿诺德不知道莉雪在心中如此发誓。虽然莉雪帮自己打气,但是一与阿诺德对上视线,胸口又再次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