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雪的婚事,据说是在出生后一个月左右决定的。
意思是,艾尔密缇的第一王子迪特里希一出生,莉雪就成为他的未婚妻了。从小到大,除了是公爵家独生女,莉雪也一直是『未来的王太子妃』。
她与王太子迪特里希不仅是未婚夫妻,也是青梅竹马。
「莉雪!上次的考试,妳居然不管我,自己考了一百分!」
从小,迪特里希一见到莉雪,就会对她发飙。
「因为那次考卷的题目都是出自非常简单的课本。而且老师也说过,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老师呀?」
「呣、呣呣……!」
「明天会重考一次一模一样的考卷对吧?」
鼓励丈夫、支持丈夫,也是王太子妃教育的内容之一。但莉雪不单是基于那些教育,而是由衷地对迪特里希说:
「只要好好读完课本,您一定也能拿到一百分的!」
「!我……」
「所以今天请和我一起念书吧,殿……」
「烦死了烦死了!」
迪特里希挥开莉雪朝他伸出的手,满脸通红地用力瞪她。只见他脸上充满不甘心的表情。
「我可是天才哦!? 就算完全没有念书,也能拿到三十五分哦!!所以我比拚命念书才拿到一百分的妳厉害多了!!没、没错……迪特里希,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迪特里希说给自己听完,指着莉雪:
「不要小看我!以后妳就知道我有多厉害,会对我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啊,跑掉了……」
即使是现在,莉雪也能鲜明地想起迪特里希跑出王城的背影。在那之后,迪特里希很快就被骑士逮住,被带回王城。
这样的对话,不只发生在念书时。两人的成长过程中,迪特里希不知道向莉雪抗议过多少次。
莉雪看着因阿诺德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而畏缩的迪特里希,小声地向阿诺德道歉。
「呜……呜咕……」
至少,不会以命令的语气对其他国家的王族说话。和迪特里希说话,果然对阿诺德的精神卫生很不好。
除了陪迪特里希学习,矫正他的品性,也是莉雪的分内工作。这是当然的。因为成为迪特里希的王妃,是莉雪的命运。后来,两人从王立学院毕业,莉雪开始进行正式的新娘修行。之后,五月一日的宴会上。
「噫!」
「不行不行!女人不可以自己骑马!这样岂不是会让别人以为我的马术很烂吗!?」
迪特里希指着莉雪,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改变过的态度宣布:
(不论怎么想,阿诺德殿下应该都不喜欢迪特里希殿下这样的人……)
莉雪回想着刚才的大骚动。
「就算是那样,莉雪还不是你的妃子,还不属于你啊!」
「我和妳父亲确实要求妳必须在各方面都很优秀。但那是为了让妳成为出色的王妃。假如妳学的事物会害迪特里希殿下的心灵受创……」
(……确实,阿诺德殿下总是很尊重我的想法。也因此同意我和迪特里希殿下说话……)
这儿是提供给欣赏完表演的皇族或贵族谈天的房间之一。没有桌子,只有数张面对面的椅子。莉雪正坐在其中一张长椅上。
一年后,两人第一次切磋,莉雪赢了迪特里希。迪特里希怒气爆发,不让莉雪继续学剑。
「只要莉雪不会遇到危险,我就不会干涉她做任何事。我不允许自由活动的对象是你。搞清楚这点。」
「──我不离开。」
「阿、阿诺德殿下……我一个人听迪特里希殿下说明就好。」
「…………」
迪特里希满脸通红地看着阿诺德。
「想变装偷偷上街?被发现的话,会害我这未婚夫的品格也被质疑的!」
(可、可是,就算是那样!为什么要紧紧搂着我呢……)
莉雪来到剧院准备的贵宾室,坐在椅子上深深叹气。
「──────……」
阿诺德简短地回问,迪特里希吓得从长椅跳起。
──其中也提到迪特里希的今后。
(因为不能无视迪特里希殿下,所以我才请剧院准备了谈话用的房间……)
「什么!? 妳和玛丽是笔友!?」
「妳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他明确地宣告:
「今日此时,我宣布废除和妳的婚约!!」
「莉雪•伊路姆加德•维尔兹纳!妳这不配当王太子妃的阴险女人!」
那是莉雪十三岁时的事。
(虽然有很多想整理的思绪………但眼下最重要的是……)
「你说什么!?」
阿诺德把目光从迪特里希身上移开,低头看着莉雪,安静地垂下眼帘。
「那样子太、太不成体统了!!」
「那么那些事物,就没有任何价值。」
「我、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话,是和莉雪说话!」
为了早点结束对话,离开这里,莉雪率先开口:
(……殿下真的很不高兴呢……)
(当然,『第一次』被解除婚约的瞬间,我整个人陷入混乱,没有想到这一层……)
「正因为莉雪想和你对话,所以你才能坐在这里。否则照理来说,你根本『没资格和这国家的皇太子妃直接说话』,要认清自己的立场。」
「回答莉雪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你会在加尔古海因』?」
莉雪觉得很难为情,连忙低下头。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迪特里希总算发现两人的互动,哇哇大叫:
两人的距离,可能比刚才在皇室包厢时更近。明明不是为了跳舞,却在他人面前如此亲密,令莉雪觉得难以冷静。
但是好景不常。
「王妃果然不该学什么剑术!野蛮的女性,不适合当国母!!」
「你们那是什么姿势啊!? 明明还不是夫妻,却那样搂腰……!?」
莉雪抵达加尔古海因后没多久,就收到玛丽写的真挚道歉信。
「莉雪将会成为我的妻子,但不会属于我。有权决定她想做什么的,只有她自己。」
「不准过来。坐下。」
莉雪放开按在额头的手,抬眼看向阿诺德。
「呵,好几个月没见到妳,妳比想像中还要有精神呢!能和我再次见面,妳也很高兴吧?」
阿诺德以极为低沉的声音发问:
「阿诺德殿下……那个,真是不好意思……」
「!母亲大人……」
阿诺德以轻蔑的眼神,静静看着迪特里希。
虽然只是简短的问话,但迪特里希全身紧张了起来。
「假如您觉得不开心,请先移驾到别处,等我听完迪特里希殿下的话……」
莉雪的母亲,有如教诲听不懂话的孩子般,冷淡地说:
「妳想学剑术……?这么说来,以前也有过王妃以防身术保护国王不被暗杀的例子呢。好,妳就去学吧!既然妳要学,我也陪妳吧!能自由自在地使剑,应该很痛快吧!」
但由于迪特里希疯狂展示自己的存在,出于无奈,莉雪只好放弃当成没看到他,并留住阿诺德。要是继续让迪特里希在剧院走廊吵下去,只会造成骑士们与其他来宾的困扰。于是,情况变成现在这样。
「玛丽大人在信中说,我离开艾尔密缇后,她一直致力为您进行『教育』。」
「喂莉雪!我能直觉感觉到,妳在说我的事哦!」
「呜噗……!」
「呜…!」
「……所以呢?」
一认清对方是迪特里希,先动起来的是阿诺德。他毫不犹豫地拉着莉雪的手,准备离开剧院。
当天莉雪回家时,家中所有的练剑用品,全被处理掉了。
「妳有在听吗?莉雪……欸,我在叫妳呢!?」
「我要在妳身边。」
就算阿诺德是大国加尔古海因的皇太子,换作平常的他,应该会稍微修饰一下语气。
对莉雪说话的语气,沉稳又温柔。阿诺德再次看向迪特里希,慵懒地开口:
莉雪眯起眼睛,看着迪特里希:
然后,莉雪成为了自由之身。
根据莉雪在宴会等场合的观察,阿诺德不喜欢嗓门大的人。
(……为什么阿诺德殿下的手,要环着我的腰呢……!? )
(!呜……!!)
「……咦?」
「…………」
当时的莉雪,深深误信自己活着的价值,只有『成为王太子妃』。所以她不断忍耐、努力学习,一直支持着迪特里希。
「!!」
莉雪提议学习的事物中,唯一不被迪特里希与父母反对的,记得只有『防身用的剑术』。
「……但是,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算是由您心爱的玛丽大人进行指导,您应该也无法忍受王太子的『教育』……」
「既然迪特里希殿下不想让妳学,妳就没有学的权利。」
「哇噢呜哇……!?」
「迪特里希殿下,其实,我一直和玛丽大人有书信往来。」
「比起挑战各种学问,妳最该学好的是「王太子妃的本分」吧?妳再继续保持这种心态,不论哪方面都只会学成半调子哦?」
也因此,两人的距离非常近。
成叠的信纸中,除了对自己做的事,向莉雪道歉之外,也表明了为此赔罪的决心。
莉雪坐立难安地抬眼看着阿诺德,小声说:
(重复了那么多次人生,这是第一次在解除婚约后,又再次遇见迪特里希殿下呢。)
「才才才才才才才不是呢────────!!」
「迪特里希殿下──您是从艾尔密缇逃来这里的吧?」
那冰冷强烈的杀气,就连只是旁听的莉雪都忍不住觉得毛骨竦然。即使迪特里希沉默下来,阿诺德的杀气还是没有减少。
「玛丽大人说,就算不能成为王太子妃,也一定要从旁支持您,使您成为杰出的王太子。」
「蛤?」
她以沉重的心情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迪特里希。
阿诺德把手肘抵在扶手,拄着脸颊,粗鲁地翘着二郎腿,默默地看着迪特里希。
那诚恳的表情,使莉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看样子,我们对『丈夫』的权利,在观念上根本不同呢。」
阿诺德正微微皱眉,挨着莉雪坐在同一张长椅上,这没有任何问题。令莉雪在意的是,他的右手。
迪特里希大叫着起身,阿诺德以平淡的语气对他施加压力。而且还更加搂紧莉雪,使莉雪觉得心脏快爆炸了。
「我身为王太子,怎么可能逃跑呢!」
(比起那种事,为什么阿诺德殿下要做出保护我一般的举动呢……!? )
迪特里希重新坐下,努力找借口说明:
「玛丽的心思非常细腻,因为解除婚约那件事,她挂心妳挂心到都快生病了……!!她甚至说我们太对不起妳、为了回报妳的宽宏大量,必须改变自己什么的……」
莉雪一面因为被阿诺德搂着而心脏狂跳,一面冷静地对迪特里希说:
「请……请两位不用顾虑我。不过我很高兴玛丽大人有这样的心意,也很为她心疼。」
「那是因为妳不知道玛丽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才会说这种话!!听好了!在那之后,她可是左手拿着课本、右手拿着又硬又有弹性的鞭子、嘴上亲昵地喊着『迪特大人』,每天一面甩动鞭子,一面微笑着逼我念书耶!?」
(……有点想看那场面呢……)
看这样子,莉雪原本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而且国王陛下和所有朝臣,全都站在玛丽大人那边对吧?」
「呜!呜咕呜呜!!」
「您是因为不想念书、不想重新学礼仪教育与帝王学,可是国内没人替您说话,无处可逃,所以才躲到加尔古海因,对吧?」
「………………」
室内一片寂静。
虽然阿诺德没说话,但是看着迪特里希的眼神,已经和看到脏东西差不多了。莉雪轻轻叹气,开口:
「迪特里希殿下。玛丽大人与国王陛下都不是故意欺负您哦。我也是。我们都是因为想支持您,才会苦口婆心地劝……」
「妳、妳以为我是谁啊!?」
迪特里希打断莉雪的话,大吼大叫:
「我可没有落魄到要听你们所有人说教!我从小就很有天分,大家也说只要我肯做,什么都做得到!」
莉雪还是迪特里希的未婚妻时,会用更委婉的言词规劝。可是今天,为了阿诺德的精神卫生着想,她想尽快离开这里回皇城。
就在莉雪不知该说什么时,迪特里希的话中出现哭音。
从阿诺德口中听到这些,莉雪瞪大眼睛。
「咦!」
「可是,您一次都没做出行动呢。」
「……妳这番话比我更狠吧……?」
「……」
莉雪既震惊又错愕。
「迪……迪特里希殿下?」
「呜咕,我……我……!!」
「──不论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原委,」
两人当了十五年的青梅竹马,这是莉雪第一次见到迪特里希哭。
蓝色的眸子,安静地俯视莉雪。
「呜咕,呜呜……!」
没想到会被这么说,莉雪连连眨眼。
阿诺德说得毫不留情。不只如此,在迪特里希开始大哭后,他的态度更轻蔑、更冷淡了。
(……虽然我只是单纯地做想做的事而已,但是被称赞时,还是会觉得开心呢……)
「我、我!!」
不管怎么想,那都不是说安慰话的氛围。
迪特里希在错愕的莉雪面前,无力地低头。
「而且她还会定期到骑士宿舍,送些能补充体力的食物和酒。她甚至为了替我带来助益,关心她几乎不认识的近卫骑士。就算她完全没必要做那种事。」
「我、我……!」
「呜啊!?」
(……没想到阿诺德殿下看得那么仔细……)
被阿诺德柔和的眼神看着,莉雪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热。
「阿诺德殿下……」
阿诺德的手缓缓离开莉雪的脸颊。为了遮掩发红的脸,莉雪以手按住自己的脸颊。
「莉雪来这个国家才两个月,可是已经能在晚宴中记住所有人的脸,并且与那些人谈论他们喜欢的话题。」
阿诺德否定迪特里希的话,继续说下去:
莉雪狼狈了起来,忍不住抬头看向阿诺德。
(难道阿诺德殿下要安慰迪特里希殿下?有可能哦。因为阿诺德殿下的本性非常温柔。)
「如果……我生在不一样的环境,我一定能活得更耀眼……!我又不是自愿生为王太子的……」
「明明是我的家庭教师,却只和妳对等说话!去练马场时,也是妳先和马变熟!就连跑步也比我快,还用剑术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从小到大,妳总是抢在我前面!考试成绩比我好、学什么都比我快,大人总是只看着妳……!!」
迪特里希涨红了脸,对莉雪大叫:
「……知道了。交给我。」
大手包覆莉雪的脸庞,拇指轻抚脸颊。
「夺走一介贵族千金的所有后盾,把她赶到没有任何人脉的场所,与宣判她死刑无异。」
「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根本不会想那种事。」
「不要吹毛求疵!!没错!妳才不懂我的心情呢!!」
阿诺德打断迪特里希的话:
「妳该对自己努力的成果感到更骄傲。」
莉雪正如此心想,阿诺德已经无情地开口了:
「就算我再努力,也绝对比不过妳!我明明也有很多优秀的地方,如果我不是王太子的话,我的实力就能得到恰当的评价了……既然要生为王太子,好歹让我有和妳一样的才能啊!我一直是这种心情……」
「反倒是妳太宽宏大量了。那边那个,可是与妳解除婚约的人。」
「您……您太看得起我了,殿下。我没有您说的那么好……」
「才不是!是说殿下,您分明懂我的意思……!!」
「呜……」
「迪特里希殿下。您光是能生长在『只要肯做就做得到』的环境里,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
「服侍我的侍女,就算想学习,也会因为必须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而放弃学习的机会。您想像过就连『为了学习而努力』的机会也没有的生活吗?」
阿诺德之所以小声回话,八成只是单纯在模仿莉雪。蓝色的眸子凝视着莉雪,如此宣告:
「虽然是出于无奈才问的……你以为被你羡慕的莉雪,她的人生不曾有过任何辛劳吗?」
「要确实地让这个男人知道,身为皇太子妃,妳做了多少努力。」
「错。单靠记忆力不可能做到这些。」
莉雪努力切换心情,思考起来。
的确,阿诺德举的例子,莉雪都不单是为了回避战争才做的。
「我没有顾虑那男人的理由。」
莉雪与阿诺德无视迪特里希,继续说着悄悄话。就在这时,迪特里希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提到玛丽的名字,使迪特里希脸色丕变。他用力握紧双拳,从喉咙挤出话语:
「我……错了吗……?」
「不论多么无聊的话题,莉雪都会真诚地聆听,并在回去之后找资料,为下次谈话做准备。尽管那么做,对她可能没有任何好处。」
(阿、阿诺德殿下────!!)
「妳、妳懂什么……!!我在刚出生那几天,是有想要努力啊!!」
「呜、呜呜呜呜……!」
被莉雪如此认为的阿诺德看着迪特里希,开口:
「怎么?妳刚才的眼神,不是在允许我补刀吗?」
「曾有一个恶劣的贵族,故意和莉雪谈论加尔古海因的历史中,鲜为人知的部分。可是莉雪还是对答如流──那是因为她牺牲了睡眠时间,一个人默默学习这个国家的历史。」
「如果你在宣布时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更证明了你愚蠢至极。而且还无视自己的无能,把所有责任全推给莉雪,简直岂有此理。」
阿诺德双腿交叠,打从心底感到厌恶地看着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尴尬地别过眼睛。阿诺德拄着脸颊,以索然无趣的表情说:
看样子,阿诺德有察觉到莉雪正感到困扰。
「呜……!」
(哭、哭了……!!)
「哇啊……!那个,阿诺德殿下……!」
「像这样的例子,要多少我都举得出来。就连我看不到的地方,莉雪也肯定做了更多努力。」
「那你觉得莉雪是自愿生为你的未婚妻吗?」
「!!」
莉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上嘴。
(……嗯嗯?)
最近,只要莉雪感到困扰,就会习惯性地向阿诺德求救。当然莉雪也觉得自己太赖着他了,也反省过这不是好习惯。
莉雪连忙制止阿诺德,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死、死刑!?」
迪特里希正式痛哭流涕。
「妳怎么可能明白不是自愿生为王太子,还总是被拿来和妳比较的我,是什么心情!!」
「咕呜呜呜呜!!」
「『只要肯做就做得到』,其实等于『因为没做所以什么都做不到』。工具若收着不用,就等于不存在。」
她一面羞赧着,一面深深回味阿诺德说的话。在一旁听到那些话的迪特里希,无力地低头呻吟。
「玛丽大人也一样。为了帮助家人脱离贫困,她努力进入学院,想与有钱人结婚。那样的她,居然说自己『就算不能成为王太子妃也无所谓』。您知道她有多么为您尽心尽力吗?」
听阿诺德说得那么干脆,莉雪以手加额。
「!」
迪特里希按着左胸,宛如被什么刺中心脏似的。
(在这种时候被我求救,殿下应该也很困扰吧。)
既然以未婚妻的身分参加宴会,就不想丢阿诺德的脸,而且也想好好完成未婚妻应尽的责任。之所以记住所有近卫骑士的名字和脸,是想知道阿诺德挑选部下的标准,以及他是怎么与部下相处的。
「你对毫无过错的莉雪解除婚约,把她驱逐出境的愚蠢行为,依然没有辩解的余地。」
「其实我……很想变成像妳这样的人啊……!!」
现在不是飘飘然的时候。得尽快让阿诺德离开迪特里希身边才行。
(啊……!!对了,眼下要先应付迪特里希殿下……!)
「因为……迪特里希殿下的未婚妻这个身分『我真心不需要』。就算被剥夺不要的东西,也没有必要生气啊……」
心中暖洋洋的,开出许多花朵。
(所言甚是……!)
「呜呜……!」
莉雪心想,不过阿诺德低头看着她,露出无奈的表情。
「为、为什么您要说那种类似补刀的话……!?」
「那……那当然。因为莉雪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吗?)
(依照过去几次人生,迪特里希殿下将在不到一年之内,发动政变并且失败。)
在过去的人生中,莉雪听到这消息时,非常傻眼。
虽说是政变,但过程粗糙到令人无言。迪特里希被臣子怂恿,做出背叛父王的行径,但行迹在相当早期就败露了。
来不及调到武器、国家机密也来不及泄露出去。别说伤到父王一根毫毛了,就连骑士团都没有出动的必要。
听说,由于企图一下子就被看穿,迪特里希根本没时间达成任何事。硬要说的话,迪特里希犯的罪只有『计划背叛国王』而已。
但那仍是绝对不能原谅的重罪。
迪特里希被废嫡、被软禁起来。国王改立小迪特里希许多岁的弟弟为艾尔密缇的王太子。
(真的是,和阿诺德殿下完全相反的人呢……)
在过去每次人生中,都成功发动政变的阿诺德,不解地承受着莉雪的视线。
(『我劝不动迪特里希殿下』,是身为他未婚妻十五年的经验之谈。就算不阻止迪特里希殿下,他在政变后失去的,也只有王位继承权而已……)
莉雪开始深思。
(可是,总觉得以前听不下去的规劝,今天的迪特里希殿下似乎听得进去。要归功于玛丽大人的教育,或是多亏阿诺德殿下的魄力呢……?如果是现在,我也许能帮助迪特里希殿下。)
就在这时,迪特里希抬头。
「不对────我没有错!你要有自信!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殿下?」
「我就趁现在说出来吧!我为什么要赶在妳十六岁生日前,来到加尔古海因的真正原因……!!」
听迪特里希没头没尾地带着哭音那么说,莉雪愣了一下。
「我的生日?」
的确,九天后的七月三十日,是莉雪的生日。但那又怎么了吗?
「加尔古海因和我国一样,女性必须满十六岁才能结婚对吧?也就是说莉雪,现在才十五岁的妳,还没有正式嫁进加尔古海因皇室!」
「比起迪特里希殿下对我做的事,我更讨厌他说您的坏话。」
「……没那种事。」
「开心吧,莉雪。庆祝妳生日的宴会,将在回到我国后举行!」
迪特里希强而有力地说着,莉雪更混乱了。
被小声呼唤名字,使迪特里希身体一僵。
他允许莉雪自己整顿离宫、开垦药草田、挑选并教育侍女。假如莉雪想练习剑术,就算阿诺德再忙,也会为莉雪空出时间。
莉雪做了一个深呼吸,低着头开口:
「什么……!!你、你要把我赶出国吗!?」
但这抱着的姿势,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为了我,殿下居然说到这种程度……)
「很少见到妳露出那种态度呢。」
「说起来,光是请您让我与迪特里希殿下谈话,就已经为您带来太多麻烦了……」
莉雪再次觉得心脏猛地一跳。
阿诺德与迪特里希,同时惊讶于莉雪的举动。
「莉雪,妳应该满意了吧?」
尽管对方说的话极度失礼,阿诺德却打从心底一脸不在乎。
莉雪对迪特里希放话,说要证明阿诺德是非常温柔的人。
「听不懂吗?我要趁着妳还没资格结婚时救走妳。」
后来,莉雪坐在从剧院回皇城的马车上,满脸通红地向阿诺德道歉。
「是说,刚才那场面,确实让我有些惊讶。」
过去的十五年,迪特里希被莉雪斥责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那男人说的是事实。是妳太天真了。」
就结果而言,迪特里希将会暂时留在加尔古海因。但车厢内的气氛会如此尴尬,是因为莉雪刚刚抱住了阿诺德。
「阿诺德殿下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不但允许我上街,也肯借我马匹让我享受骑马,甚至会指导我的剑术。那些全是我身为您的未婚妻时,您不允许我做的事。」
「咦!?」
莉雪哑口无言。
意思是要莉雪坐过去。尽管莉雪感到不解,但还是照着阿诺德的指示,起身移动到他身旁坐下。
对阿诺德来说,这个人已经没有对话的价值了吧。只见他完全无视迪特里希,朝莉雪看来:
「阿诺德•海因阁下!我才不怕你!……不对,其实有一点……非常怕你……但这是我必须克服的考验!!因为我是具有王者资质的,未来的国王!」
「…………」
「我不打算限制妳的行动。妳想和谁见面,想和谁说话都可以。」
没想过会被这么问,莉雪瞪大眼睛。
莉雪直视着迪特里希:
阿诺德不高兴地否定。莉雪不解地偏头。
「我来到加尔古海因的皇都,看到歌姬西薇儿的名字,所以进来听歌剧,却偶然遇到妳!嗯,越是深思,越会觉得女神是站在我这边的呢!」
「殿下……」
「突……突然用力抱住您,真的非常抱歉……」
(呜呜呜,我居然做了那种事……!!为了反驳迪特里希殿下,对他下了怪异的战帖,而且还抱住阿诺德殿下……)
虽然阿诺德这么说,但莉雪对于被迪特里希解除婚约的事,可以说充满感谢。
阿诺德认同所有莉雪想做的事。
可是把这想法说出来,只会被阿诺德反驳而已。为了让迪特里希或阿诺德自己明白这点,必须以言语之外的方法传达想法才行。
「和那男人说话时,妳特别不客气。」
「什什什……!?」
「从妳很不愿意的这场婚姻!!」
「────……」
一切,全是莉雪自己造成的。
阿诺德若无其事地说完,稍微压低声音。
「我不能容许贬低妳的言行。」
莉雪说着,用力抱紧阿诺德。
「──我绝不容许您说阿诺德殿下的坏话。」
「比起那些,既然让那男人留在这城市,就该让他为了在妳头上强加的无聊罪名付出代价吧?」
就剑士而言,阿诺德的身材看起来偏瘦。可是像这样实际抱着,又能讶异地感受到健壮的体格与结实的肌肉。莉雪刻意不去在意那些,瞪着迪特里希。
「?」
「但我是不会畏惧大国的!所以我才会赶在妳生日之前来救妳!」
「…………」
莉雪闹别扭地说着,阿诺德露出嘲讽的笑容。
阿诺德究竟是哪里冷酷无情了?
「……」
迪特里希指着莉雪。
「阿诺德殿下会注意我、关心我的身体状况,为我整顿能自由生活的环境。只有在我不顾自身安危时,阿诺德殿下才会斥责我……反观您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说要救我……」
(脸、脸好像快喷火了……!!)
「正、正正正正正合我意……!!」
「……不会…………」
「但我还是觉得,一定要让迪特里希殿下明白,您是多么温柔的人。」
迪特里希的想法很普通,莉雪母亲的教育更是理所当然。人们对贵族千金以及皇族之妻的要求,本来就是那样。阿诺德才是反常的那个。
对贵族千金来说,对莉雪来说,这都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话题绕了回来,莉雪紧张地肩膀一颤。
阿诺德说的没错。莉雪也觉得自己对迪特里希特别唠叨。
车厢内,莉雪深深地低头。
虽然迪特里希还在啜泣,但是表情已经恢复自信了。
本来,莉雪是不能拥有那种自由的。
「!?」
「那就回去吧。我会叫骑士把这男人引渡回国。」
「!」
不过,这也许是他第一次听到莉雪的话中带着如此强烈的感情。所以震惊到说不出话。
她无法直视坐在自己对面的阿诺德,只能全身颤抖地不断道歉。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
说到这里,迪特里希以含着泪水的眼睛瞪视阿诺德。
「呜……」
「当然是──!」
阿诺德拍着自己身旁的空位。
「父王也真是的!妳好歹也是我的青梅竹马,他竟然将妳献给传说中『残忍无情』的男人,未免太可怜了吧!!」
而且阿诺德的话似乎也比平常少,使莉雪更无法忍受沉默。
「…………我不是在说那个。」
「救我?从哪里救走我?」
原本靠在马车窗框上,拄着脸颊的阿诺德,凝视起莉雪。
「那是因为我以前身兼迪特里希殿下的监督者,会经常斥责他。只有和他说话时,会不小心变得毒辣……一方面也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吧。」
「那么我将清楚地向您证明,阿诺德殿下是多棒的夫婿!」
「……对于被您解除婚约、被您放逐国外一事,我不打算做任何抱怨……可是,」
「妳不骂我吗?」
莉雪抬眼望向阿诺德,阿诺德定定地看着她:
对于莉雪一再道歉,阿诺德轻轻叹气。
「莉雪。」
那种事,比在旁人面前被搂住腰严重多了。只要一回想起抱住阿诺德的瞬间,阿诺德那惊讶的表情,莉雪就很想以双手遮脸。
「迪特里希殿下。」
就算莉雪偷偷前往市区,阿诺德也没有生气。
从刚才起,车厢内就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一旦意识到这点,不只脸颊,连耳朵都开始发热,感觉更可耻了。
「不管那种人说什么,我都不痛不痒。路边野狗吠得再大声,都随便牠──可是,」
「莉、莉雪……?」
(是指公务方面吗……?)
阿诺德面无表情,似乎在等莉雪回答。虽然莉雪很困惑,但还是坦白说了:
「我骂您什么的,简直岂有此理。如果面对的是迪特里希殿下,还会焦虑地觉得『假如不好好叮嘱,这个人就不会改进』,但……」
「……」
阿诺德听着莉雪的话,朝她伸手。
那是有如帮莉雪把侧发勾到耳后般的碰触法。接着他像刚抵达剧院时那样,以手指轻抚摇晃的耳环。
「但如果是您,就算没有我,也没问题……嗯嗯。」
发痒的感觉使莉雪缩了缩肩膀,她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阿诺德。
阿诺德看着莉雪,微微垂下眼帘。
「难说。」
「……?」
虽然觉得这句话很奇妙,但是莉雪灵光一闪。
「难道说,您偶尔想被人骂骂看吗?」
「……」
阿诺德露出有异议似的表情。
虽然阿诺德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莉雪开始思考有什么可以斥责他的话。
「那么,『不可以每天办公到那么晚』,如何?」
「……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妳。」
「『要好好休息养生』呢?」
「一样原句奉还。」
「假如妳想做诱导性提问,就该更有技巧一点。」
那时候,莉雪的声音完全传不进阿诺德耳中。
「所以下次您生日……十二月二十八日那天,我可以盛大地为您庆祝吗?」
说到这里,莉雪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呜呜……那么『把自己的工作分一些给其他人』……」
「每年都会举办宴会,但是我从来没有参加过。」
「就算最近人手不足,您的近卫骑士原本就是少数菁英集团。就算要与其他部队合作,我觉得『警备剧院安全』这个理由太薄弱了。」
「……法布拉尼亚是个愚蠢的国家。」
「……」
虽然莉雪不曾奉命潜入加尔古海因,但那只是因为当时效忠的西格维尔认为没有必要而已。世界上还有许多谍报组织,而国家越大,越会成为目标。
「为了攻击加尔古海因……不同于法布拉尼亚王室的某种存在,唆使王室制作加尔古海因的伪币吗……?」
「!」
「比起我的生日,妳的生日会先到吧?」
「从小,我就一直接受王妃应有的教育,每天行程排好满,根本没有时间庆生……啊!不过我当然有参加宴会,参与社交活动哦!」
如果是前往其他国家,则另当别论。但作为今晚这种观剧的警备,未免有些小题大作。
「虽然其他国家也很麻烦,但最麻烦的是父皇。假如被那个男人知道法布拉尼亚的动向,不知道会有什么行动。就算想增加兵力,也必须尽可能地在不被他注意到的前提下进行。」
所以对莉雪来说,生日总是会令她意识到『该次人生剩下的时间』。但之所以不喜欢自己的生日,还有其他原因。
(……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世界大战在两年前结束。虽然现在是承平期间,但是各个大国都有自己的国防战略。
(但是不只那样……假如阿诺德殿下有什么担心或忧虑的事,我想帮他的忙……)
「……啊,对耶。」
「为什么会提到奥利弗?……我命令过他,不管什么日子,都不能做出与平常不同的举动。」
「…………莉雪。」
阿诺德以有些傻眼的声音,温柔地发问:
「既然生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也会依照妳的希望帮妳庆祝……妳有想要的东西吗?」
「妳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是……」
「……」
「是吗?」
莉雪想像着那场面,心中充满期待。
法布拉尼亚制造了许多其他国家的伪币。国王命令从国外嫁来的哈莉特趁着来加尔古海因参加莉雪与阿诺德的婚礼时,在加尔古海因使用伪币。
阿诺德也猜到莉雪已经思考到这里了。
(听说除了皇帝陛下,就算是节庆的日子,加尔古海因的皇族也不会出现在国民面前……)
莉雪抬头,凝视阿诺德。
「再加上您说考虑扩编骑士团,应该是因为有什么您认为必须扩张兵力的事由吧?」
「但是,我觉得今晚的警备,很不像您的风格。」
「因为那个国家单方面地对加尔古海因抱持敌意吧?一开始,他们想讨好加尔古海因,并想迎娶您的妹妹,可是被拒绝了。虽然因此恼羞非常没道理,但他们还是把加尔古海因的货币作为攻击对象……」
「……其实,虽然我很喜欢帮其他人庆生,可是我不是很喜欢自己的生日。」
(……真的只因为这样,才彻底不让父亲知道增加兵力的事吗……)
「对于古特海尔大人本人,我没有任何想法。」
莉雪撒了小谎,继续说:
也就是说,即使是举国欢腾的喜事,也只有现任皇帝会出席。
不是因为想不到想要什么。阿诺德应该也察觉这一点了。
加强自己的军备、削弱敌对国家的力量,是国防的基本手段之一。
蓝色的眸子有如海洋,不论如何凝视,还是深不见底。
第一时间,莉雪觉得这问题很奇妙。但是她很快地想到,对阿诺德来说,这可能不是常识。
被这么问,莉雪怔住了。
发现阿诺德的视线,莉雪抬头。近距离与那双蓝眼对上,使莉雪心脏猛地一跳。
(一部分当然是因为『过了二十岁生日,就随时可能会死』……)
阿诺德觉得有趣似的,以昏暗的眼神轻笑。
他以略带沙哑的声音挑衅地说着。莉雪确实想套话,但是看样子,马上就被阿诺德识破了。
「阿诺德殿下?」
妹妹们不住在皇都。与弟弟堤奥德,也是到了最近才和好。假如奥利弗奉命不能做与平常无异的举动,那么对阿诺德来说,『庆祝生日』可说是近乎未知的活动吧。
阿诺德以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莉雪。
「那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不须举行宴会,私下和熟人一起度过吧。邀请奥利弗大人与堤奥德殿下参加,吃很多好吃的食物──……」
「女人的幸福,就是和被世人认同的对象结婚,为丈夫生下继承人。」
莉雪总是在满二十岁后死亡,回到十五岁被解除婚约的瞬间。
「……那男人说要『庆祝妳生日』。」
阿诺德以打从心底觉得无所谓的态度回答。虽然面无表情到近乎冷淡,但五官还是无比俊美。
就算只是轻微的反应,还是会被阿诺德发现。但是,莉雪之所以那么在意古特海尔,是因为她知道未来的事。
「不论妳有多优秀,既然生为女人,妳的优秀就没有任何意义。妳只要成为王太子殿下的贤内助,为王太子殿下而活就好。」
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莉雪希望能让那日子,变成阿诺德心中美好的日子。当然不只生日,能庆祝的借口自然是越多越好。
「然而,假如扩张兵力的动作太大,国内又潜伏着其他国家的间谍,等于我们的所有动作都会被泄漏出去。」
不能让阿诺德察觉自己知道未来。
「──……」
「我知道法布拉尼亚的家伙们即使做蠢事,也想攻击加尔古海因。麻烦的地方在于,有没有人从中穿针引线。」
「……」
阿诺德轻叹一口气。
但阿诺德之所以私下行动,也可能是为了将来的政变与弑父。
根据以往听来的情报,阿诺德没什么家人之间的缘分。与父亲的关系很差,而且被亲生母亲憎恨。
「虽然不是非庆祝不可……但是我的话,会想为身边的人庆生。」
(被阿诺德殿下视为问题的,不是法布拉尼亚的行动。)
「我只是没来由地觉得心烦意乱而已,并非有什么根据。」
就在这时,阿诺德垂下眼帘。
(果然该趁现在调查阿诺德殿下未来的重臣,古特海尔大人。但我要是突然调查他,会显得很可疑。)
「…………」
「那么,奥利弗大人呢?」
刚来到加尔古海因时,莉雪曾希望阿诺德『告诉她自己的想法』。那是莉雪被堤奥德绑架时,向他提出的愿望。
(除此之外,战争的准备进行到什么程度,也是我很在意的事……)
当然,这只是想像。
莉雪看穿了法布拉尼亚国王的企图,哈莉特也决定解除婚约。而现在也以西格维尔为中心,正在准备进行告发。但是莉雪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法布拉尼亚的名字。
因此必须找个理由接近古特海尔。除此之外,莉雪也很担心刚才被古特海尔送去看医生的歌姬西薇儿。
阿诺德的父亲,现任加尔古海因皇帝,据说相当好战。假如被他发现其他国家心怀不轨,说不定会立刻发动攻击。阿诺德曾那么说。
关于这点,莉雪也有同感。她在第五次人生中所属的『猎人』集团,其实是暗中搜集情资的谍报组织。
「哦?」
阿诺德靠躺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么,『假如您在警戒什么人,请把那对象告诉我』,如何?」
其实,莉雪根本没有资格教阿诺德什么。
「之所以一直用紧张的眼神注意古特海尔,也是因为『心烦意乱』吗?」
「生日那种玩意儿,是需要庆祝的吗?」
「莉雪?」
莉雪换个方式,在真心话中夹带玩笑地,对阿诺德提出要求:
莉雪正觉得意外,阿诺德以平淡的语气继续下去:
虽然每次人生的忌日都不同天,不过共通点是满二十岁。
(在未来发生的战争中,找遍全世界,军事力量能与加尔古海因抗衡的,只有三个国家而已。)
(虽然我不期待殿下把心事告诉我……)
宴会中别说进食,连喝饮料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一直在宴会中与人寒暄。
但那同样是忙到晕头转向的活动。
「阿诺德殿下生日时,没有任何活动吗?」
「因为我也没有被家人庆生过的经验。」
莉雪对阿诺德这句话不解地眨眼。
话虽这么说,但莉雪也知道这愿望难以实现。
「法布拉尼亚与加尔古海因的贸易并不兴盛。就算制作大量伪币,能使用的机会并不多。既然如此,为什么法布拉尼亚要那么做呢?」
(而且还得处理迪特里希殿下的问题……)
莉雪仰望着阿诺德,轻柔地微笑。
那是莉雪不久之前认识的哈莉特公主原本要出嫁的国家。
「今天是妳的生日?──我知道啊。我可是妳的母亲。」
直至今日,莉雪仍然能鲜明地想起父母说的那些话。
「比起生日,妳今天的学习进度到哪里了?」
为了不让自己露出奇怪的表情,莉雪以双手用力压着自己的脸,继续说: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生日时该做什么才好。」
在过去数次人生中,即使在许多国家认识许多人,莉雪也很少告诉他们自己的生日。
相对的,她会盛大地为他人庆生,分享过生日的幸福。
(听到这些,阿诺德殿下会怎么想呢?)
莉雪维持按着脸颊的姿势,瞥眼偷看阿诺德。阿诺德寻求莉雪回答似地发问:
「既然如此,不帮妳庆生比较好吗?」
「──……」
莉雪低头思考。
阿诺德果然非常尊重莉雪的想法。正因为明白这点,所以莉雪确实地思考了好几秒后,缓缓摇头:
「……我希望您能帮我庆生。」
莉雪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像小孩子,有点难为情。
尽管如此,阿诺德却若无其事地以大手摸了摸莉雪的头。
「我知道了。」
「……」
莉雪放心下来,吁了口气。
「感……感觉真奇妙。这是我第一次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
由于莉雪有许多伴随『轮回』而造成的秘密,所以直到被阿诺德点出为止,她都没发现这点。
「是这样吗?」
看着阿诺德的嘴唇,莉雪吞了吞口水。
经阿诺德这么一说,确实有这种感觉。
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身为阿诺德殿下未来的妻子,我要好好加油!总之要一边对迪特里希殿下做出『证明』,一边调查古特海尔大人。而且我也很担心西薇儿小姐,明天再去问问她的状况吧。最重要的是,我还有婚礼要准备……)
(我对迪特里希殿下说的没有错,阿诺德殿下确实是很棒的丈夫……所以我也得加油才行。因为我也在温黎斯的海边向殿下求婚过了。)
(得和这位大人……)
「……怎么了?」
「谁叫妳出乎意料地不说自己的心事呢。」
莉雪抬头凝视着身边的阿诺德。
阿诺德似乎没发现莉雪在想什么。不过对莉雪来说,这是非常深刻的问题。
「我只是在想,也许您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呢。」
「呵呵。」
这么一想,莉雪就再次充满干劲。
莉雪急急忙忙地在脸红之前转头,看着窗户。
「……?」
(怎、怎么办…………)
想到这里,莉雪脑中闪过刚才在剧院中聊到的歌剧。
「……怎么了?」
莉雪茫然地想着。在回皇城的路途上,她不断烦恼着该如何克服到目前为止,人生中最大的难关。
(婚礼……)
(在婚礼上,再次接吻──……)
莉雪觉得这种感觉很好玩。阿诺德没有说话,再次摸了摸莉雪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