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读卖前辈,妳是不是想独占浅村前辈啊~?」
打开后座车门时,已经坐在车上的小园同学说道。
她嘟起嘴巴表示不满。
独占浅村同学……两个人开车兜风……两人坐在一起,车里播放中意的乐曲──脑中闪过这样的妄想。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啊?
今天只是和打工的前辈后辈去烤肉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读卖小姐明年就不再当工读生了,所以这是和前辈留下最后的回忆。
不该把个人的妄想带进这种活动。
然而,在小园同学开口之前,我完全没想到要三个人坐后座。
一来这样很挤,二来要小园同学挪动位置也不好,我和浅村同学其中一个坐后面是理所当然的吧。
「前辈想独占浅村同学」这种念头究竟打哪来的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认知到自己旁边会是小园同学时,我还是不禁犹豫了一下。
系上安全带的同时,我的脑袋里都在想这些事,此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人无法得知他人的想法,主张「你是这么想的」之际,实际上并非读出对方的想法,不过是透过「自己碰上同一个场面会怎么想」的思维反推,流露出来的只是「换成我就会这么想」。
换句话说,小园同学想让浅村同学坐她旁边?
唔唔……
确实,小园同学好像很黏浅村同学,然而就算如此,这种独占欲也不好。何况浅村同学也有自己的意志。
不,慢着,我刚刚好像才有过两个人开车兜风的念头。
唔唔唔……
怎么会这样?原来我是独占主义者。
我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这么肤浅了吗?
「先在上面用刀轻轻划一道,这样不需要花什么力气也做得到吧?」
「看,切得动了吧?」
「那妳为什么要那样抓着肉呢?」
「可是妳切得好漂亮!」
「那个……可以让我试一下吗?」
我从没想过肉很滑溜可以用「活跳跳」来形容。
「小园同学,手,左手!家政课学过吧?」
「如果他能别绷得那么紧就好了。」
虽说是「调理」,但也只是切而已。
坐在我旁边的小园同学却兴冲冲地介入了这场默契十足的相声。
「浅村同学和读卖前辈都知道好多词汇,他们两个真的都很喜欢书呢。」
虽然不明白怎么会扯到这里,但是读卖小姐的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太一继父曾经说过的话。
只差没说出「这里可是现实世界喔」了。听起来她具备最低限度的调理知识,我因此松了口气,但还是接着问道:
如今,我只会像这样将每天的感情记在心中。
搭好棚子后,我们躲进撑开的防水布下面。
这时候球突然传了过来。
此刻,她正在分享有关「栞」这个字的知识。
「我去把蔬菜那边收拾干净喔。」
「好的。不过我会好好加油的!」
我歪着头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件事──
「好的,我知道了!接下来交给我!」
没想到我不仅成了浅村独占主义者,甚至没办法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听到我这么说,她暂时停下手,抬起头来。
我拿厨房纸巾把肉按住。虽然在家里不做这种事,一来嫌麻烦,二来不会切这么大块的肉。
从一年前开始,日记里出现了浅村悠太这几个字,而且关于他的记述一天天地增加。光是回头阅读当时的日记,就能看出我的心弦被拨动,逐渐受他吸引。那是一本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的义妹生活日记。
「怎么啦~?」
借来的简易桌对于小园同学来说太高了,也可以说她特别娇小,没办法好好对菜刀施力。
「不会跑不会跑,那块肉已经死了。」
那本私下处理掉,不让任何人看见的纪录。
「咦?啊……好。」
刚刚给了指示后就去准备碗盘刀叉的读卖前辈,跑来查看小园同学的状况。
「手要猫手,对吧?讨厌啦,绫濑前辈,这点小常识我好歹还是知道的。我又不是漫画里那些不会做菜的女主角。」
我向小园同学借来菜刀。
「哇,明明感觉没用什么力气,却切得很顺耶!绫濑前辈真了解怎么收拾活跳跳的东西!」
我还从家里带了些可以直接吃的蔬菜。既然要吃很多肉,就该多摄取些蔬菜,因此我将甜椒、小黄瓜、红萝卜洗过后切成棒状,装进塑胶杯里。
我能顺利跟上这三人的对话吗?
读卖小姐说道。
「唉呀呀,小事情别放在心上。考生也需要放松吧?今天一整天就把讨厌的事都忘光光,好好享受吧!」
小园同学很有精神地回答。
「不行喔,浅村前辈,你怎么可以欺负读卖前辈呢?」
「何况这么厚的肉切起来本来就不简单,不是吗?」
我将意识转回车内,试着把对话听进去。
大家在聊什么呢?我竖起耳朵听,发现好像在聊读卖小姐的名字。读卖栞──听起来就和书关系密切,很难找到这么适合书店打工的名字。喜欢读书、待人温柔、长得漂亮,虽然偶尔会讲些让人听不懂的哏,但是很聪明。
「别逃,你这块不乖的肉!」
慢着慢着。
因为──我不也很少注意她,更从没主动找她攀谈过吗?
正当内心大受打击之际,耳边却传来读卖小姐像是要安抚我们的一句话,我顿时回过神。
「因为它活跳跳的,会到处乱跑嘛。」
「差不多要上高速公路喽~」
浅村同学有些委屈地反驳,读卖小姐则是笑着要小园同学多讲几句。
在户外没办法像在家中厨房那样做些精细的料理,借来的简易桌上摆着砧板和菜刀,只能做些仅靠这两样东西就足以解决的事。不过,反正也只要让肉及蔬菜的大小与厚度一致,避免受热不均。
突然被扯进对话之中,让我不知该怎么回应。
嗯,或许也和肉的油脂让砧板变滑有关。
「谢谢。」
「技术真的很好耶~真希望沙季能嫁给我。」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看起来就会切到手指!
「然后将菜刀抵在刚刚划出来的口子上,用拉的或推的都行,以菜刀的重量去切。一般教学时都会说菜刀用拉的,不过反正我们不是专业人士,只要切得动怎样都行。用自己顺手的方式去做吧。」
说完,我把菜刀还给小园同学,回去忙自己的事。由于依旧有点担心,我不时瞄向小园同学。她看起来比较习惯了,开始照我教的方法努力切肉,尽管时而有些危险动作,但看得出来相当认真。
听到她讲得这么直接,我不禁苦笑。
然而读卖小姐却说要辞掉书店的打工。店长似乎曾问她愿不愿意直接转正,但她拒绝了。或许她还有别的事想做吧。
我们坐在迷你折叠椅上休息,耳里能听到些许河流的声音,在森林里穿梭的风带有湿气和绿色植物的气息,还混着鸟鸣。
虽然只要下点工夫应该就能解决了。可能因为这属于我擅长的领域吧,平常不会插嘴的我开口了:
不行,要是一直这么消沉,绝对没办法疗愈浅村同学准备考试的疲惫。
最近我的思绪经常像这样纷乱不安。
「咦,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我再怎么样也没办法支解活着的牛啦~不过这块肉很新鲜,所以活跳跳的。」
「可是……我也想做点什么。」
她在这种时候还真是个老实的乖孩子。
毕竟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嘛。妈妈虽然在会提供餐点的店家工作,却不懂怎么教别人,可能不擅长把动作化为言辞吧。小时候我问她调理的诀窍,她也只会说什么『切一切再丢进平底锅炒一炒就好喽~』之类的。
就像镜子一样,会不会是因为我避着她,她也避着我呢?
对喔,这次的一日露营不只是为了制造和读卖小姐之间的回忆,我的目标是让浅村同学能放松一下,所以对于读卖小姐「好好享受」的提议,我完全赞成。
「沙季妳也一样,可以多骂骂这个呆子喔。」
但是,对她这番话最先「喔~!」地举手赞同的是小园同学,对这种行为感到不太好意思的我只有轻轻地「喔~」了一声,大概没人听到。
「嗯,就是这种感觉。」
接下来三个多小时,都要待在无处可逃的狭窄密室之中。
读卖前辈买来的肉确实很厚,但我觉得小园同学的手很小也是原因之一。
「唉,因为我都是自己练出来的嘛。我的方法不能当成范本,去学正规的方法或读专门的书籍可能会比较好。」
她是不是讨厌我?想到这里,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没错,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不擅长应付小园绘里奈。
没花多少时间,我就全部切完了。由于无事可做,我转头看向一旁切肉的小园同学,发现她拿菜刀的姿势实在很危险。她左手五指张开抓着肉,右手将菜刀硬是压在有油脂而显得滑溜的表面上。
对话就这样自然地转为读卖小姐与浅村同学的双口相声,冒出不少像是圣女、恶魔千金之类我不太明白的词,让人不晓得该怎么插嘴。
「我好歹也有用过菜刀……但是好难切。」
实际上,她的刀已经滑开好几次。
浅村同学负责生火,我们负责调理食材。
厌恶起自己的笨嘴拙舌而不怎么开口的我,直到在第一个休息站休息时,才注意到小园同学不太和我说话。
小园同学显得很不甘心。
小园同学「嗯嗯」地点头。
「啊~对绘里奈来说好像有点高,如果觉得难切就让我来吧。」
我咕哝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我不太会应付这种轻松的闲谈,无论是等人家来搭话,或是主动找人家搭话,我都不太习惯。
呆的人或许是我。
这是我发自心底的感想。
我不禁叹气。
我背靠座椅,闭上眼睛。
于是我开始切起蔬菜。
「绫濑前辈明明技术很好,却意外地很随便呢。」
我以前就是这样吗?总觉得自己长成了一个很麻烦的人。
稍事休息之后,我们便开始准备这次的主要活动──烤肉。
妳的用词!
如果继续写日记,要写的东西会不会变得太多啊?
我再次叹气。
总算摆脱照映在身上的阳光,能够喘口气。
「呃,刀刃沾上油脂会变钝,所以如果要切肉或鱼,先把菜刀上的油脂清掉会比较好。像户外这种不容易取水的场合,用厨房纸巾擦一擦也行。还有,一旦用手直接抓会滑,像这样──」
「那么,我待在旁边盯着,有必要的话我会接手。」
倒不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她好像对什么事很在意,不时往我这边瞄,却没有一次向我搭话。
呃……这是赞美吧?
「切好了!」
「嗯嗯,很好很好。那么,再来轮到这边的肉喽。」
让读卖前辈摸头的小园同学眯起了眼睛。
啊,好好喔──脑中居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令我十分讶异。
就在我觉得不能继续观看读卖小姐和小园同学的互动时,浅村同学出声喊我。
浅村同学总是这样,或许不是刻意的,但在我脑袋里冒出某些负面的想法时,他往往会出声呼唤我。
我拿着切好的蔬菜走到他身旁。
我学做饭是出于必要,全都是自学的,所以不晓得自己的做法对不对。
话虽如此,但以这个年龄来说,我下厨的次数应该多过大多数人,因此自然而然就学会了怎么做饭。不过我的本事终究只是业余的延伸,还当不了真正的厨师。
「不不不,这种水准已经足够让人摸头喽。」
浅村同学称赞我的厨艺,我好开心。
但小园同学只因为努力的态度就得到赞赏。
对于这点,我感到很羡慕──也很沮丧。
此外,我也厌恶自己这种扭曲的心态。
浅村同学明明温柔地安慰我,我却因此产生了这种宛如闹别扭的感想。
唉,不行,振作,我必须冷静一点。
吃完饭后,便是读卖前辈期待已久的三温暖时间。
好,就利用三温暖整理思绪,重置心情吧。把邪念全部赶走。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我、我差不多到极限了。」
但我还是希望正式亮相之际他能再说一次。
让过热的脑袋在冰凉的河水里重置吧。
「这个数字刚刚好不是吗?」
为什么这种半吊子的数字刚刚好?
「是的!啊,对了。」
「咦~!妳明明这么漂亮温柔又有趣!天底下有这种事吗?」
小园同学看着三温暖小屋的天花板,用手指抵着下巴思索。
「绘里奈总~是很开心呢。」
小园同学一脸疑惑,我也很纳闷。我向来把穿搭当成武装,所以能够理解,但是具体数值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啊哈哈,真老实。不过很遗憾,说穿了我根本没有男友。」
这个嘛……毕竟挑选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时他已经说过很适合我了。
「是这样吗~?」
「来,小园同学。」
为什么平常都说不出口呢?
读卖笑话对于小园同学和我来说太艰深了,老实说我听不懂。
离开三温暖后,我东张西望。浅村同学在哪里啊?
啊,她的身体在晃──
「谢啦。」
我走到河边,发现他在休息用椅子前方的河里。
浅村同学在小园同学差点摔倒时抱住──更正,接住她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有点闷,这也是事实。
「二百五十六万?」
小园同学滑倒了。我下意识地想大喊:「危险!」迅速起身的浅村同学则赶在她扑倒前撑住她的身体。她原先拿着的毛巾落到水面,在吸水下沉的同时流向下游。
「呃……这个嘛,听到妳的赞美让我很开心啦……」
他坐在河水中休息,毛巾放在一块大岩石上。我把自己的毛巾放到他的毛巾旁边,走向眼前的河流。
我用脚尖试了一下水温,尽管是夏天,流动的水依然冰凉,不过对于待过三温暖而发热的身躯来说正好,会让人想直接跳下水。我先泼了点水到身上让身体适应,这才靠近浅村同学。
「看起来很舒服耶,我也要~」
糟糕,回应得有点冷淡。我怎么会这么幼稚?
读卖小姐说的是「很高兴」而不是「很开心」,但小园同学好像没注意到两者之间的微妙差异。
在他身旁坐下后,我喘了口气。
同时,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妙。我成了不好的自己,最近思绪好像都没有像现在这么乱过。
「好、好可怕!」
背后传来读卖小姐和小园同学聊得兴高采烈的声音。
「喂喂,没事吧!」
「炫耀喔,炫耀,不是谦虚。有哪个男生在宣扬女友的优点时,会得意地说『我的女友很会讲黄色笑话!』呢?」
「我觉得差不多该让身体冷却一下了~」
「男生们真没眼光。」
对于泳装,他只说了:「嗯,还不错吧。」
「欸?」
读卖前辈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可是,读卖前辈突然冒出一句「来场不会太勉强的忍耐大赛吧~」让我实在没办法立刻追出去,因为如果在这时回答「我就免了」离开房间,气氛一定会很尴尬。
「喔?绘里奈真直接耶。要聊些女生之间的悄悄话吗?妳喜欢恋爱话题?」
「喜欢!」
「衣服还有攻击力吗?」
──啊真是的就说这样不行了嘛!
小心翼翼地踩在河岸一块平坦而光滑的石头上。
我目送浅村同学走出三温暖小屋,内心再度滋生邪念。
但是多亏读卖小姐扯开话题,方才那种有点尴尬的气氛已经消失无踪,场面不至于变得严肃。老实说,我很感谢她。
真希望这时候浅村同学在我身边……
「试着想像一下。妳见过男生拿『我的女友很有趣』来炫耀吗?」
「呃,为什么问这种事?」
「……没有!」
「啊,那么绫濑前辈呢?妳应该有吧?」
「没事吧?」
「恋人啊,男朋友。」
「没错没错,沙季的攻击力恐怕有二百五十六万左右。」
而小园同学这次好像还是没注意到,读卖小姐不是说「所以我没男朋友」,而是说「所以我没交男朋友」,意思是「所以没人能当我的男朋友」。
咦?我硬是把跟着浅村同学背影的视线拉回来,转向读卖小姐。
「这样啊~为什么呢?如果我是前辈的男友,一定会非~常自豪的。」
「难以置信。」
如果小园同学的叫声从「哇!」变成「呀~」我大概会怀疑她是故意的,因为那样太假。这年头就连故意失足跌在自己男友身上的女生都看不到了。
我摇摇头,把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甩出脑海。
「这么说来,读卖前辈像这样和浅村前辈一起出来玩,男友不会嫉妒吗?」
「我也是!我也很开心喔!」
我偷偷瞄了小园同学一眼,都是因为有她在。为什么我和她会这么合不来?她的存在似乎会让我的思考落入万丈深渊。
听到浅村同学这么说,我回答:「嗯,好累。」然后告诉他,读卖小姐的提议让我一直没办法出来。他说:「明明是比赛忍耐,妳却最先出来呢。」看来在浅村同学心中,我是个很倔强的人──虽然是这样没错。不过啊……
不过嘛,宣称「男友是因为觉得有趣才喜欢上自己的话会很高兴」的读卖前辈,应该也是很罕见的存在……
小园同学吓得表情都僵住了,浅村同学温柔地安抚她。
在他面前,我就能自然地说出这种话。
不行不行,这是邪念。
「嗯~」
不过他离开小屋时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啊,浅村同学很害羞。嗯,大概不知道该往哪边看吧?有点可爱。
这里不像泳池那样随时有人监视,要是出意外……一想到这里就让我不寒而栗。幸好这个愉快的活动没有被糟蹋,我不想看见任何人受伤。只不过……
读卖小姐面露微笑,又摸起小园同学的头,或许是因为位置恰恰好吧。
我只能暂且努力一下,然后先一步离开。
我连忙抓住小园同学的毛巾,把它拧干。
……但是浅村同学搞不好就会这么说。
不行,这也是邪念。
「没什么深意啦……因为绫濑前辈也是美女,感觉应该也很受欢迎……那个……我想应该不会没有。」
「唉呀,世上男性虽然喜欢温柔的美女,却不会特别找个有趣的女友喔。」
「呼……好热。」
「沙季可能不太容易亲近喔,平常的衣服攻击力也有点高。」
自称超喜欢恋爱话题的小园同学盯着我,名为好奇心的星辰在她眼里闪烁,视线好耀眼。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老实招认……
在自我厌恶感的驱使下,我潜入河里想逃避这个场面。
「我不想因为忍耐而减少相处的时间嘛。」
说着,她便从浅村同学前方不远处试着下水。
「辛苦了。」
「对吧?」
「究竟是为什么呢~所以我没交男朋友。」
「有啊有啊,实际上就存在于这里。」
「沙季,妳好像很高兴耶?」
「嗯,是啊。」
「……咦?啊……咦?」
「哇!」
「看起来像是这样吗?」
流弹飞过来了。
「没事……」
小园同学加入对话。
精神抖擞地回答后,小园同学低下头,微微扬起视线看向读卖小姐,问道:
有什么?
小园同学说完,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实在很讨厌冒出这种念头的自己。
读卖小姐交男朋友的标准是「能将她的本性当成吸引人之处」,没人满足这个条件,所以她没男朋友。
我把从河里捡回来的毛巾递给她。
一头钻进水里之后,我睁开眼睛,在盐分低的淡水河川才做得到这种事。
哇……
水流很清澈,我看见河底的各色小石头和卡在坑里的大岩石。
小鱼从眼前掠过。
一把手伸过去,鱼就钻过指缝往上逃。
我在河底翻了个身,仰望水面。
──哇,好刺眼。
这条河很浅,站着就能呼吸到空气。
我伸出手,前方不到一公尺处便是闪耀如镜的水面。
眼前是波光摇曳的河面,跃动的光亮形成模糊的条纹图案。
好美……
我为了换气而把头探出水面,接着又因为想看那片景色而潜回水中。反复这么做之后,脑袋渐渐冷却下来。
在不知浮出水面第几次时,我发现浅村同学在看我。他拚命解释刚刚伸手搭救小园同学的事。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没错,其实我都知道。
──比起来,我实在太糟糕了。
我从没想过,在明确告白且开始交往的现在,思绪居然会变得比和浅村同学交往之前还要乱,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冰冷无情的人。
我会因为他的一举手一投足而不高兴或松口气,感情的摆荡幅度太大,脑袋里总是闪过种种讨厌的想法。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才行……
「因为我喜欢的是妳。」
明明浅村同学都已经说出这种话了,我的思绪却还是这么乱,原因在于我没有完全相信他。
「啊,是……多谢夸奖。」
换句话说──
一想到这里,总觉得现在这段时光很宝贵。
「有什么东西忘了拿吗?」
听到浅村同学一本正经的回应,读卖小姐嘟起嘴,小园同学见状笑了出来。
和集合时一样,我们在涩谷站前附近解散。
「原来如此。」
怎么办?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她担心地这么说。
大家走向读卖小姐的车时,我独自停下脚步往回看。
「今天的烤肉……」
因为我无法相信,有人会喜欢我这种连自己的心思都厘不清的小鬼。
和小园同学一起追赶另外两人的路上,我大胆地向她搭话。
「咦,找到了吗?我可以和妳一起找喔。」
收拾完毕之后,我们又检查了一次有没有东西忘记带走。
仅剩落山风静静吹拂空出来的方形土地。
对喔,从后天起,浅村同学要参加为期一周的考前冲刺。
当我醒来之际,窗外已经转变为都会的街景。看样子我今天相当疲累,一整天都绷得很紧。
「咦?是。」
「切得很漂亮喔,厚度也都一致,妳很用心呢。」
回家路上我败给睡魔,途中就没了记忆。
我摇摇头。
「啊,对,很大块吧~读卖前辈说,她知道有家店卖那种大块的肉卖得很便宜。」
我们推着已经变轻的行李,沿路回顾今天的露营。
「露营在到家之前都还是露营喔,打起精神回家吧!」
「嗯,毕业后我考张驾照,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吧。」
看着看着,就看见了刚刚在那里放声大笑的我们,今天的一切宛如幻觉般浮现眼前──挥汗架设的棚子,在烟熏中吃的烤肉、三温暖、代替冷水浴的河边玩水,在水中仰望所见的粼粼水面,光与影随着水流摇晃改变形状,就像万花筒般跃动。
「啊,嗯。」
微妙地扑了个空。这个嘛……虽然我同样向往只有两人的兜风就是了。我也打算考上大学之后就去考驾照,虽然要花钱,然而不管从事什么工作,有张驾照应该还是比较方便。
「今年感觉已经没什么机会了,毕竟接下来还有考前冲刺集训。」
那块被切成方形的区块,早已空无一人。
「肉的形状很奇怪吧。」
也可以说是因为想了太多而不愿再想。
希望浅村同学也玩得开心。
我不敢相信有人会爱我。
我看着刚刚搭棚子的地点。
记得我当时在想,可以的话,希望只有我们两个。
「不过……你不会想来一次只有我们两人的外出行程吗?」
浅村同学坚定地看着前方,让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妳说妳是第一次切那么大块的肉吧?」
树梢晃动,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响起。
我和浅村同学表示自己是当地人,与读卖小姐、小园同学在这里分开。
转头一看,已经和其他人有段距离,担心的小园同学跑来看到底怎么回事。
感觉只有我看着旁边,驻足不前。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想起真绫找我去烟火大会的事。
听到我这么说,小园同学不知为何一脸惊讶。
就我的角度来看,今年夏天应该还可以再出去玩一次才对,这是为了邀约所做的事前准备。
真是个好孩子。
「绫濑前辈~」
就聊天的内容来看,浅村同学好像也玩得很开心。
实际上不但是当地人,还要回同一个家。
追上前面两人时,他们已经快走到车旁边了。读卖小姐说:「妳们很慢喔~」
玩得好开心。
虽然一度有点闷,但还是很开心。
日暮已近,太阳逐渐沉入西方群山的彼端。已经落到棱线附近的太阳,将山边云朵染上黄昏的颜色。
傍晚,准备返家之际,我已经冷静许多。
我深切反省自己的幼稚,折好防水布后,率先打扫起今天借用的场地。
人与人的联系,一旦错过就不复返,说不定这四人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一起出游了。
浅村同学感慨地说道。
脑袋冷却下来后,我看见自己的任性,于是理性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了。
说完,我对小园同学微微一笑。
然而,我要说的不是将来──
小园同学是后辈,我比她大两岁,而且她春天才成为高中生,半年前还只是国中生……国中生,还是小孩子嘛,嫉妒也就罢了,怎么能欺负她?这样的绫濑沙季不是我想成为的绫濑沙季。
「虽然应该不用打起精神,但是很有道理,回家路上注意点吧。」
「没关系,已经找到了。」
「身为考生,这大概是最后的夏日活动了吧。」
他都这么说了,我实在没办法开口约他出去玩。
「啊……嗯。」
「这次露营有好好放松,念书应该也会更有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