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啊~!感觉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吉田捂着嘴离开球场,呈大字形瘫在操场上。
我在他旁边坐下,望向天空。
秋高气爽。
占据整个视野的蓝色画布上,有几道宛如以粗笔划过的白色线条。这种云叫做筋云,又称卷云。它们断断续续,随风飘动。看着看着,就会发现这些云的边缘逐渐散开,形状产生变化。
「第五节课踢足球还真难受啊。」
和说出口的话相反,新庄带着从容表情坐到我身边。
丸也来了,坐在吉田旁边。
体育课是相邻班级共同授课。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各自并成一班。丸和新庄都在隔壁班,所以我们一起上体育课。
话虽如此,毕竟是上课时间,我们平常没办法像这样聊天。
可是今天是踢足球。人数正好能分成三队比赛,所以得空的那队就多了些闲聊时间。
最后出现的丸不愧是前棒球社社员,脸不红气不喘。他坐下后这么说道:
「对于变迟钝的身体来说刚刚好。」
从刚才就一直喘气的吉田一脸不悦。
「我们的运动量才没有你那么大。」
「以前还有社团活动时,我中午都会早早吃完饭去训练嘛。这点程度算不上运动喔。」
「是是是。」
「吉田你是吃太饱吧?」
我回想起今天的午休。
吉田今天也去合作社买便当。两个喔。两个便当实在太多了吧。
吉田哑口无言。
更何况,想邀请吉田来家里,牧原同学也得费心打扫清理。在必须专心准备考试的现在,对「这些事只让她承担」这件事毫无自觉恐怕不太好吧──我又补上这几句。
我带入自己和绫濑同学的情况,试着如此推测。就环境来说,我们想要一起坐在餐桌旁或起居室念书都不成问题。然而,我们从来没试过。因为知道这样会分心。
「所以啊。」
新庄压低音量询问,大概是不想让其他坐在附近休息的队友听到吧。
「今天是碰巧吧。机会难得,既然你直接回家,到车站这段要不要用走的?」
不,你们太夸张了。话说「女人心大师」是怎样?
「这么说也对。」
「不是因为想专心准备考试吗?」
丸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也知道吉田最近都和女友牧原同学一起吃饭。至于为什么知道,则是因为吉田在文化祭上开心地到处宣传。
而且,最想弄懂的那颗女人心,我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
答案令人意外,所以我试着追问原因。
「可是啊~让她看那个房间会让我很害羞耶。」
「不肯……接纳她?」
「你啊,没有把不邀牧原去你家的理由告诉她吧?」
不过,牧原同学这段时间完全不肯让吉田去她家。两人的关系好像没有恶化到会吵架,但吉田最近只要表现出想去牧原同学家的样子,对方好像就会不高兴。
丸和新庄的视线冷了三度。
「原来如此。哎呀,好一个女人心大师啊,浅村同学。」
相反的,丸沉吟了一会儿后询问吉田:
「很久没这样了呢。」
看来不是反胃,应该是被戳到痛处了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有点烦恼是否要顺便去一趟书店。不过,要是跑去书店后发现新书出了,我可能会买。果然还是直接回家比较好吧。
这么一想,事情就很合理了。
「是这样吗……可是我们现在还是会一起去速食店念书啊。」
对于丸的这番话,吉田默默点头。
「我家和她家不一样,又小又脏又破。就算找小由来,她大概也不会高兴。」
他说是从夏天开始,所以差不多两个月了。
吉田偶尔在放学后会跟牧原同学一起回她家念书。
吉田轻声嘀咕:
于是新庄开口安慰:
丸压低声音说道。
「可是,吉田你为什么会在教室吃饭?」
丸以钦佩的语气说道。
吉田一时语塞。
虽然不晓得有没有猜对,但我目前能想到的原因大概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你没把不邀牧原去你家的理由说出来,她才会不高兴地一语不发。然而,这么做是一步坏棋喔。」
「我看你们上学放学都还是一起呀?」
我的看法是「旁边有人会分心」,不过从吉田接下来的发言能明白这并非正解。
「在牧原同学看来就是吉田你不肯接纳她──感觉就像这样吧?」
吉田抱头苦思,嘴里还嘀咕着:「我不懂……为什么……」
丸这么说。
今天没有打工,直接回家就好。
大概就像丸说的那样。而且不管怎么想,比较懂女人心的应该是他们。虽然透过和绫濑同学交往,我也觉得自己多少能考虑女人心──虽然用这个词概括不太好──之类的心情了。
「唷,浅村,要回家啦?」
吉田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看着天空说道:
「我也觉得浅村说的很接近正解。不过,真没想到你会发现呢。」
「咦?吉田你和女朋友吵架了?」
换句话说,「一起念书」不是吉田和牧原同学之间的矛盾点。
「那是女生的房间耶。同性姑且不论,那里可不是能随便让异性参观的地方。如果她善于社交就算了,但牧原同学好像不是那种开朗外向的人吧?」
「我在他们快要收摊的时候才去,两个都半价。既然这样当然要买吧?半价喔,半价。花和平常一样的钱就能吃到两倍的量耶。」
牧原同学双亲的收入似乎很高,家里也相当宽敞。相对的,吉田家则是两房的公寓,吉田和弟弟睡在同一个房间。
「咦咦~?」吉田歪头苦思,看来无法理解。新庄也一样。不过,听丸这么说,我隐约生起一些想法。
「这个嘛,是这样没错啦……嗯~对喔……」
「吉田──」
说出这句话的是丸。原来如此,这种场合倒是没分开。
再次躺下后,他稍微压低声音开始解释。
「丸也是?真早呢。」
「丢下绫濑行吗?」
「好。」我快步走向楼梯口,丸的回应则从背后传来。绕去自行车停车场会多花一点时间。所以我们从约定碰面的校门口并肩走向车站。上次像这样和丸一起回家,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抱著书包走出教室。
我们两个似乎都想到同一件事。
「是啊,不同班级的放学时间会有差异,自然碰不到啦。」
「你以为牧原同学就不会害羞吗?」
听到吉田这么说,丸抱胸叹了口气。
「呃,与其说吵架……」
吉田站了起来。
丸的语气好像已经完全理解。什么「原来如此」啊?
「是啊。」
该说能体会恋爱小说里描写的人物心理吗?至少我也认为「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有着天壤之别。只不过,这终究是「和以前相比」,我和吉田的理解力是否有那么大的差距就难说了。
吉田陷入沉思。见状,丸好像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新庄同样一副「接下来让他自己处理就好」的态度。至于我呢,也不想多管闲事去插手情侣之间的相处。
听得出他应该有话要说,于是我试着追问。
「那个啊,吉田。地方小、环境脏这些,你或许是为牧原同学着想,不过……」
「你刚刚说之前会在牧原家念书,对吧?」
「换句话说,吉田在牧原家里闯了祸,被禁止踏入家门了。」
新庄这番话,不知为何听起来像经验谈。我觉得也有这种可能。
「那还用说,很丢脸耶。」
「吃太多啦。」
「行啊。那我先去牵车,你在校门口等我。」
「这么说来你好像引退了?我完全忘了这回事,或者该说根本没意识到。毕竟先前回家的时候都碰不到嘛。」
「而且啊,不愿意的话直说就好了。干嘛突然开始生闷气啊?」
「没社团活动就这样喽。」
「哦?原来如此。」
「唔,这样啊……」
连新庄都表示赞赏。
丸说道。
「就算是情侣,也会有不想待在一起的时候嘛。不需要那么介意吧?反正你们上学放学都一起走呀。」
「真要说的话,浅村应该不是了解女人心,而是那种无法确保公平就会感到不安的人吧。」
吉田猛然起身喊道。周围同学纷纷转头看向我们。担任裁判的老师也瞪过来。真可怕。体育老师虽然不会做出像体罚那种老派行为,但他声音大、个头壮,听说还是柔道黑带。吉田赶紧低头道歉:「我会小声~!」老师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大家都松了口气。
「她不让我去家里了啦。」
刚踏上走廊就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是某张熟悉的方型脸。
「每一次都是吗?还是说,你们也会去你家念书?」
休息时间即将结束时,丸对着沉思的吉田补上一句话:
「我实在不懂啊。」
「不懂什么?」
「不过?」
「咦?」
我也有同感。
能够像这样及时缓和气氛也算是吉田的优点。
「这……倒是没有。」
「吃太多了。」
「问题就在这里。」
「环境好所以想让人看,环境差所以不想让人看,这点我懂。不过,我认为人类是会察觉『不公平』的生物。现在的状况就是她明明让你看了自己的房间,你却不肯让她看你的房间。难道她不会产生『为什么都是我在付出?』的想法吗?」
「是啊。」
「不是啦!」
突然冒出这个名字,让我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咦?」
「你们两个最近都一起上学吧?所以我猜你们放学也是一起走。」
你还真清楚。
说是这么说,但高中的圈子可没那么大。更别说绫濑同学很显眼,受到瞩目也是理所当然吧。
「她也有她的朋友嘛。」
「哦?你还真从容啊。」
原来我看起来很从容吗?话说回来,丸究竟猜到了多少啊?
「反正都是高中生了,也不能满脑子只有妹妹吧。」
「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你们上学时倒是亲密地走在一起呢。」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脑中甚至闪过直接坦白的念头。
所以你们已经可以公开了吧──这是不是丸的言下之意?我想,我们两个应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如果绫濑同学没别的事,我也能跟她一起回家。
「在你的认知里,兄妹感情应该很差吗?」
「不晓得耶,毕竟我是独生子。可是奈良坂他们家感情很好。」
「是啊,记得奈良坂同学有好几个弟弟。」
「嗯,真的很多喔。最近她还会抱怨:『弟弟们都不和我牵手走路了。』」
「哦……」
「好像是觉得不好意思。小时候姑且不论,过了某个岁数难免会这样。人就是这种生物吧,尤其是面对异性。」
不过,亚季子小姐听到我这句不上不下的台词,只是「嗯」了一声,理解似的点了点头。
「他和牧原的事?」
这也就是说──
感觉他好像话中有话,不过车站快到了,我决定暂时放弃吐槽。
「呃……」
「封闭世界的问题总是得靠异乡人才能突显,从神话时代起就是这样。共同体需要异物,就像不朽都市迪阿斯巴需要《小丑》那样。」
「因为悠太你很担心沙季吧?听我说完,你能忍住不采取行动吗?」
「呃,那个……我有点事想问──」
「心理谘商用不着搬出经典科幻名著吧……」
「正所谓愚者从经验中学习,智者从历史中学习。」
「来自外界的眼睛?」
灯号一变,我立刻跨上自行车赶回家。
我再次体会到,他实在是个可靠的朋友。能久违地和他聊一聊真是太好了。
「是因为同班吗?丸你和奈良坂同学走得很近呢。」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就是『我朋友碰到的事』吧?」
「我觉得应该没用喔。」
「沙季要求……」
「我说丸啊。」
「嗯,我懂了。」
「啊,呃,我接下来要讲的有点类似只考虑一般情况的思考实验。」
「那本书很有意思呢。不过,几亿年后的地球能当作参考吗?」
「那孩子太大意了。虽然封住太一的嘴,却什么也没对我说。」
我恐怕没办法保证。毕竟我会这么问就是想为绫濑同学做点事。如果听完之后还能默默等她主动坦白,我就不会像这样全力冲回家。
见我小心翼翼地询问,亚季子小姐又叹了口气。
亚季子小姐一边听我说,一边用右脚脚尖轻点地板把鞋穿好。糟糕,她真的要出门了。可是,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不晓得下次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该怎么起头呢?
「你这理论未免太乱来了……」
这句话令我不禁怀疑自己的思绪是不是全被看穿了。
这点我懂。
「最近……让人有点担心。」
特别是进入青春期后,说不出口的事更多了。麻烦的是,现代社会里,「异性」这个词并非单指基因上的差异,烦恼来源也不只是性别差异。正因为如此,找到能够坦白心事的对象变得非常重要。
亚季子小姐脱掉高跟鞋踏上走廊,往餐厅移动。我连忙跟上。
「其实我在秋季动画看过类似的理论。」
「看来不适合站着说。嗯,聊个十分钟倒是可以喔。」
顺带一提,出处是《2001太空漫游》作者亚瑟•C•克拉克写的经典科幻小说《都市与群星》。以丸来说是个罕见的选择。
「唔,这点我也没自信。」
老爸的再婚对象,同时也是绫濑同学的亲生母亲──亚季子小姐。
「可以告诉我吗?」
「假设伴侣看起来不太高兴又不肯把理由说出来,那人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问题,这时该怎么做?」
「别担心,并不是家庭内部不和。」
「嗯。可以说喽。」
我看向手表确认时间。
我们隔着餐桌相对而坐。
「嗯?」
「虽然那是虚构的未来史。」
「我想也是。他不告诉你是因为沙季要求对你保密。」
居然在意想不到的时机听到奈良坂家姐弟的事。
壮硕的背影消失在剪票口的另一端。
「这……」
「当然,如果悠太你表现得像是自己推测出来而不是从我这里听说,或许还能瞒过去,但是……」
嗯……?不是家庭「内部」不和?
「体育课的时候,你不是对吉田说了那些话吗?」
「意外的是,当事人有时反而不会注意到喔。所以需要来自外界的眼睛。」
「我想也是。」
这么说完,我才注意到这句话里不带任何资讯。如果不说明为什么担心,恐怕只会让谘询对象感到困扰。
「恐怕……很难。」
「不过,明明是自家人的事却只有自己不知情,你大概很难受吧。」
「对吧。所以就算我现在问:『你能答应我,绝不让当事人知道是我说的吗?』多半还是会在悠太你采取行动的那一刻穿帮吧。」
咦……
「太一什么都没说对吗?」
找人商量啊。可能会知道绫濑同学为什么苦恼的人……老爸应该知道,但他口风那么紧,找他大概没用。今天早上也是,我还没开口,他就和昨天一样早早溜去公司。
丸带着「我懂喔」的表情这么说。
绫濑同学不想让我知道吗?所以我最好不要继续追问吗?
这就表示,虽然我觉得绫濑同学好像有心事,但问题也可能出在我身上。
「有道理。」
有些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这就表示我再怎么想也不会明白。该怎么办呢?来自外界的眼睛……来自外界的眼睛啊。
「嗯。所以太一没办法破坏自己和沙季的约定,毕竟他是个守信的人嘛。看见他老实遵守和孩子的约定,我很开心呢。」
「咦?啊……对。」
「用不着这么急吧……」
「我说啊,浅村。俗话说胡思乱想和不动脑没两样。找人商量说不定会比你一个人钻牛角尖更好喔。」
……不,慢着。若是这样,我就搞不懂老爸为什么要隐瞒了。
「呃……」
平常到家时她已经出门上班,不过我今天一放学就离开学校了。
「……这个嘛,会聊天啦。」
「浅村,如果有一方把话闷在心里就没办法交流喔。」
幸好有赶上,我松了口气。
「也有句话说『一切真实都来自虚构』。」
「嗯,我是有这么说。」
对喔,确实如此。
亚季子小姐惊讶地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然后瞄向戴在左手腕的精美手表。
正要开口却卡住了。
刚过下午四点。她说不定还在家……
最后几句虽然是玩笑,但我大概能猜到丸想表达什么。
绫濑同学不对劲,好像知道理由的老爸却躲着我──该怎么办才好?不,这种说法就像是绫濑同学和老爸之间出了事而变得很尴尬,会造成误解。总不会真的出事吧?这样的话就成了超级大地雷。
「这点吉田也一样啊。我们注意到了,吉田却没注意到。」
「吉田不是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她觉得亚季子小姐不会说吧……」
车站出现在眼前,丸向我挥手道别。
这是在秀恩爱吗?啊,不,这不是重点。
「这件事我会保密。」
「对啊,就是『你没说理由,所以对方也不说了』。」
打开家门时,已经穿好高跟鞋的亚季子小姐站在我眼前。看见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我,她一脸疑惑地问:「怎么啦?」
我想到另一个可能知情的人物。
「言归正传,就算是姐弟也会因为性别不同而有些话说不出口吧。」
「啊……」
临别之际,丸也像在开导吉田那时一样,留下一句话。
「这样啊。」
这么一来……只剩下那个人了吗?
「──是关于绫濑同……沙季的事。」
「确实。」
「那么,如果周围的人好像知道原因,只有他自己不知道呢?」
更何况,万一绫濑同学猜到是亚季子小姐告诉我的,她说不定会和亚季子小姐翻脸。
我将这方面的顾忌说出口,然后──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会回答她:『妳没和我讲好喔。』」
「这是不顾一切豁出去了吧……」
「相对的,下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同样的事再次发生,她一定会记得也要叮咛我。毕竟沙季和我不一样,她很聪明。」
继母您也是。
「所以,这个借口一生只能用一次。你做好用在这里的心理准备了吗?」
我惊讶地看向亚季子小姐。今后,绫濑同学或许还会像这次一样,遇上烦恼只向亚季子小姐透露。然而,亚季子小姐到时候就不会再告诉我。
既然亚季子小姐会问我要不要打出这张王牌,或许也代表这件事对绫濑同学非常重要。
我看着亚季子小姐的眼睛缓缓点头。
总觉得这时候不问,我一定会后悔。
「细节我就不提了……沙季啊,这次要和她真正的……或者该说前一个……爸爸见面,所以感到不安。」
「和爸爸……」
也就是和生父见面。亚季子小姐离婚前的丈夫。我父亲和绫濑同学的母亲再婚,换句话说,老爸有前妻,亚季子小姐也有前夫。
我的生母离家是因为外遇,看来对我已经不在乎,这些年来从没说过要和我见面,我也没往这方面想。但亚季子小姐的前夫想要和绫濑同学见面。
「『这次』是指……」
「那个人平常待在比较远的地方。十月恰好在都内。」
──反正不管怎么样,十月过后就会暂时告一段落……
绫濑同学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我能说的就这些了。这样行吗?」
念书时,绫濑同学那张忧郁的脸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虽然不明白,但绫濑同学一定有她的理由。
「可以,没问题。那个……谢谢您。」
能称作对话的就这些,接着我们各自窝在房间里念书。
断绝之后,吉田和牧原同学能在不找人商量的情况下自己解决问题吗?恐怕相当困难。如果丸没给出提示,我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找出原因。更何况,有时当事人不会注意到他们缺乏沟通。
我单方面知道绫濑同学的烦恼,却不想被她发现我已经知道。现在还不行。亚季子小姐的那些话还在我耳边回荡。
一天结束。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能不能营造出一个让绫濑同学容易坦白的场合呢?
只要任一方闷着不说就行了。
对喔。亚季子小姐选择对我坦白,说不定是因为她早就看破了一切。
所以我应该静静等待本人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餐桌上的话题和往常一样,都是些没营养的日常闲聊。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今天的对话比平常少。
如果绫濑同学感到烦恼或痛苦,我随时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
绫濑同学不想让我知道她的烦恼,我也不想让她察觉自己知道她的秘密。所以我们都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
亚季子小姐站了起来。一来她赶着上班,二来就算强词夺理说她没承诺过不讲,她也没办法全盘托出吧。
「嗯,是啊。因为直接回家嘛。」
离开餐厅时,她回头问我晚餐要怎么办。我说冰箱里有亚季子小姐做好的味噌煮鲭鱼,她点头说着:「那剩下就简单弄吧。」
发现我在餐厅发呆后,她看向墙上的时钟说道:「今天真早耶。」
「我们是一家人嘛。不用那么拘谨!」
亚季子小姐说着便微微一笑。身穿淡色套装的她走向家门,我则低头道谢,直到关门声响起。
「太一继父说,他会吃完饭再回家。」
断绝沟通很简单。
晚餐时间一到,我们来到餐桌吃着亚季子小姐准备、再由我们重新加热的晚饭。老爸今天加班,还没回家。
语毕,绫濑同学准备走回自己房间。
吉田没说他为什么不邀牧原同学去自己家,所以牧原同学也没把自己不高兴的理由说出来。
一段时间后,绫濑同学回来了。
我想等她自己说。
但是,我或许只有这一次能够得到亚季子小姐的帮助。既然动用了王牌,行动就必须慎重……
之所以会隐约觉得尴尬,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了本来不该知道的情报,觉得愧对绫濑同学吧。
不过真要说起来,她也向老爸坦白要和生父见面的事了。为什么只瞒着我呢?
可是──丸的那番话也还留在我脑中。
绫濑同学真正的爸爸吗……
我和绫濑同学一起吃晚饭。
老爸会发讯息到家庭群组,所以不用特别说,我和绫濑同学也会得到相同的通知,但类似的对话经常发生。即使没发挥传递消息的功能,这么做也有情感上的意义。微不足道的小事同样能成为对话的契机,为我们开启话题。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她说不定也这么想。
晚餐时间结束,我们各自回房。
这么说来,最近都没有约会。
「我想也是。」
而我也明白,如果想更了解就得直接去问当事人。
话又说回来,每次加班或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我家老爸一定会联络。这人实在太正经了。
『会在悠太你采取行动的那一刻穿帮吧』、『不会有下一次』……
要自然而然,而且我们正好一起在做某件事。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