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砸在木纹鲜明的体育馆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学生们穿着室内鞋猛力踩踏地板的脚步声,也混在其中。
喊声响起,打散了第五节体育课的慵懒气氛。
「给我!」
某个男生奔向篮球架。
身躯壮硕容易给人迟钝的印象,戴着眼镜的他却刚好相反,看上去充满知性,只不过穿着一副经过锻炼的肌肉铠甲。他是个才二年级就当上棒球社正捕手的男人。
「丸,拜托了!」
丸接住随着声音传来的橘色篮球,一个假动作避开了篮板下敌队球员的防守,更在双方位置交换后膝盖大幅弯曲,压低身子。
下一瞬间,他解放蓄积的力量飞向空中。原先双手拿球的他,顺势地转为右手持球,接着便和字面一样把球放到篮框上面(上篮)──
「休想得逞────」
在球即将离手时,防守球员拍中丸的右手。
尖锐的哨音响起。
「犯规!」
着地的丸面露奸笑。试图阻止他的敌队男生一脸懊悔。
漂亮投进得来的罚球让比赛分出胜负后,丸喘着气越过球场边线。
「辛苦啦。」
「喔。其实我还能动就是了。」
相较于若无其事的丸,其他男生全都瘫坐在地。「累死了~」的声音此起彼落,教师则无奈地表示大家运动量严重不足。
体育馆的另一边,女生们正试着打排球,那边也传出疑似惨叫的声音,而且音量很大。
最大声最吵闹的那个,当然就是绫濑同学的友人奈良坂同学。
「对象若是小学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啊,我们已经十七岁喽?」
「没运动经验的单挑有运动经验的,我毫无胜算。」
我双脚站定,调整呼吸。丸也停在原地继续运球。
「现在是体育课,所以就免了。」
啊,糟糕。我心想。
「不是因为和烟、酒、药品一样,年轻时受到的影响比较大吗?」
「你的心情我倒是能理解啦。」
丸的思考跳得有冬季奥运滑雪大跳台项目那么远。
「我要说的呢,就是我无法接受『因为年轻所以要禁止』这点。」
我试着绕过去抢球,但是和我聊天的丸并未掉以轻心,我的手又挥空了。
「喔,对了。手机的设定要多检查几次喔。如果之后收到高额帐单可就笑不出来了。当然,彼此要随时保持联系。还有集合时间要严格遵守。」
你就那么想去赌场啊?
顺带一提,校外教学的自由行动时间以六人为一组。
「唉,总之浅村啊。」
慢了一拍才落地的球,在地板上弹跳数次后滚向墙边。
这种东西我希望留到物理考试前再听。
他开始原地运球,双手交互使用,灵巧地把球控制在手边。这个人明明是棒球社的,却连篮球也打得很好,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被发现了吗!」
丸左右手交互运球。距离篮球架只剩不到五公尺。我拚命追上去试图阻止。
「毕竟我找来的都是这种人嘛。」
「可惜可惜。」
「丸组长干得好!我们这一组规定宽松真是太好了~」
「只要习惯就没事。毕竟我是第一次搭飞机嘛。」
对喔,明天这个时间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丸笑了。
能够让这种法律成立,代表有需要它的理由。
「呃,就算你问我为什么也……嗯,好比说,各国都有自己的立国基础和发展历史。」
「因为白努利定律啊。只要能够让机翼上下两侧的空气流动速度──流速出现差异,就会产生气压差。如果气压上低下高,就会产生往上的力。这就是白努利定律,能够解释升力的由来。简单来说,就是透过适当条件让机翼上下两侧的流速出现差异。制造流速差异的结构我也晓得……不过要认真说明会很麻烦。想听吗?」
丸向后垫步,和我拉开距离。
虽说是全班一起讨论,但是规划总不可能拖到出发前一天。行程早已安排好,今天是要做最后的确认。
「啊?」
然而,我追不到。
「看你那游刃有余的笑容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喝!」
花一整节课的时间,对校外教学的自由行动时间进行最终调整。
──名义上如此,实际上是闲聊时间。
球画出漂亮的弧线落向圆圈内。连金属圆环都没碰到,篮网「唰」地晃动。
「我在这里。球不会让你抢走的。」
「是啊。」
「你跳太快啦。」
「你在讲什么啊?上了球场大家就对等啦。」
他大踏步向前,一步、两步……
说着,丸站起身,捡起滚来的球。
「我想说的是──」
甚至会让他在体育课的休息时间谈论法律话题。
「快乐的事啊……丸你有吗?」
「不过啊,浅村。真要说起来,就算是大人,在日本赌博一样违法。」
我伸出去的指尖划过丸的背,但也就这样了。
「好啦。至于赌场嘛,是个玩笑啦。」
直接用他壮硕的身躯挡住球。
「不过嘛,就算知道自己能浮在水面上,人类依旧会害怕溺水。即使晓得让心脏活动的肌肉是不随意肌,人类还是会担心它擅自停摆。这种事不讲道理。」
基本上是男生三个、女生三个的混合编队。
「不会不会,不可能啦。」
「一想到『如果飞机掉下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二十一岁降到十七岁要调降四岁耶。」
在大多数场合,规则都需要相应的依据,否则无法让该遵守规则的一方接受。
换句话说就是变得非常好辩。
刚刚,我在算丸上篮时走了几步。
包含我在内的组员都点头表示了解。
「呃,不行吧?」
「有些人因为赌博搞到身败名裂。不过,如果这代表人不该赌博,那么就算长大成人以后也该禁止。区区四年差距却有人可以有人不行,我无法接受。」
听到他笑着这么说,我再度叹气。就是这样啊。即使明白它的道理,我依旧无法完全接受。会怕就是会怕。
赌场在新加坡并不违法,但是有年龄限制。未满二十一岁禁止进入,会罚钱。
「丸,你知道飞机为什么能在空中飞吗?」
「我害怕。」
「嗯?」
「虽然可能性不是零,但如果你要这么说,明天天塌下来世界末日降临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喔。这就叫杞人忧天。」
丸一个漂亮的伸展,将球送往篮框。
这理由很符合丸的作风。
「怎么啦?居然唉声叹气。」
丸一个转身背对我,避开我作势伸过去的手。
「要是每次搭电梯都担心钢索断掉导致自己摔下去,心灵根本承受不住吧。」
一直看着女生那边的丸,突然开口。
「这世界上没什么比年龄限制更暧昧的东西,浅村。实际上,我们这个国家的成人年龄直到不久前都还是二十岁。一口气降了两岁。」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不公平。我要求让分。」
身为组长的丸咧嘴一笑,组员们纷纷拍手。我也觉得这样比较轻松,说真的帮了大忙。我不太习惯配合其他人严守行程。
这样啊,也就是说丸希望被当成大人看待吗?
「有不安的念头,就该想些快乐的事抵销它。你就好好想像飞机降落后会有多少乐子等着你吧。」
「应该是吧。」
不,天塌下来的可能性是零吧?
「我知道你想讲什么。可是,不管你搬出多少歪理,十七岁的我们还是进不了新加坡的赌场,而且──」
「然后……嗯,我们预定把重点放在第二天万礼的动物园和夜间野生动物园(Night Safari)。至于第三天的圣淘沙岛,只要不离开岛上,应该可以随各人喜好自由活动吧。要买土产也可以,要到处闲晃欣赏景色也可以。」
以前,我曾经读过这样的科幻作品。
大概要怪我扯什么「飞机为什么会飞」吧。丸一旦打开了开关,脑袋就会运转得非常剧烈。
「大家都做一样的事,有人可以有人不行,这是为什么?」
「篮球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的经验和浅村你一样少。」
一边说话一边打篮球还是太勉强了。
「这就难讲了吧。搞不好明天就会修法,把未满二十一岁改成未满十七岁。」
说着,丸就开始往前方──有篮框的方向运球。
「──带球走步,违例。」
我一边说话一边喘气。
我不禁叹气。
我刚刚好像听到「手指断了啦~」的声音。大概是手指扭到之类的(如果真的断掉,应该会闹得更大),排球也是种相当残酷的竞技呢。
「运动神经有差啊,嘿──唔!」
第六节课是班会。
「这也就表示,社会规范并非绝对,一旦情况改变,那么规则也会跟着改变,对吧?」
「那么,明天起年满十七岁就允许自由进出赌场也是有可能的。」
「唉呀,浅村。总之我想说的就是,既然已经十七岁,那么不管要毁灭或依存,应该都可以由当事者自己负责了吧?就这个意思。」
「这么说来,明天就是校外教学了呢。」
传染病导致男性人口大幅减少,于是国家变成由女性治理,因此产生女性将军的后宫,成员都是男性。换句话说,那个世界是一妻多夫制。
真要说起来,如果新加坡在讨论这种议题,好歹也该有新闻。
「嗯,新加坡有赌场嘛,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还有什么要事先决定的吗?」
我跟着站起身,伸出手试图抢走丸的球。
于是,我们这一组的讨论迅速结束,放学钟声响起,除了轮值打扫的学生以外全都无罪释放。我也抓起书包赶往楼梯口。
虽说打工排休,但我还是怕漏了什么东西,所以想早早回家检查行李。
我到了走廊上。
空无一人。
每间教室都还没有学生走出来。
不过,这条都是二年级教室的走廊充斥着喧嚣。
声音甚至传到走廊上。我发现,大家似乎都还在讨论之后几天校外教学的事。整个学年都显得人心浮动。现在就讨论得这么热烈,难道不会在出发之前先累坏吗?
回到家,我将已经装进新行李箱的东西先全部拿出来,然后重新塞回去。
除了以学年为单位发下的校外教学随身物品检查表之外,还有各班自己制作的清单,丸已经将它们整合后放到云端共享。
我单手拿着手机,将行李一一放进箱里,同时在共享资料夹那份表格里自己的栏位一项一项打勾。
这份检查表反应了丸条理分明的性格,各项目都有标注重要程度。
现金、护照、手机的栏位,有「最重要」标记。
造访新加坡如果是以观光为目的不用签证,有护照即可。
然而,如果护照即将过期就不行了,效期至少还要有半年以上。班导师提醒过大家这部分要检查,当时也有不少学生点头,表示这些点头的人都出过国。
意外地多。我是第一次出国、第一次搭飞机,还在担心飞机掉下去该怎么办,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比别人少,让我有点焦急。
就在思绪往悲观的方向飘时,我想起丸的一句话。
「你就好好想像飞机降落后会有多少乐子等着你吧。」
我用手机搜寻新加坡的情报。这是在为明天做意象训练。准备已经完毕,剩下顶多就是做这种事转移注意力。
我就这么看起电子书,直到绫濑同学喊我名字的声音传来,我才抬起头。确认一下手机时间,发现已经该吃晚餐了。
我隔着门回应,然后走出房间。
绫濑同学以漂亮的发音这么说道。
「做得到吗?」
她这么说完之后,就用「希望接下来几天在新加坡能顺利和人家沟通」总结。
绫濑同学再度微笑。
这下子我又对旅行感到不安了。
「其实,这是我刚刚热味噌汤时查的。」
「若是用鲭和鲹,外国人看来才容易搞混。只是我们比较熟悉汉字罢了。」
这么说来,老爸和我用的润丝精快没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爸吃完饭之后早早回寝室睡觉,亚季子小姐早已出门工作。
隔天四点就要起床,也不能洗太久。
我喝完了饭后茶。
绫濑同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呃……?」
看来我的翻译没错。印象中听人家说过,英语里没有完整对应日语「开动」、「我吃饱了」的句子。『Let's eat!』的语气似乎接近『来,咱们吃吧!』
绫濑同学笑了笑,随即改用日语。
好,睡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不,应该是在他们眼前。
在门和起居室的另一边。
「真亏妳知道这么多。」
「讲英语的国家很多,所以好像也有很多人认为,出现各种口音是理所当然。或许用不着担心。」
「该不会,妳有考虑留学?」
绫濑同学带着淘气的笑容说道。
「妳房间?」
此刻,老爸已经睡熟。一个房间两道门。隔了这么远,如果不大喊,他应该听不到。话虽如此,但我们早已决定,父母在场时只当感情特别好的兄妹。
「是吗?」
对话果然还是日语比较轻松。
没错,既然已经确认彼此心意,我当然会觉得该有点作为。
她点点头,我不由得把头探出门外打量周围状况。
「So good! Especially this……uh……AJI-OPEN is excellent!(味道很好喔,特别是这个……竹荚鱼干超好吃。)」
「我、我知道了。不对,OK。」
「没错没错。」
「可以来我房间一下吗?」
就算是这样,一般来说也不至于连词语来源都查吧。也不知是因为她太认真,还是因为她有追根究柢的习惯。
要是早点知道,我就会在采购旅行用品时顺便买回来。
「Cut open?剖开的意思啊。呃,也就是剖开之后晒干的竹荚鱼?」
我只能用简单的字回答,很担心纯粹堆几个单字出来还不够。绫濑同学讲得很慢所以我听得清楚,但是轮到自己开口时,和她一比就显得自己很笨拙。
她轻轻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出房间。
尽管迟疑了一下,不过在脑里把单字一个个整理清楚后,大致上还是听得懂。
「是吗?」
「原来不见得是指马鲭鱼啊。」
「关于这点似乎有很多种说法。就我查到的范围来说,就有前面冠上horse是『很像~』的意思、词源是荷兰语等,说法不止一种。我不知道哪一种才是真的。」
「Is dinner good?(晚餐味道如何?)」
──你是不是觉得交往中的情侣就该在人前你侬我侬?
就在我们收拾善后时,老爸回来了。他说他等到早上再洗澡,要我们赶快洗澡睡觉。我们点点头。
「快点。」
语言还真麻烦呢。
「对答……有可能,是因为我在听到英语时,尽可能试着直接用英语思考。不过也不需要那么悲观吧?」
绫濑同学小声询问。
我快快洗完重新放热水,然后换上衣服。接着敲了敲绫濑同学房间的门,告诉她浴室已经空出来了。
「Where are you going in free-ac ? (你们自由行动时间要去哪里?)」
「我这种应该是典型的日式英语,到了当地大概不管用。」
呃,不过像马的鲭鱼又是什么玩意儿啊?
「竹荚鱼是horse mackerel。」
绫濑同学又问了几个关于校外教学的问题之后,把话题转到当前餐桌。我一再拚命运转脑袋,把听到的英语在脑中翻译成日语,然后堆几个英文单字回答。
然后回到房间,起先是做「查询目的地地名的实际发音」这种没什么用的垂死挣扎,但是查到一半分心去看电子书的坏毛病又犯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虽然也可以说很有意思。
我也翻找自己还记得的单字开口。
嗯……反正就算丢脸,这里也只有绫濑同学一个人。也好。
「最近一个月都在专心练习听和说,所以我想稍微试一下。」
「还醒着吗?」
「开动?」
「呃……」
而且绫濑同学对答的速度比较快。
「要不要试试这段时间完全用英语交谈?」
说着我才发现,当地的地名我都只记得日语片假名发音。
说到这里,绫濑同学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开口。
尽管有些困惑,但简单的英语我好歹还是听得懂。她说Let's eat。
绫濑同学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揭露真相。
得到她回应后,我准备回房间,却在此时想到一件事。
「抱歉,刚刚在看书没注意到。」
「这么说也对。该不会,讲到像马的鲭鱼,英语圈就会想到竹荚鱼?」
喔,原来是这样啊。
「反正,我本来就打算把和料理有关的英文都大致记住。每当意识到是食材或常买的东西时,我就会想是不是该查一下。如果要在国外下厨做菜,懂这些应该很方便吧。」
勉强试着答上来了。
丸也说了。好好想像飞机降落后会有多少乐子等着。
我点点头,绫濑同学便轻轻一笑,然后突然切换成英语。
「没错,就是这样拼。后半mackerel,是鲭鱼的意思。Horse mackerel则是竹荚鱼。」
「Let's try!」
该留个字条吗……
双亲寝室的门还关着,只点了夜灯的起居室寂静无声。
「抱歉我笑了。不过你居然说竹荚鱼干是『AJI-OPEN』!」
如果我在新加坡讲「万礼」或「圣淘沙」,当地人听得懂吗?好比说,搭计程车必须告知司机目的地时。
实际的发音又是如何?
「如果有需要,或许吧。现在没这个打算。」
「妳的英语发音好漂亮啊。」
「Of course, I'm ready.(当然。已经准备好了。)」
尽管介意自己的拙劣发音,但我决定先别去管它。
我再次检查明天要带的行李,也确认过护照没忘掉。
我把要讲的事写进便条纸,贴在餐桌上显眼的位置。
「Let's eat!」
来到餐厅看向桌面,绫濑同学已经把东西都端上桌了。
已经完全恢复日语了,我们就这么继续温馨的家族聚会。
尽管疑惑她这种时间来做什么,我还是打开了门。
「『HORSE MACKEREL』?前半是『马』的意思?H、O、R、S、E?」
「真容易搞混。」
明天早上大概也没时间告诉他们。
我赶紧坐下,一个装了热腾腾白饭的碗随即摆到面前。
「因为我不知道英文的竹荚鱼要怎么讲嘛。」
「Ah……,we are going to Singapore Zoo in Mandai on the second day and Sentosa Island on the third day.(呃……我们预定第二天要去万礼的新加坡动物园,第三天去圣淘沙岛)」
「Are you ready for your school ?(校外教学准备好了吗?)」
既然如此,别被看见不就好了吗?
「然后呢,竹荚鱼干则是horse mackerel, cut open and dried。」
我被带进义妹的房间。
她房间灯亮着,和先前一样收拾得很干净。看似明天旅行要带的红色行李箱,就立在进门左手边的墙壁旁。
我一进房间,绫濑同学随即关门上锁。
正当我疑惑时,她已经把手伸向门旁的电灯开关。
轻轻的「喀叽」一声响起,日光灯顿时熄灭,只剩下残存的荧光。
在身体轮廓隐约可见的状态下,我背靠着门,全身紧绷。
距离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浅村同学。」
「嗯。」
我大概猜得到绫濑同学想说什么。
仔细一想,新年参拜之后,我们连手都没怎么牵。
我们回家之后依旧能见到面,也常常像今晚一样同桌吃饭。
但是,属于不同班级的我们,校外教学期间没办法同组。从明天开始,或许会连续四天想见面都没办法。
「接下来的四天,我们说不定完全没办法碰面。所以……那个……」
带着犹豫的话语,从绫濑同学的唇间逸出。
「慢着,我可以先讲我现在的心情吗?」
「那我也要。」
「呃,要不然,我们一起讲?」
「嗯。」
我们轻声说道。
「我想亲你。」
这个行为,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害怕进一步的肢体接触……
绫濑同学也将手放到我肩上。
她发丝的香气,近到只有数公分之遥。
微暗中,绫濑同学以指尖轻触我的胸口。
肩上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指尖感受到些许抵抗。我们以此为信号,远离对方的嘴唇。绫濑同学吐出的气息,冻得我的大脑无法运转。那副娇躯缓缓远离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于是我回过神来。
我靠着模糊的轮廓,索求她的嘴唇。
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的我,在担心无法入眠的情况下闭上眼睛。
「我想亲妳。」
「从明天起就没办法做这种事了呢。」「是啊。」我们轻声呢喃,脸颊贴近彼此。刚洗过澡的绫濑同学,身上散发肥皂的香气,挑逗我的鼻腔。
「晚安。」
异口同声,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晚安……绫濑同学。」
我下意识地将双手放到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