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宣布考试开始的同时将试卷翻面。
首先写上班级和姓名。
然后看向题目卷──
好久没体会到长期的累积逐渐崩塌的感觉了。
上次或许是还没掌握念书方法的小学时代。
难道说,所谓适合自己的念书方法,也会像味觉一样随着成长而逐渐改变?
……现在不是逃避现实的时候吧。
真要说起来,我用来念书的时间和平常……不,比平常还多。
本来该由我负责的晚饭也变成轮班制,让我多出时间念书。尽管如此,依旧因为无法专心而拿不出成果,实在让我感到很抱歉。
原因不是念书方法,时间也安排充裕。
然而,照理说已经读过的书、已经记住的内容,却都宛如沙子,从试图把它们掏出来的手里滑落。
就连题目读起来也像是在咬沙子,脑袋毫无反应。
为什么?
我在心里惨叫。
焦虑带来惊慌。看见手中铅笔的笔尖开始晃动,让我倒抽一口气。
闭上眼睛,慢慢吸气,然后吐气。
必须冷静下来。
稳住。
这时候得好好努力才行。
然而,即使我鼓起干劲,沙子依旧继续滑落。
我偷瞄坐在对面的他。他默默地吃饭,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而我却因为自己的心虚,没办法把这件事当成话题。
如果不向浅村同学撒娇,我就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了吗?
他现在是怎么看我的啊……
当天晚上──
就在答案卷还有空格的情况下,无情的钟声宣告结束。
想到这里,我不禁毛骨悚然。
我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快。不舒服。
鲭鱼富含对大脑有益的DHA。
愈想愈害怕。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明明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我却不晓得该和他聊什么。明明不久前还能聊些日常琐事的。
浅村同学真是不简单啊──吃了他做的鲭鱼味噌煮,让我产生这样的感慨。
还是说,觉得尴尬的只有我?
眼前仿佛蒙上一层纱似的暗了下来。
尽管如此──
「该不会,妳身体不舒服?」
因为一旦聊起这个话题,自然就得提到今天考试的状况。另外,这段时间都没有为他在料理方面下工夫也让我感到愧疚。我这样算什么厨艺好啊?
明明有聊过升上三年级后集中力变差的话题,我却没把它和料理联想到一起。
吃不出味道,但我依旧拚命动着筷子和嘴巴。
「没有。别担心。」
我仓促间摇摇头,勉强夹了块鲭鱼送进嘴里。
我有自觉。
和理性处于两个极端的冲动,不是我向来排斥的东西吗?
因为,如果他的欲望也和我一样强烈,我们现在距离这么近,他应该会做些什么才对──
自己是这么渴望他的温暖。而且,我似乎不想自己说出口。
他大概是认为将鲭鱼当成主菜,能弥补集中力的不足吧。
最后,我对浅村同学摆出了很冷淡的态度。
因为是考试期间,所以暂停一切像是情侣的亲密接触──这是我主动提的,浅村同学也表示同意。
「绫濑同学?」
这些丢脸的思绪,我硬是把它们和嘴里的饭一起吞下肚。
我刚刚是这么想的吗?
本来很好吃的鲭鱼,也吃不出它的味道了。
理由不难想像。我们已经讲好考试期间要克制彼此的亲密接触,如此一来我便可以不用自己打破约定。若由他主动索求,就不算我意志不坚。我好想抹消这种渴望他的焦躁感,想要一颗安定的心。如果他抱住我,我大概就能像不小心睡着的那天晚上一样得以安眠。这么一来,我念书想必能更专心。
慢着。这是怎样……
我发现闪过自己脑海的念头,于是在心里把它压下来。
他明明是在担心我,我却不想让他看穿此刻我在想什么而装得若无其事。
这么一来,我和那个控制不住自己,只会向妈妈撒娇发泄的生父,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味噌带来的淡淡甜味,仿佛他的温柔。
「咦?啊。」
不能撒娇,不能怀疑爱情、索求过度。我不想成为我讨厌的我。
──在餐桌上看见刚做好鲭鱼味噌煮时,注意到这点的我不禁「啊」了一声。
要是他打破约定抱紧我──
不能要求亲密接触之后,现在的我,甚至无法肯定他会说他喜欢我,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还喜欢我。想要碰触对方的欲望,他是不是没有我这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