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上三年级快满两个月了。
我登上楼梯,前往已经熟悉的教室。
从平台窗户所见的五月天已是晴空万里。阳光洒在铺了油毡的阶梯上。
「早安。浅村,我先走一步!」
吉田两阶并一阶追过我,在平台转了半圈继续往上爬。
「早安。」
我给了那个背影回应,目送他离去。
这是升上三年级之后一再重复的常见情景。
擦身而过的人也都看习惯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把楼梯的阶数放在心上呢?新景色反复入目也就成了日常。早上,从玄关踏入校舍到通过楼梯口前往教室,这一连串过程可说是例行公事之最。
而动物一旦习惯了重复多次的刺激,就不会再有反应。
这种反应叫做习惯化。脑不会每次都试着重新记忆已知安全的资讯。见惯的招牌要等到换掉之后才会注意到那里有招牌。
我踩着楼梯,看着脚下。
试着每踩一阶就回想度过的每一天。
但是,我的脚步很快就停下了。
最先浮现脑海的,是和绫濑同学相拥而眠的那一天。再来则是彼此分享对于将来的认知那天。
然后……呃……
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看着没前进的双脚,内心暗自叹息。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时间流逝实在太快。明明觉得升上三年级没多久,却已经又过了一个月。
只不过,感觉时间流逝变快的原因很明确。因为人际关系没有重大变化,与绫濑同学的相处也包含在内。
哔哔声响起。我连忙抬头。
闹钟的哔哔声再度响起。
我很清楚。
我连忙关掉IH炉。
让学力没有明显差距的参加者们解答需要专心的题目,并且按照手机摆放位置分成不同组别。>A组放桌上、B组放包包里、C组放隔壁房间。
需要想办法把在意的东西放去碰不到的远处。
嗯,做得不错。
焦躁感愈发强烈,唯有考试时间不断流逝。
绫濑同学也说好吃。不过她的表情感觉很沉重,让人有些担心。
这是该努力的时刻。
笔记本摊在桌上。
举例来说,有个使用手机的实验。
收拾完毕之后,一个人「那就这样。」一个人「嗯。」各自回房。
「啊。」
毫无进展。
考试开始前,我和绫濑同学就为了专心准备考试而事先磨合过,要减少情侣之间的亲密接触。正因如此,非得有个结果不可。
但是,倘若现在磨合得到了负面的答案,我完全无法预测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除此之外,也有为期中考做准备。
无论如何,要是有时间在这里烦恼,还不如赶快进教室在自己座位上挣扎,把考试范围的内容记到脑袋里。
我又把该集中精神的时间浪费在没有答案的思考上了。
但是完全想不到解决办法。
「我试着弄成味噌煮。」
如果连提议磨合都会感到不安,又要怎么调整彼此的关系才好?
我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应手感。
如果不在这时候展现成果,我根本没办法对自己有信心。该做的事没有做好,今后就没有和绫濑同学共度愉快时光的权利──根本没有资格。
在我看来,她的表情、言行都和平常一样。一如往常,平常心。尽管有那么一瞬间显得僵硬,但我觉得那是因为我自己失去了平常心,也或许是我太在意她的结果。
查过资料后,我发现青鱼类似乎有助于集中精神,因为富含DHA。
义兄与义妹的生活,感觉会像浮上水面的泡沫一样消失。
就在我把做好的菜装盘时,绫濑同学正好从房间探头。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如果有不安,只要磨合就好。我现在有这些不安,实际上又是如何呢──类似这样。
我们面对面就坐,合掌说开动。
契约关系出现动摇。
考前冲刺我明明经历过很多次,没什么特别的。反倒是为了让自己对于将来有信心,我花费的心力应该远比平常更多才对。尽管如此,不安仍旧挥之不去,这是为什么呢?
我和她应该已经建立了这样的关系才对。
「没有,只是正好想吃。」
我轻轻摇头,甩开软弱的想法。没问题,我有念书,有做自己能做到的。真要说起来,我从二年级开始补习,早就着手为了应考而念书。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差错。
可是……
如果要问对方写得怎样,就得顺便回答自己的状况。我很难说自己没问题,但是用谎话敷衍过去又很虚伪,况且试卷发回来之后摆明了会很尴尬。
绫濑同学的心情。
没有什么事件,过著有如早晨阶梯般毫无变化的一天。
毕竟是三年级,是如果放眼未来想要考大学,就不能沉浸于未定型认同的时期。和二年级时相比,我多花了些时间念书以准备考试。
绫濑同学成为没血缘妹妹之前的我,根本无法想像会这样。被初次碰上的感情摆布,实在很丢脸。明明只要有自信就能解决,得到的结果却无法让我对没自信的事产生自信……愈陷愈深啊。
结果,手机放桌上那一组的成绩最差,手机放在隔壁房间一组的成绩最好。
「……鲭鱼?」
「谢谢你帮忙弄了鲭鱼。」
「那就好。」
我站在厨房。今天轮到我。
可是,我的「手机」(也就是绫濑同学)只要回家就见得到面,去了学校又待在同一间教室,打工也在同一个地方。不仅如此,最近连在我的脑袋里都有了一席之地。
继续念书。
这么做显然更没办法专心念书。好想摸摸她,好想感受她的温暖,绫濑同学充满吸引力,让我随时都得努力对抗。
我们就这样默默吃饭。
用筷子夹一块带有味噌酱汁香气的鱼肉,搭配白饭一起吃。甜辣味随着热气钻进鼻子里,送入口中之后,味道更在舌头上漾开。
我应该有遵照食谱的作法才对,至少看起来还不错。我也参考了绫濑同学之前给老爸的建议,调味弄得清淡一点。
番茄工作法──为了提升集中力而分段念书,所以我设定闹钟在二十五分钟后响起。以二十五分钟的集中和五分钟的休息为一组。
难得都待在家里,又是同年级同班考同一份试卷,互相为对方讲解难题不是比较有效率吗──这种想法当然不是没有,但是我冷静的那一部分也在同时吐槽:「不,做不到吧。」
晚餐前──
总觉得……很奇怪。
我看向笔记本。
从这个实验可以知道,就算眼前有一份需要以全力解决的考题,手机放在手边依旧会让人分心。就算刻意不去想手机,但是在出现「刻意不去想」这个过程的时间点,人就已经为了思考而消耗脑力。没想到「不去想」也需要能量……
这倒是无妨。问题在于不管花多少时间念书,都让我觉得不够。
俗称黄金周的五月大型连假,也在回过神时就已结束。
「该不会,妳身体不舒服?」
她的眼神看来有话想说,但是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续,于是主动开口。
我做了什么呢?
这样下去不行。
说着,她就像回过神似的动起了筷子。我也没追究下去,同样动起筷子。
原来如此,「不思考也需要能量」似乎是真的。而且,需要的能量好像不少。
考试期间没排班,所以今天没有打工,家里只有我和绫濑同学两个人。不过,我们分别窝在房间念自己的书,几乎碰不到面。
老实说很忙,应该说太忙了。扣掉学校、打工、吃饭洗澡睡觉等例行公事后,我只剩下坐在桌前面对笔记本的印象。
和决心完全相反,即使已经宣布考试开始,我的思绪依旧迟钝浑浊。
今天开始是期中考。
「该不会,妳讨厌鲭鱼?」
然而,实际上我就在不够专心的状态下结束了考试第一天。这么一来,除了对于现状的焦虑之外,其他不安也跟着浮现。
分心让我差点把平底锅里的东西弄焦。
我没有能读取他人思考的读心能力,无法解读绫濑同学的心情。一旦靠近她,就得忍耐想要亲密接触的冲动,不可思议的是,我甚至会觉得两颗心的距离变远了。
「不客气。我想……应该没失败。」
考试时也一直觉得脑袋里有团雾,难以集中精神。糟糕,愈是焦虑,眼前的问题就愈难进到脑袋里……
事先设定好的闹钟。
呃,有念书就是了。
「没有。别担心。」
我让双腿使力,准备迎接期中考。
到头来,还是没有和绫濑同学聊今天考试的状况。
二年级时明明还因为待在不同班而有些遗憾,没想到分在同一班之后事情会变成这样。
换句话说,绫濑同学就是手机……不对。
绫濑同学捂住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