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刚结束,几个像是学长学姐的人就出现在了教室里。
一个高个子男生大声喊道:
「社会数据科学院的学弟学妹们!现在通知新生欢迎会的事。有兴趣的同学,请拿一份传单!」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门口分发传单。
新生欢迎会?哦,还有这种东西啊……我看着,离开教室的学生中,大约几人里会有一个表现出兴趣并接过传单。意外地人数很少,不过仔细一想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社会数据科学院的学生本身人数就少,而且大学和高中以前的班级制不同,是学分制。也就是说,并非所有选修这门课的学生都是数据科学学院的一年级生。
「上午已经拿过的同学就不用再拿啦——!内容是一样的!」
分发传单的其中一人,一位像是学姐的女生对着还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喊道。声音清脆,口齿伶俐,恐怕是迎新活动的干事组成员之一吧。
原来如此,他们是瞅准了可能有新生在的课程结束时来发放的。
「地点、时间和参加费都写在上面了。如果能参加的话,请注册LINE的聊天室并提交参加意愿哦!不是可疑的推销啦——!请多关照!」
学长学姐们一边说着,一边哗啦啦地挥着传单。
教室里留下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学长学姐们也整理好传单准备离开。在我犹豫「怎么办」之前,我的脚其实已经迈了出去。
「我可以拿一张吗?」
「哦——!当然!给。是很轻松的联谊会,请务必来哦~」
是刚才那位声音清脆的学姐。
「我会考虑一下的」
我这么一回话,眼前的学姐和她旁边的学长学姐们都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
「这是应对邀请的标准回答呢!」
「没说『我会妥善处理』,不错嘛!」
……这算是在夸我吗?
「尽管好好考虑。此乃学生之道。与我们而言,很希望你能来哦!」
在我回忆期间,他已经开始搭话了。
「没有」
「我不是没睡。只是不像广那样浪费无谓的精力。……干嘛?」
刚才的,是指那个啊。就是「广泛宣传的广宣」那个。不过,如果是那样,叫中村君或者广宣君都可以吧,不是用爱称「广」叫的吗?中村君那边,不也是直呼「优马」吗?
金发中挑染着黑色。个子高,体格好,一看就是搞运动之类的体型。记得开学第一天好像坐过邻座……
从教学楼走到中庭。下节课要去旁边那栋楼。踩着石板路望去,景色中早已没有了樱花明媚的色彩。自从被雨打落之后,就完全变成了一片浓绿。早上起床时就觉得暖和,但没想到今天最高气温会超过25度。
「啊,是的。那个……」
嗯?新设学院?……说起来确实是。那,那些像是干事的学长学姐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怎么了?」
「啊」
刚报上名字,学姐的眼睛就有趣地睁圆了。
得告诉她我不吃晚饭了。
虽说是欢迎会,但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自我介绍,食物来了就忙着吃。
「呃。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你要是光惊讶,会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的,广的话,随便打断他开始说就好了哦」
怎么办。
一个长黑发随意用皮筋扎起的男生,正把盛满的乌龙茶的杯子凑近嘴边一点点地喝着,侧脸白得让人揪心。他睡眼惺忪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眼神像是在问「干嘛?」,但同时仿佛也在说「没事就别跟我搭话」。
什么什么。
「说是浅村君。你看,就是和森教授一起捉弄了工藤同学的那个」
不是,因为上次看你们好像要打起来似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互相直呼其名了。
第五节课结束后,我联系了绫濑。
咦?
「要说的话,我觉得自己会被认为是阴角(内向的人)」
原来如此,亚季子义母应该买了青花鱼味增汤……我给老爸也发了消息说会晚归,顺便也提了一下有做好的晚餐。这样就没后顾之忧了。
「哦——那就是顺利考上我们学校了嘛。恭喜。教授可是很起劲地聊起你的事呢。说什么『又成功招揽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来社会数据科学院了』。啊,当然你的名字是保密的。可惜的是,当时在我的损友就在旁边喝咖啡」
我这么一说,被称为优马的那个睡眼朦胧的他,闷闷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广擅自那么叫的。就像刚才那样」
「可以。全名浅村悠太」
总不能问「你的真实身份是?」吧。
我被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一边在走廊走着,一边扫了眼传单。地点好像是站前的一家居酒屋(当然上面写着未满20岁的学生禁止饮酒)。是因为离市中心远吗,举办时间并不长,似乎能在夜深之前回家。会费也还算合理。
【我要参加迎新会,估计会晚归】
「嘛嘛,还行。嗯,不错。不过也就是还行吧」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没想到我抖个包袱,你会这么认真地接。不过嘛,呃——,我叫你浅村可以吗?」
我的目光落在接过的传单上。
我对他的肺活量有点吃惊。绝对做过什么运动吧,连插嘴的空隙都没有,只能听着。
「OK——那你喝啤酒。其他新生们,因为是无限畅饮,可以从菜单里选自己喜欢的,不过一开始最好点一样的。这样我们可以直接点乌龙茶或者扎啤,省事,行吗?」
闻声抬起头,是刚才发传单的那位爽利的学姐。
毕业旅行时我深切地感受到,我太依赖偶然的相遇了。
「啊,不,我是觉得你们俩关系真好啊」
「等一下!稍等一下。呃——对了你的名字好像是」
大学是学分制不是班级制,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主动积极地与人交往,可能连一个朋友都很难交到。
「今年23!」
他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等别人推测出是复读了5年之前,他就自己坦白了。
被声音吸引,我向左望去。对面也正好在同一时间转向这边,对上了视线。
四季更迭,步履匆匆。照这样下去,黄金周马上就要来了。到那时,校园里的氛围恐怕就基本安定了吧。
「优马的脸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别在意,跟他聊聊看嘛。他那只是睡眠不足哦」
「哈?高岛屋总店不是在日本桥的难波吗?」
「啊,我是——」
虽然是乘上了诸多奇妙偶然的轨道,丸才和我成为了朋友,但那结果实在是过于脆弱、偶然的连锁。
刚发出去,回复立刻就来了。上面写着她今晚也正好打算参加迎新会。偶然真是会重叠啊。这样的话,今天晚餐就老爸吃了……家里有留什么吗?
「啊,呃。是『にほんばし(nihonbashi)』不是『にっぽんばし(nipponbashi)』。话说总店原来在大阪啊?还有,我叫浅村。请多关照」
在日头下这样走着,暖和得甚至有点要出汗了
这已经跟一般的喝酒聚会没区别了吧……
那个熊一样魁梧的学长走了过来。
「……莫非是,森老师的?」
「我们选的课重合很多,和广」
「悠太,是吧。我是中村广宣。姓也好名也好,随你喜欢叫。中村怎么写呢,就是『中』和『村』。懂吗?你肯定懂吧!然后,广宣是『广泛宣传』的广宣!好像说是父母希望我成为一个能对周围产生好影响的孩子啦——不过,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到处散播欢笑的孩子啦——」
「那是日本桥的百货商店名字吧?」
「啊,我是浅村」
「哈?」
「哦——,是你啊!」
「诶」
啤酒和乌龙茶送上后,干杯之后新生欢迎会就开始了。
如果当时的氛围不适合搭话?
到了预约的时间,我们在居酒屋的一角坐了下来。总共25人。真是个大团体。店里深处用隔断分开的一角,完全被新生欢迎会的成员坐满了。
「哦」
「哦,欢迎光临,你来啦!」
「悠太真是格外坦率的性格呢」
像这样主动去寻找「缘分」不也是很重要的吗?我在那次旅行时就是这么想的。我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感觉自己有点兴奋雀跃。
熊学长颔首。
「对了!高岛屋!」
能听到这种台词,说真的,我有点感动。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总之先来杯生啤』吗?。然后让我惊讶的是,居然有新生举手了。我惊讶地「诶?」了一声,看向那边,只见那位仁兄嘴边留着一圈胡子,活像哪个浪人……新生?
「诶?」
从另一侧的邻座传来了声音。
推测大概是森教授研讨课的学生之类的吧。或许是研究生。
「嘛,那也是种缘分吧」
「就是这么回事!请见谅。然后,欢迎来到新设学院。虽然很遗憾没能把你这有为的新人招作直系学弟,但作为同样学习社会学的人,请多指教」
他们本来没有义务这么做,却来照顾这些摸不着头脑、只有新生的学生团体。看来调职了的森老师依然很受爱戴。
我是第一次进居酒屋,对各种事物都充满了新奇感。
按照地图找到那家居酒屋时,门口已经聚了一些看起来是同校大学生的男女。大概有12、3人吧。虽然从「新生欢迎会」这个词来看会觉得人少,但本来一之濑大学新设的社会数据科学院招生名额我记得也就60人左右,这么一想,也算很多人了。
我又拿出手机和绫濑联系了一下。
似乎没人反对,于是主动担任干事的学长们和那位今年23岁的浪人新生喝啤酒,其他人都喝乌龙茶。
没必要这么异口同声地喊吧……
睡眠不足……是这样吗?
虽然回复只是说会考虑,但其实从我接过传单那一刻起,就已经有点想去了。
他就这样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我「诶?」地一下,这次把头转向右边。
「算是志同道合吧」
我插了这么一句,左右两边印象截然不同的两人露出了相似的表情看向我。
「有谁要先来杯生啤——!」
这从策划这次联谊会的学长开口第一句话就开始了。
如果喜欢的类型不那么相似?
呃……
高中入学典礼那天。
是吗?我倒觉得自己算是比较爱讽刺的性格,反而被这么说让我有点惊讶。
咦?我心想。这带着关西腔调又不太像的独特口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你……呃……」
这下我也明白了。既然是新建的学院,按理说不该有学长学姐。但是,森教授说过他是从这所学校之前的学院调职到新设学院的。也就是说,原来的学院里应该有他指导过的学生。
一个熊一样高大魁梧的学长笑着对我说。感觉有点像丸。
「隔墙有耳?」
「又见面了啊。呃——你,好像是」
如果丸没有注意到我正在读的那本书?
「为防万一确认一下,你当然满20岁了吧?」
「「哈——!? 」」
不,我没自报过家门,你应该不知道吧。
「阴角说的是那边优马那样的啦」
「我不否认」
「是吗?我觉得比起我这一周都没和同班任何人好好说过话,你已经交了朋友的你才……呃」
「菊池优马」
「谢谢。我是浅村悠太。然后,我觉得菊池君才更擅长交朋友,更有社交力呢」
我这么一说,菊池君强行切断了看向我的视线,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拿着的杯子。他微微倾斜杯子,像喝酒一样小口啜饮着。
「没那回事」
他小声嘟囔道。
广君像是要打圆场似的说:
「嘛,在我看来都差不多啦。你们名字也挺像。悠悠组合嘛!」
就算你说得像搞笑组合一样……
「在广看来,谁都是阴角吧。拿你当比较对象,谁都会沉入影子世界的。别靠近我,你的阳气刺得我疼」
「原来如此,所以才坐在不会痛的距离啊」
我无意中说道,瞬间,菊池君猛地将整个脸转向我,露出了像是害怕的表情。
我再次将视线落回手边的乌龙茶。
「浅村你总是那样观察别人吗?」
「你说的『那样』是哪样我不太清楚……不过,大概吧?」
「哈啊——?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我还想你为什么总是那样,隔一个座位坐呢。嘛,我也想过可能有人就是不擅长和人靠太近,会觉得不舒服吗?那真是抱歉了」
「我觉得不算差。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不会坐近了」
我也觉得是不是说了多余的话,但两人都没有反驳,我便松了口气。
绫濑大概比我更习惯直呼名字吧。所以她那边反而像是慌忙补充似的加上了「哥哥」。
「好了好了好了」
「欢迎回来。呃……沙季(译注:这里原文男主似乎在犹豫称呼)」
「嘛,还算应付得来。也能看书」
「也请你们多指教」
预感果然应验了啊。就是绫濑也说过的那种「风波预感」。
「悠太,涩谷啊。涩谷是那个吧。有狗雕像的地方吧」
联谊会结束时,感觉和两人已经算是能说上话的关系了。
「哈——上学不远吗?」
「吓我一跳。我们几乎同时回来呢」
老爸大概已经睡了吧,为了保险起见,得重新记一下,不然会不小心叫出绫濑。忽然想到,正因为这样回家,我是不是永远都改不掉叫绫濑的习惯啊?要是搬出去住,一改原本会因为在意父母的眼光而减少和绫濑见面的机会。那样的话,不就能很自然地叫出「沙季」了吗。
菊池君说道。仙台是宫城县的县厅所在地吧。也就是说,现在这里聚集了大阪、东京和宫城的人。再次感到大学真是个从全国各地汇聚人才的地方啊。
为什么这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我一插到中间就像吵起来呢?
「啊,我回来了。悠太,哥哥」
嘛,确实来回要两个多小时,说远也算远。虽然才上了一周左右的学,虽然很感激能在路上看书这个好处,但也开始想要更多自由时间了。
但同时,说实话,我也隐约感到,终于有什么新的事情开始了。
说起来绫濑也去了迎新会吧。虽然应该没喝酒,却感觉格外疲惫。
说完,绫濑就早早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别勉强说标准语。恶心」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嗯」
我回应道。
「仙台」
「嘛,怎样都行啦。不管是不是偶然,既然像这样坐在附近的座位,就是有缘。优马和悠太都请多指教啦——在这边该说请多指教吗?」
「说起来,中村君的老家在大阪我是听说了,菊池君家是哪里的?顺便说一下,我生在东京长在东京,是涩谷区的」
我暂且这么回答后,菊池君又问我在读什么书,话题又从那里稍微展开了一些……
「你说啥!」
「忠犬八公像吧。对,就是那里」
「你好像有点累?」
回家路上,再次体会到通学时间之长,带着一声「我回来了」打开玄关的门,正好碰上绫濑在收拾脱下的鞋子,她惊讶地抬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