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发生的事。
坐在隔壁床上的真绫一边努力梳着头,一边告诉才刚醒来的我:「今天要和浅村同学他们一起逛喔~」
我当下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内心所想脱口而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凉凉也有听到吧?」
真绫对另一边的床说道。
「嗯嗯~?」
睡眼惺忪的佐藤凉子同学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浅村同学……是谁?」
「隔壁班的啦。丸同学和浅村同学还有……唉呀,之前说过吧?就是凉凉妳朋友她们那一组喔。」
「啊……是。嗯。我知道了。」
她好像还没清醒,这样没问题吗?话说,听起来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件事?
「等、等一下真绫。我没听说耶。」
「因为没讲啊!」
「为什么!」
「惊喜就因为是惊喜才让人开心对吧?」
为什么校外教学需要惊喜啊?
而且,我记得今天不是能随意行动的日子,要和大家一起移动吧?
「今天不是小组行动的日子吗?」
「嗯,真开心。」
真绫「嗯」地点头。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纯真笑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值得信任的笑容呢。
「……丸同学是浅村同学的朋友对吧?原来真绫妳和他很熟啊?」
不过……我们……
「欸欸,浅村同学、沙季,你们两个喜欢哪种动物?」
这家店是自助形式。我随意拿了一些,回到大家所在的那张桌子。
啊,结果还是没讲。是谁啊?浅村同学?不,如果是他,照理说应该会告诉我才对。
「啊~」
「那些动物正在等待我们!」
这样啊,佐藤同学在隔壁班有朋友……
「没关系……」
都是组长就能这么快混熟吗?
今天要和在这里会合的浅村同学他们那组共同行动……也就是十二个人一起参观动物园和隔壁的夜间野生动物园。
不过,我们这群人里没有一个开口。大概是因为她飞快地讲了一大串英语吧。
整理完头发的真绫把身子探向我这边,戳着我的膝盖小声说道:
「呃,这种事可以擅自决定吗?」
「真绫妳啊,要是让人家误解该怎么办?然后,她的名字叫梅莉莎•吴。」
「不是说你懒惰喔。」
「明天也是?」
「我们这一组啊,今天要去动物园和夜间野生动物园。」
「大家都不肯放过那些观光必去的地点,真的帮了大忙喔。虽然我们早就已经讲好,如果要去的地点一样,就把两边的时间凑在一起,不过……」
真的要和浅村同学他们那组一起行动吗?
我还记得,她在安排行程时为大家整理了资料,里面连候选地点哪边吸引人都有列出来,最后更是向每一个组员都确认过之后才汇整出结果,称得上是无微不至,我们只需要挑选就好。她都让大家轻松到这种地步了,我们实在没理由抱怨。
国、国中?
「……我觉得树懒也很合。」
她把手放在嘴边窃笑。
「然后呢,很巧的是,隔壁班丸同学那一组好像也要去动物园和夜间野生动物园喔~哇,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巧合啊。」
「喂。」
「校外教学!那么,是国中生喽?六个男生和六个女生啊。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耶。真不错!还有,以你们的年龄来说,是不是没听过这种音乐?会不会觉得很陌生?是不是唱些你们认得的通俗歌曲比较好啊?像是动画歌之类的。」
「那个……梅莉莎小姐。我们是从日本来这里校外教学的。」
提交小组预定行程时,班导师还说「奈良坂同学,妳帮了个大忙」,看来真绫是不动声色地把比较不适应团体行动的人凑在一起了。
「唉呀~没想到从头到尾都一样呢~」
仔细一想,这么多人一起做某件事,或许还是去年夏天泳池行之后的第一次。
说完,她再度展露笑容。
就在我犹豫时,浅村同学说:「我想,她应该是问『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之类的问题……」
在太阳即将下山时,我们转移阵地到夜间野生动物园。
「我知道。」
我一回答,梅莉莎立刻转向我这边。
真绫中气十足地用片假名发音的英语这么宣告完,随即跳下床铺。
「你们刚刚有看舞台表演吧?怎么样?我还在修行,如果你们愿意把真实的感想告诉我,我会很高兴的。」
「我是梅莉莎•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日本?」
「我告诉她,我们是从日本来的学生,目的是校外教学。所以放心吧。」
「那就好。」
四目相视。她对我微笑。
「我们都是组长呀。」
「喔~真意外。浅村同学看起来是个很勤快的人耶,感觉下厨做菜还是什么的都会帮忙。欸,沙季也这么想对吧?」
今天可以和浅村同学一起逛动物园吗……这样啊。
只不过一天没见而已,看到他的脸却令我松了口气。
而且,浅村同学看起来也刻意避免和我交谈。因此,明明距离这么近,感觉上却比平常还要遥远。
「所以啊,这种时候呢,基于水星高中同学年的情谊,我们不是该积极地与对方交流,让这趟校外教学变得更充实吗~!就是这样。」
所以我很感谢真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然后以英语向我们搭话。
「什么叫『就是这样』啊?」
「呃,刚刚浅村同学的推测大致上正确。她问我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原来绫濑同学会说英语啊。」
我试着回想当时的情景。
「至于本组男生……嗯,好像都不认识那边的男生。反正丸同学已经讲了会帮忙协调。」
「和谁讲好?」
我摆摆手否定,表示自己没那么了不起。
「可以和哥哥一直待在一起喔?」
原来如此,全都安排好了。
那么,原本以为这趟旅行途中都见不到他的我……话说回来,这样好吗?
近距离观赏夜行性动物之后,我们移动到餐厅吃晚餐。
呼。刚刚有点慌。
咦?我们的年纪看起来那么小吗?
「嗯?我说的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没有吧,凉凉。」
会不会是日本人或某个南亚国家的人啊?看上去二十来岁。带有些许波浪卷的金发,垂至红色礼服的肩头。从礼服两侧的开衩能一窥她修长的美腿,即使同为女性,看了也不禁怦然心动。
不不不,如果她讲慢一点,大家应该就听得懂了。浅村同学刚刚也有大致听出她在讲什么。
「这我知道。」
「真无聊~」
走了一整天,肚子实在是饿了。
「唉呀,机会难得,希望他们可以和那边的男生也交个朋友。还有,得先警告他们别对那边的女生乱来才行~」
话是这么说──
「沙季,妳好厉害~」
「顺带一提,明天的圣淘沙岛之行也一样喔。」
差不多就在我们抵达新加坡动物园门口时,浅村同学他们也到了。
他是指在舞台上自弹自唱的女性。女歌手唱完走下舞台,将乐器放到一旁并且往吧台移动。她接过高脚杯之后,不知为何来到我们坐的这一桌。
我摇头耸肩。变成这样的真绫,已经没人拦得住了。
我们在园内漫步,真绫边看动物边这么问,浅村同学则是干脆地回答:「树懒。」树……懒?
「嗯。妳说得很对。我很高兴能和好朋友一起逛。」
「没有擅自决定呀?大家一起安排行程时,沙季妳也在场吧?」
这就叫包容力吗?
由真绫担任组长的我们这组一共六人,包含两个班上比较皮的男生、一个和那两人交情好但很稳重的男生,加上不太积极与人交流的我以及佐藤凉子同学。
梅莉莎等了一会儿后,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毕竟我们一句话也没说,或许会让她以为我们无视她的存在。她是不是认为我们听不懂英语啊?怎么办?我勉强听得懂就是了。
他们还会不时把话题抛过来──
总之先这样回答。
歌声真不错呢──丸同学说道。
浅村同学的友人丸同学和真绫──两个爱照顾人的组长,将这个临时凑在一起的团体照顾得很周到。
虽然这几句英语不难,但可能是因为讲得快吧,大家都愣住了。
「抱、抱歉。我声音太大了。」
我出乎意料地大喊,让另一边床上的佐藤同学缩了一下。糟糕,我没有要吓她的意思啊。
她伸出拳头这么说道。
「我们是高中生,高中二年级。从日本东京来的。」
「没错没错。对吧,凉凉?」
「所以就是这样,今天大家开心参观动物园吧!好啦,赶快去吃早饭,Let's go Singapore Zoo!」
我不太懂该怎么配合周围的人,这点我也有自觉。
我这么告诉大家,结果真绫却开了个听不懂的玩笑,反倒被丸同学吐槽。真绫真是的。看吧,梅莉莎小姐这不就愣住了吗?浅村同学也在担心会不会造成什么奇怪的误解。
「真绫!真是的!妳在讲什么啊?」
不过……这样啊。
一在大家面前和浅村同学讲话就会莫名地紧张。明明在家只有两个人时可以那么轻松。
不过,总觉得和浅村同学待在一起时就能放松。还是该说时间流动得很悠闲?我是针对这点觉得很合,并不是说浅村同学……
对,就是这样。
慢着。仔细一想,她是问喜欢怎样的动物,当事人并没有把自己想成树懒吧?
然后我告诉大家,她想听听我们对她的歌有什么感想。看样子,恐怕我不得不负责将大家的感想翻译成英语了。
「浅村,你怎么说?」
我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没想到,偏偏得从浅村同学的感想开始翻译。我总觉得,浅村同学就算只是单纯地把字词串在一起,一样能够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
嗯──必须仔细听。
我一边听浅村同学说的话,一边在脑中组织英文。可能是因为最近养成了听到英语就用英语思考的习惯,有种面对英文笔试却要读日文问题再用英文写出来的异样感,处理起来反而变得麻烦……
这么一想,那些脑袋里可能随时有两国语言来回的即时口译工作,和单纯翻译相较,应该有些不一样的辛苦之处吧。
「梅莉莎小姐,他是这么说的。昨天也唱过同一首歌对吧?那首歌是民谣吗?我觉得非常动听。」
浅村同学将感想分成简短的句子说出来,因此比较容易转换成英语。
「呃,他昨天有来博物馆?」
「对。」
「这样啊。那么,就是第二次听我的歌了呢。嗯。我刚刚唱的,是这地方以前流行的歌喔。在这里应该很容易听到吧。他不是说我唱得好而是称赞我唱得动听,这让我很开心。谢谢。」
我将她的回应翻成日语转达。
在翻译之前,我看见我们这团里有几个人轻轻点头。他们可能已经大致听懂梅莉莎小姐在说什么。其他人听到我转述的那几句话之后,好像也明白那是在道谢了。
之后不用丸同学催促,大家就一个接一个地说出感想。我则是尽可能正确地把这些话都翻成英语告诉梅莉莎小姐。碰上比较艰涩的说法时,我的脑袋就会停摆,在脑内找到对应的单字、片语、文法需要时间。
就在我认为大家感想已经说得差不多时,原本一直在把玩手机的真绫突然抬起头。她将手机对着梅莉莎,以手指在荧幕上操作。平常当成电话使用的电子终端设备,开始用机器语音说话。
一段相当长的英语。真绫似乎是把日语感想翻成英语,然后用工具朗读。起先一脸惊讶的梅莉莎,正专心地聆听。
感想的内容很符合真绫的作风,诚实地说出以她的感性怎么看待梅莉莎的歌,又从歌里感受到了些什么。
梅莉莎听着听着就笑了出来。
是否有完美地翻译出来、究竟朗读的是不是原文,这些我并不清楚。但是就我听到的部分来说,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让我再次体会这是个便利的时代。不过嘛,假如我也试着做同样的事,恐怕光是用手机输入那么长的文章就得花费不少时间吧。
「早知道这样,一开始直接拜托真绫就好了。」
这让我有点白费力气的感觉,牢骚不禁脱口而出,然而真绫立刻否定。
尽管有些犹豫,不过考虑到这是个磨练英语对话能力的机会,就觉得拒绝实在很可惜。于是我告诉她,别太久就OK。梅莉莎结完帐,将大量零食和饮料交给站在身旁的男人。我看了相当疑惑,因为这个看来和她很亲密的男人,并不是在餐厅见到的那一个。
「没关系。反正,之后我们都会待在一起。而且他不是朋友喔。是我男友。」
我仓促间看向浅村同学,然后连忙挪开目光。不,慢着,为什么别人的私事她问得这么直接啊?还是说,我对英语的理解出了差错?
梅莉莎和那个男人互相拥抱,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看,人家好像在感谢沙季喔。」
尽管一头雾水,我依旧在便利商店买了针线组,还顺便买了一罐咖啡,然后和梅莉莎一起走到饭店大厅的等候区。
「你们住在哪里?」
她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有点痛。不过,看她那么开心,我想这应该是她表达好感的方式。
在餐厅和梅莉莎接吻的男子,是黑色直发的瘦削亚裔绅士。这一位则是留着雷鬼头的矮个子阳光大哥。看起来不是亲人,五官相差太多。
说不定,那里有卖针线组。
妳还真清楚呢。不过,这是误解。
这间便利商店虽说还在饭店范围内,但它同时也面对马路,所以有两个出口,一般顾客也可以从马路那边的入口进店里。我在店里到处找针线组时,突然听到有人喊:「沙季!」
「非常棒,真的。」
说出这种话的真绫,反倒是看起来最兴奋的那个人。
「原来是这样啊,抱歉抱歉。这么一来,我就不能找妳喝酒啦。」
我们才刚坐下,手机就开始震动。我点开通知看了讯息的前几行。真绫传的。
她说,手机的机翻朗读无法传递感情和表情。
向途中碰上的带队教师解释理由后,我来到饭店一楼。
「欸,沙季。我还没听到妳的感想耶。」
而且,坐上公车之后,我和梅莉莎一直用英语交谈。
我和真绫商量过后,回答最近的公车站牌。只有这样应该不成问题吧。
幸好没有变成破洞,只是接缝处的线有些许脱落。
「让妳朋友等。」
「嗯?怎么样?」
真绫这么一说,梅莉莎就像听到真绫这句话似的站起身,绕过桌子来我这边,搂着我的肩膀说道:
「是吗?」
好像只要和真绫待在一起,认识的人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愈来愈多。
「这样好吗?」
「我、我没有男友!」
我们就这么回到饭店。走回饭店大厅的途中,我一直在和丸同学那组的女生们闲聊。今天一天就熟到能记住彼此的长相和名字了,对我来说应该是个很大的进步吧。
「咦!」
啊?咦?
「好啦男生!不要一直看!」
那位和梅莉莎接吻的男友,在餐厅分别之后就没见到人影了。大概是回家方向不一样吧。
「这样啊~谢谢。新加坡怎么样?是个好地方对吧?玩得开心吗?」
也许是在动物园或夜间野生动物园勾到树枝而稍微扯了一下。虽然不算显眼,但还是会让我介意,而且放着不管可能愈来愈严重,做点紧急处理比较保险。如果要把它重新缝好,大概要等到回日本后送去裁缝店。
因为真绫是找我玩牌,晚个十分钟应该不算什么问题。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先回个讯息。
啊,原来她有听出我的名字啊──我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门禁!哇~还有这种东西。那么,和男友见面也只能在白天喽。真遗憾。」
真绫……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
她怀里的篮子,里面满满都是饮料、洋芋片一类的东西。
尽管面露惊色,每个人却都盯着梅莉莎那个吻。
「呃……」
「嗯?沙季要喝吗?」
我们在饭店附近的公车站牌一起下车。梅莉莎和我们道别后,便往马路对面走了。我向她挥挥手,告诉她希望还能再相见。
「不用了,我还没成年。」
「妳叫什么名字?就我刚刚听到的是叫沙季,对吗?」
谁和谁是指……咦?我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我试着在只有女生的群组里,传了一个猫笑脸贴图。这应该是真绫常用的那个吧?结果,大家先后回传贴图。虽然都是笑脸,不过每个人用的角色都不一样。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每个人的特色。真绫的贴图我不太熟,是个外型粗犷的机器人「嘎哈哈」地笑。这什么啊?
我抬起头想开口,却发现佐藤同学正在用LINE和别人通话。我想,大概是那个叫美樱的女生。她们似乎在回顾今天发生的事。平常总是安静低调的佐藤同学笑得很开心,总觉得不该打扰她。
「哇,就是这间饭店?真巧。有时间吗?再聊一会儿如何?」
「没错。应该有吧?毕竟沙季是大美女嘛,周围的人不可能放着不管的。告诉我嘛,妳的男友是谁和谁?」
「啊哈哈,因为日本还是冬天嘛!欸欸,你们看起来都很要好,妳的男友也在里面吗?」
大吃一惊的我,转身背对他们。于是看见了大家的表情。
确实,和我平常听惯的英语相比,梅莉莎讲得不太容易听懂,因为是口语吗?或是新加坡腔?还是她用的英语比较特别?至于是哪一种我就不清楚了。总之她刚刚问得似乎相当直接。所以也有可能是我解释错误。有可能。
「奇怪?我记得日本不是改成十八岁成年了吗?」
吻完后,梅莉莎缓缓将脸挪开,转头看向我这边。
他们还在亲。
这么说来,还真的是这样。
我把钱包放进斜背包,告诉真绫要去便利商店之后便走出房间。
嗯~感觉打扰她也不太好。
虽然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做到英语会话实战,不过有达成自己一开始的目标令人开心。梅莉莎用的英语有很多字词听起来像是俚语,所以我不敢说自己能完全听懂,但彼此想说的应该大致上都有传达给对方。
「呃,对,我叫沙季。」
「妳在忙吗?」
「可以喝酒、抽烟的年龄没有变动。另外,我才十七岁,所以无论标准是哪个都不行。」
原来如此。
她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居然摆出一副「我很清楚,所以老实招认吧」的表情讲这种话,啊,确实纯看字面不会懂她的意思……真绫说的对!不是啦──
在这里聊个十分钟左右应该没问题吧,何况周围也有别人。
我战战兢兢地把目光转回去。
「妳的表情……看来就在这里对吧?」
在我用手机传讯时,梅莉莎打开留在手边的易开罐。泡沫随着小小的「噗咻」声冒出来,梅莉莎立刻将嘴唇贴上去,喝了一大口。那是啤酒吗?还是气泡酒?我闻到些许酒精味。
正当我有些惊慌时,梅莉莎却突然把放在我肩上的手拿开了。
不过,真绫忙着炒热气氛。要负责照顾大家还真是辛苦。
正是梅莉莎。
像是日本现在流行什么、彼此喜欢什么歌……之类的。梅莉莎好像很喜欢日本的动画和漫画,搬出好几个属于这范围的话题,但是我对这方面不太清楚,没办法回答。
回到房间,我换上家居服,把制服挂起来避免它变皱,却发现裙子有个地方稍微裂开。
「嗯,很可爱的名字耶!沙季,多亏有妳在,我才能听到日本高中生亲口说出感想。真的很谢谢妳!」
「嗯,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城市。虽然有点热。」
「我们还有门禁,所以没办法。虽然妳愿意找我作陪让我很高兴。」
男、男友?
我也传了句「很开心」。
群组聊天室里出现「今天玩得很开心」、「晚安」之类的讯息。虽然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语,但是看着看着就让人心头一暖。
有个呼唤梅莉莎名字的男性走近。梅莉莎扑进他怀里,接着突然就在我们面前吻上去。
回头一看,有个手里拿着瓶装饮料的女性。
在柜台拿了钥匙后,大家就地解散。回房间途中,我的手机接连收到讯息。
大哥接过买好的东西,在梅莉莎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两手提着袋子走出便利商店。
梅莉莎听了之后,表示她家也在同一个方向,问我们回程要不要同行。
然后才想到她是在问我们的住宿地点。
至于聊天的内容呢,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小事。
梅莉莎用「我是不是打扰到妳了?」的表情这么说,所以我回答:「没关系。」
我还以为心脏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反正接下来就要回饭店,所以我们表示同意。
咦?啊?
这时间勉强还能外出。当然,不能真的跑出去。不过,饭店范围内倒是可以,而且饭店里就有日本也很常见的便利商店。
我当场愣住,反应慢了一拍。
是不是该问问真绫啊?
我确认现在的时间。
「呃……」
我听错了吗?她刚刚是不是说「男友」?
我翻找行李箱,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没带针线组。怎么办?找同房的借吗?真绫或佐藤同学应该至少其中一个有带。
她是真的在同情我。
然后她又说,只有白天能见面,想做爱也抽不出多少时间对吧?
……咦?
「怪了?听不懂吗?我的发音有问题?」
不,不是这样。该怎么讲,总觉得听到了一般来说不该在这种场合听到的词……
梅莉莎皱起眉头,陷入苦思。她似乎以为我没听懂。
「嗯~沙季应该没关系吧。」
「……什么事?」
我用英语询问,结果──
「所以说,性交。上床。一起睡觉……是不是这样?听得懂吗?」
她突然用日语这么说道。
「妳、妳怎么讲得这么大声啊!」
梅莉莎用双手捂住耳朵。
「沙季妳比较吵。」
我顿时回过神来,然后慌张地环顾周围。
所幸等候区只有几个看似观光客的人。没人注意我们。还、还好。
「梅莉莎小姐,刚刚的日语……」
「啊~嗯,我懂一点喔,因为我是半个日本人。」
「咦?」
听到这句话,我重新打量她。虽然五官看起来是亚裔,不过头发是金发,肌肤也比较接近褐色,所以我完全没想到。
我明明那么不客气,她却答得很温柔。我再次认知到自己被戳中了痛处。真是丢脸。
她笑着这么说,令我哑口无言。
「说得精确一点,我妈妈是台湾人,爸爸是九州人。两人是我妈妈去日本留学时认识的。」
即使染金发、晒成褐色肌肤也一样──梅莉莎的语气里带有些许自嘲。
令人在意。梅莉莎可能是读出我的表情了吧,她先是想了一下,然后这么问。
说出这句话时,她脸上有些阴霾。
如果我像读卖栞小姐那么坚强,或许也能和她一样,维持和风美女的外表贯彻自己的路。
「这……也是。」
「我的本名叫吴美生。刚才他也是这么喊我对吧?梅莉莎是英文名字。」
「不过,喜欢上别人的理由,不止一个对吧?」
……其中有什么理由吗?
「看见沙季时,我的直觉告诉我。」
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坚强。
「那、那个……要不要再来一场?我会手下留情。」
刚刚……她是不是说「几个」?
我这么回答之后,梅莉莎重重叹了口气。
我大概猜得到,梅莉莎是指我刚刚在便利商店看见的男人。
「可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梅莉莎点头。也就是说,染发、化妆、改用英文名字之后,梅莉莎总算比较容易遇上那些能够理解她的人,得以置身于惬意的群体之中。
「做出『不讲日语』这种选择,难道不算受拘束吗?」
「原来是这样啊。」
梅莉莎这句话让我想了一下。
「妳不会觉得受拘束吗?」
「所以,我试着向妳搭话。推测对了一半、错了一半。原来,沙季妳是个很能忍耐的人。」
「在日本生活时,别谈什么理解了,连个肯听我说话的对象都找不到。就是因为觉得待在日本难以呼吸,我才会来到这里。然而,来到这里我才发现,很多人一知道我来自日本就要求我贞淑。」
我顿时回过神来。
「身体也合得来。喔,我是说床上。我喜欢的他全都会为我做。」
梅莉莎留下这句话之后,便回到男友身边。
她学生时代曾经在日本住了几年,所以日语也算是会讲。
我想,她应该不是要我活得恣意妄为,而是要我找到人生的避风港。
为了别被拖往不愿意走的方向,我选择武装自己。
「咦……」
比方说温柔、潇洒、长得帅。像是这些吧?
「没错。」
这趟旅行,介意他人目光的我没怎么和浅村同学交谈。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否认自己真的顾虑太多。
不怎么清爽的甜味还留在舌头上。早知道这样,我就该选无糖的。
「既然如此,喜欢上的人只有一个才叫不自然吧?」
梅莉莎回答得很干脆。
「也就是说,要找到一个就算妳活得随心所欲也不会被抱怨的群体。」
「如果喜欢人的理由只有一个,或许还能比较大小,只要选择比较大的就好。但是,理由不止一个就没办法选了吧?」
「这……是这样没错啦。」
要否认很简单,可是没意义。
按照她的说法,她那台湾出生的母亲到日本留学时遇上她父亲,毕业后两人就这么结了婚,在日本生下梅莉莎。所以她也有日本国籍。
「我看起来……像是这样吗?」
「对啊。」
如果真有这么万能的人,我倒想见识一下。
「沙季啊,妳没有说我怪,这让我很开心。」
「啊?」
「既然如此,妳的对象就算另有喜欢的人也不足为奇。」
「玩游戏让人家手下留情我也不会开心的!」
刚才那个「他」,应该是指在便利商店和梅莉莎一起出现的男人吧。不过,我不记得那个男人是怎么称呼梅莉莎的。
「需要那么惊讶吗?」
「像。」
「所以,妳才用英文名字?」
确实是这样没错。
「所以我才要沙季也加入啊~!」
「啊~妳是这样啊~」
「这些让人喜欢的要素,不见得全都会在同一个人身上。」
喜欢上别人的理由?
「因为沙季不太会玩这个嘛,妳每次都抽两张、抽四张,好不容易快赢了却会因为忘记宣告而输掉啊。」
「也就是酒友吗?」
「好比说,我和刚刚那个开朗的他,是在酒的喜好上投合。」
「沙季,妳会想要几个男友?」
「咦……?」
但不是每次。偶尔啦,偶尔。
他们两个,今晚好像要一边喝酒吃零食一边熬夜看动画。
「那么,是不是叫妳『美生』比较好?」
「沙季也觉得很怪吗?」
不想输太惨所以要把我拖下水,心态可议。
接下来,她大概是想让我了解她有点复杂的背景,所以改成用日语和我交谈。
「没错没错。像是兴趣一致、合得来等。」
「他也有玩音乐。应该算音乐性投合吧?我希望能让更多人听到他做的音乐。然而,他虽然在我耳边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却对我的身体没兴趣。」
这想法是不是跳太快啦?
「我很惊讶。」
我回到房间,发现真绫玩牌被佐藤同学屠杀。
「喔,意气相投──」
「──我不会否定妳的看法,只不过,我有点在意。照道理来说,既然自己没办法只选择一个人,那么对方也没办法选喽?」
在餐厅对上眼时,她对我微笑。
「不──」
我从没想过世上还有这种价值观,梅莉莎这样的人,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碰上。相较于她,工藤副教授那种纯粹以逻辑建立的虚构伦理观,反倒比较容易让我接受。
「沙季妳的话都可以。不过,我希望妳叫我梅莉莎。」
「一般来说,男友不是只会有一个吗?」
听到她这句话,我不禁恼羞成怒地说道:
梅莉莎这句话,对我来说有点意外。
「都知道。否则就不公平啦。这种关系,如果对方不接受就无法成立了吧?」
「呃,那个……那么,妳同时和不止一人交往,这件事他们……」
「我是指身体合得来喔。」
「这个人可能和我很像。」
她的口气就像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妳很介意他人的目光、社会的氛围。」
「那么,餐厅那个……」
我的脸变得好烫。
「道理我懂,不过……」
我将剩下的罐装咖啡一饮而尽。
我猜错了。
还有这种事啊?
「如果是我啊,会想要两个以上。」
我之所以染发、注重穿着,也是因为自己原本的模样,和我的目标有些不同。周围的人挑剔这个挑剔那个,要我改变自己的外表。
不、不用解释得那么清楚啦。这也未免太露骨了。
至少我还晓得,不该做出「无法理解所以否定」这种不讲理的行为。自己的伦理观只属于自己,不该强加在他人身上。性爱这种敏感的领域更是如此。
梅莉莎懂英语、华语、日语三种语言,不过,她平常似乎刻意只讲英语。听完这些,我觉得自己好像稍微能理解梅莉莎这个人了。
「啊、对、对不起。」
「所以我就说啦,如果没有一个能随意挥洒自我的地方,我会撑不下去。」
梅莉莎垂下头,小声说道。
佐藤同学显得很沮丧。真绫难得地慌张了起来。
「不、不是啦,凉凉。凉凉没有错!错的人是……看,是这个很凶的大姐姐。」
「谁是很凶的大姐姐啊?」
「沙季?」
「不要用疑问句。」
「如果沙季在,就算凉凉不手下留情,我也会赢!」
这或许是事实,不过──
「哪有这回事。」
「妳说的喔。那么,来玩最后一场吧!」
「要是不赶快去洗澡,可能会赶不上熄灯时间。」
「再一场。再一场就好!」
唉,真拿她没办法。
在我表示屈服之前,真绫已经开始发牌了。结果,我们只玩一场,赢家是佐藤同学。我在一番苦战之后勉强胜过真绫。
「唉呀呀?真奇怪。」
「好啦,妳们两个,该洗澡喽。」
「我已经洗好澡了。」
佐藤同学似乎先洗过了。了不起。
「那么沙季,我们一起洗吧。」
「为什么要一起啊?」
「要不然赶不上熄灯喔?」
我看向时钟。
唔唔。
真绫冲掉泡沫。头发还贴在脸上的她,笑嘻嘻地看着我。好奸诈。听到这种话之后……
「设想一下比较极端的例子就知道喽~比方说,世上只剩一个男人和不止一个女人,或者男人不止一个但女人只剩一个。如果在这种世界还提倡一夫一妻,人类就要灭亡啦。」
「唉呀,当事人能接受不就好了吗?前提是能接受。不过,如果是沙季──」
「好好好。」
「乖,很老实。」
「──应该没办法接受浅村同学劈腿吧?」
我一边洗身体,一边把回房前的事告诉真绫──去便利商店时又遇上梅莉莎,然后在大厅和她聊了一会儿。
「是这样吗?」
「什么都没有啦。」
在落入安眠的深渊之前,我回顾了一下明天的行程。
「明天你们两个年轻人就好好约个会怎么样啊~你看,幸好明天浅村同学他们也要去圣淘沙岛,而且可以自由行动对吧?」
「不过嘛,既然能容许对方也做一样的事,应该算得上公平吧~纯粹属于配对的问题喽。」
「很大喔。要听我讲吗?」
我不觉得会有这么多巧合,想必是他们的组长丸同学和真绫讲好了吧。他们那组里似乎也有佐藤同学的朋友,说不定佐藤同学会和她朋友一起逛岛。真绫要怎么办啊……
不过,看着在闲聊时也会为我着想的真绫,就让我觉得──她应该就是梅莉莎口中「愿意接受我的群体」之一吧。
确实没时间轮流进去了。
「不止两个人吧?这是校外教学吧?」
「喔喔,有两个男友啊~原来如此,喜欢上别人的理由不止一个,但是不见得能找到同时满足理由的人,所以喜欢的对象必然不止一个──此即结论。」
「哼哼哼,事到如今就不用藏啦~」
我顿时惊醒,看向真绫,只见到她脸上露出得逞的奸笑。虽然这不重要,但是被洗发精弄得满头都是泡泡的真绫,笑起来有点恐怖。
怎么讲,现在与其说放下心头大石,不如说疲惫感一口气涌了上来,而且原本有多担心事情曝光,现在就有多累。
「唉呀,只要同组的大家都能带着美好的回忆返国,我就心满意足啦。不过,『大家』也包含沙季。所以……沙季妳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算什么?
幸好,这间房间的浴室够宽敞,应该勉强能在浴缸外面洗身体。对于日本人来说值得庆幸。
「换句话说,在那种情况之下,如果还想维持现今日本最普遍的伦理观念──一夫一妻制,就会造成危害。」
「是、是吗?」
「原来是妳啊。」
不过嘛,我明白真绫想表达什么。
「因为妳很好懂嘛。」
啊,感觉今天好累。
「我想和浅村同学……两个人逛。」
「范围真小。」
说的一点也没错。
说着,真绫从浴缸里站起身。
「然后呢?」
「我知道了。」
「妳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回房间耶。发生什么事?」
我下定决心,试着传讯息给浅村同学。我想,可能是今天和大家一起闹,导致我过于亢奋吧。真绫在背后推了一把,也是原因之一。到头来,还是穿帮了。对,必须告诉浅村同学,真绫已经知道我俩的关系。
「像是约会之类的。」
「要是放着不管,浅村同学或许会和他们那组的女生一起逛喔~」
「还有特摄喔。」
「而且啊,最近浅村同学也开始注重穿着打扮了呢~人家都说,他变得比以前好相处喽?」
谢谢妳,真绫……
真绫为什么如此了解我呢?
呢喃化为泡泡,从嘴角浮向水面。
简单地淋浴之后,我先洗身体。
「实际的危害。」
「呜呜……有这么……」
「做、做什么?」
唔。
「配对?」
我泡在热水里,呆呆地看着真绫洗身体。
「真绫妳引用的来源只有动画吗?」
确实太极端了。
洗过澡后,我先将头发彻底弄干才钻进被窝。
这时候的我,在热水里泡太久导致有点恍惚,思绪满满都是破绽。
真绫讲这种东西铁定熬夜都讲不完。
「是这样没错,但妳那什么说话方式啊?」
「没关系没关系。所以说,难得的两人旅行嘛。」
「喔,那个啊。」
「可、可是。兄妹这样……应该很怪吧。」
真绫则是泡在浴缸里。
如果我在真绫眼中也是这样,我会很开心的。
明天一整天都要在圣淘沙岛度过。虽说是小组行动,但真绫表示「随大家高兴就好啦」而没有多做安排。浅村同学他们好像也一样。
「走啦走啦。」
伦理观念会因人、因世间的风气而有所不同。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是工藤副教授,大概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
「呜呜呜,好丢脸。」
「免了。」
讲得真耸动。
由于丢脸得要死,所以我噗通一声把身子沉进浴缸里,只露出眼睛。
「没错没错。当然也有相反的情况。所以,无论是怎样的伦理观念,只要不侵犯他人权利就该尽可能保存下来,这才叫做成熟的世界。」
「沙季,妳也不是一开始就用这种眼光看他吧?真要说的话,妳原本应该是想更理性地看待这件事,安分地当个妹妹吧?」
可以吗?
「才刚成为兄妹,彼此又没有血缘关系,几乎等于外人。当然,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所有的无血缘兄妹都会变成这种关系喔。」
有这么明显吗?
「啊~嗯。其实啊……」
我能看见热水沿着她的身躯滑落,直到肚脐。拿去,用毛巾遮起来啦。洗完身体的我和她交换,坐进浴缸里。果然还是放足热水让身体能整个沉进水里比较有日本泡澡的感觉,让人能安心地放松。
已经接上充电器的手机,就在我手里。
舒服得有点恍惚的我,随口问道:
「果然,最后还是成了这种关系,而不是单纯的兄妹──大概是这种感觉。」
这样啊。
「这样啊。」
「这……」
「对我来说喽。」
「都是我讲的。」
「总算说出来啦。」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大事不妙。
正因为彼此交情够好,才让人担心事情曝光后她会有什么反应。
「那么,妳就该把这件事告诉浅村同学喔。」
「我之前看的科幻动画是这么讲的。」
「呜……那个……」
「意思是,说不定我觉得很好对方却不行,也有可能反过来。如果双方有共识又没造成实际的危害,那就不成问题。」
「不是那个也没关系就是了。这种话题啊,待会儿躺到床上再好好听妳说。」
「绝对不行。」
「唔、嗯。我想也是……」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不妙。我到底以为真绫在问什么啊?
「既然不希望他劈腿,就该把他牢牢抓在手里吧?妳有这么做吗?」
真绫笑了出来。
「然后?什么然后?」
【明天的圣淘沙岛,我想两个人一起逛。可以吗?】
然后,我就像在找借口一样,补上「只要不离开岛就不需要六个人待在一起,等于自由行动」这段文字。
会有很多水星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去圣淘沙岛。不过,岛上的休闲设施也很多,除非事先讲好,否则应该没那么容易碰上熟人。
就算偷偷溜出来碰面,想必也不至于穿帮。
从发送讯息到打上已读标记并获得回应,这段时间漫长得宛如永恒。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会不会造成他的负担呢?类似的念头在脑中盘旋不去。
来讯通知声响起,我的心脏就像被抓住似的缩了一下。
【知道了。我会和同组的人讲,至于什么时候离队之类的正式回应,希望可以等到明天。】
我重重吐出堵着的那口气。
回应不是OK也不是不行,而是请我等他。确实,就算能个别行动,也不见得整天都是一个人。
总之他没拒绝。再来……就等明天吧。
松了口气之后,睡意随之上涌。就在我快睡着时,来讯通知声又响了。
我揉揉眼睛,看向手机画面。
【我也想和妳一起逛。】
咦?好开心。
……该怎么回复啊?
再三考虑之后,我只传了个贴图。要是表现得太高兴,浅村同学一旦临时有事会很难拒绝。
如果明天可以两个人在岛上逛就好了──这么想的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