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太哥、悠太哥、悠太哥。
默念三次之后才开门。这是我最近的例行公事。
「早安,悠太哥。」
看吧,讲得很自然。
在餐桌另一边的厨房,能看见浅村同学的上半身。
「早安,沙季。」
──早安,沙季。
每当他不用姓而是用名字喊我时,我的心跳就会稍微上升,直到现在还是。
即使如此,我依旧渐渐习惯,近来应该已经能在不太动摇的情况下回应。
父母不在的第二天。
我担心一旦有了家里只剩两人的自觉,我们就会忘记彼此的兄妹关系。
因为我和浅村同学虽然也是情侣,却不能做出一般情侣的行为,这种心情在有了家里只剩两人的自觉时就容易显露出来。但是,我们同时也是兄妹,不能表现得像一般情侣。
……虽然也要看所谓「一般情侣的行为」是指什么。
呃,像是牵手?拥抱?接吻?还是更进一步──
──为了压下妄想,每次一冒出这种念头我就会念咒似地默念「悠太哥」。
昨天安然度过。今天也顺利开局。就照这样下去。
便当已经做好了?真快啊──看见他放在桌上的便当袋后,我这么说道。
好啦,便当的内容是什么呢?
他帮忙买东西回来时,里面混了我那份食材清单上没有的东西。一盒小香肠。粗绞有调味的那种。浅村同学似乎喜欢吃辣一点,不过那盒小香肠上面没标示辣味,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太一继父准备,多半是用来做便当。
浅村同学做的章鱼香肠……感觉好可爱,真想吃吃看。
看来个性不坏──我是这么想的。然而,同时我也在想,不晓得自己和她处不处得来。距离感实在太近。即使彼此都没什么惹人厌的地方,这世上依旧存在所谓的契合度,因此我有些不安。
尽管我不觉得自己是个有资格教导新人的前辈,但是人家都拜托了,我也没办法推辞。
看见我一脸困惑,这个女生顿时回过神来,然后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雨还好,顶多淋湿而已。但是,我怕打雷。那么大的声音就在附近响起,简直就像挨骂一样。而且……打雷会带来停电。
今天刚好要往同一个方向走,所以只要别被人家看见从同一间公寓出来,就算遇上认识的人也可以宣称是刚好碰到。
「悠……」
所以说,我们来到入口附近将书本平放的架子。
「哇~哇~哇~!真的,好漂亮!」
至于为何会这么想,则是因为她穿着和我一样的制服──不是学校制服,而是书店提供的衬衫与围裙。
「果然被看见了吗?真是不好意思……」
我正想问「悠太哥也要?」却发现自己已经半个身子在家门外。
──小园绘里奈同学。
不不不,不能要求太多。说不定会直接放进去。毕竟是第一次做便当嘛。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无妨,毕竟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帮我做便当,好开心。
浅村同学瞄向自己的手机。
我们同桌吃早餐。白饭、味噌汤、荷包蛋。浅村同学会做的虽然不多,却都很好吃。味噌汤的浓度对我来说也是刚刚好。
她将某样东西收进围裙口袋,抬起头来。
吃完早餐后,我要去打工,浅村同学要去补习班。
「呃……妳就是那个……新来的工读生?」
「哇~真的是美女耶~!」
「那、那个……」
当然,理由不只是傍晚会下雨,对吧?
和浅村同学的两人时光也要结束了。至少享受一下并肩走到站前这段路吧。
改变称呼或许真的有效。
「我也要一起出门。」
带来黑暗。
被人家这么说虽然很开心,不过以这家店而言,应该还是读卖栞小姐比较适合「漂亮」这种形容词吧?
「回家路上要小心喔。预报说『有打雷之虞』。」
「因为今天会下雨,不能骑自行车嘛。所以我在想,干脆就一起出门吧。」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要怪我太死脑筋。
总之先站到门外再回头。
不过按照浅村同学的说法,傍晚以后的降雨机率好像有百分之九十。
该不会──
「头发的颜色好亮好美。大概漂发几次?在哪家美容院做的?好适合好可爱……前辈就像模特儿一样漂亮耶。」
「是的。那个……初次见面,我是小园。小园绘里奈。」
漂亮的姐姐……是指我吗?
排班时间还没到,我先带着小园同学前往卖场。
我向小园同学一鞠躬,她连忙低下头。
是工读生。铁定是新来的。
尽管脸上还留了些国中生的稚气,发型和服装却都有跟上流行,知道自己适合怎样的穿搭风格。
说起同龄的女性朋友就是真绫。呃,不过她应该没男友吧。她虽然和什么人都很要好,却看不出有特定对象。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午后会下雨打雷……」
走出公寓后抬头一看,乌云密布。
就是浅村同学说的新人。记得她是高一。
我在途中和去补习班的浅村同学分开。
一般情侣是怎么让彼此保持适当距离的呢?好想找人问问。不过,在我认识的人里,也没听说有谁和男性交往。不过嘛……说穿了我连认识的人都很少。
听到我这么一喊,他就说:「不需要坚持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名字?我明明还没报上姓名耶。话说回来,她初次见面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对吧?
会下雨。毫无疑问。
喔,准备周到。
因为店长把教育新人的任务交给我。
补习班比较晚开始,而且浅村同学是骑自行车,照理说会比我晚一小时出门。
更何况,店长判断我做得到,那我就相信店长吧。总而言之,我就把浅村同学和读卖前辈教的内容依样照搬。绝对没有什么负面理由,没错,这叫做知识与经验的传承。
更何况,眼前的女生也长得很可爱。
这……表示下雷雨的机率相当高。
身高很矮。恐怕比真绫还要矮。和稚嫩五官很搭的披肩双马尾做了内层挑染,而且是红色,适合衬托黑发。再配上那对大眼睛,让她就像娃娃一样可爱。
我这种个性实在很麻烦。
看得见可爱的发旋。个子很小。没见过。
他们说会在天黑之前回家。
这么说来,浅村同学也是,每当有什么非记住不可的东西时,他好像都会立刻拿手机充当备忘录。
她一口气说个不停,吓了我一跳。
──嗯?
何况我们也曾经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听到浅村同学嘀咕的我,差点把整口饭嚼都不嚼就吞下去。我反射性地看向他背后那扇窗户的外面。
我偷偷打量小园同学。呃,这时候必须展现前辈的风范。
我握了一下拳头,抓住这小小的满足。然后迅速换好制服,打开办公室的门。
看来她喜欢的风格和我不一样。这么说来,我没问过浅村同学她的长相。
说着,她凑了过来。被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看,让我缩了一下。
平常我会在心中默念三次「从这里开始是浅村同学」之后才关上家门,不过目前手还放在门把上,所以我在想该怎么称呼他。
效法优秀的榜样是最佳选择。而我认为这家店最好的榜样就是深得店长信任的读卖栞小姐,再来是浅村同学。
还有,虽然最近我会和佐藤凉子同学、班长她们聊天,不过这种话题……
啊,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我就懂了。
有个女生。
互相挥了挥手之后,各自前往目的地。若是不久之前的我,分开时还会忍不住想要回头。不过今天没出现这种冲动,顺利抵达书店。
这时我才发现,刚刚进办公室时,她收进围裙里面的就是这本笔记。说不定,她是在复习昨天人家教过的东西。我询问小园同学,她显得很害羞。
不知道有没有表露在脸上。我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动摇。
这样啊,所以她问了店长,说不定还问过浅村同学,才会知道我的名字。
听到我这么说,他显然松了口气。明明不需要那么紧张的,浅村同学做饭时总是很细心,没问题啦。
毕竟,我恐怕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人。
看得见蓝天,天气很好。
视线相交。她对我露出笑容。
「小园同学。」
「嗯,很好喝喔。」
我虽然不喜欢表现得像情侣而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却也讨厌被浅村同学当成陌生人看待。
「初次见面,我是绫濑沙季。请多指教。」
「结束打工回家时,妈妈他们应该回来了吧。」
「……什么事?浅村同学?」
是谁啊?这间店的人吗?
而我晓得,明白这点的浅村同学,在不是兄妹的外面时,言行举止会考虑到我的心情。
「咦,啊,好。」
「我才要请前辈多多指教!」
果然没见过。这么说来,记得浅村同学昨天好像说过,店里新来了一个叫某某同学的人。
呃,可是,所以说,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雨……看起来不像会下耶?」
小园同学从围裙口袋拿出笔和小笔记本。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不过,打开家门时,浅村同学叫住我。
怪了?我刚刚有提到自己的名字吗?
这样下去可能会糟蹋美味的早餐,因此我硬是转换话题。
「沙季前辈!绫濑沙季前辈对吧?今天请多多指教!」
「啊,对不起!那个……我听店长先生说『今天带你的前辈是个漂亮的姐姐喔』。然后那个……因为真的很漂亮,所以我想和前辈亲近一点……」
我们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咦?啊,嗯……我知道了。」
她会不会是不希望努力被知道的那种人啊?就像优雅游泳的天鹅,其实会在水面下努力地用脚划水。人有想展现出来的自己和不想展现出来的自己,这种感觉倒也不是不能体会。
「呃,人家有告诉你书架的摆放方式吗?昨天带妳的人教到哪里?」
「浅村前辈对吧!那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前辈!」
「咦?啊,对对对。就是那位浅村先生。」
用来形容浅村同学的第一个词居然是「聪明」?不是「温柔」之类的吗?
唉,算了,反正也没说错。
「呃,他有告诉我什么类型的书放在什么地方,以及放在那边的理由。还有讲到『动线』之类的。」
「喔,动线啊。那么,应该有些了解了吧?接下来要讲的或许有些重复,已经知道的部分当成确认就好。」
首先把整体大致讲过一遍,细节之后补充。这是他的做法,也是承袭自读卖前辈的做法。
这也就表示,我应该可以讲些比较细的部分?
「一进门这个很容易注意到的平台,是新书区。有很多听过的书对吧?」
「是的。前辈告诉我,这是客人走进书店最先看见的地方,所以要放这些能卖很多本的书。」
说着,小园同学点点头。
「没错,也就是摆放畅销书的书架。这里其实放了两种书。右边是受瞩目的新书,左边则是话题作。」
我先竖起一根手指,再竖起第二根手指,比出V字。
「新书就和字面一样,是众所瞩目的新出版作品──这里会挑选其中评价特别好的作者的书,因为放不下所有的新书。」
小园同学振笔疾书,不断点头。于是我接着说下去。
「话题作则是受到业界和读者好评的书。现在也可能是因为在社群网路爆红。像商业书籍、自我启发书籍这一类的会定期流行。换句话说,不见得是新书。新书是最近出版的书,话题作是最近热门的书。」
「喔~嗯。」
小园同学一边做笔记一边喃喃自语。好认真。我看准她停笔的时间,指向平台一角某叠白色封面的书。看来她似乎也见过。
我说出那个人物的名字。
她笑着说道。那张笑脸看起来和方才对顾客展露的一样自然。
这种时候,我真的无法老实告诉她「这是妳昨天见到那位浅村同学帮我做的」。何况引来她的追问也很麻烦。
「咦咦咦咦?」
「小园同学。」
「所以听到浅村前辈和沙季前辈都说『家人』,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奇怪的人是我吗……」
「呃……」
听到这天真无邪的感想,让人有点头痛。
就是那位被选为新钞肖像的人。
不好,想太多了。
虽然也和我喜欢历史有关,但我认为好东西就是好,即使旧了也一样。我是这么想的啦……像她那样就是所谓年轻人的感性吧。
「普通吗~?啊,可是可是,这样听起来有点成熟,我觉得不错耶。」
我拿起和浅村同学一样的鱼型小瓶子淋到沙拉上。说是一样,但实际上也只是用过就丢的现成品。
「啊,是每天早上都会在电车悬吊广告上看到的那个!」
「书的发售日期,可以看叫做『版权页』的地方。」
这本内容和与人相处有关的书,书腰写着「系列累计突破一百万本!」我也在收银台刷过好几次。
「咦~怎么这样~居然翻脸不认人~」
尽管他要我别期待,却做得很好吃。接着我咬了一口小香肠。即使冷掉也很好吃。虽然肉类放凉之后会因为油脂凝固使得口感变差,小香肠却奇妙地不会让人在意这种事。
思绪飘太远了。
她歪着头嘀咕。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便当,是亲手做的吗?」
有人搭话,我顿时回神。坐在对面的小园同学探出身子。
「和浅村前辈说的一样!他说,只要懂得『动线』的概念,迟早会明白架上书本为什么要那样放~虽然有点难就是了。」
能露出自然又讨喜的笑容,是因为她本人的性格如此吗?
确实,在新事物接连问世的现代,旧东西往往会被时间洪流冲走,然而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以前的东西没有价值。
「啊、哈哈哈……」
「举例来说,最近某位历史人物的自传再次受到重视,知道这件事吗?
还有,浅村同学果然很会教。我好像什么事都太计较细节。
小园同学扬起笔记本,得意地说道。
她的声音讨人喜欢。说话清楚,而且很亲切。或许比我这种不带感情的招呼更适合应对客人。而且非常自然。
我想也是。我应该也会这么说。
「没什么。所以说……对了,能不能把浅村先生教妳的部分告诉我?内容重复的话效率不佳。」
「喔~那么,代表这本书一直很受欢迎喽。」
一拿掉盖子,就看见白色、茶色,以及黄色。白饭、小香肠,还有骰子状的……应该是马铃薯吧。
「怎么了?」
突然就要用名字称呼一个在我心中还算不上亲近的人,对我来说门槛相当高,所以我还是照常用姓氏称呼她了。
「呃,我想想。」
话又说回来,我希望自己教的内容不会和浅村同学重复。如果不同人教同样的东西,会浪费难得的教学时间。为了彼此也为了店里,还是避免重复比较好。
「我知道了!呃……」
「这种情况下,就算不是新书也会畅销。因为成了热门话题。」
小园同学把便当倾斜让我看。她的便当盒比我的小,里面装的配菜多采多姿。牙签还是卡通图案,很可爱。
那是当然。因为是最近才印刷的嘛。
我拿起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
就在我们谈话时,旁边一名男子打算绕过我们走出店门。
「我讲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咬破嘴里的小番茄之后,生菜热身时间就结束了。到了主食登场的时候。
虽然没有说谎却也不是真相。嗯,就这样吧。
「应该……是吧。」
话说回来,香肠和马铃薯看起来都不像有烤过。果然还是用微波炉做的吧。
他一手提着店里提供的袋子,啊,是顾客。不好,我们在入口站太久了。居然还让顾客绕路。
正职员工好心地让年纪相近的我们一起休息。由于没理由拒绝,所以我们回到办公室吃饭。
我不禁苦笑。
大概是搜寻过之后,挑了自己做得到的吧。他好努力啊。
这时我注意到某件事,因此偷偷瞄向自己的便当。
那么,说是男朋友帮我做的呢?不不不慢着。要是这么讲,会让她知道我们住在一起。换句话说我和男友同居。不,虽然同居,但是兄妹的同居不能算数。应该不算吧?
初版日期下面也印着再刷日期,这个日期就是指手上这本书的出书日。书这种东西评价良好导致缺货时,就会请印刷厂再刷,新印刷的书哪一天出,那天就是再刷日期。
「家人为我做的。」
「呃,绘里……小园同学──」
这样啊。小园同学的距离感那么近,可能是因为她想要和周围的人更加亲近。尽管让我吃了一惊,但她这种性格或许天生就适合接待客人。
「谢谢惠顾。」
「这我恐怕就不太明白了。」
老实说,我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悄悄把便当袋从桌上挪到椅子上。
「叫我绘里奈就好。绘里也行,绘里绘里之类的也可以!」
「这就是版权页。看这里。『初版发行』的日期。这个就是这本书第一次出版的日期。」
「契机……啊,因为是『动线』的入口?」
还是说,这代表她想和人拉近距离呢?
虽然我觉得这个说法不赖,但我一说出口,小园同学就像被狐狸耍了一样──没想到,这个譬喻居然会有如此贴切的时候──当场愣住。
接着我拿起保鲜盒。是沙拉。这边是绿色、白色、橘色、红色,配得很漂亮。莴苣丝、切片的洋葱、红萝卜丝,还有迷你番茄。和我昨天做的一样。毕竟我们共享同一份食谱,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感受到彼此真的是一家人。
……慢着,不对不对。一来我和小园同学也只差两岁,二来不知道小园同学以外的高一生是不是也这么想。
装在保鲜盒里的沙拉。大概是因为参考我做的那份,所以蔬菜的搭配也一样。不仅如此,虽说这种保鲜盒很常见,但都是同一款。便当袋也是同款,只有颜色不一样。
「──可以问一下昨天人家教了妳什么吗?」
她学得好快。
啊──我差点叫出声来。
我瞄了小园同学一眼。她脸上带着笑容。至于我,虽然在心里叮咛自己表情要柔和,却没办法露出微笑。倒也不是有什么信念,只是不太会陪笑。我做过很多次扬起嘴角的练习,却始终没办法展现自然的笑容。
男子点点头离去,小园同学跟着低下头。
「咦,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呃,那个啊,昨天我也是和前辈一起吃便当,那时候浅村前辈带来的便当看起来也像是亲手做的,所以我问了一样的问题喔~然后,他回答『家人为我做的』。」
「原来是这样啊,虽然看起来很新。」
小园同学翻着笔记本回答。
「哇,十年前!咦,这家店原来是旧书店吗!」
「啊,顺带一提,这是家母做的。」
「唔~唔~唔~不对劲的人果然是我吗?」
「像这种就是话题作。不过,不见得是新书。」
「呃……喔,这样啊。」
昨天那个便当是我做的。浅村同学回答时应该也很为难吧。这也就表示,左右为难的浅村同学给出和我一样的答案。
我退到旁边,向男子一鞠躬。
「换句话说,这里放些顾客应该会感兴趣的书。提供让人走进书店的契机。」
「呃,沙季前辈?怎么了吗?」
不过,知道书店这种小卖店是基于怎样的想法招揽客人,以长远来说应该会有益处。嗯,应该不会白费力气。应该。
我合掌致谢后,打开便当盒。今天我也在心里感谢帮忙做便当的浅村同学。
「换成是我,一定会说是妈妈……不对!像是家母、家父,讲得更具体一点。」
后面的教学很顺利。
「那个……」
「不是啦。」
「嗯,我想『家人』这种说法也很普通喔。」
便当盒里切成小块的小香肠和马铃薯,亲密地挤成一团。
「这么说来的确是耶。原来旧东西还能这样卖!」
我从边边一块有点圆的马铃薯咬起。好吃。汤粉的味道。他是不是记得我说过有颗粒那种很方便啊?
「好像在哪里听过……」
客人变少之后,我和小园同学一起午休。
她闪闪发亮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边。
「谢谢惠顾~」
「这倒是没错。当然,原先一直卖不出去的书,也有可能突然变成受瞩目的话题作。」
「说到家人~沙季小姐有兄弟吗?」
「呃……」
如果要从头开始说明,会很尴尬。
更何况,也不知道小园同学对我这种答案会有怎样的反应。因为不知道,所以想避免。
就在我烦恼该怎么回应时,小园同学却看向斜上方,喃喃自语起来。
「等一下,我猜猜看喔。虽然感觉像姐姐……沙季前辈感觉很可靠又很帅气嘛。嗯~不过,反向思考猜是妹妹……怎么样?上面有哥哥或姐姐!而且每天都会撒娇喊『葛格~』!这种就叫做反差萌对吧!所以要故意反向思考!」
什么反向思考啊?
「就算妳问怎么样也……」
「怪了?该不会是独生女?」
「这……想知道?」
「不,倒也不会。」
什么?
「因为我想了解的不是情报,而是沙季前辈。」
唔唔。
「我啊,见到长得帅气的人或者英挺潇洒的人,就会无条件地感到羡慕,因为自己长这样。」
说到「这样」时,她把手掌按在自己头上。
大概是指「个子娇小」的意思吧。
「我倒觉得很可爱。」
「哇~!谢谢!不过,我还是比较希望帅气一点、英挺一点呀~」
小园同学笑着说完,回头吃起便当。看样子她已经满足了。
浅村同学听完之后说,「就我的印象,感觉她似乎有点像奈良坂同学。」
大概是因为我答得含糊,浅村同学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无意间看向窗外。咦?雨势比刚刚小了一点。该不会,我刚好在雨最大的时候回家吧?总觉得很不甘心。
我把自己也要负责教育小园同学这件事说出来。
我关掉英语听力训练影片,整理一下仪容,然后向小园同学搭话。
「所以说,我已经先洗过澡了。」
来到店里的客人都带着雨伞,显然是下雨了。何况把雨伞套放在店门口的人就是我。
这……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接下来,我们两个一语不发地吃完便当,各自看着手机到午休结束。虽然没有聊起来,我却有点庆幸彼此的距离没有拉近。
「那个……是不是给前辈添麻烦了?」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啊!我可不会说喔。为什么非撒娇不可啊?完全搞不懂对吧?
我则是内心冷汗直冒。
带在身上的是小型折伞,我实在不认为它顶得住这种程度的风雨。
她意外地敏锐呢。
尽管称呼令人觉得不太对劲,但是我还来不及思考问题出在哪里,就得开始忙下午的工作了。
不对。
他应该是认为我和她能处得很好吧。
一走出建筑物,强风豪雨就从侧面来袭。
不过,她的主轴多半不会放在别人身上。
见到我跷掉练习,真绫没有多说什么。她虽然爱管闲事,却能认清对象。对方究竟是想要有人来邀请,还是希望放着别管,真绫在这方面看得很准。
妈妈他们会不会有问题啊?
不过嘛,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会有什么改变啦。
咬着卡通图案牙签的小园同学一脸歉意。
我连忙撑伞──这样下去风可能会把伞吹走,让我十分慌张。情况不妙。于是我暂时躲进建筑物里。
熟悉的公寓出现在眼前。
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绫濑小姐。」
走出浴室,发现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光是打开通往餐厅的门,就能闻到香味。
浅村同学一脸困惑的表情,大概是觉得我突然转变话题吧(虽然在我脑袋里是连贯的),不过看来他很快就听懂我是在说新来的工读生。
「这……应该吧。」
「悠太……哥想要什么时候洗澡都行。」
「呼……」
我紧紧抓住挂在肩上的运动包,握好伞柄,下定决心走向雨中的街道。在仿佛连身体都会被吹走的风雨中,我勉强开始前进。
──而且每天都会撒娇喊「葛格~」!
一想到要善后就觉得好麻烦。
「嗯……好的。我知道了。那就不问啦!」
雨看来不会停。
她确实很容易亲近,不过只要稍微聊上几句,就能精准掌握住和他人的距离。举例来说,就像去年班际球赛那时。
相对地,小园同学则会迅速缩短彼此的距离。
才刚说出口,我的手机就收到讯息。只看LINE跳出来的通知就晓得是妈妈传的,她说碰上塞车,车子动弹不得。
「谢谢。」
至于小园同学──
不过,洗澡水已经烧好了!和妈妈相依为命那段时间,放学回家时妈妈已经出门工作,所以根本不会有这种事。
真绫能够配合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应对。
真绫是向日葵。会随着太阳的动向摆头。呃,并不是「我就是太阳」这种听了就难为情的意思,而是指她的应对会配合对方。所以才能交到那么多类型截然不同的朋友。
雨势封住了街上的嘈杂。
就像浅村同学说的,小园同学是个很优秀的新人。有礼貌、学得快。这些都是优点。以工读生来说,她毫无疑问是即战力。
「没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她是个很有活力又率直的好孩子。不过……抱歉,要用言语解释有点困难。」
「嗯,抱歉。」
我将包包放在走廊上,脱掉鞋袜打赤脚。我想尽快把衣服换掉。
云层上方隐隐传来雷声。尽管还没听到雷霆巨响,却还是让人有点不安,因此我自然而然地加快脚步。
她多半是想要交朋友才会把话题扯远吧,而我却强行让话题打住了。我觉得很抱歉,但是──
所以和浅村同学互相退让的仪式今晚就用不着了。这么告诉浅村同学后,他好像愣住了。
就算带大伞出门,想必也是一样。不仅如此,体重轻的我说不定会被伞拖着走──往好的方向去思考吧。
不过,妈妈说要到明天才能回来──
没错,就只是正常地洗澡、念书、睡觉。啊,这么说来我已经洗过澡了。
明天就是星期一,没问题吗?虽然妈妈晚上才上班,应该没问题就是了。我正担心时,浅村同学告诉我,太一继父为了保险起见周一请了特休。那么,他们应该不用急着赶回来吧。
尽管有了喘口气的机会,但我担心会打雷,所以洗身体和泡澡的时间都比平常来得短。
看来雨变大了。还打雷。拜托,别在我洗澡时停电。
「这……不管怎样都会淋湿吧……」
她会一副「如果不和我交朋友我就去死喔」的模样逼近。感觉根本不在乎对方怎么想。
「嗯?啊,果然由妳负责带她。」
注意到门的另一边有人,我吓了一跳。此时我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仓促间只想着不能让浅村同学看见这副丢脸模样。就在我不知所措时,浅村同学却隔着门问我雨势如何,还说洗澡水烧好了。
浅村同学──
我闭上眼睛发呆,发现连浴室都听得到些许雨声。
「差不多该回去工作喽。」
我一开始也觉得很像。不过──
雨打在伞上的声音很吵,即使走到了向来吵闹的涩谷大街,也听不见半点流行音乐。
我仰望天空,思考该怎么办。
而在说完之后,他就转身走开。
总算到家的我打开家门,轻轻说了声「我回来了」。
能够靠着雨伞多少遮挡一些的部位,只有头和上半身。雨水还渗进鞋里,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怪声,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前辈家人的事。我是不是不该问?」
「这么说来,那个叫小园的女孩子,我今天和她排在同一个时段喔。」
别看真绫那样,其实她距离感拿捏得很好。
这正是我此刻想要的,有人先一步帮忙准备,让我好开心。
应该没有恶意。
「呼……」
好险。这么说来,淋得一身湿回家的我,进家门前完全忘了平常的例行公事。呃,所以说眼前这个人是悠太哥、悠太哥、悠太哥。
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像真绫,因为距离很近又好相处。不过,她们不同。
降雨机率百分之九十,有打雷之虞,我太小看预报了。对不起。路上往来交错的行人,也都紧紧抓着伞柄免得伞被风吹走。
勉强挤出的声音很小,不晓得有没有传到门的另一边。
啊,再过不久就到家了。来到公寓入口处往外延伸的遮雨棚底下,收起雨伞,我这才松了口气。
我打了下班卡,结束今天的打工。
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头发上的水滴到走廊上,不过转念一想,之后一样要把脚印擦掉嘛。为了让鞋子干得快一点,还得把报纸或干布塞进去才行。
即使如此,偶尔还是会有人的伞被强风吹翻。
冰冷的身体在热水里得以放松,自皮肤渗进来的热,从内部温暖我的身躯。
结果,浅村同学给了「她吸收得很快」这种正面的回应。
我走向浴室,感觉原先沮丧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浅村同学也用手机搜寻,好像是暴风雨加上交通事故。
这点我明白。因为我还记得,妈妈离婚后人家对于我们母女的恶意有多么烦。我觉得两者有所不同。
虽然这种话由我来说很怪,不过她有我这种不擅交流的麻烦朋友,也有阳光外向的朋友。有正经的朋友也有不正经的朋友。
浅村同学想说能暖暖身子而做了咖哩,他的体贴令人开心。
「哪里哪里~」
窗外已经变暗,实际的天气到底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倒也不是这样……嗯,不过我不太习惯聊这种话题。唉呀,反正我的事听了应该也不会觉得有趣嘛。」
我喘了口气。
慢着。这也就是说,今晚家里还是只有我和浅村同学两个人?
我卷起折伞,搭上电梯。
我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我想起在办公室吃便当那时的事。没错,当时我催促「差不多该回去工作喽」,小园同学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了,绫濑小姐」。
在那之前都是「沙季前辈」。不会错。
为什么改了称呼呢?搞不懂,感觉有点闷。
不知不觉间,风雨变大了。
吃完饭后,我窝回自己房间念书,准备考试。
尽管有戴上耳机隔绝杂音,手机荧幕的亮光却让我分了心。LINE的通知。点开一看,我和真绫、佐藤同学的三人LINE群组有了新讯息。
那是在校外教学同房时,建来联络用的群组。扣掉浅村家的家庭群组后,这是我唯一加入的LINE群组。绝大多数情况下直接联络当事人就行,所以我不太明白建立群组有什么必要。
不过嘛,也因为这样,这个群组很少有新讯息。
【亮了!亮了耶!果然很近!】
是真绫。
【去睡觉。】
我只回了这几个字。真是的,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用LINE啊?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讯息已经标上已读,而且有了回应。
【好可怕。绫濑同学不怕对吧?真厉害。】
是小凉,佐藤凉子同学。
「啊~」
我这才明白真绫的意图。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目标啊。
真绫大概是知道佐藤同学胆子小,所以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人家吧。说不定她会害怕──真绫一定是这么想的。如果直接传讯息过去,又会让佐藤同学觉得自己害人家费心,所以才发到群组里。即使一个人会怕,知道有相同境遇的同伴还是能舒缓心中的不安。
嗯,一般来说可以。
【妳们那边没事吧?】
【我待在房间里,把耳机音量开得很大很大!隔绝光和声音!】
「妈妈他们?嗯,我不担心他们。」
不过──改天。能把「欸」后面那些话说出来的那一天。
把雨声和风声从脑袋里赶出去。
「忘掉停电这件事吧。当成在雨声和音乐声中,度过一段优雅而美好的时光,这样不是感觉很赚吗?」
「妳看,窗外。一片漆黑。」
LINE接到妈妈的讯息。
带有杂讯的乐音在耳中回荡。
「要喝点东西的话,我帮妳泡。」
我偷偷瞄了背后的浅村同学一眼。
我陷入恐慌时,浅村同学喊的是「绫濑同学」。他慌到把「在家里要喊名字」的约定完全忘了。不过,或许该庆幸。可能就是因为用了熟悉的称呼,才能让我听进去。
几乎就在我说到「来」的同时,我站起身的那一刻。
浅村同学说道。
是这样吗?
【果然是这样啊……我要不要也放点音乐啊?】
佐藤同学的讯息附了一个微笑猫咪的贴图,我看了也不禁露出笑容。真绫真的很体贴。
【就这么办吧~不错喔~这样就不会害怕喽~】
也对。虽然我讨厌打雷,也讨厌黑暗。真希望至少有万圣夜那时的光亮。
虽然被说可爱让浅村同学有点尴尬就是了。
光亮消失。
他怀抱的温暖令人陶醉。
我这么一说,他半开玩笑地回「那就好」。害羞了。
「你说了吧?会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
有人温柔地扶着我的肩膀,于是我抬起头睁开眼睛。就在这一瞬间,第二次闪光烙印在我的眼中。我不由得紧紧抓住眼前的浅村同学。
「浅村同学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喝咖啡会睡不着,而且你要洗澡吧?不用管我没关系,我自己来。」
她说雨停了所以会尽快赶回来。
稍微聊了几句后,浅村同学说道。
轰隆轰隆的雷声,让我的心脏绷得好紧。突然变得一片黑暗也好恐怖。虽然浅村同学说只是停电,但恐惧不可能就此消失。
不要!我受够了!
「我会待在妳身边,哪里都不去。」
天花板的灯突然亮了。
空调也停了,只听得到雨声和风声。尽管雷声逐渐远去,电却还没来。
我一直盯着电视,连他走进起居室都没注意到。
我吞吞吐吐地解释,浅村同学听完后轻声说。
听到浅村同学有点做作的语气,我的嘴角自然而然有了笑意。
建筑的灯光全都消失无踪,看来真的出现大规模停电。
浅村同学搂住我,轻抚我的背。
浅村同学也坐到我身旁。
为了把注意力从风雨上移开,我说起小时候的回忆。
看来他正要洗澡。大概是发现起居室的灯亮着,所以来看看怎么回事吧。
电来了。宛如梦醒。
【真的有用。谢谢。】
「不怕……怎么可能嘛~」
这样简直就像在安抚小孩子,我本来该感到害羞的,但是背上那只手掌的温暖让人好安心,几乎要被不安压垮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我实在无法抗拒。
耳边只听得到模糊的音乐。
「即使惊慌到抓着你不放?」
我想起刚刚佐藤同学和真绫的对话。
宛如就在耳边的呼喊,勉强传进了我的耳里。
「不过嘛,幸好我不怕黑也不怕打雷。这种时候可以依靠我。」
「妳怕打雷?还是停电?」
但是不晓得为什么,我希望浅村同学知道。
「看新闻吗?」
嗯,谢谢。
虽然不晓得尽快是多快,但可能已经离家不远,说不定很快就会到家。
【我要不要也放点音乐啊?】
听到声音吓了我一跳。是浅村同学。
【就这么办吧~不错喔~这样就不会害怕喽~】
闪电在方形窗户的彼端流窜,带来的光亮勉强能让人看出窗框的形状。
但浅村同学又说,黑暗和幽灵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好怕的,让我怀疑他的感性是不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可能是为了安抚我吧,浅村同学搬出一套莫名其妙的歪理陪我聊天。
依偎在浅村同学怀里的我悄声说道。
改天。就像这样,只有我们两个。
阖上的双眼仿佛能望见彼方的庭园里,绣球花在雨中盛开。
黑暗带来的恐惧并未消失。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恐怕既不会优雅也不会美好。但是,浅村同学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他的心意让我开心到不得不这么说。
听到这句话,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没错,我怕打雷,还有随之而来的停电。即使敏锐如真绫,好像也没发现其实我一样会怕。
「绫濑同学!」
突然掉进黑暗之中,为什么浅村同学还能这么冷静呢?难道他什么都不怕吗?
嗯,真的耶。佐藤同学、真绫,我现在不害怕了。
碰上害怕的东西能老实承认害怕很了不起。
闪光。令人颤抖的巨响。我不禁惨叫。
「真可惜。优雅而美好的时光结束了。」
我依然抓着他不放。贴着胸口的手,把他的上衣都弄皱了。我实在无法松手。总觉得如果不找个东西抓住,就会被留在黑暗里。
我紧闭眼睛,绝对不睁开,并且牢牢抓住手里的衣服。
这么想的我开口询问,却意外地听到他说,自己和大多数人一样会害怕。
听到耳边缓慢却清晰的话语,像哭泣孩童一样顽固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对不起。像个小孩一样抓着你。
「我想,应该用不着担心。」
要是就这样闭上眼睛,感觉能忘记此处是公寓里的自家,而且现在正因为暴风雨停电。
讯息到此暂时停止。
说出自己讨厌黑暗的原因。
我离开房间,来到起居室。打开电视,转到提供气象资讯的频道。
空调的运转声响起,定睛一看,窗外建筑的灯火也先后点亮。
诗人──浅村悠太的名言让我笑了出来,我把脸埋进他怀里,拚命地忍住笑声。不行,太好笑了。
【好。】
我放开浅村同学的衣服,把手叠上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我在十指交缠的同时抬起头来,以听不到的音量低语。
浅村同学心脏的节奏,和我的心跳逐渐重合。
「……都怕。」
掉进黑暗之中的我,瞬间陷入恐慌。我捂住耳朵,蹲了下来。与其睁开眼睛也看不见,还不如自己闭上眼睛不看。这么一来看不见就是因为自己。
逐渐冷静下来之后,我才注意到。
他说乱走很危险,坐着比较好,于是我在他的牵引下乖乖坐到沙发上。
因为是浅村同学,所以希望他知道。
「欸……」
总觉得怕黑就像小孩子一样,很丢脸。
刚刚我好开心。
画面上是一位播报气象新闻的女主播,角落有字幕,主播背后的地图上散布着许多闪电标记。
「改天还有机会,对吧?」
听到我自嘲似地这么说,浅村同学回答,换成他搞不好会逞强说不可怕。
我不想拖延他洗澡的时间,继续看新闻担心些有的没的也不会让雨云消失。
小时候的浅村同学,嘴硬地说「一点也不可怕」──这样的画面在脑中浮现,我不禁脱口说出「我倒觉得这样很可爱」。
她不怕打雷闪电,而且旁边有太一继父陪伴,比待在我身边更能让人放心。
真要说起来,我也不太会告诉别人自己害怕什么、拿什么没辄。
浅村同学从口袋掏出手机,放到沙发前的桌子上。他熟练地操作一会儿,手机便播起低传真嘻哈。
听了我的道歉,浅村同学柔声告诉我,谁都有害怕的东西。搂住我的手臂力道稍微强了一点,这种惬意的感觉令我松了口气。
现在画面上是雨量推移图。
「嗯。那么,晚安。」
虽然现在还说不出口。
「悠太……哥。」
对于这句确认似的话语,浅村同学也给了回应。
「晚安,沙季。」
没错,等到我已经习惯他喊我「沙季」的时候。当他用「绫濑同学」喊我反而会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再继续。
家里只有我和浅村悠太的两天,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