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决胜之日还剩82天。
傍晚时分,我和不破约在车站前见面。
对上周六身体被玩弄得乱七八糟的我来说,得以休息半日算是万幸了。但另一方面,让我休息半天的不破意图,却使我着实不安。
算了。虽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今天的我可是妆扮时髦,堪称无敌啊。
我将前几天新买的双色连身裙,搭配成套的下装,包包当然是三万日圆的那个。靴子和配饰等,全都是买来后第一次穿。
在车站前等待时,都能感受到路人投来的视线。如何?今年最大手笔的一套穿搭,可爱吧!这么一来,不破也会对我刮目相看吧。一边咧嘴等待,一边想像不破看到我感到惊讶时的光景。
不破准时现身。
「嗨,鞠佳。」
她眼上是比在校妆容,更显眼亮丽的眼妆,身着无袖衬衫和一条别致的黑色紧身裙,脚上踩着七公分高的高跟鞋,一手拎了个手提包的身姿,让人联想到夜里的贵妇人。
也许是因为每一样单品都很高档,整体十分协调,呈现出一种大人的休闲感。
「啊……不破。」
呜……有些沮丧。和不破相比,无论怎么看,我都只是个装大人的高中生。路过的人会面带微笑地说着「哎呀,这女孩真可爱。」相形之下,不破简直就是完美丽人。
扫视了我全身的不破,高兴地挑起一侧眉毛说道:
「好可爱呀,鞠佳。」
「嗯、嗯……谢谢喔……」
是说,对方坦率地称赞我,我是害羞个屁啊!
我双手抱胸,摇了摇头。对了,我和这家伙是不同类型,并没有谁胜谁负这种事。
「还、还行啦。不破妳不也很好看嘛!很适合妳。」
「嗯,谢谢。」
不为所动的不破,面带着微笑回应。
果然还是没办法对大姐姐说「不可能。」这么直接的感想。
因为灯光昏暗,不知道她们实际在做些什么,但客人们似乎都很放松,享受着自己的时间。
「没……就是……不是……很好看吗?虽然我不清楚啦……」
大姐姐温柔地微笑道:
「那个,您弄错了,我是──」
「妳那样说……会让我很兴奋。」
即使扮鬼脸骂她,丝毫不以为忤的不破仍是迳直前行。这家伙,只当作是被饲养的猫咪宠溺地咬了一口吧……
不妙,心跳加速了。总觉得……咦?感觉……哎,不妙吗?我刚才和在AV里出现的人说话了。
调酒师不破走进吧台,绕到抱着头的我面前。
「没错、没错。女性之间……那个,我不是很明白……」
不破给我看的第一部AV──大学生和女演员导演。刚才走进来的是导演,而酒保就是那位大学生,原来那部AV是好几年前拍的啊。
「呀!」
「竟然在新宿打工,还蛮能逞能的嘛。」
「咦,妳有在打工吗?在哪?是怎样的地方?」
「变态啊!」
「变态!」
用无酒精调酒滋润干涸的喉咙,味道香甜可口。
「既然妳这么说,那我就期待吧。」
我一边模仿,一边搞笑地叙述,不破以热切的眼光看向这边。怎、怎么了?
「那──个……是为什么呢?」
「打工的地方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说也没关系。」
当我心不在焉地看着她们时,一段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然而,很遗憾我没真正品尝到味道,它就这么直直流进胃袋里。
被我取笑的时候,不破皱起了眉头撇过了脸,脸颊有些红润。果然做不到啊,久违的胜利令我欣喜不已。
「啊,小绚进吧台啦──」
「怎么了?」
坐在吧台和大姐姐聊天时,我感觉自己变成熟了许多。
看着吧台正在接吻的两位女性,我僵住了。
经过几条巷弄后,我们来到了店门前。
「咦,那是她们?不会吧!」
话刚说出口,我就赶紧捂住嘴巴。
柜台的工作人员和头低得很低的我搭话,是一位留着短发,手脚俐落的调酒师。个子小、脸也小,所以看起来身材很好。感觉像在哪儿见过的脸,是像某位艺人吗?
「是啊。我们店不怎么显眼,也不是什么观光酒吧。别说是男性了,连直女也几乎不会来呢。」
「初恋就是男人?」
「那做给我看,快点、快点。」
现在可不是燃起斗争心的时候。总之回家后,赶紧搜一个明亮色调的粉底液。
大姐姐以一副开怀的笑容,将一杯鸡尾酒推到我面前。
就在这时,店门打开了。一位穿着套装的高挑美女走了进来,并向这边挥了挥手。
是说……对啊,因为是晚上,所以比平时更亮眼的妆才更醒目啊。雾面粉底、珊瑚粉腮红、唇膏也是华丽的对比色。原来如此,感觉受教了……
「嗯,所以放心吧。这可是我非常有自信的自创调酒,只特别提供给可爱的客人♡」
「是喔……水吧……」
「没、没事……」
比起这个,我更兴奋了,我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店。我也不在意不破就在旁边,迳自打开了大门。
「总之,鞠佳一定会喜欢这间店的。」
由于是周六傍晚,人非常多。呜哇,快晕啦。
是一间看上去很有情调的酒吧。这种地方如果不碰酒精的话,未成年人也能打工吧。我之前也调查过所以知道,未成年的话,只能工作到晚上十点。
「这是我的荣幸。」
「剩下的乐趣就等到了吧。」
不由自住地望向她的脸,旋即又慌张地避开目光。
「骗人──营业笑容不可能。」
「我这边可是想着到底会被妳带到哪,而忐忑不安呢……」
「本来这就是可怜小姐开的店,拍AV是为了筹备开店资金和增长人生经验,客人也大多是可怜小姐的粉丝。」
「真是辛苦呢,那种地方赶快倒闭就好了。」
「很坦率呢。我以前也不太明白何谓同性恋,为什么要刻意和女性交往,但因为某个契机心情就改变了,从那以后我就接受了。喂,那妳又为什么喜欢男生?」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来错地方的感觉十分强烈。
带着雀跃的心情踏入店内──
「那我就说啦,是我打工的地方。」
「是呢,妳说得没错。但笑脸我还是能做到的。」
「算了,都结束了。话说,这是怎样,我是被妳安慰了吗?告诉妳,妳摸我摸得比谁都多,知道了吗?」
两人并肩齐步。
「那我就来调一杯我最得意的作品。」
「没事的,因为这不含酒精。这间店客人很多,各种饮品都有准备。」
「怎么了?怪模怪样的。」
「先告诉妳的话就不好玩了吧?」
「不、不破……」
「妳是高中生吧?真好啊──今天是来找对象的吗?还是享受气氛?」
「然后呢,要去哪?」
「是吗?原本也是由一位熟人介绍的。」
「为找不到打工而烦恼的话,需要我介绍我的打工给妳吗?」
我差点跳起来尖叫,从后方出现的人当然是不破。她穿着白色衬衫搭配西装背心并系上领结,下身则是穿了件西装裤。
「还是那么美啊,小绚。」
我小小声问道。
「啊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吓到妳了不好意思。妳是小绚的朋友吧?她在里面准备呢,先喝这个等她一下。」
「为什么要给我看职场上司的AV啊!? 妳有病啊!?」
四周全是女性,这边在调情;那边在调情,全部都在调情……有的女人们十指紧扣;有的紧挨着对方什么也不做;有的勾背搭肩,也有的像刚才那样吻着彼此……
「呜……是说,这间店是怎样,为什么会有出现在AV里的人……?」
被反问让我有些惊慌。
「我工作的拉子酒吧,我想妳会喜欢的。」
「观光酒吧?直女?」
我被带到角落的吧台位。
她那把长发绑在脑后的造型,虽然知道对方就是不破,但还是帅到会令人着迷的程度。
「何谓普通,学生时期果然会很在意吧。周围的目光、周围的价值观。不过呢,为了那些觉得自己不正常的孩子,我开了这家店,我想打造一处这类孩子的安身之所。」
我们从站点走到月台,乘上了电车。搭京王线不到二十分钟,抵达了新宿。走出东门后,走进了都市的喧嚣。
「客人您要点些什么呢?」
「久等了。」
「我可以。」
附近的座位传来女性的尖叫呐喊,不破以成熟的表情微笑应对。那无疑是不破的自然微笑,店员真的有在好好干啊……
「喔,不错嘛。我要是也有这种值得信赖的人,能帮忙介绍工作就好了。之前的打工太糟糕了,变态店长一边说辛苦了,一边搭肩搂腰。还说什么JK的肌肤真水嫩啊~之类的,有够恶心。虽然先试着忍耐了,但果然还是不行啊,只想离职摆脱这种恶心的感受。」
不破摇起雪克杯。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很久了,她的手法十分俐落。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不破的认真神情,令我心动不已。
不破淘气一笑,她的笑容让我想到了刚才的酒保姐姐。
大姐姐展露出回味往昔又慈爱的微笑。
「喜欢个头啦──!」
「啊,没错,就是那样呢。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个很酷的男孩子,那可能就是我的初恋……呃,所以这不就表示我喜欢男生吗?女生的话,一般来说都会喜欢男生吧……!」
讨厌,这个人超可爱的。想和她做朋友,可是……
富含魅力的眨眼,令我怦然心动。
通透的蓝色,搭配着红色和黄色的渐层,叫人看得入迷的三色调。不,但知道我是高中生还拿出这种东西,这家店会关门大吉吧。
「那个,姐姐……您也是……蕾丝边吗……?」
「啊啊,所谓直女就是异性恋女,妳不就是吗?」
「嗯……工作气氛好的话那也行。是说,不破的打工地点是家庭餐厅之类的吗?绝对不可能吧,我无法想像妳笑脸迎人的样子。」
酒保大姐姐一看到那个人,瞬间脸色一亮。只留下一句「小绚差不多快好了,请稍候喔。」便走向那美女,就像一位等待恋人的少女。
「可怜小姐说过──一想到客人看过自己乱七八糟的样子,感觉就会很兴奋。」
「啊,这样啊。」
感觉会让人联想到第一次看的那部AV。可爱系的女大学生和美女演员。真是的,竟然会作这种联想,我是哪里出问题了。
「咦?」
「……感觉很有人气啊。」
「有吗?经常这样啊。」
这不就表示……她一直都是大红人吗?
受到成年女性爱戴的不破。另一边是……在一间小小教室里受欢迎的我。虽然无法简单说出两者的上下关系,但我却有败北的感觉。呜……
而且,这是怎样。
「……不破,这里的人都直接叫妳绚。」
「是啊。」
她胸前的名牌印着AYA。
当我听到大人们小绚、小绚地叫着不破时,总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像被浇了盆冷水的感觉。
我用手支倚着下巴,故作镇定地问:
「那我也叫妳绚吧?」
「……」
听完我的提议后,「啪!」地一声,不破手中的雪克杯落在了地板上。后面不断传来「小绚竟然会失手!」、「嗯,真稀奇。」之类的声音。
「怎么了?小绚。」
我刻意用一种像是在调戏人的肉麻嗓音,强调出「小绚」这两个字。绚则是一脸诧异。
「都可以。随妳喜欢就好。」
「那我就谨遵吩咐喽,绚。」
我试着叫时发现「绚」比不破更顺口。虽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她都叫我鞠佳,想说我叫绚有比肩而立的感觉。
「……好、好。」
是说,原来绚会在意有没有朋友这件事呀,真是出乎意料。不要突然煽情起来啊,吓死宝宝了。
「结束了。让妳久等了,我们回家吧。」
「我试着在学校尽量表现正常,可是装得不好,没交到什么朋友。所以我觉得鞠佳很厉害。」
啊,话说回来,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搭讪?难不成……我被女孩子搭讪了吗?
是说,我又没和绚交往什么的,所以没有一一向她报告的义务吧……嗯,大概就这样啦。
说得也是,周末的新宿人潮汹涌、人声鼎沸。
不知为何,我无法说出被阿丝塔萝特偷吻的事。感觉说了之后会惹绚生气,但明明也不是我的错。
「这样不会寂寞吗?」
绚耸了耸肩,可怜小姐笑笑地走过来说道「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呢。」绚回应「才没这回事。」在职场上要好好用敬语啊。
在这昏暗的空间中,认识我的人只有绚一个。
「这样啊。」
「这样啊,那我们就交个朋友吧。榊原•鞠佳……鞠,那就叫妳鞠吧。」
穿过ALTA前的十字路口,绚叹了口气。
虽然我喜欢在学校装模作样以维持人设,但在这里却轻飘飘的,就像应该精心打扮,却只穿了薄薄一件睡衣。
这个人是怎样?在AV女演员、调酒师绚之后,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非日常事件。
「不知道。」
……要是平时也那么坦率就好了。
「因为班上热闹的时候,鞠佳总是在圈子中心,鞠佳肯定在哪都能融入其中吧。在可怜小姐的店里时,坐在吧台边上的鞠佳也美得像幅画。鞠佳人在哪里,鞠佳的安身之处就在哪吧,好酷啊。」
不、不,我在想什么啊!坏心眼的绚,怎么可能那么做。
「不需要,已经够了。」
没想到,她竟然没有放开我。与其说把我当孩子,更像是把我当成一个重要的女性……像是这样的感觉。
不一会儿,绚端上一杯石榴色的鸡尾酒。我闻到了橙皮的香气,不管绚做了什么,鸡尾酒都是无辜的。我会用眼睛欣赏它;用舌头品味它。
话说,真不愧是新宿啊。我急急忙忙地回想最近上课所教的英文单字时,她竟然以一口流利的日语说道:
「绚也有同侪压力吗?」
她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看上去她的笑容会很适合玉米田。不过,找我是有何贵事呢……?
「我喜欢新宿的夜晚。因为有如此多的人群,谁也不会注意到我。」
「……是吗?」
难道是因为嘴唇较软,女人才会喜欢上女人……?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哪有那么简单……
「那个……?」
「这间店,我就感觉鞠佳会喜欢。」
「我偶尔会来这家店,如果能再见到妳就好了,鞠。」
我将玻璃杯中的液体迎向光,轻声说道:
「咦?我、我吗?」
「根、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吧?」
看到绚比我预想的更加动摇,让我感到很开心,尽管只是这样而已,就让刚才的心痛和挫败感缓和了不少。不过,我的目标是完全胜利。总之目前是一胜一败,又回到了起点。
「……可是,要是被学校某位同学看到……和绚很要好的样子,感觉很难解释。」
望着工作中绚专注的侧脸,一边喝光了剩余的无酒精调酒。我凝视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深深叹了口气。
她紧握住我的双手,用力地摇了摇。
「这个嘛……榊原鞠佳。」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
「嗯……。」
「我叫阿丝塔萝特。妳呢?」
夜里返家的路上,穿过繁华街道,走向车站前。周六傍晚十点多,新宿的人潮迎来了高峰。
「不错嘛,在学园祭时做个调酒师什么的,如何?不是会大受欢迎吗?其他学校的男生可能会为了看绚而来喔,连女学生都会喔。」
喝起来滑顺且余韵留存,这份余味感觉就像在学校时的绚。
「鞠佳妳觉得我很怪吗?」
在班上我和绚是很显眼,但在这里不论如何唇枪舌战,很快都会被汹涌人潮给冲逝。
「要牵到何时?都快到车站了。」
我想拍张绚的照片时,被她说了「不喜欢。」而拒绝,所以我只好偷偷拍了。
「喂。」听到有人正在说话。
「妳常来这里吗?」
「喔,不错的名字。」
自己调制的鸡尾酒被称赞,看上去很开心的绚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就一点点。
感觉轮廓正在消融。
绚的表情有别于在学校,以及和我独处时。照片中的绚看起来很成熟,就像来自不同世界一般。
「感觉这杯调酒很绚。」
「鞠佳,妳还不熟新宿。」
不久前的我,可能只想快闪吧。但现在不知为何,不会感到嫌恶了。大概是因为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世界。
「有啊。」
绚展露出纯真且自然的笑容。
绚一边摇着我和她十指紧扣的手,一边朝车站走去。
「没有,今天第一次来。」
意外地坦率,绚久违的惊讶神情。
之后我就一直默默看着工作中的绚,没事可做时我会玩玩手机。
「……这就是──焦虑吗?」
我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我很震惊。
「……」
「咦──」
真是外向又强势的孩子啊。她的手比我还小,说不定年纪也比我小。
分明是如此嘈吵的夜晚,绚的声线就像用荧光笔标注的笔记般,听来是如此清晰。
阿丝塔萝特一脸笑咪咪的,是想让我爱上妳的笑容吗?很遗憾,对我这个异性恋是没有效果的喔,但还是非常可爱。
「咿呀!」
「不,没什么……」
「没有见过妳呢,所以就跑来搭话了。因为我在这里,很少看到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她就像一阵龙卷风,我震惊到忘了生气。
环顾四周,不知道是刚好休息时间,还是去了趟厕所,没见到绚的身影。光是人不见就让人心慌慌的。不对,没有绚也不会怎样,应该是没问题。
「是喔……」
结完帐后,我为了躲避绚的视线,飞也似地跑出了酒吧。
「……妳这不是在指我吧。」
阿丝塔萝特的嘴唇……和绚是不同的触感,感觉有些湿润。但是,两者都很柔软。和男人相比,女孩的嘴唇是会更有弹性的吗?
「这里人潮这么多,哪有那么容易被看到。」
我微微地张开眼睛。在我眼前的是一位有着金色头发、混血容貌的女孩,看上去不像日本人的样子。
我们忙着闪避人群,绚也没朝我看过一眼。
看着笑脸迎人的绚在酒吧里疲于奔命,感觉甚是有趣。平时总是对我颐指气使,当客人真不错。
于是──阿丝塔萝特缓缓地站起身,我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突然就很自然地在我唇上一吻。
「我会很安心。即使我和大家不一样,谁也不会多理,我可以放心地做我自己。」
「嗯?」换好衣服回来的绚,惊讶地看向我。
「没有啦,今天是朋友邀我来的……」
「……鞠佳,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搭讪妳?」
「什、什、什、什、什……」
咦?等!嘴对嘴!那么突然!?
阿丝塔萝特很可爱,能让这样的孩子感兴趣我也很开心。虽然不甘心,但我完全陷入了绚的圈套了。
她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我,说了句「拜拜啦!」就朝店外走去。
呀──……?那就是老外的打招呼方式吧……?
被喜欢女性的女性所围绕,我在非日常的波涛中摆荡着。闭上眼,倾听作为背景音乐的爵士演奏。
虽然途中差点走散,绚却没有放开紧抓着我的手。
「我觉得妳超级怪。」
「嗯,多多指教喽,阿丝塔萝特。」
「嗯。」
「怎么了吗?」
但也幸好。
我此时肯定满脸通红。
这份心情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不太擅长应付绚的。
只是被赞美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被认可了,为何会有这种温暖的感触。
「我不一样。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思考自己是否可以留在那里。」
「在学校的绚是──」
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我不想让这份感觉就此中断,任由语言流淌而出。
「妳根本就不普通,好吗!强烈地展露出『我是不破绚』的超强存在感。可这不是说妳不好喔,我觉得酷毙了,而我根本都只是在迎合气氛罢了。即使想,也没办法做到像绚那样……」
对于绚,我本该觉得她很烦人呢。
但我口中说出的这些话,似乎也是我的真心话。
「怎么说呢,像我这样的人很多,但像绚这样的人却很少见。稀有的角色很好啊,有像绚这样的人。是说,说什么是否可以留在这里,当然可以啊。都付学费了,班上也有妳的座位。」
看我喋喋不休,绚喀喀笑了出来。
「……怎样啦?」
「没事。这是被鞠佳安慰了呢,好温柔呀。」
那甜美的语调,让人语塞。
「没、没什么……。那个呀,我可是把绚当竞争对手的啊。」
「我?为什么?」
「理由太让人不甘心了,所以不说。但不要因为这样就擅自说自己输了,因为我想正正当当地赢过绚。」
我用责备的语调说出来时,绚却笑意更浓了。
「妳这……」
突然被夸奖,我不适地转了转身子。到底是怎样啦。
我尽可能坚定地表示。
「女性之间『不可能』对彼此心跳加速。」
「那只是结论相同而已。鞠佳的内在,确实有了变化。」
我忘记是在电车上,差点大喊出声。
像这种坏心眼、自负、玩弄他人的女人,不可能。我像是要甩掉绚般,跑出了停站的电车。
我之所以有那么一丝丝不舍,估计是因为觉得她的手心很软嫩吧。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但我是认真的。
「我绝对不会输给绚这种人!」
「咦?」
「现实中是有很多这样的人,这一点我是知道了。可怜小姐为人也很棒,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得说出来,对吧?『不可能的』。」
我们走上电车,我拉住车厢中间的吊环说道。不知为何,绚听得兴致勃勃,看来一点也不焦急。
绚坏坏地笑了笑,似乎这就是她想听到的。
绚打趣地看着我。
绚武断地表示,而我则不满地皱起眉头。
「那就回到胜负的话题吧。」
「今天我带妳到女同聚集的店家,妳觉得如何呢?」
「原来如此。鞠佳还在嘴硬啊。」
从站内走到京王站的月台。都已经到这了,绚也松开了手。
「为什么?」
但要是问我「为什么?」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喜欢男性很「正常」吗……?一想到这里,思考就仿佛停滞了一般。
「这不是说我很固执。而是,这是我真正的想法。今天是发生了很多事,但我的想法并不会因此改变。」
脑海中浮现可怜小姐和阿丝塔萝特,以及店里的其他人们。
如果,实际遇到人并大声表示「不可能」,感觉好像在责骂她们似的。……对绚姑且也算。
「改变想法但结论一样,不也还是一样吗?」
「唔嗯、唔嗯。」
「为什么?我主张的又没变。」
「……只是圈子的问题。那些人是同性恋,我是异性恋。然后,我依然觉得『不可能』就是这样。」
「当然。」
「没有、没有、没有。三声没有就是有。」
来了啊,我内心的老虎苏醒了。
只是唇和手很柔软而已,但那也是因为我同为女性,对女性有一种安全感。接吻啦、抚摸啦,就只有这样。
「……这不就是因为──鞠佳渐渐觉得『女性之间也不错』吗?」
「照这样下去,似乎没必要到一百天。」
「看了漫画后,变得更理解同性之恋。看了DVD也扩大了想像力。在酒吧愿意敞开心胸,直接和真人接触。虽然每一点都很微小,但确实一点点地对鞠佳产生了影响。妳没发现吗?妳『不可能』的语气,每况愈下喔。」
有所准备的我,整理好要说的话后逐一阐述:
「……妳还不放弃啊。」
真要恋爱的话,肯定还是男人。这点无庸置疑。绝对!
距离决胜日还有82天,我又再次燃起了对绚的敌意。
「不对,妳变了。」
绚将嘴凑向了我的耳旁。
「那让我们回顾一下,至今所学到的知识,然后准备迈入第四阶段。」
「鞠佳每次都会好好思考。冥顽不灵的人怎么讲都没用,但是鞠佳不同。」
「不一样,因为鞠佳很聪明。」
她调酒师的装扮是挺帅的,或许合得来?虽然心里微微这么觉得,但果然只有绚还是不可能!
「……那是──」
「因为毕竟就只是知道了有这样的人而已,不是吗?那些人喜欢女性是她们的自由,我也不可能直接对她们说『不要这样做』吧。」
女性之间一点也不好。
绚摸了摸我的头。完全被小看了,真不爽。
仿佛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一样,说得信心十足。强烈的耳边话,要是我稍弱一点,说不定就会被说服。
女孩子的肉体很好摸啊,没办法。
「没──没有、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