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座位上的不破绚的视线前方。
一名少女伴随着一声「早啊──!」的寒暄,一起踏入教室。
她是榊原鞠佳。班上的人气王。
她有一头明亮的秀发,以及朝气蓬勃的笑脸。无论她身在何处,她优美的声音总能吸引他人的目光。这些外在特点的叙述自不必说,她关心每个人且善解人意的温柔个性,也是鞠佳能受到大家爱戴的原因。
只要鞠佳一出现,教室的气氛就会变得和缓。尽管她上学时周围有很多朋友,但主角的聚光灯仍然照在她身上。
(……榊原同学,今天也很可爱呀。)
绚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在幻想一个邀请不来的舞伴。
榊原鞠佳是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人。
有很多次,我想认识一个有魅力的女朋友,并能和她谈天说地。说实话,在我极度想要的时候,我有想过要去追求她。
(自从开始在意榊原同学后,我就没跟任何人做过了……)
不过,几经波折之后,现在我对自己能从远处眺望的距离感,就已经很满足了。
(能同班真的是万幸了。)
绚品味着小小的幸福。
「女性之间是不可能的吧。」
听到鞠佳的话,我的心忽然凉透了。
好似我浅薄的想法被看穿了。
毕竟她是另一边的人,我们永远不会有交集。
(……但是──嗯,这是当然的吧……)
原本就藏在心中的思念,藏得更深了。我不想强迫自己把鞠佳这样清纯可爱的女孩,拖到我所处的这一边。当我开始在酒吧打工后,我就擅长这种纯粹的肉体关系。
(好了,念书、念书。)
在和鞠佳碰头前,自己还有事要做。我身上还穿着制服奔跑,在路旁的邮局停了下来。
填写完提款单后,我在柜台排队,准备用提款卡提取一百万日圆。
但买了……要做什么?
我在心中低语。
(总而言之……榊原同学刚才的一番话,十分地刺激人心。)
柜台接待处的行员姐姐,脸上微笑地问我为什么要提领这么多钱,但我也已经准备好了说词。总之,只要能证明不是被诈骗就好了。
绚默默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在内心深深叹息时,一颗重磅炸弹砸了下来。
我面带微笑如此回复。虽然受到了相当的怀疑,但我还是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了装满钞票的厚重信封。我把它放进包包里,低下头离开了邮局。
我们离开咖啡馆,前往车站。走在我身旁的鞠佳警戒地盯着我,看起来就像旁边的我是诱拐犯一样。
(……真的是过度保护了啊。虽然榊原同学有时看来很轻浮,但其实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感觉自家美少女的努力被玷污了,顿时萌生出一股杀意。
手拿教科书站得直挺挺的她,仪表堂堂且容光焕发。
我纯粹是担心鞠佳,所以我不希望妳做任何危险的事。因此,我才阻止了妳。如果妳想要钱,我可以给妳。
犹豫,纠结。
「唔嗯。」
而且,我觉得身为同学突然说要给鞠佳钱,她一定不会接受。如果这能阻止鞠佳的话,我才不吝惜这笔钱,但她可能会因为我给她钱,反而觉得我很恶心。
(果然,我想还是谨慎一点为妙。再来,就看榊原同学听不听得进去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确信她会露出怀疑的表情这么问。
然而,不论绚再怎么愤怒,执行非鞠佳所望的正义,只能算是自己满足。又或者,只是想向鞠佳展示自己好的一面。
「可以了。朗读得很好,榊原同学。」
大家所爱戴的班花,是位开朗又可爱的女孩。
(但,榊原同学是……)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至于这个理由嘛……
……我不会说……我曾经也是如此。
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知道,自己提出了百日之战,就不可能会被喜欢,所以心情很放松。
百万日圆暂时由绚保管。如果又回去找那位柜台姐姐,并告诉她「婚约谈判破裂」,也太令人伤心了,所以应该就在ATM重新存回去吧。
我听到一阵笑声,差点把头栽到桌上。
(我记得……我的户头有……为了让一位女孩沦陷……那个……)
「喂,妳有空吗?」
「明天我们一起去买包吧。就先当作押金了。」
「是──」
「没有啦──」
(我没有兴奋地跃跃欲试,是真的喔。)
以学年成绩第一为傲的不破绚,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我买下榊原……同学……)
懂事去哪了!?
灵光乍现,绚拿起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运笔如飞,连角落都写满了。
挥着手入座的鞠佳。看到她对着朋友示意时,绚不禁默默表示赞许地点了点头。
「才不是咧!我不是说了嘛!是因为那个欧吉桑店长会性骚扰我才辞职的!真是的──想到就气!当初要是告他就好了!」
(……因为我喜欢妳?)
「咦?那个……」
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就一点点。
放学铃响的同时,绚飞也似地跑出教室。
这到底是可行,还是不可行?或许我想得太美啦。
实际上,鞠佳正在把性骚扰变成一桩笑谈,她可能并不在意。榊原同学真强大啊,绚再次感到佩服。如果是自己的话,说不定当场就打断对方几根骨头。
(……感觉我能做到!)
转换心情,用鞠佳的声音当BGM来复习功课,她还──
这就像在没有握手券的情况下,和电视上看到且崇拜的偶像交谈一样,心里非常害怕。
总之,先和鞠佳约好了放学后碰面。上课时,绚正思考着该如何是好。
能从远处观望鞠佳,我就很满足了。但自己直接出手什么的,一股猛烈的背德感涌上心头。
(榊原同学被性骚扰……?)
「那么,下一个。那个,今天的座号是──榊原同学。」
我毫不犹豫对鞠佳说道:
计划的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第三阶段……
(……)
……挥毫中的手停了下来。
这样的话……
绚又转念想道──果然,还是得不择手段。
「结婚资金。」
(必须受到法律制裁!)
现代文课。鞠佳以恰到好处的语调和节奏,背诵完课本上写的故事。
不破绚,满溢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脑中想像着──一条蝴蝶结缎带绑在半裸的鞠佳身上。
带着可能会引发事件的心情,大步挪动着双足。
「这是用来付婚礼场地的首付。我目前16岁,但我计划明年举行婚礼。这样可以吧?」
(……对了!)
绚心情很好。这么一来,鞠佳可能遭遇危险的危机就暂时解除了。看来目标已经达标九成了。
一眨眼间,一脸开朗笑容的榊原鞠佳,转过头来。
没错,这样就安全了,还能很放心。虽然应该不会发生,我是不可能伤害鞠佳的。
听到这番冲击性的惊人发言,我还以为……我会把拿出来的铅笔盒给折断。
绚在国中时也有不少朋友。然而,现在却被孤立了,时运不济便是如此。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都可能会攻击妳。
这就是为何我必须这样做,绝对不是为了我自己的爱好、快乐或倾慕之心。绝对不是。
我不希望她的笑容消失。我发誓,我是非常认真的。
打扫?洗衣服?还是说……
(……不行、不行,我已经决定在高中时保持低调……)
她每天花多少时间打扮自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任何关心时尚或美妆的人都可以想像这一点。
有了这个,只要自己出手的话,什么样的女孩都能陷落。
连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没错,只要由我来用一万日圆,买下鞠佳的一天就好了。
首先,是说真心话模式。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也许,榊原鞠佳比我想像的更懵懂。既然如此,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她……
「什么啦……」
需要一些更好的理由,而不能仅仅是给予。
想像一个中年男子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任意抚摸鞠佳的身体。我脸色发青。
试着模拟一对一交谈时的内容。
摇一摇头并深呼吸,让心情恢复平静。
真是的,我对她还是太盲目了。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以后我会变成尾随盯哨鞠佳的可疑人物。尽管我在夜晚的新宿,见过比那一些更差劲的成年人。
我不认为这会影响榊原鞠佳的魅力,但我希望她能安稳度过人生。比起这样的高中,去读纯粹培养大小姐的女子学校,不是更好吗?
之后的流程,大致上跟预想的一样……我还以为会这样。
不能假手他人。这是我必须要做的。
随后,我便前往预备碰面的咖啡厅。与鞠佳单独交谈这一事,比我包包里放着一百万日圆,更让我紧张。
看着课堂上鞠佳的侧脸,绚皱起了眉头。不,这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再说了,鞠佳大概已经习惯被男生或女生告白了,我这种程度的告白有什么意义呢。(※事实上,我做梦也没想到,这才是最佳的正确答案。)
被老师点中的鞠佳,站了起来。
「骗人,讨好大叔一天就能有一万圆?那这样的话,我也许可以喔。毕竟,如果同样都是被性骚扰,那还不如拿一万日圆呢。」
(如果,榊原同学真的想出卖身体的话……即使对象是我,也会尽心尽力吧!)
(……就算是玩笑,也不能跟不认识的人援交!)
正当绚准备擦掉笔记本上写下的戏言时,老师转向了台下的学生们。
回过神来时,我整堂课都在一心一意地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安排计划。让榊原鞠佳彻底沦陷的──百日计划表。不对,应该说是鞠佳的沉沦手册。
百分之百生活在光明世界中的鞠佳。
剩下要做的──就是照顾好鞠佳并释放她。
是的,我是真的想那么做。
可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我嘟着嘴,像是自言自语似地不断重复这句话,而榊原鞠佳就在我身旁。
她是远在另一端世界的住民,原以为我们永不可能相交,但现在她就站在连随风飘动的睫毛,都能看得到的距离上。
我的心砰砰一直跳。好怪呀,我应该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只因为我现在有了这个机会。
「鞠佳。」
「怎样?」
声音传来。鞠佳会回应我的话,附加回瞪我一眼。
血脉贲张,这份心情是意料之外的。
(只要让鞠佳沦陷,之后就能在一起了……?)
就算只是肉体关系,我也无所谓了。
如果,能和那个我以为自己已经放弃的女孩,一起共度春宵时光就好了。
已经……不能用诱惑来形容了。
是奇迹。就连现在这个瞬间。
我停下脚步,鞠佳也停下脚步。
「妳为什么盯着我看那么久……我感觉妳的眼神有点诡异。」
「是吗?」
「我先告诉妳,今天的我还不是谁的,我还是属于我自己。因为要到明天下午合约开始后,我才会属于妳。」
一开口就是攻击性话语。没办法,即使用钱买下鞠佳而装出的好脸色,那也没意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至少会努力表现得符合鞠佳的「敌人」,而不是陶醉在她的温柔乡中。
温暖。
只是我别无选择,只能择一。
「喂,鞠佳。」
「开始摆架子啦……」
一百天后,即使是失去了钱和鞠佳,我也无法再忍耐了。因为她已经来到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啥?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我是这么想的。
绚微微睁开双眼,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好吧,妳就趁现在把妳想说的说一说吧。鞠佳很快就会不能没有我了。」
对了,今天是第一百天。现在距离那一天,已经过了整整一百天。
绚没有抚摸她的脸颊,而是握住鞠佳的手。
鞠佳含住哈欠。
「什么啦。」
「我一直……喜欢着妳。」
当她说出一些挑衅的话时,我轻轻地向她伸出了手。
「我喜欢妳,鞠佳。」
「鞠佳,昨晚很激烈呢。」
「那是因为我花了钱。鞠佳也应该开心啊,我认为这以打工来说,算是相当划算。」
其实我一直喜欢着妳,这句话将永远藏在我心底。为了让她的肉体彻底沦陷,为期百日的胜负开始了。
绚默默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无论哪里,全都是既温暖又柔软。
「我、我也爱……不过……」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绚露出微笑,就像要给底下的孤独上色。
她好胜的眼神里,映照出绚的脸。
「……我、我也是……好喜欢妳,绚。」
「从明天开始的每一天……吧?」
坐在一列嘎嘎作响的电车上,脸颊上有一种柔软的触感。我缓缓抬起头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我事先声明,妳不要手下留情啊。这样只会让我不爽。」
暑假结束后,又要开始上学了。可能会无法像这样黏在一起,但我还是很幸福。
啊啊,真的。拥有这样子的未来,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绚闭上眼,悄声地说道:
「最喜欢妳了,我爱妳。」
「我不在乎。绝对要──」
这段从肉体开始的关系,现在连心灵也连结在一起了。
不过,鞠佳当然一开始就没有会输的意思,若无其事地甩开抚摸着自己脸颊的绚的手。
「多享受一下。太快获胜就不好玩了。」
我无视鞠佳过于夸张的惊恐,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鞠佳往前走,顺势踢了下脚边的碎石子。
她紧紧地回握住我的手。
我们在温泉旅行回来的路上。虽然是工作日,但由于正值暑假,指定席的电车里也是相当拥挤。我发现自己在喧闹中,靠着鞠佳睡着了。
「话虽如此,其实我也睡着了啦,刚刚才醒来。」
是如此柔软,以至于我的手掌一触碰,她就感觉要融化了。从明天开始,这女孩就是属于我了。
「……」
「是啊!只是问题是──对象是妳啊!」
凝望着她的背影和摇曳的发丝。
「咦,突然怎么了?妳越来越像被宠坏了。」
到了这份上还能忍受的人,应该只有圣人了吧。
她坚定地相信自己的未来,她是这般美丽而耀眼。
「什么意思,妳要做什么?」
就像是──奇迹。
「做……做什么!?」
「我知道了。」
她同意并接受在百日内,任我为所欲为的条件了。
绝对不可能。
(竟然……!)
鞠佳压低声音愤怒表示。她依旧用她如太阳般的瞳眸,映照着绚的面容。
绚抬起头,接着又再次靠在鞠佳的肩上。
鞠佳一边环顾四周,一边低声回应她的爱意。
「真是烦人……」
「嗯……」
「燃烧起来了!」
「我很期待喔,鞠佳。」
或许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鞠佳也会安然度过。她也许会靠自己的力量来实现她的愿望。充满能量如阳光般的美少女,就会让人有这样的想像。
「真稀奇。靠着我睡着了呢,绚。」
虽然自己内心已经决定了,但被讨厌还是高兴不起来。
「说得好像不关妳的事一样……这都是谁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