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过去两周。
文化祭当天,秋高气爽。
毕竟九月以来持续酷暑,这样的天气真是帮大忙了。要是三十度高温,这身难得的咖啡厅可爱制服,我就完全不敢穿上身了。
于是乎。
「怎么样,夏海?」
在料理教室里,我摆了个优雅的姿势,当然,是期待得到她的赞美。
夏海双手在胸前交握,脱口而出道。
「太棒了!超可爱!榊原可爱到爆炸!完美!」
这已经不是赞美而是颂词了。
嘿嘿,心情超好!
顺便一提,这身咖啡厅制服与其说是所谓的制服,不如说几乎就是女仆装。看样子是从大卖场买来的,那种鬼知道多少钱一件的便宜货,不过似乎稍微改良过一些地方。
「哎呀~果然还是要穿的人可爱,才会觉得可爱呢!」
最后,夏海甚至高兴地拍起手来。
这也夸得太过头了吧,该不会是在刻意哄我开心,搞什么特殊优待吧……?
「好啦好啦。」
就在我试图让夏海冷静一点的时候。
「不过,榊原前辈真的很适合这身打扮哦!」
哎哟,夸夸群成员又增一人。
连现任羽毛球部部长小晴也这么夸,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现场还有四位羽毛球部的成员。三人负责料理,包括我在内的两人负责大厅服务。说是轮班制,每两小时换一班。
「要是这样都没客人来,不就显得我很像个白痴吗?」
教室里用气球和假花装饰得很有格调。
绚当场愣住了。
「你就忍忍拍一张得了吧……再说了,点那么多菜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啊。要是剩下的话,我们会很为难的。」
话虽这么说,但难得来都来了,干脆整个上午都帮到底咯。毕竟女仆装也穿得很合适嘛!
「哎呀,是绚大小姐。」
谁让鞠佳是禁不住夸,一夸就上天的人呢。没办法,我这人就是抵抗不了别人的赞美……
「不对,毕竟这可是女校的文化祭,靠『可爱的女孩子』真能吸引到顾客吗……?」
「诶……?」
绚回答得也太坦荡了。
「关于想拍的姿势,我想了很多种呢。」
榊原鞠佳对营业额的贡献,看来真不得了嘛。
因为绚总是这样夸我,所以我的自我认同感也不至于崩塌。她既宠着我,又不会让我得意忘形,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哎呀,现在不是回味陶醉的时候。让下一位大小姐久等了呢。
绚突然想到什么。
「那您决定好要点什么后再叫我哦。」
「全部,给我来一份。」
每张餐桌原本只是四张课桌拼在一起,铺上印花桌布后,也营造出了几分可爱的氛围。桌布的加成真大啊。
「哪有什么总部。」
「我会拼命吃下去的。」
绚注视着我,表情渐渐柔和。
「我来了,鞠佳。」
绚斩钉截铁地坚持道。这家伙……!
「这边请。」
话说要是完全没人来固然糟透了,但要是来了却觉得我「也就那样吧」,同样也很糟。局面对我太不利了。
所以我名义上也就帮两小时的忙。
她们说要把这些照片发到各种群聊里,还会发给亲戚朋友之类的。呃,这倒也无所谓啦,只是……
「我要出钱解锁隐藏选项。」
北泽高中作为女校,文化祭并不对普通公众开放,只允许家长和校友入场。因此每年也就只是内部小圈子里的热闹,维持着悠闲的氛围。
榊原鞠佳越夸越来劲。服务业果然是我的天职……
「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真可爱啊。」
「这样偏袒个别客人,要是事后有人向总部投诉怎么办!店长和经理可是要负责的!」
「诶?有什么不可以的!感觉挺好玩的嘛!」
明明说一声的话,在家随时都能给你看啊……
绚说着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万日元。快收起来收起来!
「好主意!配文就写『哇——!羽毛球部的咖啡厅有个超可爱的女孩子~!!』……这样。」
信心也太爆棚了吧。她怎么回事?是把我当她女朋友在宠吗?
我从将来可能会学习到的市场营销角度提出质疑。
绚穿着校服,一如既往的美丽。
「欢迎回家,大小姐。」
「喂——!」
绚小声吐了个槽。但社会上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会被发到社交平台然后炎上的!
我弯下腰,恭敬地行礼。
既然都穿了女仆装,干脆编个三股辫吧……我正专心编发时,夏海又凑过来瞎起哄了。
偏偏夏海此时像是要恶作剧一样,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看来绚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应该是夏海她们羽毛球部的成员,认真调查并参考了联动咖啡厅之类的运营模式。真了不起。
当然,其他羽毛球部成员(包括夏海和小晴)也都穿着女仆装。大家各自做了发型,整个空间变得格外华丽。
「肯定会有人来的!毕竟是榊原啊!」
那个怕生的绚,居然主动跟夏海搭话了。
刚结束30分钟一轮的换场工作,回到大厅的夏海,晃着那头搭配女仆装特意烫卷的马尾辫,朝我们这桌走来。
结果并没有来一亿人。
「没关系。钱我有的是。」
因为羽毛球部的成员们坚持认为「大家肯定都想吃得饱饱的。」真不愧是体育系女生啊……!
我刚递上菜单,绚就一副早就想好了的样子说道。
我也按照看视频学到的半吊子女仆礼仪,接待作为毕业校友的大姐姐们。她们纷纷发出「好可爱~!」的兴奋尖叫。
「回头我们私下用手机自拍不就好了。」
这么一想……嗯,果然还是没戏。
「还行吧~」
打工的时候一直都挺开心的……在酒吧兼职的时候,也很有成就感……
引导客人入座,递上菜单,鞠躬行礼。最后配上甜美做作的营业笑容。
店内采用每30分钟换一批客人的制度。因为事先发放了整理券,所以几乎没有出现拥挤的情况。这套系统看来还挺完善的。(译注:整理券主要用于公共交通和游乐园等场合,帮助管理排队、计费和限制入场人数。类似国内的号码牌。)
「我一大早就来排队了。」
不对,她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吧。在学校看我穿女仆装的体验肯定别有一番滋味吧。虽然我也不懂……
「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今天的整理券已经发完了,亏你怎么拿到的?」
「榊原,绝了!超可爱!绝对能来一亿人!」
「才不会来啦!」
看来她是认真的。搞什么啊!
「啊,机会难得,我们把榊原前辈发到社交平台上宣传一下吧!」
结果其他部员们也纷纷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掺和进来,开始了拍照大会。
哎哟,毕竟咱可是A级员工嘛!对吧!
「可是,女仆鞠佳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啊…………!」
我压低声音怒吼道,生怕被其他大小姐们听见。
我把平时在家庭餐厅封印起来的亲和力全开,大姐姐们再次异口同声地夸赞「好可爱!」。嘿嘿嘿。
不过作为替代,只要点了「主食+饮料」套餐的客人可以和女仆用拍立得合影。
我只好认命般,一边答应「好好好……」一边摆姿势。每次换动作都会引来一阵「好可爱!」的称赞,简直被赞美的洪水给淹没了。
「我想和这位女仆多拍几张拍立得,请问可以通融一下吗?」
我已经被拍了好几张。有的会问清楚客人的名字写上去,或者有模有样地写上些寄语。能体验这种女仆咖啡厅特有的氛围,还挺有趣的。
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位真正拥有名门千金气质的美少女。
虽然我独占了女仆形态的绚,但要是被外人(比如夏海她们)看见,绝对会被起哄说「这能招来百兆人!」吧。
「不行哦。」
气质沉稳的绚其实比我更适合女仆装。实际上我不久前就见识过她的古典女仆造型,简直惊艳到犯规。
「哇,不破同学也来了啊,谢谢捧场!」
基本见不到女仆咖啡厅里那种软萌可爱的餐点。
绚平时饭量很小。或者应该说对吃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兴趣。明明是个女高中生。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又没想被男生追捧。
黑板上有今天的工作人员的名字和Q版画像。不知为何,我明明只是来帮忙的,却被画在正中间,还画得最大。
「伊藤同学。」
菜单上罗列着炒面、薯条、热狗、肉卷饭团,还有各种饮料,都是常规菜式。
对我的结论,夏海却莫名其妙地反驳道。
「这不就是自导自演嘛!」
「因为我想看你穿女仆装的样子。」
所以她的胃口也没多大。然而。
「不是,你一次性点这么多,后厨会崩溃的……」
「我也想和你拍拍立得,能拍多少拍多少。」
「欢迎回家,大小姐——」
夏海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地这么相信。一百万人是什么鬼……?
我拿捏着身为女仆勉强不至于出格的分寸,回了个随意的剪刀手。反正我跟传统女仆不一样,是可爱系的迷你裙女仆嘛。
「会来的会来的!能来一百万个人!」
「谁家高中文化祭会搞那种东西啊!」
没错。正因为身边总是有绚这样的绝色美人,我才勉强没有自恋过头。在绚面前,我哪还能摆出「人家世界第一可爱~♡」这种表情嘛。(所以遇见绚之前的我真是个自恋得没边的讨厌鬼!)
原来这里也有个贪心鬼……
「这我知道!」
但,来的人多到料理教室都快装不下了。
「店长……就是我!」
对哦!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她是你女朋友吧~?」
夏海一脸兴奋地凑到我耳边低语道。可恶……
「不破同学,你要拍几张?!」
作为底层女仆的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绚顿时容光焕发。
「那就,大概来个两百张吧。」
「你别得寸进尺!」
绚不满地撅起嘴,但神色随即一转,露出微笑。
「那就,三张吧。」
「OKOK~」
夏海十分爽快地批准了。
这家伙……
绚刚才使的这招,正是心理学上所谓的「门面效应」:先提出一个过分的大要求,被拒绝后,再换成较小的要求。在日语里,这叫作「让步式请求法」。
绚绝对是故意的。哄骗小夏海这样单纯的人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居然把酒吧里积累的人生经验用在歪门邪道上……!
明明平时总是一副软萌无害的美少女模样……
对了。这女人可是会对几乎没说过话的我,直接甩出一百万日元的狠角色。面对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那么,女仆小姐,可以给我一杯黑咖啡吗?」
达成目的的绚心满意足地优雅一笑。
「那绚也是,回去的时候记得叫我哦。」
「来来,笑一个笑一个!」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小姐您真了不起呢……!」
「明白了……请稍等片刻……」
「没有哦!」
「嗯,拜托你了。」
唔……
绚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呵呵。」
「要在上面写点什么吗?」
我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场拍照任务。
这是我以前上课或者无聊的时候设计的签名。用艺术草体写下「鞠佳」,再用记号笔在周围点缀些爱心和星星,弄得更可爱一点。
嗯……?这是……
「鞠佳。」
她拉着我的手,带到了料理教室的角落。这里有个用布帘围起来的简易更衣室。因为借不到空教室,只好凑合临时搭了这个方便大家换女仆装。
「要拍啦!」
我转眼就被脱到只剩内衣了。这、这家伙……!
在我的印象里,绚很擅长操作机械,估计是会认真阅读说明书的那种人吧……
总觉得,我与其说在做大厅服务,不如说一半时间都在陪客人聊天……不过这也算接待的一部分吧……
「那个,榊原前辈,以后打算出亚克力立牌或者徽章之类的吗……?」
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在料理教室里,构筑起了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这位女生全身僵硬地闭紧双眼。喂喂你闭着眼拍还有什么意义啊!
这位穿便服的女生,大概是在校生的妹妹或亲戚家孩子吧。在学校里没见过,可能是初中生。她神色紧张地给我看ins上的照片。
真是的……
原来是该和一位即将离店的大小姐拍拍立得了。
「来,笑一个。」
「绚大小姐也要记得☆离店的时候,一定要叫人家哦☆」
我只是来文化祭帮忙的普通人,要什么签名啊!
绚在店里坐了30分钟,终于到了她离店时的拍立得环节。
「来啦——!」
在此期间,绚已经麻利地开始扒我的女仆装。
「会被外面听到的哦?」
绚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是一张笑容满面的女仆和带着酷酷微笑的美少女的双人合照。
就在这时,有求助声传来。
「那,呃,那个……」
行啊!我陪你玩到底!
我真的只是来文化祭帮忙的普通人啊!
虽然问了一下,但我没听过她姐姐的名字,说是比我小一届。
「从我们俩一起进更衣室那刻起,别人就默认我们在干不可描述的事了好吧!不对,我们什么都没做啦!」
「来,笑一个笑一个。」
「哇……我会把这个当作传家宝的……」
「我想拍这种的!「
「你干嘛……!」
「自拍模式在……嗯,在这里。」
「这样啊这样啊。那,要拍咯?」
她那做作的措辞,简直就像在发表胜利宣言。
「那——要摆什么样的姿势呢~?」
绚突然拉下我背后的拉链。
「喂!」
「那个,我,我姐姐给我看过您的照片,从那之后我就是您的粉丝了……!」
我也配合着比出另一半,两人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爱心。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嗯?」
「好……好的!」
你看起来挺乐在其中嘛!
看着绚装模作样地微笑,我一边在心里暗骂「这家伙……!」,一边快步离开。
然而,正当我拼尽全力,忙着讨好眼前的大小姐们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
虽然确实有准备啦……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她发出一声「呀啊!」的惊叫。负责拍照的后辈说着「拍好啦~」递来相片。嗯,拍得,还行……吧?
「所以!能和您一起拍拍立得我真的好开心!」
「那么,要怎么拍呢?」
咦?我还以为以她的性格,早就把构图都想好了呢。
——理所当然地,我深受大小姐们欢迎的全过程,被恋人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里的女仆正在抚摸女性客人的脑袋。
明明紧张得要死,要求倒挺大胆的嘛……好吧,倒也没关系啦。
说完,绚用手比出半个爱心。
这样真的好吗?夏海……要是惯着这个女人,以后绝对会酿成大祸的……从明天开始她肯定会每天一开店就冲进来提各种无理要求你信不信?真的,幸好这家女仆咖啡厅只营业一天!
「来了——」
「啊,那请就签个名……」
「首先是第一张。」
我朝外面莫名其妙地辩解着。
照片里的女孩满脸通红,那表情简直就像快被吃掉的小动物一样,仰头望着我。不过至少眼睛有睁开……就这样吧!
我不情不愿地进入更衣室。绚当然也跟了进来。好挤……
我转身回应后辈的呼唤。
绚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做出「嘘」的手势。
唰啦一声,布帘被她拉严实了。
女孩感动地把照片抱在胸前。你家里人会很困扰的哦……
女孩反复说着「非常感谢!」,脸红得像赤牛玩具似的不停鞠躬,然后离开了。(译注:日本东北福岛县的会津地区,有一种名为赤べこ(Akabeko)的传统玩具。外表是一头红色的牛,头部还会摇摇晃晃。)
「进去。」
真是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
「会耽误营业哦。还是快点拍完比较好。」
我压低声音问道。
「嗯,谢谢。」
「诶诶~……?!」
因为在狭小的空间里自拍,所以拍得不算特别好……不过大小姐满意就行吧。
「而且是要两个人单独进去吗?!」
在为了上镜而特意画了插画的黑板前,我正和一个女生一起拍拍立得。
「啊,榊原前辈~这边麻烦您一下~」
「想摆什么姿势?」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拍普通的拍立得吧?」
只见绚向负责摄影的后辈借来了拍立得。给我等一下?!
「为什么你连拍立得都用得这么熟练……」
「给,签好啦。」
绚带着笑意,瞬间散发出一股「核善」的威压。
「……」
「嗯?『绚』?」
「咔嚓」一声轻响,「滋——」地一声,相纸吐了出来。
「榊原前辈~下一个请到这边~」
「我专门学过。」
「这不是挺普通的嘛。」
「诶,是吗?你姐姐是谁?」
「我想把只属于我的鞠佳,拍下来。」
「我要拉黑你,你被列入本店的黑名单了……!」
绚从背后抱住我,咔嚓一声按下快门。这已经不是「禁止触碰女仆」的层面了吧……!
相纸出来了。照片上是满脸通红,用手遮住胸部怒视镜头的我,以及看起来异常开心的绚。
这是第二张。
也就是说,第三张她肯定打算变本加厉。
我才不会就这样让她为所欲为呢。
为了反击,我故意挑衅道。
「我说你呀……该不会事到如今,还在吃醋吧?」
「吃什么醋?」
「因为我太受欢迎了,所以你才这样恶作剧的吧。」
「……」
我嘴角挂着笑意,继续煽风点火。
「这只是在文化祭上玩玩而已嘛,你居然还较真了。哎呀真丢人呐真丢人。绚大小姐,你这样很幼稚哦~?」
我戳了戳她的脸颊。
绚一时语塞,只是涨红着脸直直地盯着我。
我扑哧一笑。
「绚~你个小醋包☆」
好!这样算是稍微报了一箭之仇。
我一脸从容地耸了耸肩。
我本想拼命挣扎,但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乱动的话,万一布帘掉下来就完了。那样的话,我们会以最糟糕的形式,成为文化祭的热门话题。
照片里,女仆装凌乱不堪,胸部裸露在外,表情迷离恍惚的我。
这样的她此刻化着非常浓艳夸张的妆。金发倒是和平时一样扎成双马尾,但穿着一身短得离谱、到处沾着血迹的护士服。
「谢啦!」
就在我准备整理上衣的时候,绚一把搂住了我的腰。唔。
「真是够了……我真是受够了!」
「等等。」
绚毫不留情的、动了真格的吻倾泻而来。
亚丝塔是从挪威来的,货真价实的金发美少女。外表就像洋娃娃一样,内心却相当奔放,甚至连绚有时都会被她吓得退避三舍。是个必须高度警戒的人物。
这不就跟养猫一样吗……就算被抓伤了、被捣乱了,也会因为太可爱了无可奈何,最终还是选择原谅。
「鬼屋?做得好像很厉害诶。」
我把内衣像原来那样穿好,转过身背对绚,「嗯」了一声示意她帮我拉上拉链。再把头发扒拉整齐,对着更衣室的镜子检查一遍。
绚满脸堆笑,用撒娇肉麻的声音说道,看来她多少也知道自己刚才做过火了。
我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恐怖元素的抗性相当强的绚来了兴致,于是我们决定体验一下。
「嗯?」
「哇啊!你这身打扮好可爱啊,鞠鞠~!」
我双手无力地比着V字,被旁边的绚搂着腰。绚则妩媚至极地微笑着,仿佛在说「已经把这个嚣张的女仆好好调教啦。」
好像没有负责吓人的演员,是纯靠布景道具(是这么叫吗?)来吓人的那种鬼屋。
亚丝塔毫无顾忌地抱了上来。哎哟。我偷偷瞥了一眼绚。
明明整理券都卖完了,还有什么宣传不宣传的……不过听说今年会根据来校者的投票评选人气活动排行榜,大概是为了冲榜吧。托这身衣服的福,从刚才开始回头率就高得吓人。
在想什么啊?! 你这大变态!!
本来还担心要是又打翻醋坛子可就麻烦了,但绚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毕竟绚一向对亚丝塔也很温柔呢……
明显是一张正在做下流之事的现场记录。
嗯……!这一声差点漏出来的闷哼,总算是勉强被我压了下去。
「哎呦,有个这么受欢迎又可爱的女朋友,你就尽管骄傲吧。那剩下的咱们出去再……」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吻。她的舌头深深地探入了我的嘴里。
「怎么样个什么啊!」
更要命的是,一阵阵甜蜜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绚的手指正在刺激我的胸部。
绚像是已经忘了刚刚对我使坏的事一样,开朗地笑着。
「嗯。」
「鞠佳,有想吃的东西吗?不管什么我都请客。」
我和绚牵着手往前走。
从盖着遮光布的门进去后,鬼屋里真的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清前进的路线。
绚明明是人类……明明和我一样,是拥有理性和责任感的人类,却只有我被要求维持理性和责任感……!这还有天理吗……
「真是的……北高也太不成体统了……」
在这种地方,被弄得胸部全露出来的我,下意识一回头。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绚捏住了我胸部的尖端。
啊,糟糕。脑袋逐渐被快感支配,周围嘈杂的喧闹声也在渐渐远去。甚至开始觉得,这里真的变成了只有我和绚两个人的世界。
「对不起对不起,鞠佳。」
「诶?」
哦哦……这做得,挺像样的。
在前方的正中央,赫然有一头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端坐在那里。走近一看,那东西浑身都是血。
我抬起脚,用尽全力把绚踹了出去。简易更衣室瞬间散架,绚裹在布帘里摔倒在地上。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尖叫。
绚松开了我的唇。
「感觉像是欧美的风格……」
「为什么要拦我?」
咔嚓。滋——
内衣被扯开了。
因为,万一不小心漏出奇怪的声音的话……!
绚也一脸不情愿。
「就是说啊,你才是更恶劣的那个呢!」
就在我带着怨气喊出她的名字的下一个瞬间,绚在我面前举起了拍立得相机。
亚丝塔把脸凑过来,告诉我们一个特别情报。
亚丝塔扭着腰摆了个姿势。
走在走廊上时,突然有人叫住了我。虽然我被各种人起过各种昵称,但会用这个叫法的,只有一个人。
拍出来的双人合照。
「我一直很向往日本高中的文化祭!」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的身体都会老实地对绚的手指做出反应。早就被绚细致且彻底地开发完毕的我,不分时间和地点,就这样燃起了情欲。
……嗯哼,虽然这么明显地讨好我,确实很可爱就是了。
「让你写什么留言好呢?比如『我最喜欢舒服的事了♡』之类的,或者『我再也不会反抗了,最喜欢你了,对不起♡』之类的。」
「第三张。」
我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双手。
「今天你要陪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全部!」
「鞠鞠~!」
每次都是这样!榊原鞠佳太纵容不破绚了!
「哈啊……」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绚……」
「嗯,看起来很有趣。」
「喂?!」
「不是——」
恢复原状了。很好。
亚丝塔绽放出笑容。啊,原来如此。然后既然这样一个人气美少女说提议想做,班上的大家自然也就很乐意配合了吧。
「好厉害,一年级的学妹们还真是有干劲啊。」
……
这身衣服不仅毫无保留地露出双腿,还清晰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所以可爱是可爱……但不禁也让人感叹,幸好这里是女校啊!
嘴唇被她的嘴唇堵住了。
看来今天一整天都能用这个话题拿捏绚了。算是因祸得福……才怪!真的很丢人诶?!
「是超级可爱啦,但老师没拦着你吗?」
真是的!够了!
女仆的值班时间结束,我现在正和绚一起逛文化祭。
她是北高一年级生,我们的学妹,亚丝塔洛特。
我还鼓着脸颊,旁边的绚一直在不停地低头赔罪。
「是,对不起。」
「是吗?适合我吗?」
「来都来了,你们两个也进来看看嘛!」
呜啊……好舒服。
刚才那个「元气满满的可爱女仆」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
「把我和亚丝塔相提并论,有点……」
「你才是,这身打扮够特别啊!」
不行。到了这一步,要是她停止亲吻反而会很头疼。
「你个诱受。」
绚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可恶……怎么这么可爱啊!
亚丝塔用双手指着教室的入口。
也就是万圣节常见的那种丧尸护士的cosplay。
这还用问为什么吗?你们全班同学都太能瞎起哄了吧。
「笨蛋!蠢货!去死吧!」
滑腻的触感充满了整个口腔,夺走了我全身的余力,手脚渐渐失去了力气。
不对,我不能这么想!
所以,虽然我不情愿,但结果却变成了不得不顺从的局面。
这家伙真是的!
不知为何,我还穿着女仆装。说是这样能起到宣传效果。
「好吧,算了……很适合你哦,很适合很适合。」
「里面很暗又没人,你们两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哦!」
「来,比个耶——」
与其说是鬼屋,不如说是血腥恐怖屋……?大概是亚丝塔的个人品味被完全展现出来了吧。
「如果害怕的话,也可以抱住我哦。」
「才~不~要~感觉会被你趁机做些奇怪的事~」
「我、我没那个打算……」
被我干脆地拒绝,绚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故意松开手走在前面,她慌忙跟了上来。
「对不起,鞠佳。因为你实在太受欢迎了,我一不小心就……是我不好……明明是难得开心的文化祭……」
我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捧住绚的脸颊。
「诶?」
就这样,吻上了她的嘴唇。
「啾」的一声轻响。
「那个……」
看着茫然的绚,我眯起眼睛笑了。
「报复你。」
我踮起脚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好好享受文化祭吧?」
「……鞠佳。」
绚像是打心底里松了口气,微笑起来。
「……嗯。」
嗯哼,虽然闹别扭把绚耍得团团转也很有趣,但果然还是好好相处,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和绚两个人一起逛文化祭,感受到的新鲜感与青春气息,让我一点也不无聊。
「好厉害。就像游乐园的快速通行证一样。」
绚一脸困惑,学着别人的样子挥舞起来。好可爱!
快结束的时候,我换回了制服,把女仆装还给了咖啡厅。我顺便问了一下夏海的情况,得知她和小晴的文化祭约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太好了太好了。
「鞠佳……」
哦哦……绝了……
「真拿你没办法,我的恋人啊。」
「嗯。」
「呃,嗯。好的。」
第一首歌结束后,她们也注意到我们了。
「好开心啊。」
「大家——!嗨起来了吗——?」
至少,比在狭小的教室里装女王摆架子的她,要多上几倍、几百倍的魅力。
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都是其他班级的熟面孔。真没想到她们居然会玩音乐。
九月也过半了。到寒假前夕,高三生就要进入不用天天到校的自主复习阶段了。也就是说。
「诶?哦,好。」
「诶诶?」
不对,说到底文化祭为什么会有白金票这种东西存在啊。这家伙也太把自己当大牌歌手了吧。
「那种集体舞,我一次都没跳过。」
真是活动丰富,愉快的一天。
她要全力以赴地珍惜现在。但她一点都不坦率,还是带着一贯的讽刺笑容说「我想让你再次见识到,玲奈小姐和你们的段位差距有多大。」
选取是谁都听过的时下流行金曲。但是,在她第一声演唱响起的瞬间,这首歌就好像变成了她自己的歌。
天已经黑了。操场上,喷泉式的烟花正闪耀着光彩。
「这捷径走得也太夸张了……」
「这好像有点难办啊。」
「如果每次都为这点事生气的话,我可当不了你的女朋友~」
有个班级很有干劲,展示了一只大到几乎塞满整个教室的恐龙模型,也有个班级只是贴了几张海报,介绍北高的历史,看着像是花一个小时赶工出来的东西,各有各的趣味。
所谓毕业的脚步声,终于开始回响在耳边了啊……
对文化祭本身似乎没什么兴趣的绚,也一直笑眯眯的,一直都那么可爱。
玲奈经常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自弹自唱的作品。顺带一提,她唱歌特别好听。实际上,她什么时候作为歌手出道都不奇怪。
扭头一看,原来岸波和户松就在我旁边。她们正全神贯注地挥着荧光棒。
不过,这样看着舞台上全力歌唱的玲奈……我总觉得,还是这副模样的她比较顺眼啊。
「但你看,可以在火堆旁边跳Mayim Mayim舞之类的嘛。」(译注:Mayim Mayim原本是一首以色列民歌,后来被引入日本普及开来。大家可以伴着这首歌,手牵手围成圆圈跳舞。)
「那种活动,现实中真的有学校会办吗?」
「榊原!这个给你!」
「从这里看烟花,也很漂亮呢。」
「做你个头!」
大概是踮起脚尖勉强能看到舞台的程度。说不定不仅是北高的学生,这个时段来逛文化祭的大多数人都挤在体育馆里了。
说起来,我和绚约会这件事本身就很久违了。
玲奈把白金票硬塞给我的时候,我和她聊了几句。
虽然我什么都没解释,绚还是啪啪鼓起掌来。真上道。
「不知道……」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我也没跳过。不对,小学的时候是不是跳过……?记不清了。
掌声雷动,随即就被轰鸣的音乐声彻底吞没。
看着在入口处为难的绚,我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笑容。
我也靠在栏杆上,凝视着绚的侧脸。
说实话……在最前排挥舞荧光棒的感觉,其实还挺开心的。
我随便逮住一个执行委员,把白金票亮给她看。
在这个只能模糊看到彼此身影的鬼屋里,绚捏着我女仆装的袖子,露出了惹人怜爱的微笑。
我不由得呻吟了一声。体育馆里分时段举行舞台表演,人挤成这样,说明下一个节目肯定非常令人期待。
我一瞬间犹豫着要不要说「你比烟花好看多了」,但总觉得那样反而会破坏现在的气氛,最后还是灿烂地一笑。
「我还想看更壮观的,比如篝火晚会之类的呢。」
「白金票!」
「高中生活,也就剩四个月左右了啊。」
「哎呀算了!玲奈~!」
她们塞给我两根看起来是多出来的荧光棒(为什么会多出来啊?)。如果一个人挥两根的话,感觉会被当成玲奈的死忠粉,所以我顺手给了绚一根。
结果,一转眼,我们就被带到了最前排的折叠椅上。
「那就好。」
体育馆里呈现出一副爆满的景象。
甚至让我产生了「如果是这个玲奈的话,我都想和她搞好关系了」的错觉。
明明只是个看惯了的体育馆舞台,但只要身穿制服改版演出服的玲奈往立式麦克风前一站,瞬间就营造出了真正演唱会般的氛围。她实在是太耀眼了。
不过,等那个女人站上舞台时,你要问她算不算艺术家,这点我持保留意见,但她毫无疑问算得上是「艺人」。
「只要有了这个,听说就能坐到好位置。应该是这样。啊,麻烦您……」
呜哇,吓我一跳。
「用这个吧!」
「最棒了~~~!」
「哼哼哼。」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票。
明明入夜后应该有些寒意了,但或许是因为文化祭的热浪还残留着,我竟感觉莫名舒服。
「那,要做吗?」
绚真的是彻底无药可救的家伙啊!
「哇——!」欢呼声响起。哇哦,好惊人的气势。
毕竟是我主动邀请的,听到这话我也稍微安心了。
确实,在操场上烧东西感觉很危险。不对,是不是只要取得消防署和地方政府的许可就可以了?
没错,她就是西田玲奈。
我破罐子破摔地大喊起来。
离开鬼屋后(顺便一提,亚丝塔惊讶地说「哎呀!你们这么快就完事了!」这家伙真是……),我们又去其他教室逛了一圈。
绚歪着头说道。
绚也小声地喊了一句「西田同学~」……好可爱!
乐队的演奏水平就算恭维也说不上有多好,但不知为何这种青涩感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都怪你。」
「总之挥就对了!就那个!随便挥挥!」
玲奈平时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样,对于她居然会在文化祭登台表演这件事,我感到相当意外。对此,玲奈是这么说的。
当然,绚无论何时都很漂亮。不用和任何东西比较。
我莫名其妙就和一群发出尖叫的家伙混成了一团,心里很不服气,却还是跟着挥起了荧光棒。
我和绚在走廊上,俯瞰着这样的景色。
能和世界上最可爱的绚一起逛文化祭,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我后来才知道,这种票一共只发行了十张,而其中的两张,是某个家伙大手一挥送我的。真是个大方的女人……
绚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微笑着说。
「玲奈~~~!」
「呜哇……」
别把亚丝塔说的话当真啊!
啊,你们也拿到白金票了啊……真是太好了呢……
虽然这时候普通学生已经被禁止在校内逗留了,但无所谓吧。就今天这一次。虽然作为备考生,这种行为相当不像话,但反正我们的内申点早就完蛋了……(译注:内申点,相当于平时成绩,根据学生的各科平时成绩和日常表现评定。在日本的中考和高考,尤其是推荐入试时起参考作用。)
咦?但是从我们挥起荧光棒的那一刻起,我们不就已经被当成玲奈的粉丝了吗……?!
听完玲奈的演唱会后,我们闲逛了一会儿,便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那么——大家尽情享受吧——!」
「噢,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去体育馆吧?」
「玲奈~~!」
我甚至在想,高中的文化祭居然这么好玩啊。
虽然目前感觉还不太真实。初中也是不知不觉就毕业了。想必这次也会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就悄悄流逝了吧。
玲奈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好好享受所剩无几的校园生活。说起来,修学旅行的时候那家伙也玩得挺开心的。
途中遇到了正在带小深优参观我们学校的雏乃,还收到了悠爱和知沙希翘掉文化祭,两个人在岩盘浴的照片。(这帮家伙也太放飞自我了……)
一说出口,我就觉得这时间好短。不,实际上确实很短。毕竟整整36个月里,只剩下最后的4个月了。
「喔——」
「绚,你还有其他什么想在文化祭上做的事吗?」
「嗯——」
绚稍微想了想,开始掰着指头数起来。
「看你穿女仆装的样子,和你拍拍立得,和你进鬼屋,还有和你一起吃炒面……」
「不是,除了跟我在一起之外的事呢!」
「在没有你的文化祭里我想做的事……」
绚的宕机时间比刚才更长了。现在,她大概正拼命转动大脑,试图憋出一个比「在保健室睡觉」更合我心意的答案……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想到明天早上,我只好决定向她道歉。
「好啦,对不起,是我不好。」
「就是啊,你好好反省。」
「你还真怪起我了?!」
绚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呢,有什么想做的吗?」
「诶?这个嘛……」
嗯……不过,和恋人一起逛文化祭这种最快乐的事情已经做过了……至于和朋友们打打闹闹,即便不是文化祭,平时也随时都能做…
我正毫无头绪时,绚突然戳了戳我的腰。
「你看,你也一样。」
「唔。」
「你脸上写着『只要有绚在,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了』哦。」
「怎么可能写着啊。」
「是是是。」
「鞠佳。」
「我喜欢你」「我很珍惜你」什么的,在这种时候肯定毫无意义。我该说的是……
我们互相道歉。
绚自信满满,依然在不停地戳我。
「……不,算了吧。」
「要是真写了的话……」
「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猎奇啊……」
我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然后,绚低下了头……
「……问什么?」
因为我希望绚能一直开开心心的。
毕竟最近我说话总有些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没有回头,又开口道。
「……嗯,我知道。」
我是因为喜欢绚,所以才想了解她。可我又不想做让她讨厌的事,所以没法直接问。
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凝视着渐渐人影稀疏的操场。
母亲与自己的关系,一定是绚最不愿被触及、最核心的隐痛——这个推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我明白的。因为我们两情相悦,所以打心底不想给对方增加负担。
「我不想问会让你讨厌的事。」
我无法立刻回答,眼神游移不定。
而这份顾虑的分量,对于欲言又止的绚来说,恐怕要比我沉重得
准确来说,我希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看到绚的笑容。
「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会做你唯一的同伴哦。」
「写着哦。」
「鞠佳,你真的好可爱。」
寂静过于突然地降临,向我的周围蔓延。
绚突然低声念起了病娇台词。不,太适合她了!
「只要是你在意的事,无论什么,都可以问哦。」
那一瞬间,我感觉心口像是被刺了一刀。
如果能说得更直白一点就好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借口。
「这算哪门子珍惜啊……!」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赶走杂念。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刚才还那么开心,现在绚却走掉了。
我扭过头,噘起嘴。
绚握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不知为何,她用一种不祥的语调,在我耳边低语。
「我会一直照顾你的,所以这一辈子,都要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哦。你的手机我也会断网的。」
这一次,我们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好开心呀。」
是啊。我本末倒置了。
此前,每当绚露出那种不像她的神情时,总是显得那么痛苦……所以我才擅自认定,不应该再去触碰这个话题。
我犹豫了。
「不对,我要是做了能让全世界都与我为敌的坏事,那还是乖乖接受制裁比较好吧……你也应该站到我的敌人那边去啊……」
不对,恰恰相反。
「没事的。」
倒也不是因为今天是文化祭所以有什么特别。
我渐渐害羞起来,开始变得支支吾吾。
我凌乱了。
操场上传来「砰」的一声,一朵小小的烟花升空绽放。
闪烁的火光微弱地照亮了四周。隐约能听到小小的欢呼声。那是还留在校园里的学生们在嬉闹。
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对不起。」
最后挤出来的,是一句道歉。
明明不是那样的。
只是,能在文化祭上看到绚一如既往的笑容,就让我感到很开心。
转身背对着我。
「本来不就是那种意思吗?」
我想尊重她的心情。这明明应该是我的真心话才对。
校园的喧嚣声仿佛远去。
隔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那副笑容和平常一样。(看来病娇只是她演出来的,我刚才甚至有百分之五的程度怀疑她是认真的,幸好幸好。)
「……我可能,更讨厌被人偷偷摸摸地打探吧。」
我紧盯着绚。而她依旧保持着那抹微笑。
绚却带着几分悲伤,开口道。
「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算舍弃其他的一切我也无所谓。」
「不不不,那样根本没法生活吧……哪能说舍弃就舍弃啊。首先衣食住行怎么办啊?我还想正常地去家庭餐厅吃饭呢……话说我们到底在聊什么啊?!」
迈步走开了。
也许真的写在脸上了,任谁看了都会知道我超级喜欢绚。可要是那样的话,我的心思不就被路人看光了吗……
绚握住了我的手。
那抹微笑看起来透着一丝寂寥……是因为到了文化祭即将散场的夜晚,让我产生了这种错觉吗?
「绚……」
明明是想珍惜绚,却和她闹得这么僵……
「你可以问我哦。」
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传来一阵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其实,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
或许正因如此吧。
可是,但是……
……唉,嗯。
我感觉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一分一秒地消耗殆尽。
绚的眼神仿佛在问「真的不用吗?」
我背对着窗外,望着教室的方向……再次想起自己真正该做的事。
「……对不起,绚。」
「总是我在给你添麻烦……对不起,鞠佳。」
「果然是那种意思嘛!」
绚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什么都好,快啊!
「呃,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想永远注视着你』之类的……咦?那不就是那种意思……?」
「……这也太羞耻了吧。」
「我——」
「没那回事……!」
我快急疯了。但是,说什么呢,必须说点什么。
绚低下头,摇了摇。
原来绚早就察觉到了,察觉到我有事想问。
这种台词,要是换个人说,或许听起来还挺浪漫的吧……
然而。
「真想把你永远关在我的瞳孔里。」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令人不由自主颤栗的寒意。
我当然不是完全不在意。
「对不起。错的人是我……对不起,让你这么为难。」
只留下了这一句,寂寞悲凉的话语。
紧接着,绚像是揭晓谜底的魔术师一般松开了手,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只要是你在意的事,无论什么,都可以问哦。」
那个时候,绚是鼓足了勇气才这么说的。
她本想在这个夜晚,对我坦白一切。
我却自以为是地把「不过问」当成了温柔,搞错了方向。
结果,反而让绚伤得更深。
因为我——榊原鞠佳,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不破绚了。甚至爱到想把她永远关在瞳孔里的程度。
可我终究无法替她预先扫清所有的烦恼。既然如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每次都坚定地走向她,与她坦诚地对话。
冴也说过,我最近变得有些过度保护了。
是啊。如果是平时的我,哪怕知道会伤到她,也会抱着「绝对要挽回」的觉悟,踏出那一步的。
或许是前段时间没法见到绚,让我想要珍惜她的心情过度膨胀了。明明爱、信任、珍惜,应该是三件不同的事。
「好嘞。」
我独自点了点头。
虽然从走廊俯瞰的校园还笼罩着高中生活最后一次文化祭的浓烈色彩,的确很美……但我并不留恋。
因为对我而言,那些与绚一同见过的平凡风景,有她相伴的每一个日常,都要比这璀璨得多。
我立刻冲出教室去找绚。如果她要先回家,现在应该在前往车站的路上。
连掏出手机发个消息都顾不上,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飞奔。
本想着先去校门口……
然而,很快就找到了绚。
她正伫立在一年级那层的走廊上。
「绚!」
其实我也一样。因为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去询问,所以无论是在酒店,还是在电话里,都没能问出口。
绚拉起我的手。
绚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没什么!
耳边传来绚的声音。
我追上去,顺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哈哈。」
「……鞠佳。」
「我听说了。」
「果然……」
这次,我斩钉截铁地答道。
不知为何,总觉得亚丝塔在天上俯瞰着我似的,我连忙摇摇头。不亲不亲,才不在学校亲呢!才不会让你如愿以偿呢!
迎面而来的血腥人偶差点把我吓得尖叫出声。
我挨个儿数道。
好、好不甘心……我竟然成了今天被吓得最惨的客人……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已经算我走运了……
绚瞪圆了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太可爱了。但我不会亲上去的!
「你呢?难道不是吗?」
绚真挚地回应我。
「啊,好!」
绚没有立刻点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可是,我……」。竟然这么在意吗?!
「我也最喜欢你了。」
在漆黑一片的教室里,被一群假怪物包围着。我们到底在干嘛啊。
我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
身体仿佛都要融化了。
虽说我的内申点已经烂透了,就算被抓到也无所谓,但这种时候我真的不想被抓现行啊!饶了我吧!
虽然,确实很害怕!
她猛地抬起头。
她大概是独自一人拿不出坦白的勇气,所以才会待在这种地方。
我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听说你有两个母亲!那个,你的『妈妈』,到底是谁?!」
「这里是……亚丝塔她们的教室……?」
「……你讨厌这样吗?」
「和你在一起,老是遇到这种事。」
「听好了,接下来重来一次。这次禁止说对不起!」
「等等等等。这不又变成刚才的重演了吗!」
「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有你在,我的世界才变得越来越广阔。就算偶尔遇到挫折,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能跨过去。」
「刚才我一个人走掉了,对不起。」
我看到的是浓重的犹豫。
没关系,我会接受一切。无论她告诉我什么。
我紧握着她的双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坚定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绚却笑得很可爱。
我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迅速重启。
我急忙物理方式堵住了绚的嘴。当然不是什么浪漫的方法,只是单纯把手掌按上去而已。
也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因为自己和父母关系不好而让恋人担心……我确实也会很在意。
太好了。能躲的地方很多,而且巡逻的老师也不会特意进到这种地方来吧。
但是我最喜欢绚了!
「好吧。你想说多少次对不起都随你。但你每说一次,就要撕掉一张我们一起拍的拍立得。」
啊,真是的。
「可能吧。」
「那个,绚!」
我最喜欢的绚。
「啊,没事没事!」
我慌忙摆手。原来她要先说这件事啊。
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了某人走近的脚步声。
绚把手按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指尖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我能从中感受到满溢的爱意。
「我也是的。」
「等等等等!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被抓到啊!」
「总而言之!我们聊聊吧!」
绚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像是被花一百万买下啦,深夜在公园差点被刺杀啦,不知为何还得在酒吧发表一段像婚礼致辞一样的宣言啦……」
「是鬼屋呢。」
我们冲进最近的一间教室,躲进了遮光布的后面。
「该不会是巡逻的老师吧?!」
绚有些不安地问道。
我笑着反问道。
不能跟别人说的也有一大堆,多如牛毛。
「……那个啊。」
就在绚开口的那一刻。
虽说是为了甩掉亚丝塔的幻觉,但我的情绪变得有点莫名的亢奋。
我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观察她的表情。
绚一定也在迷茫中挣扎着。
吓死我了……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呃,嗯。」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用眼神向绚抗议。
「——?!? !」
「鞠佳总是牵着我的手,带我见识不曾见过的世界。透过你的双眼所看到的世界,总是闪闪发亮……我也想,和你看到相同的风景。」
因为我追了上来,所以她在纠结,是不是该在这里向我坦白吗。
「你没有错。你一直都在关心我。我虽然很开心……但也非常过意不去。对不起。都怪我一直没法开口。」
这种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啊。
「安全了……」
「真是的……哈哈哈。」
「以前的我,就算文化祭强制要求参加,也只会去保健室睡觉。」
这种事可一点都不好笑啊,咱们可是考生……
「那是,怎么说呢……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绚微笑着,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我不由得想亲她……
「……!」
「这边。」
绚十指交扣放在身前,深深地低下了头。
「嗯。可现在,我交到了很多朋友,今天的文化祭我也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这一切,全都是多亏了你。」
至今为止,一直一直陪着我的绚。
那一刻我明白了。
「一点也不。」
不对,等等等等。不行不行。
「然、然后呢?」
我用力抱住绚那纤细的身躯。
唉,算了,现在反而要感谢这鬼屋帮了大忙……我仍旧牵着绚的手,向深处走去。
只要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就肯定没问题!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很多。
既然如此。
「嗯。」
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喜欢你!」
「那个啊……」
……嗯?
「?!」
我仿佛听到了她无声的惨叫。
「行吗?」
她拼命地摇头。看来不行。不过,她不同意也不行。
我慢悠悠地松开了手。
「好,请讲。可以说话了哦。」
「~~~」
绚没有马上开口,嘴唇抖得厉害。
拍立得还剩三张。也就是说,她还可以道歉两次……不过,绚应该一次都不敢道歉吧。毕竟那是她一大早排队抢整理券,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和我的合照。
大概是快憋不住了,绚竟然开始对着空气胡乱挥起拳头。好新奇。这种样子的绚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大概是在和内心的罪恶感作斗争吧。而胜负似乎很快就揭晓了。
「我说……我要说了……!」
「说吧。」
不知为何,她的眼中燃起了战意,还伸手指着我。好神奇,一向优雅得体的绚,居然会用手指人。能接连见到绚少见的一面,我很开心。
不行,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接下来可是要谈正经事的!
不过,这也确实挺像我们的风格。
绚终于冷静了下来。
「我重新说一次……鞠佳,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也点了点头。
「当然。无论什么我都会接受。我就是为此才下定决心追过来的。」
话虽如此。
「我,有过三个妈妈。」
从绚口中道出的内容,还是轻而易举地超出了我的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