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失荆州。好事多磨。胜而不骄。
许多谚语或成语提醒人们,愈是顺心如意的时候愈应该绷紧神经。也就是说,因为得意忘形而惨遭滑铁卢的人就是这么多吧。同时也证明人类这种生物再怎么接受忠告也会掉以轻心。而且人们往往在尝到苦果之前,甚至没察觉自己掉以轻心。
(糟了……!)
这么想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没有更加提防呢?这家伙是危险的存在,这种事明明一定早就知道了。认定现在的自己可以巧妙操控而留在手上,这正是错误的根源。
过于事后诸葛的这种后悔,毫无意义地在脑海奔驰。
最近,政近处于一种无敌模式。
以往总是东想西想不敢踏出脚步,被艾莉莎拉了一把之后变得勇敢向前,事情因而顺利进行,真的是处于绝佳状态。和妹妹坦诚说出真心话,和母亲的心结也大致消除,和外祖父的交涉也得到超乎期待的结果。不只如此,多亏现在可以轻松愉快地弹钢琴,管乐社也赞不绝口。和依礼奈的约定看来也能好好履行,所以有种「唔喔喔喔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能冲就继续冲下去吧啊啊──!」的感觉,处于反常的乐观状态……像这样露出破绽的时候,恶魔来捅他一刀了。
(我再也不会……对这家伙掉以轻心了……)
在扭曲的视野中,政近痛恨地瞪向那家伙……跪倒在地。
片刻之后,这家伙──运球时在截球的敌队选手脚上反弹,以锐角轨道狠狠打在政近下巴的篮球──落了下来,在体育馆的地板弹跳。对政近来说,球永远都是天敌。
◇
「头会痛吗?」
「不会。」
「会𫫇心想吐吗?」
「不会。」
「嗯~~应该是轻微脑震荡。总之以防万一,之后的课先请假,躺在床上静养吧。观察一阵子之后,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回去。」
「知道了……」
「不舒服的话要说喔。」
「好的。」
依照保健老师的吩咐,政近拉上病床周围的隔帘,就这么穿着运动服躺在床上。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丑态,政近暗自在床上扭动。
这天,玛利亚从早上就闷闷不乐。
「刚睡醒就用这种称呼……我没差就是了。」
「啊,早安,久世学弟。」
政近忽然清醒,看着天花板缓慢眨眼。
(现在几点……?那个,刚才醒过一次,那时候已经放学了……?)
「我明白了!毕竟我个人也有事情要向久世兄道歉,所以这场比赛交给我吧!」
隔帘外面发出某种声音,意识朦胧地清醒。
「玛利亚学姐……您辛苦了。」
玛利亚在脸前合起双手拜托。但是对于绫乃来说,这也是服侍敬爱主人的好机会。虽说是学姐的请求,她也无法这么轻易答应。
仔细思考这种事没多久……大概是下意识的全能感消失之后的反作用力,政近的心理状态急遽恶化。
政近在床上伸个懒腰,发出低吟般的声音之后,熟悉的人物从隔帘缝隙探头。
◇
上体育课的时候昏倒被送到保健室,这不算是小事。但是揭开真相就发现,虽说受到敌队选手的妨碍,原因却几乎都是自己倒楣。唯一庆幸的是男女分开上体育课,所以没被女生看见那一瞬间。
先前政近与有希的兄妹关系曝光之后,得知绫乃原本也是政近的女仆。基于这样的关系,护送回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
「咦,咦?记得妳是手工艺社的……」
听完两人的问候,政近甚至无法回以问候。因为位于该处的……一言以蔽之,就是处男杀手女医以及迷你裙白衣天使。
已经成为老毛病的「我这种人终究……」这种念头开始出现,政近努力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但现在正在上体育课,所以手边也没有手机。
加上玛利亚也非常喜欢亲密接触。和非常喜欢的人紧贴在一起就会温暖又安心,成为幸福的感觉。玛利亚平常就会和家人亲密接触,但是到了这个年纪,终究会抗拒和父母搂搂抱抱,加上妹妹艾莉莎坚持冷漠对待……就是这么回事。
「唔……」
「「资格争夺战……?」」
没说出口,只是用力哼气。
总之在各方面都很有缘的这名手工艺社社员露出苦笑,抢先回答政近的疑问。
「咦?」
「唔……」
──……,──……
就是这么回事。总归来说,玛利亚的欲望是想要疼爱的欲望……她天生比常人强一倍的母性,在无处宣泄之后化为压力。
(久世学弟受伤,正在保健室休息……?)
(要是被艾莉看见就丢脸丢到家了……唉~~人类果然不能得意忘形……但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得意忘形就是了。)
总觉得内心深处像是烦躁,像是郁闷,若问是否觉得不快却也没有……是这种焦虑不安的感觉。这几天持续不退的这种感觉,到了今天早上膨胀到极限,终于变得难以承受。而且玛利亚自己也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
绫乃有条有理的这段回应,使得玛利亚稍微透露真心话。不过既然是这么回事,那么绫乃也更加不能退让。
「啊啊,别睡啦~~要睡的话先选其中一人啦~~」
◇
内心的母性达到最高潮,心神不宁地撑完剩下的课程……放学前的班会时间结束之后,玛利亚立刻前往保健室。
「说到照顾这方面是彼此彼此,学姐您不必在意。」
(我……欲求不满!)
「没,没有啦,我没要说那么严肃的事……那个,毕竟平常总是受到久世学弟的关照,我想怀着谢意好好照料他……」
绫乃在右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穿着胸口有一个心形的洞,背部有一对白色小翅膀的护士服。这是什么状况?
「早安,政近大人。」
当然,虽然像这样说要「找人」,却也不是谁都可以。玛利亚不喜欢软烂的人,所以完全不会被只会撒娇毫不努力的人吸引,反而会避而远之。这也是她麻烦的一面,或者说利害关系难以一致的一面……不会主动撒娇,非常努力,绝对不会向他人示弱的那种人,反倒才是她喜欢疼爱的人。平常鲜少率直撒娇的人委身于她,将她视为撒娇的对象依赖、渴求。这一瞬间,玛利亚会觉得非常心动,幸福感爆发,成为「哇哇,我现在被渴求了?没问题,我会尽情疼爱你!」的状态。感觉明显是从小被艾莉莎的冷漠态度锻炼出来的结果,总之这部分先放在一旁。
「啊啊,是喔……」
彼此的口吻都很客气,却坚决不肯让步。玛利亚皱起眉头,绫乃保持铜墙铁壁的扑克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此时「啪」地响起拍打膝盖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沿着开衩大姐大以视线示意的方向一看,政近的书包与制服确实放在床边。
因为这种无聊事件而休养却被人照料,身为男生会觉得很丢脸。以前感冒的时候特地来到家里探视的艾莉莎,可能会说出「我留下来陪他」这种话……说不定是同为男生的毅与光瑠理解政近的自尊心而帮忙带走艾莉莎,或者单纯是艾莉莎不敢在两人面前说要陪伴政近。无论如何,政近对此心怀谢意。
看见学生会聊天群组传来的讯息,她不由得发出声音。班上同学看过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玛利亚回答「抱歉~~没什么事」,然后重新检视内容。
刚睡醒的脑袋要处理这些资讯也太沉重了。政近在这个状况僵住数秒……很单纯地正经回应:
政近以半梦半醒的意识如此回应,翻个身再度进入梦乡。
「这是在下的职责。不能劳烦学姐。」
(久世学弟他……阿萨他现在软弱无助……?)
(不,真的太糗了……有够逊。)
讯息的主旨是艾莉莎询问今天的学生会要怎么办。原本在今天,有希就有推不掉的事情要忙,茅咲也有风纪委员会的会议要开,所以参加人数不多。如今政近也无法参加了,所以艾莉莎询问这下子要怎么办。统也大概也确认讯息了,立刻回复「反正没有特别紧急的案件,没异议的话就暂停活动」这段内容。玛利亚以写着「OK」的猫咪贴图回应……同时感觉到心跳加速。
玛利亚在左侧恳求着。她穿着胸口镂空,俗称的「处男杀手毛衣」,外面加披一件白袍。
「要由两位之中的谁来照顾久世兄,就来进行一场资格争夺战吧?」
「不好意思,政近大人绝对要静养。如果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方便请您等到明天以后吗?」
政近随即这么判断,将抬起来的头重新放回枕头。站在床尾的两人见状连忙来到两侧。
「啊哈哈,你好像很困耶……你可以睡喔。我也会安静打扫。」
(就像是醉鬼直到酒醒都没发现自己喝醉吗……不,我没喝醉过所以不知道。)
绫乃转过身来行礼致意,玛利亚眨了眨大眼睛。
即使如此,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最近莫名地抱持着无所不能的自信。不然的话,应该不会在打篮球时做出运球动作吧。那是只会害得手指吃萝卜干的鲁莽行为。
「是的。难得有这个机会,在下想护送政近大人回家。」
(唔唔唔~~!想要找人疼爱,想要摸摸头紧紧抱在怀里~~!)
「……拖鞋姐?」
「身体状况怎么样?如果老师回来之后没问题,你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老实说,刚倒下时头昏眼花的症状已经好了,依自己身体的感觉,回到教室也没问题。即使如此,政近还是听从老师的指示……单纯是因为不好意思出现在同学面前。
「政近大人,请问您想被谁照顾?」
(……没办法了,睡觉吧。)
「绫乃……难道妳是来探望久世学弟吗?」
(啊~~不妙。总觉得突然变得自卑了。)
「老师在开会。这段期间,我这个保健委员负责打扫顺便留守。」
「啊啊,原来如此……」
「绫乃……对不起。今天可以让给我来吗~~?」
以刚睡醒的脑袋心不在焉地思考时,政近感觉到身边有人,看向床尾,在看见之后愣住了。
就这样,玛利亚怀抱着难以让人产生共鸣的愿望……在第五与第六节课之间的下课时间,收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哎呀?吵醒你了?」
「顺带一提,九条同学与两个男生帮你拿了私人物品过来。但他们其实刚刚才走。啊,还有,学生会今天暂停活动。」
然后就这么以急切的心情拉开保健室的门……
◇
「我想单独和久世学弟说一些事。所以,拜托妳!」
「……」
如果只听这句话,或许会觉得这句内心的呐喊不像是玛利亚的个性……不过只要听她具体的欲望,这个感想也会改变吧。
「……不,我想正常地请医生照顾我。」
「咦,可是……绫乃平常也很照顾,偶尔交给我也没关系吧……」
「嗯~~……不,总之没什么特别的问题,但是……」
(……原来如此,是梦吗?)
简直是老天爷的安排。这一定是大宇宙的意志在叫玛利亚照顾政近。
玛利亚与绫乃同时歪过脑袋,开衩大姐大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
仔细一看,刚才背对这里默默打扫的保健委员,如今张开双腿弯腰仰望两人。
(啊啊,没人愿意让我疼爱一下吗~~……)
(阿萨等我喔!我会去好好地疼爱你!)
(毅与光瑠吗……慢着,艾莉果然也被通知了吧,理所当然就是了……总之,至少没有贸然陪在旁边照料就好。)
「打扰了!」
政近如此心想之后闭上眼睛,专心慢慢呼吸。然后,大概也因为刚运动完的关系,思绪逐渐变得模糊……政近数分钟就睡着了。
「就这么办吧……」
玛利亚眼神闪亮,绫乃错愕地睁大双眼。政近见状才察觉这个说法招致误解。
「真的吗?耶!好~~那就来睡觉觉哦~~?」
「慢着,不对!我是说保健室的医生!」
玛利亚从床边探出上半身,政近连忙想要更正,但母性爆发的玛利亚没听进去。
政近连忙把手肘撑在床上想要坐起来。玛利亚迅速从他头部下方抢走枕头,改为将自己的腿放进去,按着政近的肩膀强迫他躺大腿。电光石火的动作使得政近吃惊地眨了眨眼。
此时,另一边也响起病床轧轧作响的声音,从右侧伸过来的手臂抓住政近的头与肩膀,用力拉过去。
「玛利亚学姐,不可以!政近大人说的不是玛利亚学姐,是保健室的医生!」
绫乃一边这么说,一边让政近的头躺在她的大腿。但是玛利亚立刻伸出手,将政近的头用力拉过去。
「不是啦!他刚才确实说了医生啦!」
「所以说!这是您误会了!」
玛利亚像是孩子般坚持,绫乃难得稍微厉声回应。两人都想把政近的头拉过来,抓着政近的肩膀与脑袋近距离相视。结果意外地成为了奶子三明治的状态。
右边挤过来,左边也挤过来,像是较量般相互挤压的柔软触感。唔~~这么一来,男人的本能果然自然而然地偏向女医这边。
(慢着!这衣服底下果然没穿吧!)
压在耳朵与脸颊的触感过于柔软,刚才看见两人的衣服时心想「咦?以开洞的位置与大小来看,如果有穿内衣应该看得见吧?」的政近,察觉自己的这个想法正确。
(话说,从刚才就不时接触到肌肤……嗯?洞?开衩?)
此时政近终于想起来了。可能引起这个事态的人物在刚才位于室内。
「拖鞋姐!」
「来了来了,让你久等啦。」
拨开隔帘出现在床尾的人,是不知为何打扮成擂台举牌女郎的开衩大姐大。大概是刚刚换好衣服,她一边简单确认自身打扮一边入内,看见床上的光景之后站着不动。
「哇喔~~……总觉得成为超乎想像,羡煞人也的有趣事态耶。接下来换我爽一下吧。」
隔着门上的小窗看见老师的侧脸,开衩大姐大惊慌地瞪大双眼。幸好老师正在和一起走过来的学生交谈,似乎还没要进入室内。
「抱歉,我去拖住老师,妳们快点换衣服!」
(嗯~~这就是有希喜欢的奶子枕吗~~好色喔。)
若问为什么,因为先不提触感什么的,以玛利亚的状况,映入视野的光景对眼睛的刺激太强了。政近认为胸部大的人穿毛衣很犯规。因为形状清晰可见。
开衩大姐大拚命思考……看见床上的玛利亚之后灵机一动。
开衩大姐大的奇妙调调使得政近吐槽停不住,但是不知为何,两人似乎乖乖听从裁判的指示,政近的头再度被放在玛利亚的大腿上。
「政近,大人,绝对要,静养!」
冲进半开的隔帘后方,一把抓起三人份的衣服与私人物品,从隔帘下方的缝隙像是硬塞般传给相邻的病床。
「为了审判这场女人的战斗?」
连忙拉开隔帘朝着墙上时钟一看,距离保健老师预告回来的时间剩下三分钟。
政近嘴里发出真心的呐喊,但是被毛衣布料压住的这句话,听在别人耳里只像是呻吟吧。
玛利亚躺在政近左侧,以充满慈爱的笑容注视。
「为什么说得像是相扑力士?」
「绫乃。」
「好了好了,两位暂时离开一下。女人不是用拳头分胜负。这样正好,第一回合就用大腿分胜负吧!」
(唔,勉强瞒得了吗?嗯,应该可以!)
紧紧抱住政近的玛莉亚头上狂喷爱心,绫乃面无表情拚命拉扯。开衩大姐大看着夹在中间精疲力尽的政近,有点傻眼地这么说。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某人的说话声逐渐接近这里。
「这是怎样?」
「咦?不,那个……」
「那个,老师!我刚才打扫的时候稍微在意一些事,可以问一下吗?」
「说起来为什么是裁判?」
政近看向远方思考这种事的时候,玛利亚表情一沉,以哽咽的声音问:
就这么被往后拉……往后,拉……不,玛夏完全不肯放手。
「啊啊太好了~~!真是的,既然这样,早点说清楚不就好了~~」
「九九九九条学姐,那件白袍借我一下!」
「穿成这样不可以这么做吧啊啊啊!」
面对这个比想像中还要沉痛的反应,政近惊慌失措,瞥了绫乃与开衩大姐大一眼,然后将嘴凑到玛利亚耳边:
(不,老实说,只有高度与大腿宽度比较有差……总之,感觉玛夏小姐的比较软?不过以头的贴合程度来说……)
「那么,接下来是陪睡比赛!」
「那么久世老爷!判定的结果是?」
「久世学弟……我哪里不好?」
开衩大姐大以气势强渡关山,引导老师前往远离病床的柜子。
「……为什么穿白袍?」
「呃,这样啊……」
若问为什么就是映入视野以下略。有人穿着那种衣服陪睡,视线无论如何都会被吸向那条缝隙。
绫乃说着事到如今完全没资格说的这种话,努力想要将政近拉离玛利亚。她的身体在这段过程紧贴政近的背,再度成为奶子三明治的状态。这次是前后包夹。
「玛利亚学姐!这场比赛是在下获胜!」
政近稍微夸张又逗趣地说明今天的丑态,玛利亚面带笑容点头附和,然而……
(拖鞋姐真的不可原谅。)
「咪!」
绫乃略显顾虑地躺在政近右侧,面无表情定睛注视。
就这样让大脑全力运转,想办法将话题拖长的时候……
(啊~~啊……而且正常来说,会发出声音的应该是女生吧?)
不只是引发了类似学生会室夏季制服换穿事件的风波,回家的时候还轻拍肩膀竖起大拇指说「少年你赚到了」这种鬼话,回想起这名女学生的面容,政近在内心咒骂。在那之后必须三人一起回家,政近真希望她体会一下自己的感受。
「那么君之嶋!」
「……」
开衩大姐大半强脱般从困惑的玛利亚身上抢走白袍,披在两截式的举牌女郎服装外面,将前方的钮扣全部扣好。
「判定是!」
接着放在绫乃的大腿上。总觉得好像非得判定才行,所以政近姑且试着比较后脑杓的触感……
「那么接下来!君之嶋!」
(说起来,面前有这种处男杀手女医,要静养根本不可能。)
原本的衣服放在旁边病床。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狂奔,冲到旁边病床拉上隔帘……这么做的风险太高。
「不,说真的,平常我都只会阻挡对手投篮哦?可是在今天,我拦截成功拿到球的瞬间,不知为何心想『咦?斜前方是不是没人?有机会!』……以不熟练的动作运球进攻,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没有啦,其实我本来想打扮成裁判……但是终究没这种衣服,所以总之我现在是超色情裁判。」
◇
听到政近以压抑某种情绪般的声音回应老师,开衩大姐大感慨心想。
不知道是否明白政近陷入这种绝境,开衩大姐大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按下手机的快门。在她的视线前方,政近像是求救般伸出的右手……无力地落在床上。
「咦咦~~?久世学弟,为什么~~!」
「咦,咦咦?」
「啊,没事,想说身为保健委员要从表面工夫做起。」
「为什么~~!」
「这是什么调调?」
(惨了,穿成这样终究会被骂!)
无视于跟不上话题频频发问的政近,开衩大姐大咳了一声,向玛利亚与绫乃开口说道:
「咿!」
政近将手掌竖在嘴边轻声呢喃后……后颈被手臂环抱,一秒感受到母性的暴力。
「……哎~~」
「久世同学?你怎么了?」
「怎么连妳都是这身打扮?」
「哎呀呀~~这真是不得了耶~~」
「玛夏小姐擅长什么球类运动吗?」
强烈的危机意识贯穿背脊,然而为时已晚。
「那么,首先请从九之条开始!」
「咦,有第二回合?」
「……不,抱歉。我没事。」
(怎怎怎怎么办?那个,那个……)
拉上隔帘的病床方向传来政近的怪叫,开衩大姐大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政近在脑中自暴自弃地大喊时,肩膀从背后被用力抓住。
「君之嶋胜利~~!」
「九之条!」
(啊,不妙。)
(而且要是换衣服的时候被老师搭话就完蛋了!我想想……)
「好的,就是这边的柜子……」
【太性感了,我会静不下心。】
「啊,唔,这个嘛~~没有打得很好……但我很喜欢运动哦?」
稍微强迫让自己接受之后,开衩大姐大再度从隔帘缝隙探头观察外面的状况,拔腿狂奔到旁边病床。
「绫乃。」
(既然享受到这种程度,久世兄至少可以请我吃顿饭吧?)
政近有点逃避现实地思考着这种事,但其实相当陷入危机。因为口鼻与脸颊都完全被柔软的东西塞住,以物理层面来说无法呼吸。
「咦?总之……可以啊?」
◇
隔着隔帘这么说的时候,老师终于谈完事情向学生道别,进入保健室。然后看着身穿白袍的开衩大姐大,僵住片刻之后皱眉。
(等等,鼻子陷进缝隙──呀呼!没穿内衣陷进来的感觉不一样耶!)
「说真的,换我爽一下吧。」
「……」
「啊啊~~两位?差不多该放开久世兄了……继续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
「哎……」
只要政近看向玛利亚,她就会稍微脸红,迅速移开视线。从刚才就反复如此。不同于以往,看起来羞答答的玛利亚,使得政近难免乱了步调。
「是喔~~顺便问一下,妳喜欢什么体育项目?」
「唔~~这个嘛~~……长跑?」
「长跑?」
「像是在玩抓鬼游戏,不觉得很有趣吗?」
在这么说的时候,玛利亚也看着前方不让视线相对。即使察觉这股尴尬气氛。政近也没停止对话。因为轻易就想像得到,一旦停止对话就会面临尴尬的沉默。
(为什么这么害羞……?上次夏季制服事件的时候,记得她没这么慌张……不对,不能和那时候相提并论吗?)
上半身是否有穿内衣,果然是一大原因吧……话是这么说,但刚才被看见的瞬间,她好像没那么慌张……
(不,没慌张才奇怪。但绫乃一如往常毫无反应,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现在也在间隔一步的后方坚持当个听众的儿时玩伴,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刚才道歉的时候也平淡地回答「政近大人没什么好谢罪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和害臊或羞耻无缘。
(可是……总觉得刚才的绫乃非常意气用事,应该说难得显露情感……或者说没有平常那么从容。)
这么想就觉得玛利亚刚才也有点失控。毫不遮掩自己对于政近的好感……
(……慢着,想必是因为我一直维持不上不下的态度吧。)
如此心想之后,政近有点自我厌恶。仗着玛利亚「希望你先面对艾莉的心意」这句话,对于玛利亚表现的好感一直保留回应至今。玛利亚今天之所以有点失控,或许是因为长期以来一直像这样让她忍耐……政近如此推理,然后下定一个决心。
(……嗯,说得也是。今后别再依赖对方的包容,别再逃避面对吧。)
曾经和妹妹之间因为这样而后悔,政近已经受够这种事了。
也要面对艾莉莎的心意。但是不会再以这件事为借口,延后面对玛利亚的心意。政近现在做出了这个决定。
(啊啊,没错。现在的我勇往直前、是充满勇气的无敌模式。)
受到篮球突袭而萎缩的全能感,政近再度激发。
「谢谢你们送我到家~~两位路上也要小心哦?」
(太好了……刚才那一幕要是被看见,解释的时候终究会很费力吧。)
追着玛利亚冲进门后,面对一脸惊讶转过身来的玛利亚,政近吞咽口水后开口:
「在下至今也将您这句话放在心中当成行动准则。」
「抱歉,让妳久等了。」
「喂,绫乃乃?怎么啦~~这么晚打给我?」
但即使在对话当中……政近依然觉得绫乃的态度隐约和平常不同,有种不祥的突兀感。
「!?」
送政近回家之后,绫乃搭乘周防家的车返家,独自在房间定睛注视手机。
政近直觉地这么想。玛利亚露出这种表情,而且是自己害得她露出这种表情,政近非常自责。
政近轻拍绫乃肩膀暗示不必在意,再度踏出脚步,然后像是要改变气氛般,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然后他确认入口处的自动门遮住绫乃的身影,轻轻松了口气。
「这部分要好好遮住……慢着,感觉之前也有过这段对话……」
玛利亚有点尴尬般看着斜上方微笑,令政近感觉出师不利。
像是有点内疚般下垂眉角露出笑容的玛利亚表情……洋溢着早已习惯压抑自己的成熟氛围。
「关于先前提到,在下可以获得理想未来的方法,希望您可以详细说明……」
「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我要重新请求。」
「那个,关于先前在运动会,说好要约会的那个约定……」
「……回家吧。」
「在下不会对政近大人以外的男性露出肌肤,所以应该不成问题。」
(换句话说……不能告诉我这个敌对参选人吗?)
玛利亚的嘴唇发出「啾」的声音离开,拥抱的双手也放开了。
这是绫乃的表态……同时也是拒绝。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绫乃以平淡……却有点固执的语气开口:
不知道是因为慌张,还是因为玛利亚刚才的举动,身体顿时发热,微微冒汗。有这个自觉的政近拉起制服胸口扇风,以手机的前置镜头确认自己的脸。
「……感谢您愿意理解。」
(啊啊……和有希一样。)
「嗯!我很乐意!」
「嗯……」
「在下在政近大人面前没什么好遮的。」
「咦?」
「这样啊……我知道了。」
「主人的喜悦是在下的喜悦,没有任何不愿意的事情。」
绫乃以舌头湿润嘴唇,下定决心开口:
「……」
政近一边朝着家门前进,一边斜眼观察绫乃。
「……真的吗?总觉得那家伙会害得妳的常识怪怪的,所以我很担心……毕竟在今天,拖鞋姐的重口味角色扮演服装,妳也毫不抗拒就穿上……」
绫乃的反应一如往常。主人刚才突然追着学姐跑过去,她明明应该对此感到疑问,却没有特别要追究的意思。
「那个,玛夏小姐!」
政近像是念咒般在内心反复这么说,重整表情。经过十几秒,判断自己成功佯装平静之后,走出大门前往绫乃身边。
「不,请不用在意。」
「啊~~不过就算是侍从,不愿意的事情还是要明说哦?有希的阿宅嗜好或是乱来的命令,妳不需要从头到尾全部听从哦?」
「嗯,妳的尺度标准果然变得不对劲吧。对于裸露的抗拒程度是不是降低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那个……」
「以前,政近大人对在下说过。希望在下成为有希大人最好的伙伴。」
「咦……?」
绫乃在内心对自己这么说,不知道犹豫了第几次,然后拨打电话。铃响数声之后,电话另一头传来慵懒温柔的声音:
「啊,啊啊~~那个吗?那个就算了吧。」
「绫乃。」
【那么阿萨,再见!我很期待喔!】
政近点头一次,然后面向看着下方的玛利亚,以清楚的口吻说:
「咦?啊啊,不,我觉得这是在所难免……」
玛利亚说完笑盈盈地挥手,走进公寓大门的时候……政近踏出脚步了。
然后就这么把脸颊贴在政近脸颊,然后稍微离开,朝着政近耳际低语:
「啊,这样吗……」
「是。」
「仔细想想,约会不是可以这么强求的东西……我也没要为难你,所以算了。」
玛利亚挂着出乎意料的表情抬起头,政近注视着她的双眼开口:
「玛夏小姐。结业典礼隔天,十二月二十五号的圣诞节,请和我约会。」
政近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地询问绫乃。以发生了某些事为前提,政近抱持确信的这个问题,使得绫乃抬头看向主人。
「不,并不是这种问题……是这种问题吗?慢着,不对不对,也不要露给我看哦?至少在我面前遮一下吧?」
(没错,这是……为了有希大人。)
「我知道了。」
听到政近的要求,玛利亚的双眼睁大到几乎要掉出来……在下一瞬间扑向政近,用力紧抱。
「乃乃亚小姐,抱歉在深夜时分打扰。那个──」
「嗯?啊啊。」
一如往常有点脱线却和睦的对话持续进行。
玛利亚就这样露出像是孩童的开朗笑容跑走。政近着迷般呆呆地目送她的身影……经过数秒之后回神,转身向后。
「刚才在保健室,你有用俄语对我说话对吧?总觉得那样让我回想起从前……心脏跳得好快。」
汲取到这句简短话语隐含的坚定意志,政近有点落寞地笑了。
玛利亚在政近耳际害羞一笑,热情呢喃:
「……」
「好的。」
◇
「重口味吗?」
「不,既然是这样就没办法了。毕竟这攸关到妳身为侍从的信念。」
(……好,没特别留下吻痕吧……呼!平常心平常心。)
(……果然一如往常,没什么特别的改变。)
「对不起哦?刚才的我有点尴尬对吧?」
但是不知为何,现在这份一如往常的态度──令政近有种心神不宁的突兀感。这几乎是从长年的交情形成的直觉……但她的扑克脸底下似乎隐藏了什么,压抑了什么……政近有这种感觉。
「嗯……」
玛利亚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朵,紧接着,一个更火热的吻落在政近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