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有希,艾莉在看!艾莉在看啦!」
「有什么关系,就给她看啊……耶~~会计妹妹有在看吗~~?妳要找政近同学的话,他现在正在床上和我抱在一起哦?」
「不准混进各种哏。放,开,我,啦!」
承受艾莉莎的冰冷视线,政近试图推开有希。但是有希双手就这么紧紧环抱政近的脖子不放。
「真是的,政近同学你怎么了?我们直到刚才不是都那么火热激情地相拥吗♡」
最后甚至开始以大小姐的语气,发出这种娇滴滴的声音。
此时,艾莉莎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有希的后领,将她拉离政近。
「啊~~咧~~」
有希以读稿般的语气故意发出这种叫声,滑稽地向后方滚动。艾莉莎以冰冷眼神目送,正要将视线移回政近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朝著有希露出来的屁股看了三次。
「!?」
「喂~~把玛莉遮一下吧,玛莉。」
「哎呀,抱歉失礼了。」
错愕地睁大眼睛差点笑出来,艾莉莎露出这个相当罕见的表情。政近从她那里移开视线提醒有希。接着,像是往年搞笑漫画的姿势般头下脚上的有希,翻过来起身将裙子放好,然后看向艾莉莎扬起单边眉毛。
「喂喂喂,pretty girl……妳那是什么表情?这种程度就差点笑出来的话,妳在这个家可混不下去哦?」
「不准贬低周防家的品格。这个家的怪胎只有妳喔。」
「没错。我这个怪胎,会在这座宅邸的严肃气氛中,在外祖父大人与母亲大人没看见的地方全力搞笑。命名为『绝对不能笑的周防家家庭访问』……」
「妳真的别这样哦?不准在外祖父大人背后秀出茱蒂哦?我是认真的。」
「茱蒂……?」
「看,茱蒂。」
「!? !?」
「不,没这种事。这算是雨后天晴的那种感觉。」
无视于在枕头底下发出模糊声音的妹妹,政近催促艾莉莎走出去。然后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政近轻声吩咐门旁的绫乃。
「唔喔……不,妳不准来。」
「是,是吗?谢谢……」
对于政近来说,钢琴是和母亲共度快乐时光的核心,是和母亲的关系产生裂痕的契机,象征他对母亲的爱与恨。然而……这份琴艺如今在选战派上用场。能够击溃雄翔的阴谋,拉拢依礼奈站在自己这边,是因为昔日的周防政近拚命磨练琴艺。
艾莉莎略显顾虑地进入房间,政近跟着入内,伸手向后关门。接着,艾莉莎慢慢地环视仿佛从数年前就暂停时光的室内,直到刚才的纷乱也完全从意识排除,感触良多般呢喃:
「一脸跩样说出这种话?」
因为我一直只以父母遗传的天分巧妙地处世至今……政近是这么自我认定的。然而……
「你也曾经……有在努力吧。」
「真亏妳能在学校藏起这种本性……」
政近抬起视线,随即和嘴角洋溢笑容的艾莉莎四目相对。她以视线朝房内示意,以温柔的声音开口:
「啊,是,是喔……」
然后他一边在意绫乃的状况,一边前往昔日的自己房间,开门迎接艾莉莎。
有希以佯装正经的声音这么说,轻盈地从政近身上跳到地面,然后向艾莉莎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开口:
「是啊。这个房间就这么留下来,我也吓了一跳。」
「……」
「好的。」
「……不愧是My sweetest的哥哥大人。都被你看透了吗?」
征得政近的许可,站在书柜前方的艾莉莎随手抽出的一本书,翻阅之后皱眉。
比平常更黏人了?原因应该不只是顺利和好吧……想到这里,政近忽然察觉了。察觉之后,朝头上赏了白眼。
听艾莉莎这么说,就发现心里确实有底。
出乎意料的话语令政近僵住。
冷不防被直接示好,艾莉莎顿时睁大双眼移开视线,匆忙地玩弄头发。任何人都明显看得出她在遮羞。
「不准爬不准爬!」
「妳这家伙,应该是觉得现在很快乐吧?」
有希掀起裙子露出小熊内裤,艾莉莎再度以差点笑出来的表情捂嘴。
「以煞有介事的理由想将女生带进房间的家伙说这种话……照他说的去做应该会更~~累才对吧~~?应该会被顶得很累吧~~?」
「你还是小学生就在看这个?」
「你曾经是周防政近……曾经在这个家,为了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而努力……这一切都是事实。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好,我们走吧。继续和这家伙在一起应该会很累吧。」
兄妹俩的内心声音很有默契地重合。然后,有希笑盈盈地举起双手。
「咦?当然是小鸡──」
「……欸,你们平常都是这种感觉吗……?」
「妳露出大叔的眼神说这什么话?」
政近的疑问视线,使得艾莉莎有点尴尬般这么说,然后看向摆满厚厚书本的书柜继续说下去:
((太好摆平了吧……))
「哎呀哎呀,居然说双重人格……请称为『大小姐模式』好吗?」
「嗯?」
即使哥哥冷漠吐槽也不在乎,有希将手放在自己的胸部继续说:
点头的绫乃有种奇妙的感觉,使得政近重新注视她的脸,但是绫乃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只稍微歪过脑袋。
「一把罩……嗯,真的。甚至以为妳有双重人格。」
「因为第一次在朋友面前展露这副模样……所以觉得现在很快乐吧?」
「打包。」
政近怀念地看着艾莉莎手上关于近代史与世界情势的书,轻声一笑。
「听好喽?这个世界上有四种奶子……不能揉的奶子、可以揉的奶子、可以抓的奶子,以及……可以夹的奶子。」
努力。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字是和自己最无缘的东西。
「……?绫乃?」
「(请问怎么了?)」
(我曾经在这个家学习到,面对任何人都能搭话的社交性。不会让对方感到不悦的言行举止。)
「我才要说妳为什么──」
这么说的艾莉莎眼中,是否看见年幼的周防政近以小小的身体拚命用功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政近含糊点头之后,艾莉莎轻声这么说:
政近纳闷心想「是我多心吗?」歪过脑袋,跟着艾莉莎离开房间。
「真是的,您怎么了,哥哥大人♡难道是在艾莉同学面前害臊了吗?」
「(遵命。)」
「对不起,艾莉同学。除了家人与绫乃,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露这副模样……所以稍微玩过头了。」
「呵……所以才拿妳这个青涩宝贝没辙。」
「妳,妳啊……话说,妳为什么对胸部这么感兴趣?妳,妳自己,那个,不是也有吗?」
「为什么啦,不要排挤我啦……嘿咻嘿咻。」
「好,艾莉,暂时去我房间吧。」
「啊,没事。因为,那个……我一直以为你是不用努力就无所不能的人。」
「喔,那我也要我也要。」
「你从小就真的很努力吧。一定比我还努力……想到这里,我就……嗯。之前误会你了,我觉得很抱歉。」
「夹,夹什么?」
「放在这里的每一本书……你累积至今的各种努力,塑造了现在的你……我很高兴可以明白这一点。」
虽说政近具有异于常人的学习能力,也很难真的只用功备考半年左右就考进日本最难关卡等级的中学。之所以能够成功,应该是因为待在这个家的时候,一直以就读征岭学园为前提用功吧。
(身为周防政近付出的努力……)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吧。」
「嗯,她说的不用听没关系。」
这是政近至今想都没想过的事。所以一时之间无法好好理解。不过,艾莉莎将手放在书柜摆放的书本书脊,以温柔的声音开口:
艾莉莎顿时收起严厉表情,轻声说【我是……第一次……】,然后露出冷傲……却有点暗喜般的表情。
「打扰了……」
政近将妹妹扔到床上,连同被子滚动之后包好,最后将枕头放在她脸上,无视于有希「姆嘎」的叫声,引导艾莉莎走向房门。
「那么,来个和好的抱抱。放心,我完全没有非分之想哦?」
「嗯?什么真实感?」
看有希像是幼儿园儿童般嬉闹耍赖,艾莉莎脸颊抽动。
「这样啊……总觉得冒出真实感了。」
背负着中等家庭出身的劣势,依然能在征岭学园和上流阶级的儿女交锋,无疑都是多亏了这一切。
「请吧?」
有希双手举到肩膀高度,捏啊捏地跑向艾莉莎时,政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慢了好几拍之后,艾莉莎似乎察觉这双手的意图,迅速以双手遮住胸部后退。
「危险,慢着,这样可能会伤到脖子所以住手啊!」
妹妹将手搭在哥哥肩膀,将腿缠在哥哥身体开始往上爬,政近在踩稳双脚避免倒下的同时如此吐槽。但是有希不以为意,将双腿夹在政近的胸部下缘固定,然后用力抱住哥哥的头。
「唔啊啊,脑袋要错乱了……」
「不要!明明好不容易才和好!我不想离开!不想离开啦!」
「嗯?是啊,那当然──」
「我是可以揉的奶子。绫乃是可以抓的奶子。至于艾莉同学……应该差不多可以夹了吧。」
有希就这么被政近抓着脖子,露出令人火大的表情让肩膀起伏。
「呵呵呵,谢谢。所以我好喜欢艾莉同学。」
政近感觉在头顶以脸颊磨蹭的有希停止动作,继续说下去:
好不容易把差点喷出口的笑意吞回去之后,以傻眼与佩服各半的眼神看向有希。
(仔细想想……之所以能进入征岭学园就读,也是因为我待在这个家的时候拚命用功吧……)
「……」
「……」
「……没事,拜托了。」
「伪装的技术一把罩吧?」
(而且,琴艺也……)
一下子就改变态度与语气,甚至连音调都能改变的有希,使得艾莉莎抱头发出不曾听过的声音。看着这副模样,政近判断「对于个性正经的艾莉来说,火力全开的有希刺激太强烈了吧」,下床来到艾莉莎身旁。
「嗯?我看看……啊啊,我记得有看过。不过当时应该也没有完全看懂吧。」
「请进……但我不知道能否把这里称为我的房间。」
「总之,既然是第一次……那就没办法了。」
但是在艾莉莎回应之前,有希就从床上像是小鸟依人般抱住政近。
「(大病初愈却玩得那么起劲,接下来让她好好休息吧。)」
(啊啊,原来如此……)
以久世政近的身分度过的岁月,不必否定也没关系。不必认为是错的也没关系。三天前,艾莉莎让他学会了这一点。
而且,同样的话语也可以对周防政近说。如今艾莉莎再度让他学会了这一点。
为了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一心一意努力过的岁月。想要回应外祖父的期待,想要得到母亲的夸奖……却在两者之中都找不到价值,认为「全都是徒劳无功」而割舍的那些岁月。
(然而……得到艾莉的认可了。)
如此而已。光是这样就感觉获得了无比的回报。觉得那些岁月并非徒劳无功。
「……」
「咦,怎……怎么了?」
回过神来,政近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艾莉莎吃惊地睁大双眼,搭话关心,但是政近也不太清楚这些眼泪的意义。这或许是……周防政近的泪水也不一定。
(啊啊,如果是现在……)
即使是昔日想得到母亲夸奖的自己,感觉也会被认可了。在对母亲失望时,连同母亲一起否定掉的那个自己;觉得自己是为了毫无价值的事物拚命的愚者,在嘲笑之后抛弃,昔日纯真无瑕的那个周防政近。
「你还好吗……?」
艾莉莎露出担心的眼神,轻触政近的脸颊。经由这股冰凉的触感,政近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
「啊啊,不,我还──」
一如往常露出笑容,连忙想要掩饰……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
(原来如此。其实我一直都不太好吧……)
察觉了这样的自己。
「我啊……」
「嗯?」
「唔……算是,吧。」
「啊~~我能说的建议只有一个……不可以试着和那个状态的有希正经对话。因为那家伙全力胡闹的时候,基本上不使用大脑,是顺着兴致与气势说话。不是从大脑输出的话语,就算试着用大脑理解也徒劳无功喔。」
「不,我想她终究不会揭露本性哦?只会说明我们是兄妹……」
政近基于男性的尊严而语塞,艾莉莎眼神的温度愈来愈低。
「咦,政……政近同学?」
「就是,那个…………胸部。」
◇
(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家的光景……已经不让我感到任何痛苦了。)
「我,真的,很努力……!」
「话说回来,那个,既然把一切都告诉妳了,对于受邀参加庆生会的那些人,也要说明详细的原委会比较好吧。」
「唔~~完全没有可以否定的余地。」
「……话说回来,我顺便问一下……刚才没事吗?总觉得不难想像妳被有希耍得团团转的样子……」
「啊,是喔……我也有事情很感谢你,所以彼此彼此吧?」
「不,这件事真的不必在意了。」
「不,等一下。妳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事?」
「心情平复了?」
「看什么?」
不只如此,从被她调整领带的现状来看,总觉得自己回到儿时……政近不禁别过头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对不起,我……」
是因为知道政近隐情的乃乃亚担心她,艾莉莎才会以心理谘商的形式不小心说出口吧。政近隐约猜出当时的状况。
「啊,啊啊?原来,如此……总之,以那家伙的个性应该不会胡乱张扬,所以我不在意……」
「配合那家伙的调调回应……这妳应该办不到,所以总之试着习惯吧。」
「……不过,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哦?我真的很感谢妳。」
「我……」
艾莉莎含糊其词,不过察觉她想说什么的政近摇了摇手。
(嗯?那家伙会担心别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当时我心想,你不是先向我,而是先向乃乃亚同学与沙也加同学说出身世的秘密……就某方面来说,我是为了发泄情绪才说出你那件事……所以,对不起。」
艾莉莎这么说之后,稍微歪过脑袋。
终于察觉艾莉莎内心那份愧疚的真面目,政近点了点头。
「说得真轻松……话说你原来也自觉一直把我耍得团团转啊。」
「嗯……好了。这样可以吗?」
「咦?妳是听谁说的?」
「咦?」
「想要得到妈妈的夸奖……一直在努力……!」
「就算妳这么说,但我也要照镜子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即使将视线下移到极限,也看不见脖子根部的领带结。取而代之看见的,是艾莉莎以严肃表情和领带奋战的美丽脸庞。细致雪白的肌肤;以长长的睫毛加框,如同宝石的眼睛。近距离注视这一切……政近慢半拍察觉自己刚才在这名少女面前泪如雨下,被猛烈的害臊情感袭击。
「我没看。我真的没看。」
「……听乃乃亚同学说的。还有……对不起。」
「慢着,妳不知道却要帮我打?」
看着害羞般噘嘴的搭档,政近以温柔的表情点头,然后以衣袖擦掉泪痕,语气变得开朗。
「……也对。既然你说可以,那我也觉得可以。」
「不,这大概也是误解!刚才和有希的……那个,关于巨乳的对话,妳应该也有听到,但那只是在跟有希搭腔!真的是,没错!是配合那家伙的调调顺势回应罢了!」
「既然这样,你刚才为什么露出有点尴尬又害羞的表情别过头去?」
实际上,对于妹妹模式的有希,政近抱持「这家伙脑袋有问题」这个感想的次数多不可数,所以完全无法反驳。在至今只知道大小姐模式的艾莉莎眼中,两者的差距更令她这么认为吧。
(啊啊,是已经放弃思考的那种感觉吗?)
这么做是对的。政近正要点头的时候……艾莉莎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衣领。
「那是怎样!欸,那是怎样!」
艾莉莎像是难以承受般大声这么说,政近苦笑起身。
「半途而废不符合我的个性!」
「那孩子……虽然我不想说这种话,但她头壳坏掉了吧?」
「……好的好的。」
「不,可是我真的没以色眯眯的眼神看妳……应该说现在也是,我真的没看妳的胸部……」
「咦……?啊啊,这么说来,乃乃亚同学与沙也加同学,早就知道你和有希同学的关系了。」
「不,妳这份不满很中肯,真的不必在意没关系的……说得也是,会被这么想也在所难免吧。不过容我解释一下,乃乃亚本来就见过以前的我。虽然我自己也不记得,但我们曾经在钢琴发表会见面。」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我从来没打过领带这种东西……」
这一切也都是多亏了现在陪在身旁的少女……政近握住艾莉莎贴在他脸颊的手,以额头抵着手背,当场跪下。
「啊,原来妳还咽不下这口气啊……哎呀~~说真的,那到底是怎样呢?」
(唔,唔唔……太大意了……)
「但我不想一直忍受到习以为常。」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泪水停止的时候,政近的心平静到惊人的程度。
「啊,是这样吗……」
阻止再度想低头的艾莉莎之后,「咦?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政近在脑袋一角隐约这么想,但还是回到正题。
「误解……?」
政近静静地转过头去,艾莉莎抬头瞪了一眼,哼声之后放开政近衣领。看着政近发皱的衬衫与歪掉的领带,她稍微下垂眉角,接着微微噘嘴开始帮忙调整。
「是因为……」
「那么,我该怎么做……」
「啊,这样啊。说得也是……」
艾莉莎以冷淡的语气这么说之后,【而且多亏有你,我的世界拓展开来了……】她轻声加上这句话。
「唔咦?怎么了?」
「换句话说,你认同我是巨乳吧?」
「不过在这种场合,有希同学她……那个……」
即使这种突兀感在瞬间掠过脑海,也重新猜想「或许不是担心,而是基于个人兴趣这么问吧」不以为意。不过就算政近出言原谅,艾莉莎的表情依然消沉。
「是喔……话说这个要怎么打?总觉得往旁边歪了。」
【那张表情,好诈……】
「不,没关系。我知道妳不方便把怒火直接发泄在娇小又大病初愈的那家伙身上,而且我刚才也说过,那家伙变成那种感觉,部分原因也在我身上。」
「这……因为,实际上很大啊……」
「没问题没问题。对于我的胡闹调调,妳不是也比以前更能巧妙应对了吗?可以啦可以啦。」
「啊啊,原来是这种……」
听到政近发自内心的话语,艾莉莎睁大双眼……一副有点害臊的样子,然后静静地移开视线。
政近就这么握着艾莉莎的手,抬头看着她混乱般的表情,真挚地开口:
从内心深处挤出声音之后,泪水接连满溢而出。然而在这同时,感觉内心一点一点地逐渐变得轻盈……政近闭上了双眼。艾莉莎持续温柔抚摸着他的脸颊。
「艾莉,谢谢妳。妳的话语……拯救了现在的我与以前的我。一直停在原地不动的我,因为有妳才得以迈步向前。我真的再怎么感谢妳都不够。」
「唔,可以了吧!真是的!我会不好意思,所以快点站起来吧!」
「所以我在想,我与有希是兄妹的这件事,应该也可以告诉其他成员了。毕竟如果是那些成员,应该也不会泄漏出去……不过当然要先和有希商量过才行。」
「嗯。然后,因为我原本姓周防……加上眼睛很像的这个笼统理由,我与有希是兄妹的事实就被看穿了。然后,沙也加是从乃乃亚那里知道的。」
「昨天被乃乃亚同学问到,我和你去周防家是否没问题的时候……我对她说,你想要回到周防家。」
「……这样啊。总之,就当成是这么回事吧。」
艾莉莎的温柔声音,笨拙地抚摸脸颊的手心触感。像是被静静地催促般,政近以颤抖的喉咙低语:
「烂透了……原来你真的以这种眼神在看我。」
「咕呃!那,那就不需要硬是重打……」
此时,艾莉莎放开领带,突然仰望政近的脸。看着像是在掩饰什么般别过头去的政近……她眨了眨眼,露出惊觉不对的表情遮住自己胸部,迅速后退。政近从她的反应察觉自己背负了某个不能坐视的莫须有罪名,连忙大声开口:
艾莉莎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前后摇晃政近,但是政近很能体会她的心情,所以无从抵抗。
「……这样啊。」
现状无论怎么做都只会自掘坟墓,只会成为性骚扰,使得政近愈说愈小声并且移开视线。
「啊啊。」
「总之……刚才把脾气发在你身上,对不起。」
正因为知道这个隐情,所以政近乖乖地承受艾莉莎的激动情绪……等到艾莉莎终于停手开始气喘吁吁的时间点,他举起双手这么说:
政近冷不防地突然被艾莉莎低头道歉之后,艾莉莎愧疚般开口:
像是昔日赶进内心深处的痛苦回忆表层被搔抓的讨厌感觉。待在这个家的时候总是缠在身上的这种感觉,如今完全消失。
回想起刚才艾莉莎鼓着脸颊频频敲打政近胸膛,政近关心地这么问,艾莉莎随即像是死心般轻声一笑。
「……啊啊,说得也是。记得如果不是裸露度很高的服装,你就不会觉得情色?」
「不,嗯,总之,对。」
政近视线移得更开,在口中含糊回应……在他的视野范围外,艾莉莎表情变了。
「♪」
从至今的冰冷表情,变成像是发现值得捉弄的对象般嗜虐又愉悦的表情。这张表情意外地和有希刚才在内心对艾莉莎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样,但是艾莉莎不知道这种事,慢慢地走向政近。
「换句话说……之前我穿泳装的时候,你觉得我很情色?」
「……无可奉告。」
「不说话就当成你肯定喔。」
「……无可奉告。」
「啊,是喔……这么说来,我在后夜祭穿上礼服的时候,你也相当热中注视我的胸部……那个时候你也觉得我很情色?」
「这个话题要持续多久?」
「直到你乖乖坦承一切。」
「为什么要让我坦承啊!」
「因为搭档如果总是以色眯眯的眼神看我,我会不自在。」
在这个阶段,艾莉莎的声音完全收起轻蔑之意,取而代之显现的是愉悦的音调。政近也终究察觉到这一点,皱眉看向艾莉莎。
「不,我刚才也说过,我没有总是以色眯眯的眼神看妳。真的。」
关于这方面真的如自己所说。政近加重语气主张自身的清白……但是一反预料,艾莉莎没有怯懦,轻轻娇媚地眯细双眼,抬起下巴询问:
「是吗~~?虽然这么说,但你好像总是不时偷看我的胸部啊?」
「……因为那是男性的本能。」
「这样啊,那么,不是以色眯眯的眼神看我吧?」
「那当然吧?」
艾莉莎愉快地说完站直身体,双手交握在背后。像是在说不打算自己扣钮扣的这个姿势,使得政近哑口无言。
好不容易回复正常了吗?政近暗自松一口气……却没能安心太久。
「为什么?」
「我确实是……可是,为什么……话说,被听到了多少……咦,说起来,我为什么……做出这,这种,像是欲女的……?」
【夹不夹得住……要确认看看吗?】
政近立刻回答之后,艾莉莎以完全不接受般的声音回应,同时将双手环抱在胸部下缘,像是故意做给政近看般耸肩。雄伟的胸部从下方抬起来,往前方突出。
「睡吧。」
艾莉莎以各种意义来说惊慌失措无法镇静,政近暂时不理她,走向入口开门确认走廊。但是妹妹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
有希从旁边桌子拿起玻璃杯,横着将杯底按在耳朵。
被火力全开的有希单方面捉弄,当成玩具……累积的这些压力,下意识地宣泄在政近身上?仔细想想,她本人也清楚说过「脑袋要错乱了……」这句话。
(咦,真的?)
……房门方向突然射来一发凶弹。而且犯人射完就跑。
因为从下方挤压,衬衫的缝隙被撑开,露出迷人的乳沟。
「呵呵,说得也是……你确实是绅士。」
从衬衫缝隙露出的,是丰满双峰紧密集中形成的一直线乳沟……连水蓝色的内衣都若隐若现,政近的视线不容分说地被固定在该处。
出自艾莉莎之口的惊爆发言,使得政近脑海猛然沸腾──
政近露出苦闷的表情,甚至令人想吐槽他是不是要切腹,艾莉莎眨了眨眼睛之后轻声喷笑。
「那个,总之可以把钮扣扣上吗?」
「呵,因为我拥有天线头发感应器,可以侦测到恋爱喜剧的波动。」
「要是不快点扣上……要扣的钮扣会变多哦?」
(~~~~!)
艾莉莎咧嘴一笑,居然将手放在承受内侧的压力,紧绷到快要弹飞的第二颗钮扣。意外的追击使得政近翻白眼向后仰。看着这个反应,艾莉莎加深蛊惑的笑容,慢慢地解开钮扣──
「所以说,那个……真的就是后夜祭当时的,那样之类的……」
自问自答稍微歪过脑袋之后,政近前往有希的房间。敲门得到回应入内一看,有希如同正在等待挑战者的最后大魔王,坐在椅子上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
有希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蠢话,但是政近做出冷淡反应之后,她立刻抛下装模作样的态度耸肩。
「!?」
政近放话般这么说,轻轻瞪向艾莉莎。但是艾莉莎不为所动,再度双手抱胸,疑惑般耸了耸肩。
「所以,如果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我应该回答什么都没听到吗?还有,你问『滑溜溜』吗?那是因为我隐约觉得,艾莉同学应该是连小鸡鸡都没看过的纯粹处女,所以就脱口而出了。」
「好好休息吧。」
「哎呀?My brother啊,不用管艾莉同学没关系吗?」
(不对,不是竞争心态……反倒是发泄怨气?被有希玩弄的怨气?)
「唔,这……!」
恐怕是因为刚才先提到「可以揉」、「可以抓」,接着说「可以夹」,她才误以为是要夹手吧。政近察觉这一点……在察觉的同时,「哪能对这么纯真的女生乱来啊!」的理性声音在脑海响起,他只好紧握拳头让指甲插入手心。
「而且说真的,妳不要对男生做这种事……!」
「不,没关系啦。人家知道的哟。」
他发出低吼般的声音,强迫自己低下头,让视线落在脚边,然后以吐血般的声音宣布:
「……因为你这个反应很好玩?」
「妳这样太奸诈了吧?」
说完关上房门之后,政近轻轻叹口气。
「像这样,把杯子按在门板上。」
政近此时叹了一大口气,刻意装出疲惫的表情发问:
「不,老实说不太行……只不过,我隐约感觉哥哥在慌张,艾莉同学在愉悦,猜测艾莉同学大概正在得意忘形吧。」
「感觉你的眼睛在一瞬间明显睁大了?」
「哎呀,想摸吗?」
「……」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在战胜欲望的时间点,我就是绅士了。」
这颗当机的大脑,收到艾莉莎这句有点害羞的俄语。
(原来如此。只是把有希捉弄她的分,拿来捉弄我吗……)
政近如此接受,在接受的同时也冷静下来,挂着同情的表情,轻轻将双手放在艾莉莎的双肩,温柔地对她这么说:
政近以奇怪的男大姐语气安慰,艾莉莎赏他一个白眼,将背后交握的双手松开,上移到胸口。
自己完全慌了手脚,政近对此咬牙切齿,双手频频搔抓脑袋,挤出声音劝说:
(得救了……不对,被拯救了。可以这么说吗?)
「那么,我刚才帮你调整领带……你可以帮我扣上钮扣当成回礼吗?」
「妳,妳啊……太爱卖弄身体了吧?」
「所以说……不,妳应该知道吧?」
「要摸也可以哦?」
政近突然从绅士转职为医师,艾莉莎露出有点扫兴的表情。但是政近以有点哀伤的表情摇了摇头。
「想摸,但是,不能摸……因,因为我是,绅士……!」
「那样?」
「……这个像是医院医师的反应是怎样?」
「所,所以说!妳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啊?」
「……刚才那是什么?」
「话说啊,妳为什么有时候会这样积极进攻?」
「我说妳啊……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政近就这么低着头恳求,艾莉莎倾斜上半身窥视他,然后咧嘴笑着这么说:
「什么方法?就是……」
「咦,啊……?处……?刚才说了,处……女?咦?滑溜溜是……什么……?」
「这种气息感应能力是怎样……」
不由得定睛看向艾莉莎的脸,但她就这么挂着愉快的笑容……政近陷入混乱了。
(不,这怎么想都做得太过火吧!怎么回事,为什么?妳啊,平常那个有洁癖的妳怎么了?是被有希的某些言行触发了吗?)
「『滑溜溜』是怎样……说起来,妳是从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偷听房内对话?」
「小鸡鸡是怎样?妳是小学生吗?」
「没错,好好扣上钮扣吧?妳是女生,要好好保暖才行。」
「既然是绅士,钮扣这种东西应该能高明地扣上吧?」
(慢着!妳绝对不知道是要夹什么吧!)
艾莉莎露出挑衅又蛊惑的笑容。
「哎呀,眼神确实明显不一样了。」
错愕呢喃之后,似乎终于理解刚才被说了什么。艾莉莎双手用力交握,睁大双眼,像是喘不过气般轻声说:
「真是老套的方法。咦,这样真的听得到?」
「喀喳,明明是滑溜溜的处女,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啦!啪咚!」
「唔咕,咕……」
「妳……妳啊!」
艾莉莎故意扬起眉毛,使得政近忍不住如此大喊。接着,艾莉莎挂着疑惑表情稍微弯腰向前,左手依然抱在胸部下缘,右手……居然解开衬衫的第三颗钮扣,将缝隙往侧边拉开。
「什么事?没裸露的话就不会以这种眼神看我吧?」
「……是这个吗?」
但是听到艾莉莎真的很愉快般的声音,政近动员所有理性硬是将视线拉离该处,半哀号地大喊:
「嗯~~?」
「哎呀,是吗~~?但你露出那么忍不住的表情,我觉得根本称不上绅士。」
平常就看惯艾莉莎穿制服的样子。在红色蝴蝶结下方,她的丰满双峰若隐若现。这个非现实的光景令政近停止思考。
「因为要是后来被做了什么都无从抱怨。」
「啊,是喔。」
「啊,是喔。」
政近转身一看,艾莉莎似乎突然回复理性。看着她逐渐脸红的模样……政近判断自己最好别待在这里,以温柔的声音开口:
「哪句话?」
「艾莉,妳累了……」
「……」
「啊,顺带一提,我说『滑溜溜』的意思是没长毛──」
「妳这是明知故犯吧?还有,我睁大眼睛只是因为吓了一跳,不是以好色的眼神看妳。」
两人不由得正色注视刚才在一瞬间开关的门。
「这个𫫇心的说话方式是怎样……」
「不过……要清楚说出你想摸。」
「什么积极进攻?」
难道是对于刚才故意黏紧紧的有希冒出竞争心态吗?就算这样也要有个限度吧……想到这里,政近忽然察觉。
政近迅速走过去,从有希手中拿走杯子,以新娘抱送她上床盖上被子,温柔地让她入睡。
「呼……」
「好,睡着了吧。」
政近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时响起敲门声,拿着小水壶的绫乃进来了。
「政近大人……?」
大概以为政近和艾莉莎在一起吧。绫乃头上冒出问号歪过脑袋,政近轻声搭话:
「(之后交给妳了。还有……)」
政近说到这里稍微犹豫而沉默。但他立刻下定决心,笔直看着绫乃双眼询问:
「(知道妈妈在哪里吗?)」
「(优美大人吗……?优美大人的话,应该在房间里……)」
「(这样啊。谢谢。)」
「(……?啊,然后奶奶大人说,方便的话要不要吃完晚餐再走……艾莉莎小姐也一起。)」
「(……不,这就不用了。毕竟艾莉应该也要回家吃饭。)」
「(遵命。)」
「……」
政近定睛观察低头的绫乃表情。
「(……?请问怎么了吗?)」
「(……绫乃,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在下没特别发生什么事……)」
「(是吗?)」
「!」
在床边守护有希的绫乃忽然抬头,察觉这个乐声来自优美,心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稍微歪过脑袋。
甚至觉得只是兄妹俩在母亲演奏的时候找麻烦。
「不过我想起来了……好~~久以前,我与有希真的还很小的时候……记得应该是还没向钢琴老师学钢琴之前的事……我曾经和妈妈一起弹钢琴。但我不知道那样能否叫做『弹钢琴』就是了。」
「……我知道了。」
相较于一开始传来的演奏,明显是不同的音色。这是绫乃也熟悉的音色……只是以绫乃想到的演奏者来说,这段演奏听起来相当拙劣。然而……
「我……很喜欢妈妈的钢琴。真的。」
◇
没有特别感觉到想要好好弹钢琴的意愿,实际上也弹得不是很好,听起来只像是弹出声音配合主旋律的演奏。但是这个演奏强烈撼动绫乃的心。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嫌弃,政近却不带负面情感,平淡地说出口。优美静静地聆听这些话语。
当时就喜欢恶作剧的有希,在母亲演奏的时候闯进来咚咚敲响低音,政近也好不到哪里去,叮当敲着不知道能否称为间奏的高音。即使自己的儿女这样妨碍,母亲依然温柔微笑,即兴弹奏旋律配合两人。
感觉只要这么做就可以回想。回想起正式开始学钢琴,在习得精湛琴艺的过程中失去的情感……即使没有目的,也能纯粹地享受钢琴的那份情感。以及……昔日周防政近喜欢母亲的那份情感。
周防家的宅邸突然响起钢琴的乐声。
政近的话语令优美睁大双眼。政近注视她的眼眸,真挚地开口要求:
像这样稍微为自己打气之后,下定决心前往母亲的房间。
「虽然只是随便弹出声音……可是,我好喜欢那段时光。」
「但不久之前……在学校,我和乐团同伴进行一场突发?的演唱会。那时,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却觉得很快乐……我满心以为那是我享受音乐的第一次经验。」
「政近……那个,真的吗?」
环视和以前完全没变的钢琴室内部,政近轻声一笑。他的眼神已经没有痛苦,只有怀念往事的惆怅与温暖。
简直像是害怕接近却又无法逃走,优美站在原地不动。政近瞥了这样的妈妈一眼,将视线落在键盘低语:
绫乃低头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裙子上握拳。在她的前方……躺在床上的有希,嘴角静静地露出笑容。
「咦……」
但是,这段演奏有新的琴声加入之后,绫乃睁大双眼。
(啊啊,啊啊……!)
「……好。」
(啊啊……)
「但是,不只是钢琴……在我的记忆里,昔日在这个家学习的所有才艺,我都很少觉得喜欢,或是觉得学得很快乐。」
「我啊,并不是喜欢弹钢琴对吧。」
周防家的钢琴室。政近将设置在室内的平台钢琴键盘盖打开,优美在房间入口看着这一幕。
刚才就莫名觉得她和平常不一样,但如果说是多心也确实只有这种程度,所以政近暂且接受。
吃惊的声音不由得脱口而出。
「一次就好。可以拜托您吗?」
◇
然后,优美踏入钢琴室──
连钢琴基础都不知道,也没有弹奏乐曲的想法,单纯透过钢琴和母亲与妹妹嬉戏的时光。那时候,政近确实享受着钢琴,喜欢钢琴。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随时可以告诉我或有希哦?)」
「(……嗯。)」
「(好的,谢谢。)」
优美默默地承受儿子的视线……一瞬间差点移开视线,改为闭上双眼,然后再度看向政近。
「所以……愿意为我弹奏吗?」
政近感觉到优美睁大双眼,却没有看向她,继续说下去:
政近轻拍绫乃的头,走出房间。
政近朝着母亲,清楚地说出这份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