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音乐室响起钢琴的乐声。
弹奏者是政近。管乐社的众人都以受到震慑般的表情注视着他。
时而强力又勇猛,时而轻快又细腻,钢琴配合政近的手指歌唱。
然后,政近弹奏最后一个音符,余韵在他的脚离开踏板之后消失……在数秒之后爆出热烈的掌声。
「好厉害!超厉害的!」
「天啊,真的感动了!」
「太美妙了!好想再听一小时左右!」
管乐社社员一口气聚集在弹奏完毕的政近周围。承受她们充满好感与尊敬的视线,政近感觉坐得不太自在,站起来行礼致意。此时掌声再度洒落,在平息下来的时候……响起「啪,啪」这个莫名停顿的做作掌声,朝着声音来源一看,依礼奈正从社员们后方慢慢地走过来。但是没有任何人特别让路给她。
「啊,慢着,欸~~为什么这么坏心眼啦~~!」
社长孩子气的抗议声音,引得社员们笑着让路。接着,依礼奈重新露出得意表情,随着卖关子的掌声频频点头这么说:
「Bravo!」
「不,为什么摆出这种像是站在后方的师父表情?」
「你是我找来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啦……」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你了。」
「辛苦了。」
「我不会让你走哦!」
政近鞠躬之后打算离开,依礼奈抓住他的手臂制止。然后依礼奈收起装模作样的态度,重新拍了拍手。
「哎呀哎呀,褪下一层皮展现真本领了耶。很出色喔,久世学弟。」
「居然说褪下一层皮……依礼奈学姐听我弹奏的次数,没有多到听得出来吧?」
雄翔以前也警告过乃乃亚的事,政近才会这么推测,看来猜中了。雄翔很干脆地点头回应,政近皱起眉头。
「妳根本知道吧!」
「没什么要求啊?我只是来通知你,你的同伴宫前或许不惜把学生议会卷进来,也想要进行某个计划。」
「你还是一样这么没礼貌……我会被别人跟踪,却不会跟踪别人。」
就像是早期漫画那样,雄翔以耳朵被拉着走的姿势被带走了。政近摇手目送,并且轻声呢喃:
练习结束,不必收拾乐器的政近向大家道别,先一步走出音乐室……和走廊墙边托腮的雄翔四目相对,露出厌烦的表情停下脚步。
「「「「「是!」」」」」
「呜,呜呜……」
「……问一下当成参考,有哪些地方怎么改变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们说轻音社的社办太小,实质上成为乐器仓库,最重要的是和其他社团共用,所以没办法练习。」
「你没资格这么说。」
「男生褪下一层皮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看了就知道!」
此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有点冷淡的声音,雄翔连忙转过身去。
「好~~那么,既然清楚得知久世学弟的实力,终于要开始练习合奏了!」
「……」
「咦?」
陷入绝境的依礼奈,从大小姐的纯真双眼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搪塞:
「你给我适可而止喔。」
「雄翔?最近钢琴社不是很辛苦吗?那你这个社长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摸鱼?」
「吵死了……我在意的是,这件事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雄翔……你连钢琴社都没去,又在打混吗?」
「没去社团活动而是在走廊聊天,这不是打混是什么?」
「妄想?你错了。说起来,这种学生议会──」
在这所学校,社团要有五名以上的社员,这是设立的条件之一。而且如果人数没达标,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补足社员,否则会被降级为同好会。以钢琴社的状况,雄翔在秋岭祭暗中搞鬼的行径曝光,社员纷纷退出导致人数没达标,这是十月中旬的事。下周就会超过一个月的期限。
「久世先生,你好。」
「说得也是。」
菫断然驳回雄翔的辩解,用力捏住他的耳朵。
「不准说得像是置身事外。原因就在你身上吧?」
依礼奈露出错愕表情,刚才在一瞬间误以为是开黄腔的政近注视她的脸,怀著有点尴尬的心情清了清喉咙。
政近暗自对依礼奈刮目相看的时候,依礼奈拍响双手。
确实,和母亲联弹之后,内心对钢琴抱持的抑郁情感消失了。但是就算这么说,有这么明显地反映在演奏吗……如此心想的政近环视周围,其他的管乐社成员却只做出含糊反应。看来这是依礼奈的独特感受。
◇
此时第一音乐室的拉门开启,管乐社社员陆续走出来。然后她们看见正在走廊交谈的政近与雄翔,露出有点诧异的表情接连向政近道别。
雄翔伸出长腿挡住行进方向。他若无其事地做出如今在少女漫画都看不见的这种举动,政近斜眼以冰冷视线刺向他。雄翔对政近的这个反应也不以为意,拨起少到没得拨的浏海继续说:
「……所以你是想那么说吗?建议轻音社接收钢琴社社办的人是乃乃亚?」
(不愧是具有担任管乐社社长的本领吗……?还是单纯对于他人情感的微妙之处相当敏感?)
「所以?那又怎样?轻音社想要钢琴社社办的这件事并不奇怪,而且假设……万一乃乃亚是为了刁难你才那样建议,也和我毫无关系吧?」
政近也曾经因为学生会的业务而去过一两次,记得钢琴社的社办有进行完善的隔音工程,是相当大的房间。如果那个房间可以用为社办,即使没有特地借用音乐室,也能在喜欢的时间练习……应该是这样吧。不过就算这么说,轻音社要求钢琴社撤离是怎么回事……政近思考之后,立刻猜到大致的原因。
「其实在最近,轻音社要求钢琴社撤离社办。」
「咦?」
政近算是已经把乃乃亚当成朋友,雄翔提出的这个疑问却只像是在找她的碴,政近因而显露怒意。然后政近如同要平复情绪,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搔了搔脑袋,斜眼看向雄翔的脸。
「这可不一定……召开学生议会的这件事本身,我只觉得是预先规划的步骤。」
「什么……?」
「……啊啊,原来如此。」
「菫,菫姐姐……」
「这个嘛……对,等妳满十八岁就会懂吧,嗯。」
「啊?轻音社?」
「不,妳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不只是吐槽还被问得这么直接,依礼奈畏缩了。她像是求救般东张西望,但是知道意思的政近与少数男社员微妙地佯装不知情。
(乃乃亚教唆轻音社抢走钢琴社的社办,设局将这件事提交到学生议会?……不过以那家伙的个性,可能会抱持半打趣的心态,将钢琴社彻底逼入绝境折磨……)
没有为什么,感觉原因只有一个,但是这种事说出来很不识趣,所以政近耸肩回到刚才的思考。
「过来这里。既然这么闲,你就来帮忙风纪委员的工作吧。」
脱口而出的这段自恋发言,使得政近更不想和雄翔打交道,快步要从他身旁经过。然而……
「……证据是?」
「哪些地方……全部?」
好友们也有加入的社团名称被提及,政近挂着疑惑表情重新面向雄翔。
「哎,就是这么回事。」
「这种程度不会被扯断的。」
随口指出的评语犀利得出乎意料,政近顿时睁大双眼。
「他为什么看起来有点高兴?」
相马与荒井做出制式回应,政近向她们投以「只是随便附和吗?」的视线时,依礼奈像是重整心情般开口:
「钢琴社的社员人数,差不多已经一个月没达标了吗?」
雄翔的主张已经逐渐变成无凭无据的阴谋论,政近以冰冷至极的眼神看向他。但是雄翔没有反应,继续说下去:
面对她展现的魄力,政近终究也只在这时候没叫她「拜奥蕾特学姐」。菫点头回应之后,再度朝着雄翔投以骇人的视线。
「其实,对于轻音社的这个提案,我家的副社长想要提交到学生议会。这么一来,你也是当事人吧?」
「啊?」
「社长,请问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不,那边的两人应该还没满十八岁吧?」
「啊,好痛!菫姐姐,很痛啦!」
「啊,是喔。」
「菫学姐,妳辛苦了。」
「我的直觉。」
「这部分不重要。」
「为什么又有这种事?轻音社明明也有自己的社办吧?」
政近也跟着看向该处,发现菫瞪着雄翔走过来。看来风纪委员会正在巡逻。
「并不是毫无关系喔。」
就这样,管乐社加上政近的练习正式开始。
思考到这里,政近觉得这个猜测对于好歹是朋友的乃乃亚很失礼,稍微反省。
「唔呵呵。」
「那么,各位辛苦了。我先告辞了~~」
「唔咦?」
政近的吐槽引得依礼奈哈哈大笑,此时社团里的纯正大小姐提出单纯的疑问:
「等一下啦……我今天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那么久世先生,雄翔我就带走了,没问题吗?」
「……什么事?」
「……不,并不是打混之类的……」
「是吗?总之你褪下一层皮之后变得敏感……不对,变得细腻了!」
学生议会由学生会负责举办与营运。要是演变成这种状况,身为学生会干部的政近确实也可能受命出动。不过既然是站在营运的旁观者立场参与,那么对于政近来说果然是别人家的事。
「说得这么笼统……」
「……难道是在等我吐槽吗?」
政近做出回应,目送她们接连沿着走廊离开……趁着这段时间整理思绪之后,瞪向雄翔发问:
「总之!……变得大不相同耶。我很感动喔,久世学弟。」
「……所以?到头来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我说啊,你为什么又在这里?跟踪狂吗?」
「耳,耳朵要被扯断了!」
「不,想召开学生议会的是你家的副社长吧?这方面和乃乃亚无关吧?」
「你的妄想也太严重了吧?」
「猜得真准,了不起。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请便请便。」
「因为啊,声音的质感明显不一样喔。该怎么说,有种非常自由的感觉。」
(话说上次也是听从雄翔的忠告怀疑乃乃亚,结果完全是一场误会……)
艾莉莎和乃乃亚一起去了保健室,原本以为乃乃亚对她做了什么,结果单纯只是陪同。政近对于那个事件的记忆犹新。既然有这个前例,政近无论如何都不想把雄翔说的话好好听进去。
(总之,经过第一学期的结业典礼与校庆,沙也加与乃乃亚应该被当成我与艾莉这边的人吧?要是乃乃亚做了天大的坏事被发现,或许也会影响到我与艾莉的风评……但我不认为那家伙会留下证据,导致自己做的坏事被别人发现。)
实际上,关于至今怀疑是乃乃亚暗中搞鬼的事,政近与有希从来都没能掌握到任何证据。
何况以这次来说,乃乃亚心怀鬼胎的这个猜测本身几乎是雄翔的妄想。假设她有什么企图,钢琴社与轻音社的纠纷也不关政近这个局外人的事。
(话说像这样植入戒心让我怀疑乃乃亚的行为本身,也可能是雄翔的奸计吧?)
冷静思考之后,反而开始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高。那么为何要这么做呢……想到这里,政近中止思考。
(免了免了,思考也没用。总之如果有发生什么可疑的事再警告她就好吧。)
政近改成这个想法,将雄翔的话语塞到脑中一角,再度踏上归途。
◇
另一方面,在这个时候的某间空教室,刚才被当成话题的乃乃亚……以及完成学生会业务的绫乃,两人单独在这里面对面。
「……就是这样,所以即使是艾莉莎小姐当选,政近大人也可以回到周防家……的样子。」
「是喔~~那不是很好吗?」
从昨晚以手机叫来的绫乃口中得知严清的决定,乃乃亚轻声这么说。然后她扬起单边眉毛,基于她的率直作风随口发问:
「所以绫乃乃?妳想怎么做?之前听妳说,妳希望阿世回到周防家。如果要实现那个愿望,感觉妳协助阿哩莎与阿世反而比较好吧?」
「在下是有希大人的搭档,也是侍从。会以有希大人为第一考量,为了有希大人而行动。」
关于这方面,绫乃或许也已经自己思考并且得出结论吧。对于乃乃亚稍微深入的这个问题,绫乃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是喔~~」
绫乃一如往常保持沉稳且面无表情,乃乃亚也一如往常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真的只有这样?」
静静地切入核心。
确实,碧唯并不是没想过以此当成最后手段。但这是再怎么想都没胜算而舍弃的选项。
绫乃就这么深深地低着头,乃乃亚继续询问:
「之前的庆生会那天,久世政近回到周防家是多亏了谁?妳吗?不是吧?」
「请不必这么提防。我只是希望妳依照我的说明,申请召开学生议会。」
「不过绫乃乃放心,因为我站在妳这边,我会帮妳亲手获取妳想要的未来。」
绫乃的手在乃乃亚的手掌下方发抖。乃乃亚如同要包覆这只手,如同要捕捉这只手般以指尖抚摸,继续说下去:
「这样下去的话……!」
时间倒回数天前,钢琴社的社办。
一年后,以各种意义来说是社团毁灭者的雄翔入社,同届社员有半数退出的时候,目的不是钢琴而是要和雄翔交流的女社员即使令她内心厌烦,她也绝对没有退出社团,这么做都是为了这架钢琴。然而……
人数没达标的一个月后降级为同好会,这始终是学校的规定。实际上依照惯例,是在每年固定举办两次的社团会议时没达成条件才会降级。正因如此,所以碧唯原本以为还有一些缓冲时间……然而轻音社社长突然在这时候探询社办的问题。
「没错,妳是谁?」
大概是至今不去正视的现实被摆在眼前,绫乃这时候眼神明显晃动,像是在逃避般低头。
「这种方法……」
出现这个意外的词,碧唯充满疑心反问。
「!」
「其实妳单纯觉得讨厌吧?讨厌一切都按照阿哩莎的意思在走。」
也因为直到刚才都在怪叫很尴尬,所以碧唯以冷淡态度扔下这句话。但是女学生看起来不以为意,面带微笑关上门。「妳是钢琴社副社长柄本同学吧?」她一边问一边接近。
「啊?平手?」
简直像是依偎着绫乃的心,像是理解一切,饶恕一切。乃乃亚温柔询问:
总归来说,只要在期限之前补回社员人数就没事。然而要这么做可不轻松。碧唯也尽可能地找自己想得到的人选询问,但是雄翔在校内恶名昭彰,他担任社长的社团,如今没人愿意特地加入。
……不过,感觉她骂得有点太狠了。为了她的名誉声明一下,平常她绝不是会使用这种低俗话语的女生。只不过在她十七年的人生当中,现在凑巧是气到顶点的一刻。
这是当然的。因为轻音社的说词或许粗暴却不奇怪。客观来看,降级为无权拥有社办的同好会之后,没道理拒绝撤离社办。不只如此,如今因为雄翔的关系,钢琴社招致许多学生的反感。如果把这件事提交到学生议会由学生判定,钢琴社显然会败北。
乃乃亚清楚断言之后,将食指竖在嘴唇前方,悄悄地这么说:
「看不顺眼。」
碧唯咬紧牙关,看向放在社办深处的平台钢琴。隶属于来光会的某位校友借给钢琴社,全世界钢琴家都向往的顶级平台钢琴。现在如果要购买相同型号,据说搞不好可能需要上亿圆。碧唯自己也在比常人富裕的家庭长大,但是如果没就读这所学校,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摸到这架钢琴吧。不,即使不提价格之类的问题,这架钢琴在碧唯的心目中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
「放心吧?能让三人再度和乐度日的方法,我有喔。而且是非常简单的方法。」
绫乃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听不懂而困惑,还是被说中内心而慌张。乃乃亚似乎不在乎原因为何,轻盈地张开双手露出笑容。
「九条艾莉莎出现之前,久世政近身边最亲近的异性,除了妹妹周防有希就是妳。现在呢?」
「只要附带一个条件,我不在意喔。」
如同是绫乃自己得出答案,乃乃亚让她自己思考,把导出的结论当成事实告知。
「所以妳到底在说什么──」
「打扰了。」
感觉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反驳,也因为乃乃亚再度询问而失去力道。
正因为碧唯有这份自觉……所以只能频频跺脚,发出声音宣泄内心的烦闷。
以室内鞋跺着地板,一反淑女形象破口大骂的这个人,是担任钢琴社副社长的二年级女学生。名字是柄本碧唯。
碧唯真的猜不透女学生的真正意图,像是怀疑她是否正常般回应,但是女学生笑盈盈地断言: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真是的!只剩下一个多星期,是要我怎么做啊……!」
「但是突然有一个异物闯了进来。」
国中时期被朋友约来参加秋岭祭,凑巧有缘弹奏这架钢琴的时候……音色造成强大的震撼。对于碧唯来说,这股震撼从基底颠覆了她至今对于钢琴的概念……后来这架钢琴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取消原本预定要报考的音乐大学附设高中,在不擅长的课业拚命努力到考进这所学校,全都是为了再弹这架钢琴一次。如愿进入这所学校,相隔两年再度弹奏这架钢琴的时候,她不顾他人的目光落泪了。那天晚上兴奋到完全睡不着。
「可恶!那个混帐家伙!」
◇
在社员大多以雄翔粉丝组成的这个钢琴社,她是难得完全不对雄翔本人感兴趣,纯粹想弹钢琴而加入的社员。
乃乃亚不以为意继续接近,轻轻将嘴唇凑到绫乃右耳,低声说出一句话:
「我会教妳这个方法。」
「阿世、呦希,以及绫乃乃。从小就一直在一起的三人。在妳心目中比一切都特别又重要,只属于你们三人的世界。」
「啊?」
继鲁莽的提议之后说得莫名其妙,碧唯愈来愈觉得可疑。说起来,学生议会可没有「平手」这种结果。假设第一次投票的双方得票数完全相同,也只会当场再度讨论并且重新投票。但是女学生对于碧唯的反应不为所动,悠哉地说下去:
被陌生人提及现在的烦恼,碧唯皱起眉头。交换社办的这件事,还仅止于轻音社的社长私下告知,几乎没有人知道。有的话应该是轻音社社员,但是碧唯不记得在音乐室看过这名女学生。
「?」
「!」
碧唯也想过逼雄翔退社,把原本正经弹钢琴的社员找回来。然而现在仅存的两名社员,是在秋岭祭的那个事件之后依然是雄翔跟班的死忠信徒。要是赶走雄翔,这两人应该不会闷不吭声,假设把他们三人一起赶走,就会只剩下碧唯一人。要在这之后追加确保四名社员的难度也很高。
「妳一直希望和那对兄妹一起,三人再度过着和乐融融的日子。不希望外人闯入。既然这个外人想抢走妳的栖身之所,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张笑容就像是包容人性丑陋面的圣女,也像是逮住人性弱点的恶魔。
「那个秃子!臭秃子!去死吧!被键盘盖夹住手指去死吧!」
「……啊?」
是拥有一头乌溜溜的黑色长发,妆容得宜引人注目的美女。同年级如果有这么显眼的美女,应该至少会耳闻吧……但是碧唯心里完全没有底。正因为不知道真实身分又美丽,所以反而诡异。
「如果有人作票,判断不可能进行公平的投票,就这么维持投票无效的结果解散议会呢?这不就可以说是平手吗?」
但是客观来看,正义在轻音社那边。这个要求在校规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碧唯这边没有反驳的余地。总归来说就是束手无策。
对于钢琴的诚挚与认真态度,使得她以半推半就的形式接任副社长……然而钢琴社如今即将瓦解,落得被轻音社逼迫交换社办的下场。而且招致这个状况的元凶社长没有特别拟定对策,甚至还下落不明。她基于立场当然会想要咒骂。
「……妳在说什么?」
「只要副社长愿意接受我的提案,如果不在意只是挂名,那我就入社吧。」
「没问题的。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算赢不了也可以打成平手。」
「!」
「那个异物成为阿世的搭档,成为呦希的对手,介入他们两人之间,在两人心中占有很大的分量。不只如此,妳长年以来一直放在心里……希望阿世回到周防家的心愿。就连这个心愿,那个异物也即将轻易实现。」
「是的话又怎样?我刚才也问过,妳愿意入社吗?那我很欢迎。」
顺带一提,「史坦」是碧唯擅自为这架钢琴取的名字。而且这架史坦不是捐赠,始终是出借。一旦钢琴社不再是社团而且离开社办,不难想像钢琴的拥有者将会收回。
听到这句话,深深低着头的绫乃抬起头来。乃乃亚在极近距离注视她无助晃动的双眼,露出慈悲为怀的笑容。
「……什么意思?」
(无论如何,已经没这种时间了……)
关于交换社办的这件事,她并不抗拒。至今因为人数的关系(以及碧唯自己内心觉得雄翔的跟班很烦),所以碧唯率领的正经钢琴组在社办,雄翔与跟班们在音乐室进行社团活动。在人数剩下区区四人的现在,单纯考虑练习环境的话只用音乐室就够。但是不提这个,碧唯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出这间社办的理由。
比起一个月前明显少了许多人的冷清室内,响起一名少女的咒骂声:
听到这句意外的回应,碧唯比起高兴,怀疑与困惑的心情更为强烈,女学生就这么挂着笑容继续说:
「啊啊啊啊~~真是的!啊啊啊啊~~~~真是的!」
「当时即使妳拚命说服,也没有打动久世政近。打动他的是九条艾莉莎。」
「……」
「九条艾莉莎,其实是妳的眼中钉吧?」
「现在扶持久世政近的人不是妳。这样下去的话,妳心目中三人一起,只有三人一起和乐又幸福度日的未来,再也不会来临。」
乃乃亚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地走向绫乃,甚至踏入她的心。
以开朗语气说出的危险话语,使绫乃肩膀一颤。乃乃亚如同要乘虚而入继续说:
这个邀请明显很诡异,却是在走投无路的状况看见的一丝希望,所以碧唯在提防的同时愿意聆听。大概是这个反应也正如预料,女学生一派从容地轻声一笑。
顿时,绫乃大幅向后退,身体撞上教室后方的置物柜,发出「喀咚」的响亮声音。不像是比平常更坚持无声行动的绫乃会犯的过失。
「有喔。」
「学生议会……?」
乃乃亚愉快地像是唱歌般这么说,然后朝着注视她的绫乃亲切一笑,一如往常愉快地这么说:
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碧唯急忙转身一看,站在社办门口的不是钢琴社社员,是一名完全不认识的女学生。
「请别说什么抢走,没这种事……」
绫乃稍微歪过脑袋表露疑问之意,乃乃亚以平淡语气继续问:
「明明光是被降级为同好会就很危险……要是连社办都被抢走,到时候史坦一定会被收回……!」
大概是因而再度慌张,绫乃维持着稍微倚靠置物柜的姿势僵住。乃乃亚继续接近这样的她,将自己的右手按在绫乃的左手,将话语注入低头的少女内心。
「……有什么事?要入社的话欢迎,不是的话可以请妳离开吗?」
乃乃亚冷酷地断言,表情在这时候忽然变得柔和,以温柔的声音告诉绫乃:
「会有人作票喔。」
「我是谁根本无所谓。最重要的问题是妳被要求撤离这间社办吧?」
(她是谁……?从蝴蝶结的颜色来看是二年级……)
「怎么办……?该怎么做……!」
「如果投票的时候有人作票呢?」
「真的吗?」
「会有人作票。妳只要指出这一点就好。」
「……」
学生议会甚至还没决定举办,她就说一定会有人作票,这是怎么回事?这已经是预知未来,是预言之类的东西。
(荒唐。如果真的知道未来,那她一定知道我不打算申请召开学生议会吧?在她特地前来拜托的时间点……)
思考到这里,碧唯惊愕又战栗地睁大双眼。
因为她察觉了女学生话语隐含的强烈恶意。
「妳决定要怎么做?」
「……」
「我刚才也说过,只要照我说的去做,社办保证不会被抢走哦?我没提出什么困难的要求。申请召开学生议会,指出有人作票。只要这么做就好。」
「……」
女学生就像是猜到碧唯察觉了什么事,进而知道她将会怎么回答,笑着这么问。
碧唯知道。这是恶魔的邀请。即使接受这个邀请顺利成事,也不知道后来会付出何种代价。
(可是……有其他的方法吗?)
没有那种东西。这也是碧唯自己最清楚的事。
「……!」
碧唯看向背后的钢琴。就这样猛烈地苦恼十几秒之后……
「……我知道了。」
碧唯牵起了恶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