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为:曲者出揃う,「曲者」有可以之人和不好惹的人等意思,此处个人理解为后者]
「哎呀呀这还真是……群贤毕至呢」
夜晚的教室里走进来的政近、艾丽莎、有希、雄翔,被乃乃亚带着某种揶揄意味的声音迎接。
那表情明显透着愉快,面对神情严肃的五人,她的双眸正喜滋滋地熠熠生辉。
若是寻常人见到这般眼神的美少女,任谁都会感到莞尔吧……但唯独乃乃亚似乎并非如此。
「「「「「——!」」」」」
与之相对的五人感受到的,是起鸡皮疙瘩般的悚然。不过,只要实际看到此刻乃乃亚的眼睛,任谁都会不得不产生共鸣吧。
确实,那双茶色眼眸生动地闪耀着。然而正因如此,反倒让其中央——那仿佛豁然开了一个洞般、被单色漆黑涂抹的瞳孔——显得格外突出,更添诡异。简直就像在对付一具仅外表仿似人类的、未知生物……那种难以名状的不适感。
「哈啊……我说过的吧?世亲。真的,打算把那种家伙当作同伴吗?」
「……」
逞强吗,抑或是恢复得快呢?雄翔像往常一样夸张地摇着头,政近却什么也没说。或者说,说不出口。
代替他做出反应的,是被当面称为「那种家伙」的当事人乃乃亚。
「这话该我说才对~。为什么又摆出一副同伴似的脸孔站在那儿呢?雄翔君?」
「不,倒也说不上是同伴啦。只是你似乎把钢琴部也卷进来,在搞什么不好的事情。为了粉碎那个企图,暂时联手罢了。」
「……将桐生院拉进来的人,是我。」
说着向前迈出一步的艾丽莎,让乃乃亚瞬间意外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打心底里开心地笑起来。
「哈啊~嗯?原来如此呢~。嘛,世亲大概不会和雄翔君联手吧~」
瞥了一眼被说中而嘴角扭曲的政近,乃乃亚重新开始分析。
「也就是说,在知道被设了局的前提下,艾丽莎一个人大摇大摆参加议会,是因为有雄翔君掀桌翻盘这张保险。事先准备了强制终止议会的手段,为了看清是谁在设什么局,才亲自跳进陷阱里。」
仿佛自言自语般滔滔不绝地罗列着分析,乃乃亚将目光移向神情严峻的艾丽莎。
对于有希隐约增强压迫感的质问,乃乃亚也以装傻的态度淡然回应。
「不过,是啊~。站在绫乃那边,没向两人提出应尽的忠告是事实,这次的补偿我会近期补上哦~」
听着绫乃的话语,乃乃亚微微眯起眼睛。
(哈~嗯,来这手啊。)
「那个嘛,你看,我熟人很多对吧?听到些~风声,说有瞄准艾丽莎的不稳动向呢。本来是打算警告世亲和艾丽莎的啦~……但我不是对绫乃说了要站在她那边嘛?……嘛,不过没想到绫乃本人会把情报泄露给有希君和艾丽莎就是了。」
「乃乃亚同学,在议会召开决定之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并向绫乃暗示了这一点吧。那是为什么呢?」
(啊……嘛,若是雄翔君的话,大概会乐呵呵地把污名扣给沙也加吧。即使,世亲阻止了……)
(嘛,世亲也只能这么做了呢~)
「……」
但比她更快一步,政近上前抓住艾丽莎的手,制止了她的发言。猛地转头的搭档,政近用眼神和手心滑动示意,这里交给自己。
(好,好,看来冷静下来了。)
表面上始终维持友好,话语背后却持续着博弈的两人……之间,有希冷不防插了进来。
「当~然,我怎么可能背叛世亲和艾丽莎呢?嘛~不过要是沙也加让我做的话也许会做啦……但沙也加不会说那种话的哦?」
简直像受害者一般,吐出这番令人神经逆抚的话语。
(然而,竟被那条丧家犬挫败计谋,甚至被打入楔子……呢。)
(即便背叛的证据全部浮出水面,证实错全在我,最终结局也不过是变成『哎呀他们内部闹翻了,保险起见投给周防同学吧』。既然如此,对世亲而言,隐瞒背叛事实本身才是最佳策略。)
「没什么深意哦?既然被盯上的是艾丽莎,那知道这事的绫乃待在一起比较好对吧?在一起的话,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最早察觉吧?然后,实际上艾丽莎遇到危机时,要不要帮忙就交给绫乃决定?大概这样?」
上半身大大向左倾斜,乃乃亚向绫乃发问。对此,绫乃缓缓眨了眨眼,开口道:
指的就是眼下这般,以艾丽莎为首的五人围逼上来的状况。关于其原因,自己完全没有头绪。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完全不明白。
已然跌落谷底、被现学生会全体成员无视的丧家犬。因其作为谋略起点的钢琴部部长身份,姑且留意了他的动向,但说实话并未警惕。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在此与乃乃亚对峙,对政近而言也属意料之外。因此,他甚至没有余裕与艾丽莎事先商量该如何应对……不过,在这种场合下该如何行动,是之前就谈过的。
在这所学园里,乃乃亚的人气相当高。若乃乃亚的背叛明确化,政近和艾丽莎将彻底失去支持乃乃亚的票源。更何况,他们已在一学期结业式上,向全校学生宣布「若当选,将作为学生会成员一同共事!」。若不到半年就闹出内讧,被说成没有统率力也无可厚非。
话音刚落,绫乃睁大眼睛看向政近。另一边,乃乃亚则满足地加深了笑容。
(也是呢~。毕竟要是舍弃了我,选举战就赢不了了吧?)
主动暴露弱点,潜入对方怀中。这正是方才不久,乃乃亚自己对政近施展过的手段。
(啊……真没劲。)
通过手心,传来了搭档充满信赖的话语。从中获得勇气的同时,政近再次将意识切换到战斗模式。
「说到底,本质上怕麻烦的你,没有理由费时费力地背叛我们。要说有的话,顶多是沙也加其实至今仍觊觎会长之位,指示你陷害我们之类的吧。」
「啊,相信啊。嘛,要是那样的话也没办法呢。」
接下来,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无非是试图抓住乃乃亚话柄的有希和雄翔,与牵制他们的政近之间展开的构图。乃乃亚只需注意不露出破绽,适当地敷衍搪塞即可。看透到这一步时,兴趣已然淡薄,乃乃亚将目光投向教室墙壁上的挂钟。然而——
用冷静的头脑,乃乃亚淡淡分析。然而,仿佛看穿了这般思考,政近转向雄翔。
「乃乃亚同学,若您交出唆使钢琴部副部长和实行犯们的人,我们保证不追究您的责任。如何?」
成功阻止了艾丽莎不谨慎的发言,政近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果然预先统一行动方针很重要啊……到这里还算顺利。接下来能否把话题引导到预想的方向,才是关键。)
「若是如此,有必要特意指定为计票员吗?」
「嘛,是啊。我当然也相信你。」
「真受伤啊……世亲和有希君竟然用那种眼光看我。而且,绫乃也是。我只是纯粹出于关心,想帮忙商量而已啊。」
在此亦未能抓住把柄,有希微微眯眼,隐约透出内心咋舌的氛围。就在这时,响起了有希、乃乃亚……乃至政近都始料未及的声音。
为此,从现在起必须注意每一句话。
始终装出善意情报提供者样子的乃乃亚。那副爽朗笑容下流利道出的、毫无滞涩的辩白,若是让不了解乃乃亚本性的人听了,恐怕会不由得信服「啊,这,原来是这样啊」般的自然……
「那种说辞,您认为行得通吗?」
(好了……关键时刻到了啊,我。)
当然,在场没有谁会当真接受这套说辞。没有,但是……也没有能否定其为谎言的确凿证据。
(啊……不错呢。是啊,那就奉陪一下吧?)
也就是说,若乃乃亚今后再进行背叛行为,且对政近艾丽莎组合造成致命损害。其责任将由沙也加承担——政近是这么说的。这确实是,精准理解了乃乃亚要害的威胁。
政近只有嘴角歪斜笑着,表情仿佛在说「嘛,虽然大概没这回事」……但那眼中,却闪着冷冽清澈的光。乃乃亚准确理解了,这句话是威胁。
「世亲觉得呢?愿意相信我吗?」
此外,用视线示意绫乃裙子的口袋后,艾丽莎露出一瞬惊觉的表情,闭上了嘴。
面对带着松懈笑容、流畅辩解的乃乃亚,有希维持着淑女的笑容暂时闭上了嘴。恐怕是判断继续正面追究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吧。实际上在政近看来,乃乃亚的辩解也确实堪称堂而皇之、无懈可击。完美得过了头,反倒让人觉得可疑到那种程度。
通过政近此刻的回答,乃乃亚确信了。这段对话,正在被实时地……恐怕是通过绫乃,进行录音。并且,政近没有舍弃乃乃亚的打算。
「「「「「……」」」」」
这时,或许判断有希的攻势已停,乃乃亚倏地收起表情看向绫乃。
以出其不意的形式,轻描淡写抛出的有希提案。实为试探,若露出犹豫便是不打自招的、形似提议的确认。但乃乃亚的回答毫无滞涩。
「嗯~?有点不明白有希君在说什么呢,抱歉哦?」
像在整理自己的思绪般,绫乃平淡而慎重地说道。
方才对议会参与者进行了身体检查和物品检查,操纵投票结果的八名实行犯已被抓获。但,在那次检查中,乃乃亚是清白的。从实行犯那里,也未能得到与乃乃亚有关的证言。八名实行犯,以及钢琴部副部长碧唯异口同声的,只是被一名不认识的女生唆使了而已。而那名女生的特征,无论体型还是容貌都与乃乃亚不符……加之直至此刻,绫乃也未能从乃乃亚那里获取决定性的把柄。乃乃亚明明没有察觉绫乃是面从腹背,却依然周密行事,绝不让对方抓住话柄。
「乃乃亚同学擅长掌控人心,在操纵他人方面可谓天才……凭借那份才能,至今已暗中促成了诸多事端,如此这般。正因如此……那一日,在楼梯处,乃乃亚同学向妾身拉近距离时。」
方才的问话,是乃乃亚向政近伸出的手。而政近此刻,牢牢握住了那只手。
无人响应的、空洞的掌声……之后,乃乃亚保持着双手合十的状态倏地收起笑容,一边扬起单边眉毛,一边轻飘飘地张开双臂。
(挫败乃乃亚的图谋,能将其逼到这般地步,全是艾丽莎的功劳。将桐生院拉为盟友,抓获实行犯,多亏如此才能来到这里……但,接下来是言语上的周旋。在这方面几乎毫无经验的艾丽莎,要对付乃乃亚他们负担太重了。)
听到政近的话,乃乃亚瞬间僵住,随即再度将视线转回。
(万万没想到,雄翔君会变成这张鬼牌……完全没预料到呢。)
这时,艾丽莎像是忍无可忍般要开口——
「绫乃似乎希望世亲和有希君能好好相处对吧?所以为了避免万一两人被卷进针对艾丽莎的阴谋,就没让他们参加议会咯?」
「加油」
「……妾身此前,已从有希大人和政近大人那里,多次受到忠告,要对乃乃亚同学多加小心。」
「……啊,是啊。即便宫前否认,那也必定是为了包庇乃乃亚。毕竟宫前在一学期的辩论会上,也曾为乃乃亚背负污名呢。」
「嘛,也许吧……但计票员这工作期间必定在舞台上,能看到整个会场对吧?反过来,从观众席也看得很清楚,犯人也不容易下手吧,算是攻防兼备的位置哦?我可是自认为有在用心关照了啦?」
仿佛读懂了乃乃亚的思考,雄翔挑衅似的翘起下巴。本该是令人恼火的举动……却不可思议地感到愉快。一度冷却的心情,仿佛「嗤」地一声重新燃起。
「那么,促使绫乃和艾丽莎同学担任计票员的用意是?」
将心中的愉悦浮现脸颊,乃乃亚露出假得夸张的笑容。
(一边包庇我,一边牢牢钉下楔子吗……掉以轻心还太早了点?)
苦笑着的同时,又几乎想为之鼓掌的、一种奇妙心情涌起,乃乃亚浮现笑容。随即,又仿佛感到冤枉似的左右摇头。
「妾身,警戒了。揣测对方是否有什么企图,才试图接近妾身……故而,妾身故意露出破绽,以观察乃乃亚同学的反应。」
在紧急楼梯处,对着几乎算是初次见面的绫乃,巧言令色地逼迫自我揭露的那个时刻。
带着觉悟凝视乃乃亚,对方似乎察觉了什么,乃乃亚的眼睛也转向这边,愉快地弯成弧线。接着,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问话,从她唇间流出。
迎着乃乃亚窥探般的视线,政近回以严厉的目光……一边用左手挠着后颈附近,一边回答。
「话说,绫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泄露情报的?我可是因为绫乃说『希望世亲和有希君好好相处~』才帮忙的哦?那是谎话吗?」
总而言之,此刻政近和艾丽莎并非乃乃亚的敌人。确信这一点的瞬间,乃乃亚感到高涨的情绪急速冷却下来。
「喂桐生院,你也这么想吧?」
(但是呢……那个威胁不成立哦,世亲。老好人的世亲,没法把背叛者的污名扣在无辜的沙也加身上吧。)
寂静的教室里,回荡着某种寒碜的掌声。
「为、为什么……」
「……」
原来如此,这确实……作为威胁是成立的。
「不觉得哦?但,那是事实所以没办法吧?」
「——!」
政近改观了其已非敌人的认识,乃乃亚重新给思考挂上档。
政近也依旧用左手挠着后颈附近,同样假得爽朗地笑着。彼此心知对方言不由衷,两人交换着亲昵的笑容。
对着装腔作势、夸张耸耸肩的雄翔,乃乃亚倏地眯起眼睛。
嘴角浮现愉快的笑容,乃乃亚啪嗒啪嗒地拍手,像是称赞艾丽莎的奋战。
(用自己使过的手段,自己反而中招了吗……这算是我疏忽了呢。)
没错,乃乃亚明白。此时此刻,政近和艾丽莎不得不包庇乃乃亚这件事。
「……」
「是吗?那真是帮大忙了。不过,到时候要好好汇报联络商量啊?」
那态度简直像在如此宣称,对政近他们而言实在太过厚颜无耻。对此,艾丽莎和有希也反射性地抬高了眉毛的角度。率先开口的,是脸上贴着淑女笑容的有希。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接下来希望交给我。将这般意思注入视线,紧紧注视着艾丽莎的眼睛,艾丽莎轻轻垂眼点头,退后半步。
「!」
「然后,在副会长喊出不正当的那一刻,艾丽莎就大致察觉了机关……为了锁定犯人,才特意呼吁重新投票。真够大胆呢。」
「?」
「为什、么!能那样!泰然自若呢!」
挤出细弱声音叫喊的,是站在有希斜后方的绫乃。在全场人惊讶的视线聚焦中,绫乃紧紧抓住裙子,嘴唇颤抖着继续喊道。
「妾、身怎样,都无所谓。但、是,艾丽、莎同、学,和、政近大人,对、乃乃亚同学、而言,难、道不是、朋友吗!背、背叛了、那、两位,可、乃乃亚同、学,乃乃亚同学却——」
仿佛来不及思考,话语便从心底满溢而出。绫乃颤抖着喉咙、胸膛、拳头、全身,用不灵活的口舌拼命诉说。政近乃至有希都极少得见的、绫乃的激情。那几乎要引发过度换气的身体……被转过身来的有希,紧紧抱住。
「谢谢你,绫乃。已经可以了。已经,够了。」
「……!有、希大人……」
被有希温柔地抚摸着头,绫乃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平稳下来。在她面前,政近和艾丽莎站了出来,挡住乃乃亚的视线。
「谢了啊,绫乃。」
「谢谢你,绫乃同学。为我们生气。」
政近像有希一样摸着绫乃的头,艾丽莎带着抚慰的笑容说道。绫乃缓缓深呼吸,垂下眼帘。
「……世亲,艾丽莎同学,我们先回去了。」
「……啊,绫乃拜托了。」
「嗯。那么,桐生院同学也请。」
只留下这句话,有希抱着绫乃离开了教室。目送那背影后,政近看向雄翔说道。
「桐生院,今天多亏你了。谢谢。」
「噢……?啊、啊啊……」
对轻轻点头的政近,雄翔露出措手不及的表情,不停眨着眼。
「不过抱歉,今天能请你先回去吗?接下来,我和艾丽莎想单独和乃乃亚谈谈。」
「啊,嗯……」
「这套说辞,但愿对沙也加也管用。」
「每种生活方式,都有其美好……以及只有选择那般生活的人才能看见的东西。所以,无法理解的事。与自己不同的事,不会成为否定的理由。我这么决定了。所以……你的事,也不会否定。若那是你生存的意义,我会将其作为事实接受。」
「嘛,就是这样……只要能让我看到超乎预料的东西,我就会好~好协助你们哦~?要是无聊了说不定会搅和一下就是了。」
「……确实,惊讶是有的……但就像刚才说的,我没有否定乃乃亚同学的打算。不如说,能让我看到本性……或者说,核心部分? 我觉得那是件好事。」
「……真厉害啊,能这么想。」
「真不错……我,说不定喜欢上艾丽莎了呢。」
确实,阴谋本身算是中途被挫败了,也没有被乃乃亚直接做过什么。所以艾丽莎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客观看待乃乃亚吧。
「都~说啦从刚才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利用从绫乃那里得到的情报避开了乃乃亚的计谋,一旦真要追究乃乃亚时,却又转而去妨碍……在绫乃看来,这纯粹就是背叛吧……)
对着仿佛不经意间漏出的这个疑问,乃乃亚带着不祥的笑容转向艾丽莎。
「确实,无法理解……但并不会因此就想要否定哦。就像我想向上攀登一样,你想看到预料之外的东西。仅此而已,对吧?」
接着,政近用右手嘎啦嘎啦地挠着头,视线落向斜下方继续道。
「呐乃乃亚,企图陷害艾丽莎的女生是谁?」
「进入这所学园后,我知道了有许多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生活着。而且,这些生活方式之间并无优劣之分。」
「确实。但是,有希说的是『唆使的人』。一次也没提到『女生』。」
直视着倏然收起表情的乃乃亚,政近说道。
「……怎么了?」
「嗯嗯,很好哦。刚才学生议会时也是,超级棒。想亲你。」
「谢谢你呢。为我考虑了这么多。」
「……嘛,没指望能被理解呢。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么想。」
「总觉得……你好像很难受的表情……」
「嗯~?是什么,呢……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呢……啊不过,今天稍微有点明白了哦?」
既然存在对立候选人的立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道理上明白。虽然明白……但现在,连试图如此为自己辩护的自己,也涌起难以抑制的厌恶感。
那份率直,总是那么耀眼……现在,却让人有些难受。
「那么,你究竟为什么背叛我们?」
(当时绫乃会爆发……冷静想想,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吧。)
「请便~。啊,这段对话的录音,想给沙也加听的话尽管给她听哦。请随意~」
「超越我想象的东西!颠覆预料的东西!我啊!想看那个!」
(啊,感觉……有点自我厌恶。)
(啊,确实用神经对话了很多……不,虽然也有这方面,但这感觉……)
对着既非逞强亦非对朋友的姑息、而是认真思考后得出此结论的艾丽莎,政近坦率地心生敬意。
如此说着,直到最后都保持着愉快态度的乃乃亚,离开了教室。留下的政近稍作停顿,长舒一口气,看向艾丽莎。
突然从身旁传来的道谢话语,让政近意外得思绪一顿。转过头,只见走在旁边的艾丽莎面向前方,缓缓开口。
(啊……这样啊)
操纵投票用球颜色的实行犯之一,最先弹劾艾丽莎的女生。想起其存在了吗,乃乃亚微微睁大眼睛。
对此,政近也只能望向远方。想象着比乃乃亚更亲近艾丽莎、比乃乃亚更有着表里惊人反差的妹妹,政近轻咳一声,重振精神对艾丽莎说。
「不,那个……她的本性,是第一次见到吧?有没有受到冲击之类的。」
「啊,是?」
「呜诶!? 不、那个……」
「那么,怎么办?刚才的录音。」
不知由谁先迈步,政近和艾丽莎走出校舍,并肩走在昏暗的夜路上。
初次得见的、乃乃亚纯粹欲望的流露。政近对那野兽般纯粹的欲望,皱起眉头问道。
那伴随着强烈实感的话语,有着分量。足以让听者自然确信绝非口头空谈的、分量。
「啊,原来如此……」
「不知道在说什么?当真吗?」
「嗯……暂且保留吧。就算沙也加知道了乃乃亚的背叛,想要阻止她……那之后乃乃亚会如何行动,难以预测。最坏的情况,她可能干脆摊牌,公然与我们敌对……依赖沙也加是最后手段。现阶段,先作为对乃乃亚的威慑力留着吧。」
但是,绫乃在承受着心理负担的同时担任间谍,向政近和艾丽莎传达了危机……而政近却对她做出了近乎恩将仇报的行为,这也是事实。
轻飘飘张开双手,一脸坦荡的乃乃亚……政近「噗」地轻笑。
「……啊~嗯。」
双手仿佛要抓住什么般紧紧攥握,乃乃亚嗤笑。
轻轻点头,政近呼出气息,缓解紧绷的紧张感。随即,莫名地迅速感到疲惫。
对于艾丽莎的询问,政近讽刺地翘起嘴角说道。
既非肯定,亦非否定,而是包容。对此反应,乃乃亚目不转睛地凝视艾丽莎……咧嘴一笑。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理应回答『那是有希的同班同学』或者『不知道是谁』才对。但是,你听到『企图陷害艾丽莎的女生』时,瞬间联想到的是『唆使八名实行犯和钢琴部副部长的女生』。什么都没知道的你,却想到了本不可能知道的女生。所以才说了吧?『不知道在说什么』。」
乃乃亚的笑容,消失了。
「嗯,完~全不懂。」
政近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取出录音中的录音笔。看着它,乃乃亚愈加睁大眼睛……噗嗤笑了。
「……啊。」
「嘛、嘛啊,也有没怎么实际感受到被背叛的因素吧。」
面对政近尖锐的反驳,乃乃亚的假笑终于裂开,其下窥见狂气的鳞爪。
「嘛,也是啊。刚才有希也问了类似的问题,一直装不知道来着。」
「……嗯。」
「突然怎么了?世亲。明明说了相信我的。」
「……啊这样,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承认是吧。」
「诶……」
「这样……你这么说的话,我觉得那样就好。」
「啊……嘛,不过那份率直也是艾丽莎的优点啦。」
「啊……」
「对~对对,差不多该适可而——」
「那时,我们这边也会采取相应的应对。」
「即便如此也只是文字游戏的范围……作为背叛的证据,是否稍嫌薄弱?」
「嗯……是啊。」
「不知道在说什么?真奇怪啊。一般人听到『企图陷害艾丽莎的女生』,首先想到的难道不是学生议会中途、从观众席向艾丽莎发难的那个女生吗?」
「诶?」
「那也是,会有疏漏的吧。」
「……有趣。世亲真有趣呢……能正面将我逼到这种地步的,也就世亲了。」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会不顾后果地追问乃乃亚同学,只留下猜疑和隔阂,导致决裂吧。」
「我啊,想看预料之外的东西!」
「你……究竟是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仿佛要舔舐嘴唇般的表情,烂漫地闪耀着双眸的乃乃亚。面对这足以让常人无条件产生危机感的姿态,艾丽莎终于出声。
「怎么说呢……辛苦了。没事吧?」
在关切询问的政近面前,艾丽莎表情认真地思索着。过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道。
「那是因为,刚才有希君提到过有那么个人存在吧?」
「嘛,没受打击就好……时间也晚了,今天我们也回去吧。」
至少,如果政近没有站在袒护乃乃亚的一方,而是与有希一起认真追究乃乃亚,或许就能避免。那样的话,绫乃就能像往常一样,在政近和有希身后……
刚才绫乃展现的、激情的迸发。那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青梅竹马所展露的姿态,此刻正沉沉压在政近心头。
抛弃假笑,率直发问的政近。然而,乃乃亚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歪着头。
「果然……那家伙,不适合参与选战。话说回来,让绫乃卷入选战的原因,就是我啊。」
「嗯,你也辛苦了……没事是指?」
对于自己当时的应对方式本身,并不后悔。考虑到未来的选战,认为那是最佳的处理。但是……正是那过于理性、精于算计的行动,确实也让绫乃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为此,不惜背叛朋友,欺骗无辜的同班同学吗?」
瞬间冷却了狂热的情绪,乃乃亚「咔」地将头转回正面。回应那仿佛连自身也置身事外的发言的,是艾丽莎。
不光是头脑的疲劳。胸口深处朦胧滞重,这感觉是……心的疲惫。
「即便如此,我想光凭那样,乃乃亚同学也只会敷衍搪塞,不会吐露真心。乃乃亚同学之所以愿意展现真心,是因为你在对话中将其引了出来……所以,谢谢你。」
(不,迟早都会……吗?大概,从她开始当间谍监视乃乃亚时就已经在积累了……)
于是,只剩下三人的教室里,政近和艾丽莎再次与乃乃亚相对。
说着「咿」地咧开嘴角,乃乃亚大大张开双臂仰天。
「再说了? 和有希同学的本性比起来,那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啦。」
「关于绫乃的事……有点吧。」
快走几步到前方,转身道谢的艾丽莎,让政近微微睁大了眼睛。而直视着政近眼睛的艾丽莎,也睁大了眼。
(啧,意思是不轻易露出破绽吗……)
事到如今仍不解除警戒、继续着拙劣表演的乃乃亚那滴水不漏的态度,让政近内心咋舌。
对着下意识后退一步的艾丽莎,以及像要庇护她般横向移动一步的政近。愉快地看着这样的两人,乃乃亚「唰」地转身朝向教室后方的门。
在政近和乃乃亚睁大眼睛投来的视线中,艾丽莎笔直地注视着乃乃亚,继续说道。
莫名相当动摇的样子,异常老实地点头后,雄翔也离开了教室。
而且,这次让绫乃露出那种表情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
「政近君……」
「不,抱歉。从成为他们的对立候选人的那一刻起,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本来应该做好了觉悟的……但看到那种样子,果然还是……」
说到这里,政近像是要转换心情似的左右摇了摇头。
「但是……是啊。能得到艾丽莎的认可……我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做错。关于绫乃的事……下次,我会好好道歉,也会慰劳她的。」
「……」
「别摆出那种表情啦。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赢得选战。这个决心不会改变。对吧?」
「……嗯,是啊。」
虽然点头,但艾丽莎仍显得若有所思。政近走到她身旁并肩,故意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不过那家伙的演技真是铁壁啊……真亏她能那么口若悬河,让人佩服。」
「嗯?啊……乃乃亚同学?」
「是、啊,无懈可击得让人想笑呢。」
「但是,你不也和那样的乃乃亚同学周旋……最终算是赢了吧。」
「啊~……嘛,算是险胜吧。」
「即便如此,也是智胜了那位乃乃亚同学啊……坦率地说,我很尊敬你。」
「啊,这……谢谢。」
【而且,非常帅气……】
「呜!」
紧随那嘟囔着的俄语之后,脸颊感受到炽热的视线,政近差点呛到。或者说,喉咙深处确实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为了掩饰,政近迅速转换话题。
「话说回来,真是吓一跳呢。没想到,为了揭穿阴谋会呼吁重新投票。」
「啊……到底,会是谁呢?」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而且,能抓住实行犯也是很大的成果。要是能连唆使他们的那个女生也抓到就好了……」
「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看到了艾丽莎和绫乃预料之外的样子吧?」
「『没有限制地让我做』,你可是说过的吧?」
「啊~……」
虽然是亲手策划的,却真的露出很同情似的表情垂下眉毛后,雅向乃乃亚问道。
像是傻眼,却又带着几分寂寥地说完后,雅继续问道。
「而且,政近君和雄翔君也做出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行动呢~?以前从没试过被这样彻底地粉碎计划,所以可能觉得有点开心起来了。」
「谁知道。不过,如果能锁定的话,就能封住乃乃亚重要的棋子。但同时,对于有希和绫乃来说,那个女生也是很可能与乃乃亚有关联的重要证人。能否控制住那个女生,会是下一场较量的关键吧……」
◇
「明白了。」
原本政近他们会在空教室附近待命,是因为在学生议会后,政近和有希从艾丽莎和雄翔那里听取事情经过时,突然想到「等等?从乃乃亚的角度看,艾丽莎的行动不会显得不自然吗?」,为了以防万一,才跟着被乃乃亚叫出去的绫乃去的。在艾丽莎看来可能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但在政近看来完全是干得好。
恰在此时。作为那名女生的志久间川雅,正在已完全无人气的校舍某间教室里,与乃乃亚面对面。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
雅用冷淡的眼神叫住了啪地合掌打算离开的乃乃亚。
看着一脸认真地索要回报的雅,乃乃亚浮现出仿佛嘲笑对方那份执着般的、妖艳的笑容,手搭上了颈间的领结。
「啊,这样……」
「也就是说,最终计划流产,八名实行犯被抓了,是吗……真可怜。」
「雅也暂时安分点哦~?有希君和政近君肯定会设法控制住雅的。」
「我也这么想啦~?嘛,就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吧。那么辛苦了!解散!」
(那个女生,几乎肯定是在知道乃乃亚本性的前提下协助她的……究竟,是谁?)
「等等。」
「啊,那个嘛……我变装了,应该没事吧。」
「嗯~暂时会去讨好政近君和艾丽莎哦~?得挽回因为这次事件失去的信任才行。」
于是,唰地解开的红色领结,飘落在两人之间。
着眼于下一个目标,艾丽莎表情一正。政近对此点点头,也望向虚空。
「原来如此完全不明白。」
不同于往常那副无精打采的表情,乃乃亚带着异常愉快的面孔,并未转向雅,只是开口说道。
「我的报酬,还没给呢?」
「啊,也能这么看啊……」
「那从结果上来看,对我们也是有益的。如果绫乃继续当间谍,有希那边说不定就抓住乃乃亚背叛的证据了。」
「哈啊……」
「那么?计划明明失败了,为什么还看起来这么开心呢?我们的女王大人。」
「嗯?啊……但是,最终主谋还是没抓到,而且因为我这么做,导致绫乃同学的间谍身份暴露给了乃乃亚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