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里再稍微缩短一点吧。」
「我觉得不错。」
讲堂里,学生议会投票结果出炉时,政近正在音乐室面对乐谱和依礼奈讨论。
「嗯,好。那么就这样再来一次吧。」
「好的。」
「好啦~~各位先回到原来的位置吧~~啊,那边的同学~~?练习的时候不可以滑手机喔~~」
「啊,好~~」
「好了快准备吧~~没时间悠哉喽~~」
「是的社长。」
「说得也是。」
「唔呵呵。」
各自练习的管乐社社员回到既定的位置时,依礼奈转身面向政近询问:
「这么说来,今天有召开学生议会对吧?虽然我这么说也不太对,但是你不去参与没关系吗?」
「嗯,还算可以吧,因为可靠的搭档会代替我参与。」
「喔~~唔唔~~……这真是火热的信赖关系耶。」
「哈哈,而且我还有值得信赖的……自己人。」
「那段停顿是怎样?对于学生会同伴的信赖呢?」
「社长~~请不要和久世玩,快回来吧~~」
「啊,好的好的~~受不了,人气王人人都抢着要,真是伤脑筋耶。」
说出这种感想装傻的依礼奈,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对不起!」
「嗯嗯?」
◇
接连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态,观众们看向该处……说话的居然正是钢琴社的社长桐生院雄翔。碧唯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呆呆地张着嘴巴注视这名闯入者。
「现在在这里!表明愿意加入钢琴社的人,请举手!」
「……知道了。那么,现场交给妳处理。不过责任由我负。」
刚才说话的人,是正在慢慢从椅子站起来的艾莉莎。被这双犀利的视线注视,碧唯绷紧身体。
在众人哑口无言的注视之中,雄翔在台上朝着观众席大声呼吁:
事到如今,学生们终于理解雄翔想做什么而议论纷纷时……观众席有人慢慢地举手了。一人,两人,三人……确认举手人数之后,雄翔满意般一笑,转头看向主持台的统也。
依照艾莉莎的指示,球接连被放入投票箱。
「学生会长。如你所见,钢琴社的社员人数达标了。这么一来,这次议题的前提就被推翻了吧?」
「反正离场的时候也会回收球,只是改成现在回收罢了。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责任全部由我来扛。」
「现在还来得及!如果对于昔日的同伴还留有一丝情感!现在不就应该在这里举手吗?」
「来,请把手边的球全部放进这里。刚才投废票的人,麻烦把剩下的两颗球都放进去。」
说到这里,雄翔握拳高举右手大喊:
◇
「总之桐生院你退下吧。」
像是要让孤单奋战的少女安心,雄翔挂着笑容。碧唯以踉跄的脚步跑过去──
「总~~觉得是在浪费时间耶。」
碧唯这记膝踢(含助跑)完全命中,雄翔在台上脱力倒下。看见凄惨又滑稽的这副模样,对雄翔恨得牙痒痒的观众似乎也稍微气消,接连开始失笑。
「刚才的发言,我不能当作没听到。这代表妳在怀疑我们学生会举办的学生议会公平性。」
然而,有人偷偷作票。不过针对的不是碧唯……是正在茫然注视碧唯的艾莉莎。
突然闯入之后盛大推翻整场议会的雄翔,吸引了许多人的仇恨值。但是雄翔对此不以为意,转身面向碧唯。
【ну,посмотри,кактебе(请看着我,好吗)?】
统也略显困惑地点头回应并且轻咳一声,将视线朝向左手边的轻音社社长。
像是祈求般的细微声音隐约传入耳中。接着……
「阿哩莎辛苦了~~感觉很费力耶~~?」
「九条?这──」
「嗯,但这是在所难免。」
「……喔喔,嗯,总之,是这样没错……吗?」
雄翔将右手按在胸前,伸直左手臂,像是表示敬意般行礼。
「说真的,刚才的投票是什么啊……」
(哎~~当然会变成这样吧。)
「作,作票!这场投票有人作票!」
碧唯的这句话,学生们几乎都觉得是她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胡言乱语吧。这场红白投票是否在过程中作票,只要调查立刻就会知道。将投票者留在手上的球回收确认就好。任何人都知道这种事,很难想像有人故意作票。
「艾莉同学……?」
雄翔就这么无视于场中的许多学生,继续诉说:
(啊啊~~又开始烦躁了。快点回家看一些国外的呛辣整人影片吧。被整的人会吓到软腿惊慌逃走的那种。)
「已经可以了吧!」
乃乃亚设下的陷阱几乎不可能预测与回避,但是中了陷阱之后并非无法挣脱。
「天晓得。可能是那位副社长把真心话藏得太深,或是只有在这种舞台才比较容易举手,应该有某些原因吧?」
程序进入尾声,映在银幕的光景明显不对劲,众人发出错愕的声音。
「副社长,刚才的演讲很精彩喔……妳真挚的呐喊打动了他们。引以为傲吧。」
乃乃亚想要以容易取得的刺激物抚慰干渴的心,从座位起身──
◇
「咦,啊啊,好的。我知道了。既然是这么回事……」
然后政近依照依礼奈的指示,重新面向钢琴。
乃乃亚回到座位等待重新计票。接连发生出乎预料的事,乃乃亚的心情愉快到连她自己都惊讶。
响遍讲堂内部的这声叫喊,除了包含乃乃亚的少数学生,其他学生都目瞪口呆。
「咦,啊,那个……」
「奇怪?」
(现在没空目瞪口呆了喔~~阿哩莎。妳知道吗~~?投票发现有人作票的时候,首先被怀疑的是谁呢?)
最近没有特别收到雄翔为了避免钢琴社废社而奔走的情报。但从刚才的过程来看,应该是早就暗中在找钢琴社以前的社员们,拜托他们参加学生议会当听众吧。而且既然是暗中行动,就代表他早就在提防别人妨碍……
毅与光瑠发出困惑的声音时,在统也再度催促之下,学生们──大多露出一副为难或是嫌麻烦的模样,走上舞台。
「这是什么闹剧……」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好,那么总之从头来一遍喔~~」
(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被雄翔妨碍耶~~……姑且有在监视他就是了。)
「已经够了吧!前钢琴社的各位!你们听到副社长发自内心的痛切呐喊,还是打算旁观吗?」
「那么各位,耽误大家一下,现在要重新计票。流程和刚才一样,请把留在手上的球放入投票箱。」
随著有点装模作样的这声叫喊,一名男学生闯到台上。
「桐生院……」
「啊,唔……」
「身为负责计票的人员,我不能就这么蒙受不明之冤。这也是为了我与君嶋同学的名誉,拜托您。」
(嗯~~?那么那么,这下子会变得如何呢?)
「咦,现在开始重新计票?」
轻音社社长似乎还没来得及理解,却露出看起来像是隐约安心的表情点头。同时,大概是大脑终于跟上现状,观众席逐渐发出不满的声音:
「说起来都是你这混蛋害的吧!」
「啊啊~~抗议者,虽然这场学生议会是抗议者胜利,不过既然钢琴社克服了废社危机,就不知道你们的要求能否通过。这个结果本身会留下纪录,但是这方面你愿意理解吗?」
「为什么……红球比较多?」
被艾莉莎追问,碧唯脸色苍白地低头了。像是随时会哭出来的无助模样,再度吸引观众席的同情视线。同时,责难的视线也朝着艾莉莎集中。在这个状况下,艾莉莎面向统也开口:
「会长,回收投票者手上剩下的球,重新计票吧。」
即使乃乃亚搭话,艾莉莎也依然只将视线固定在投票箱,面不改色地回答。乃乃亚冒出某种预感,感觉内心开始兴奋。
此时,按着心窝起身的雄翔忽然和乃乃亚四目相对……她有这种感觉。看见雄翔脸上隐约露出夸耀胜利般的笑容,乃乃亚眯细双眼。
「话说既然会在这里举手,为什么不更早回去钢琴社……」
如同要撕裂这股松弛的气氛,响起一个冷酷的声音。这个熟悉的声音引得乃乃亚看向台上。
就这样将球回收完毕,收集到的球再度被排列在木框中,显示在银幕上。随着这项程序的进行……观众席各处开始逐渐发出困惑的声音。
「刚才说投票有人作票,请问是怎么回事?」
(……哎,雄翔好像一副夸耀胜利的样子,满让我火大的……不过今天就乖乖打退堂鼓吧。反正我这边不痛不痒,又得到绫乃乃这颗新的棋子,算是有所收获吧。)
突然开始进行意外的特别关卡,乃乃亚嘴角露出笑容。
(哎,如果阿世或哟希在现场,应该不是不可能吧~~?可是阿哩莎面对突然降临的这份恶意,她能够独自应付吗?)
(都会这么想吧?)
「……谢谢会长。」
艾莉莎不同于以往的强硬主张,使得统也睁大双眼……点了点头。
「啊,啊啊,确实……」
「……咦,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咦,总觉得……」
光瑠同样像是迳自开口般发问,乃乃亚姑且回以自己的猜想,却对于实际的真相没兴趣。
「唔……」
学生会成员也都睁大双眼看向碧唯的时候,乃乃亚在心中微微窃笑。
进入最终局面,乃乃亚深感兴趣地看着台上的这场表演……然而接下来采取行动的不是艾莉莎,也不是统也,是坐在观众席的某人。
(怎么回事,我不记得特别露过马脚让他这么提防啊……哎,不过雄翔曾经吃过我一次苦头,是某种直觉发挥作用了吗~~?)
事情突然进展成像是喜剧开演,讲堂内的气氛逐渐放松时……乃乃亚以扫兴的眼神看着雄翔。
中了陷阱却没失去冷静的胆量。保持冷静并且迅速揭发真相的智慧。导出解答之后让旁人接受的说服力。只要具有这些要素,应该就可以突破困境。
乃乃亚如此心想,好不容易让刚才没能满足的心平静下来,耸肩迳自开口:
碧唯使尽浑身解数顶出的膝盖,深深地命中雄翔心窝。
这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异状。在场的所有学生,应该都没有正确记得刚才的投票结果。即使如此,这也是不可能的事。刚才获胜的轻音社红球居然比较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咦,这是怎样?」
「球的总数……很奇怪吧?」
「话说,既然现在是红球比较多……咦,慢着慢着。所以刚才的投票,其实是白球的钢琴社获胜吗?」
现在回收的球数和刚才投票的球数对不上。这个异常的事态使得观众发出混乱的声音。
没错,这正是乃乃亚这次设下的陷阱。
没做什么特别困难的事。就只是事先从备品室拿走一些投票用的球,(由雅)交给八名帮手。
八名帮手在投票的时候,为了投票给轻音社而放入红球。然后在剩下的球被回收的时候,不是放入原本剩下的白球,而是事先准备的另一颗红球。
结果有八票分的白球消失,改为有八票分的红球出现在场中。相差的十六票使得钢琴社反过来战胜轻音社,这完全是巧合,不过视觉上的效果绝佳。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观众席响起女学生的尖锐声音,混乱的学生们吓一跳转身看过去。从座位站起来的这名女学生,瞪着艾莉莎以食指指向她。
「嘴里说得这么跩,其实有作票吧!」
「没错!这么看来,其实应该是钢琴社获胜吧!」
「妳该不会是因为秋岭祭的事而对钢琴社记恨,所以在球数上动手脚要让钢琴社输吧!」
继女学生之后,接连发出抨击艾莉莎的声音。如同被这些响亮的声音影响,其他学生也开始朝艾莉莎投以疑惑的眼神……另一方面,布下这个局的主谋乃乃亚,以扫兴至极的眼神看向帮手们。
(有够笨的。如果是可以完全出其不意用气势硬来的状况就算了……但在这种状况不可能嫁祸给阿哩莎吧?现在如果想攻击阿哩莎,重新计票的时候别放红球,乖乖放白球会比较有效喔。)
乃乃亚置身事外般这么想,看向最初开口的女学生……察觉对她的脸有印象。
(咦?总觉得好像看过……啊啊,是上次在学校餐厅杠上阿哩莎的家伙吗?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吗~~?)
原本计划的程序是这样的。在碧唯的要求之下重新计票,发现有人作票之后,硬是归咎给艾莉莎。
这是嫁祸,所以当然没有证据。然而即使只是怀疑,对于选战的参选人来说,光是背负「对学生的投票结果动手脚」这个嫌疑就非常致命。
这个声音与震动来自贴在舞台前面的板子。不,是来自茅咲打在板子的拳头。
「所有人举高双手放在头后站在原地,一步都不准动。动的人会在当下被我视为敌人。」
艾莉莎的激进提案令统也犹豫时,最初站起来的女学生一把抓起包包。
学生议会结束,变得完全没人行经的走廊上,艾莉莎朝着音乐室奔跑。
即使政近充满危机意识这么问,艾莉莎也没有回答,像是缠着不放般紧抱政近的身体。
艾莉莎看着手边的球平淡说明,然后静静地抬起头,以聪慧的双眼环视观众席。
「会长,现在当场检查所有人的随身物品吧。」
另一方面,被逼急的人们万不得已地破口怒骂。
茅咲低着头一拳打向背后板子的模样,不容分说地吸引观众的视线。接着,慢慢抬起头的茅咲表情……使得某处响起「咿!」的抽搐哀号。
艾莉莎极为冷静地主张自身的清白。不只如此,她接着看向身旁的绫乃。
(担任票务员的阿哩莎与绫乃乃,就这么因为被怀疑作票而在选战落马……留下来的阿世与哟希自动确定当选,绫乃乃与沙也亲对此也笑呵呵……但我不认为一切都可以进行得这么顺利就是了。)
这不像是平常坚守校规的艾莉莎会做的行动。幸好在老师发现之前,她要找的人物就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等一下!妳要不要说几句话──」
「同样的,我主张重新计票时没阻止的君嶋同学,应该也不是犯人。那么……」
「呜呜……」
「也就是说,有人另外带了红球入场,操作球数,打造出作票的假象。」
这一瞬间,设下陷阱陷害艾莉莎的实行犯们气数已尽。
「但是无须强调……将球掉包的人不是我。如果是我做的,我就不可能特地重新计算球数,揭发自己的作票行为。」
「不,慢着,等一下。是为了让钢琴社输掉吗……?不,可是,咦?」
没人想投给可能会在投票时作票的人。即使单纯是被某人陷害,在没能洗刷这个嫌疑的时间点,就是能力不足的参选人。
艾莉莎对此也完全不为所动,再度看向统也。
所有人默默地迅速听从指示时,茅咲露出截然不同的温柔表情看向背后。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一定会发现好几个人至少藏了一颗白球。」
政近吃惊停下脚步时,艾莉莎以半冲撞般的力道扑过来抱住,然后紧紧抓着政近背后的制服,将脸埋在他的肩膀。
把观众当成犯人。完全越线再也无法回头的这句发言引起观众哗然。
「咦,什么,怎么回事?而且说真的,这是怎样?」
「咦,喔喔,辛苦了艾莉……!」
交了统也这个男友之后鲜少露出的女首领表情。茅咲露出让一部分男生恐惧发抖,一部分的女生兴奋发抖的这张表情,以像是活火山喷出的黑烟般不祥的声音下令:
这是能让所有狂热降温,冰冷又平淡的声音。
女学生扔下这句话,朝着出口踏出脚步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妳有什么证据说这种话?」
此时艾莉莎再度看向观众……以坚定的声音清楚断言:
「既然这么说,那妳应该有证据吧!」
对于这个单方面的命令,敢于立刻表态反抗……的勇者,在这所学校不存在。
像是某种东西爆炸的声音响遍讲堂。同时,突如其来的震动使得台上的艾莉莎等人身体摇晃。
对于搭档的这种反应……政近或许也察觉端倪,开始温柔地抚摸艾莉莎的背。
「检查随身物品……?」
「……这样啊,妳很努力吧。嗯,了不起喔。」
「艾莉学妹,接下来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我现在会召集还留在校内的风纪委员,检查所有人的身体与随身物品。在我们学生会主持的学生议会做出瞧不起人的举动,别以为逃得掉哦?」
「呜呜呜~~」
政近没有继续多说什么……默默地一直慰劳艾莉莎。
「呼,呼,呼!」
包括这名女学生在内,其他学生也同样倒抽一口气,宛如被震慑般注视艾莉莎。在众人慑服般的视线注视之下,如今完全成为本次舞台主角的艾莉莎缓慢开口:
「可以请妳安静吗?现在在计票。」
◇
得到艾莉莎的许可,茅咲微微点头……再度以女首领的表情傲视观众,取出手机开口:
「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吗?」
「独自努力……真的辛苦妳了。」
毅与光瑠像是思绪还跟不上般这么说。
「……」
咚铿!
「……好的,谢谢。接下来拜托您了,更科学姐。」
即使如此,乃乃亚也没料到,无辜承受抨击的艾莉莎并没有惊慌失措,面对观众席的疑惑视线也毫不畏缩,以冷静的表情进行重新计票的工作。大概是被这份沉稳的态度惹得不高兴,最初站起来的女学生夹着不耐烦的情绪厉声大喊:
「……确实有人作票。这里的球是五十颗红球与四十八颗白球。包括废票在内,原本应该是四十二颗红球与五十六颗白球才对……也就是有八票的红白球对调了。」
「唔……」
「现场交给我处理。记得您刚才是这么说的。」
至今的九条艾莉莎,从来没在这种场合展现这份冰冷、严厉又光明正大的态度。面对复数的敌意也屹立不摇。这副模样仿佛是冰之女王。
「懒得理妳了……!」
「不,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