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人生没有意义。」
他这么说,露出浅浅的微笑。那表情看起来有些哀伤,又有些温柔,换个角度来看,也像是冷酷无情的面无表情。
我反复急促地呼吸,抬头看着他的脸。周围弥漫着浓密的机油味,仿佛缠绕在喉咙深处。
「……我偶尔会感到怀念。如此放话的作家,在这个世界还尚未懂事。」他有些寂寞地低语。「要是这边的他也能放下枪,拿起笔就好了。」
我不晓得他究竟在说什么,也无法努力理解。因为用来理解的力气已经伴随物理性的形状,从我的身体流出。我所拥有的所有器官,确实地逐渐失去温度。
「总而言之,你不需要那么悲伤、焦急,或是愤怒。人类跟拥有意志的人偶没什么差别。」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反过来轻蔑我。所以你不需要叹息。又或者是,你终究只是个人偶。
视野模糊。没有逻辑整合性的单词在思考回路中盘旋。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祈求。
我让世界的空气微弱地振动。
「救救……我……」
然而,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很遗憾,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从这个状态拯救『你』。」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我没有那么愚蠢,也没有那么贪心。所以我挤出最后的力气,说出自己真正的愿望。他似乎听见了我沙哑的诉求。
「……真是虔诚。很巧的是,那也是非常有人性的感情之一。」
他露出冷笑般的表情,这么说道。
「——我知道了。这个愿望,就由我『未来王』来实现吧。」
才刚听见他的回答,我的意识就开始缓缓地落入黑暗的深处。
「我也陪你一起堕入地狱吧。不过这里原本就已经像是地狱了。」
我无视远方隐约传来的声音。
我这个存在逐渐远离世界。
「——为了保险起见,我先跟你道别吧。祝你有个好梦,祝你接下来的人生充满幸福。」
总之,这是我的故事。
这个故事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呢?是从我以隆恩・维尔法斯的身份成为孤儿的时候开始吗?还是从我被「那个人」收养的时候开始?又或者是从我跨越真南海,踏上辽阔的尤纳利亚大陆的时候开始?
◆
远离位于彼方的觉醒瞬间。
不过,那个名为「未来王」的例外,或许连那个怪物都能驱逐——不,还是别说了。那是凌驾于怪物之上的,更加令人畏惧的存在。我没有能力谈论他。
远离连思考这种行为都能吞噬的黑暗。
这是我,伊凡洁琳・艾斯希尔,为期十四年又两个月的运作结束前,最后两周的故事。
我们能做的,一定只有名为「推测」的「愿望」。以「过去」的教训为杖,摸索着将「现在」推向一片漆黑的「未来」,在黑暗中摸索的道路。如果不将「愿望」寄托在前方,人就无法活下去。否则就会被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抓住脚踝,拖进深渊的底部。
如果是那个小说家……没错,如果是巴达隆・佛列斯特,或许能以宛如铁剑的锐利,将这个故事、其背后的故事,以及未来王这个怪物的故事,一并斩断。
不,总之,我觉得从正历一八七三年的初夏开始讲起比较适当。那一年,我踏上了一趟搭乘铁路横渡大陆的漫长旅程。
当时的我无法判断这趟旅程就结果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这是当然的。我们永远无法得知比现在更遥远的未来。
——我在那短暂的期间,与某个佣兵和小说家一起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