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事,真的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你、你在道什么歉啊,蠢货货货货货货货货!」
「冷、冷静点,弗朗茨卿! 当务之急是了解情况——」
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国之一,帝都泽布鲁迪亚。
位于其中心的皇城,此刻,我,克莱伊・安德里希,正被传唤至此。
帝都这几天,景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似乎,整个城市里都开始出现幻影了。
之所以只能说『似乎』,是因为幸运的是,我还没有遭遇到任何幻影,而且这种现象也太难以置信,不过既然猎人与骑士团已全数动员,正忙于应对,那肯定是真的吧。
尽管目前还没有听说发生了什么惨烈的事件,但这恐怕也是因为大国泽布鲁迪亚所拥有的战力之高吧。
我被带到了一间像是会议室的房间。
面对开场就华丽展示土下座的我,怒吼声迎面而来。总觉得是听过的声音。
不如说,被叫弗朗茨卿——所以,是弗朗茨桑。总觉得最近和他打交道的机会特别多。
我一脸待宰羔羊的表情(当然脸紧贴在地毯上),一道庄严的声音传来。
「起来吧,《千变万化》。并不是为了让你做那种事才叫你来的。」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简直不像在大国皇城之中,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质朴刚健的内部装潢。宽敞的房间里摆着巨大的桌子,周围围坐着表情严肃的人们。从服装来看,大概是贵族吧。
弗朗茨桑双手叉腰站在房间靠近最里面的地方。他满脸通红,浑身颤抖。
然后是,庄严地坐在房间最里面的壮年男人。那位难道是……皇帝陛下吗?
是说,刚才的声音,是皇帝吗?
虽然在被传唤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某种程度的觉悟,但面对这超乎预期的事态,感觉要吐了。
不,也说不定纯属巧合呢!!
「也就是说,《千变万化》。我可否认为,你对这次的神隐事件,已全盘知晓?」
「《千变万化》,你的主张我明白了。这次的事件史无前例,当然也会触犯帝国法,但是——要正确掌握状况还需要时间。我命令你继续禁足。在下达处分之前,安分待着。」
之所以还没有这么做,勉强忍耐着,是因为皇帝陛下就在旁边的状况,以及至今为止从《千变万化》那里受到的各种折磨的缘故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
话说回来,就算我不说,露西亚也会说吧。而且那才是正确的行为。
「我知道的只有我闯的祸而已。而且,我也是被骗的! 中了幻影巧妙设下的陷阱啊! 再说,我一直被禁足在氏族Master室里,怎么可能知道啊!」
可是,面对主动提议使用宝具的我,弗朗茨桑的表情没有改变。
不过,即使那样也无妨。因为关于这次神隐的原因——宝物殿,休已带回了某种程度的情报。
然而,会陷入这种境地,就代表《千变万化》的发言有多离谱。
明明不是谒见,却被传唤到皇帝陛下面前,我到底会落得什么下场啊?
只是,大大地深呼吸了好几次,用颤抖的声音向我确认。
已经确认了伤亡的规模和有无,但还有一件事。
终于,弗朗茨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
如果神隐事件解决了,我大概也就不会被骗去宝物殿,也不会按下按钮了。事件的搜查是由骑士团主导进行的,所以按钮被按下,也可以说是骑士团的怠忽职守导致的……………太牵强了吗?
我不知道啊! 别说全盘知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次的事件…………会触犯帝国法吗?」
我不是故意的啦…………不,真的,那是个巧妙的陷阱。
原来如此,真的惹出天大的事件时,会是这样的反应啊……。
「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你看,神隐事件迟迟没能解决也有一部分的错吧。」
我对帝国法还算有些知识。这次的事件,若是故意为之,毫无疑问会被判死刑。
听到我的话,令人不安的沉默再次笼罩了室内。这种紧张感,感觉晚上会做恶梦。
弗朗茨等人之所以会传唤《千变万化》,是为了询问这次事件的详细情况。但是,弗朗茨实际上,并不认为《千变万化》会给出答案。毕竟在至今为止发生的好几起重大事件中,他都贯彻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
「……是因为我按了按钮,导致外面开始出现幻影这件事吧?」
露西亚为何会在那里,我已听说了原委。
我一直以来都打算,要是青梅竹马们惹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件,就赶紧逃离帝都,但实际发生这种事时,我却完全无法下定决心逃跑。
《千变万化》带着一副令人恼火、毫不掩饰、又带点歉意的表情,离开了会议室。
「…………《千变万化》,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传唤至此吧?」
总觉得今天的弗朗茨桑比平时安静,仔细想想,难道是因为旁边有皇帝陛下在吗? 贵族们也齐聚一堂,或许不能随便大吼大叫也说不定。
「!? ???」
像泽布鲁迪亚这样的大国的皇帝陛下,即使想见,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存在。
这是伊娃提供的情报。我每次都会确认,毕竟被害者的有无很重要。
短暂的寂静。弗朗茨桑,用沙哑的声音质问道。
「还听说多亏了骑士团和猎人们早就严阵以待,幻影出现后也没有造成任何人死亡…………」
「…………」
弗朗茨桑再次涨红了脸,表情像鬼一样,气得浑身颤抖。其他贵族们也露出了困惑与愤怒交织的表情。至于皇帝陛下,则是眉头深锁,闭上了眼睛。
弗朗茨・阿格曼久违地有种想抛下一切大叫的冲动。
能让他们多大程度上理解这是意外,将会决定我的罪责轻重吧。
现在的话……或许是提问的好时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充满歉意地说道。
弗朗茨桑呼—呼—地平复呼吸,瞪着我,质问道。
「呃……就是,我在神隐通往的宝物殿里按了按钮,结果外面开始出现幻影了?」
就算不是十成,七成……不,大概也有五成左右吧。
弗朗茨桑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他脸上的愤怒消失了。
就算你问我想干什么……我以为我是因为闯了祸被叫来,所以才来的啊? 而且就算隐瞒,迟早也会败露,道歉是越早越好。
「嘛,大概?」
我战战兢兢地举手发问,弗朗茨桑投来带有杀意的眼神。
「………………」
既然闹出这么大的事,已无法狡辩,也不可能装傻。
「??? 也、也就是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场大混乱,是你一手造成的?」
那个按钮到底是什么,结果我还是一无所知。但是,自从按下按钮的那个夜晚,帝都内似乎就开始出现幻影了,所以认为有因果关系是很自然的。
不知道……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这次难得地,我知道。
然后,就在他再次变回像鬼一样的表情时,坐在旁边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说道。
「…………」
「真的,非常抱歉。……话说回来,我听说神隐事件的被害者们奇迹似地全都平安无事?」
然而,虽然原理不明,但这次的事件,我明确有错。
「………………」
「…………全员平安。」
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是道歉,除此之外,还有必须确认的事。
我在那座宝物殿里按下按钮时发生的变化,是足以匹敌科特坠落的惊人变化。
「等一下,你刚才,说了什么?」
只要使用能揭示虚伪的帝国至宝『真实之泪』,应该就能轻松地证明我没有说谎。
至今为止我被卷入了各种事件,其中大多数,都不是我的错。就算有错,顶多也就是一成左右,那种程度而已。
总觉得气氛不太妙。虽然来的时候就已做好了被大发雷霆的觉悟,但现在,这份寂静反而令人害怕。
要是因为我的失误而出现死者,无论怎么道歉也无法弥补。
「平、平时,你明明,总是坚称不知道,这次却说是自己干的……到底想干什么?」
我拚命摆出歉疚的表情说道。
「诶……不可以喔。」
「…………唔……竟然说出这种话——」
「…………」
「…………不,平时是真的不知道啊。但是这次我知道嘛……诚实是美德吧? 如果想确认我的话是不是真的,你看,像平时一样使用『真实之泪』就好了……」
弗朗茨桑的脸红得让人担心。看来只能拚命道歉了。
「那个……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 § §
「何事?」
「!? ??」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氛。谁也说不出话来。这在帝国贵族齐聚一堂的会议场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虽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改变。但是,那份变化,连感觉迟钝的我也能明显地感觉到。
硬要说的话,改变的,大概是周围的一切吧。
不如说,正因为知道,我才会应召前来的。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利用人类恐惧的宝物殿——【星神的箱庭】。
在决定将帝都迁至神殿型宝物殿的遗址时,就已预料到某种程度的风险了。即使必须承担风险,也有着非迁都不可的理由。那就是必须透过建设大城市来吸收玛那源,阻止神殿型宝物殿再次显现。
然后,那个成果确实显现出来了。
从宝物殿中满溢出来的幻影们,并不算特别强大。至少,没有强到足以突破弗朗茨所布下的兵力。
与原本神殿型宝物殿的幻影相比,显然弱得无法比较的幻影们,毫无疑问是玛那源不足所致。而这个事实,显示了当初决定迁都的泽布鲁迪亚皇帝的决定是正确的。
在帝国内部,已将这次的事件判断为如同天灾一般。
毕竟没有出现死者,而且若没有迁都于此,这个地方将会显现更强大的宝物殿,造成现在无法比拟的伤亡吧。包括未能及早解决事件的猎人和骑士团在内,这不是能责怪任何人的事……本应是如此的。
这一切,被彻底颠覆了。因为被传唤而来的《千变万化》的证词——。
竟然说,是自己造成的? 而且还在这种公开场合——简直,糟糕透顶。
本来不该由任何人负责的事件,却出现了主谋。变成不再是玩笑可以带过,也不容许带过的情况了。
说什么,诚实是美德? 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不提供必要的情报,却提供不必要的情报,真的糟糕透顶。
更何况,说是自己造成的?
如果说没能阻止还能被原谅,但说是自己造成的,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来听听大家的意见吧。」
以铁腕作派闻名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征求着意见。
「……嘛,如果按照帝国法顺理成章地考虑,那就是死刑,好一点就是流放国外吧。」
「至今为止那个男人对帝国也并不合作。区区一个猎人至今没被流放,简直是奇迹。」
可笑的说法。正因为他不是区区一个猎人,所以才没被流放。
那个男人至今没被问罪虽然很奇怪,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要这些可能性存在,《千变万化》的死刑就无法避免。
而且现在,那个男人肯定也正在想像弗朗茨等人手忙脚乱的模样,并乐在其中。这不是糟糕透顶是什么?
「!? 全员,进入战斗状态! 保护陛下!」
迅速地,带着磨砺到极致的杀意,将恐惧覆盖过去。
议论逐渐激烈起来。在弗朗茨看来,在场的贵族们大概有一半对《千变万化》没什么好感。但是,即便如此,大家也对《千变万化》的处置犹豫不决。
门的另一头,照进了微弱的青白色光芒。从昏暗中走来的是——一名穿着泽布鲁迪亚魔术学院制服的少女。
能不引起骚动就来到有众多优秀骑士守护的皇城最深处的人,真的存在吗?
糟透了。那个男人按下按钮之后,蕾蒂等人的处境,简直就是,糟糕透顶。
即使在这个泽布鲁迪亚,皇帝也拥有强大的权力,但塞伦皇女在尤格多拉所拥有的权力,远超于此。对尤格多拉的居民来说,塞伦・尤格多拉・弗雷斯特尔,是近在身边的神。她说好,就是好,她说不,就是不。作为其亲信的高位精灵人们,或许会对塞伦提出意见,但绝不会对其决定作出反对。
不该只专注于露西亚的。应该亲自去应对那个男人的。
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魔法。也不是事故。
老实说,出现的幻影并没有多大的力量。在目前确认的范围内,虽然外表诡异,但战斗能力偏低。当然也出现过强大的幻影,但高等级猎人们都顺利应对了。
「占星神秘术院也同意。既然是被骗,那么在裁决时也应纳入考量。」
而且也没接到那个摆了休一道、具现化恐惧能力持有者现身的报告,目前为止,骑士团和猎人们还足以应对。
「…………什么?」
就在弗朗茨因不祥的预感而打了冷颤时,门猛地打开了。
一次的实战胜过百次的训练。
「以神算鬼谋闻名的等级8会被骗,谁会相信啊?」
「可、可是,没有被害者吧? 虽然听说是因为弗朗茨卿及时布下了兵力。」
「……这么说来,虽然是传闻,但那个男人似乎有着考验人的癖好。不论对方接不接受,都会给予对方实力极限的试练。」
「是报告中提到的那个幻影! 绝对不能让它逃了! 全员,开始攻击!」
弗朗茨反射性地站起来,大喊。
这是当然。泽布鲁迪亚是法治国家。再怎么不妥,如果不制裁犯了罪的人,便无法对臣民交代。更何况,他还亲口自白了。
就在利刃即将触及那个幻影的瞬间,少女的声音响彻室内。
但是,如果是那个男人,他会这么做。无论对方是贵族、同事还是朋友都不迟疑——这就是弗朗茨所调查,并亲身体会到的,《千变万化》这个男人。
然而,那实在是太过短视了。
想到这里,弗朗茨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格拉迪斯卿是这个意思吗。那个人,是在考验弗朗茨卿。」
弗朗茨确实想过要把《千变万化》关进监狱。
不,不只这次。至今为止《千变万化》所引起的骚动,也从未出现过死者。
没错。没有被害者——至少,在这次的事件中,没有出现死者。
不过,那终究只是,打算追究他违反停职处分行动的罪行,若罪状变成了解放幻影,那事情就变得太过重大了。
事关重大。对死刑一事,探索者协会大概也不会提出异议吧。然而,即使条件都已满足——要处决那个男人,在各种意义上都太过危险了。
突然陷入黑暗,让会议室一阵骚动。贵族们站了起来,护卫的骑士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话没错。即使发生了神隐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件,帝国依然热闹非凡,正是因为有着与尤格多拉建立邦交这个更重大的事件。事到如今要是告吹,那才是帝国建国以来的最大失态,而且身为自由人、经常随意在帝都内观光的塞伦皇女,在帝国内的人气相当高。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一阵骚动。一般来想,考验贵族是不可能的事。
非得被判处死刑的理由……? 难道,他打算装死吗?
「现在与尤格多拉的邦交构筑要是化为白纸,后果将不堪设想。你们知道大家对此有多期待吧? 而且,有多少国家,正觊觎着这个位子。」
确实,如果按照帝国法,死刑或永久流放国外的处分是妥当的。毕竟他干出了连最疯狂的犯罪者都不会干的事。
「区区少女的幻影算什么! 想想前阵子战斗的『玛琳的恸哭』! 和那个诅咒相比,不过是脖子会伸长而已! 让它见识一下我们的武勇!!」
不——说到底,为什么那个男人,唯独这次,老实地坦白了自己闯下的祸?
那个男人的行动,总是带有目的。虽然很难完全否定他是为了让弗朗茨等人困扰而这么做的说法,但这次的自白,应该也有什么目的才对。
然而,一切都后悔莫及了。因为那个男人轻率的行动,存在于其他次元的宝物殿已经与表世界融合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那个男人的神算鬼谋确实配得上等级8。不,就算不是神算鬼谋,只要稍微有点脑袋,应该也知道那样的罪状会被判处死刑。虽然他最后问了会不会触犯帝国法,但怎么可能不触犯。
「我受够了! 我是来投降的!」
「我们遗物调查院认为,这次的事件是未知的领域。不能怪罪任何一个人。即使《千变万化》做了什么——也大概没想到会让整个帝都遍布幻影。」
可以说,尤格多拉就是以塞伦皇女为顶点的独裁国家。
一切,全都在《千变万化》的股掌之上。
听到不能藐视法律的意见,弗朗茨紧紧握紧拳头,断言道。
要恢复原状,即使是蕾蒂也办不到。
弗朗茨反射性地大喊。
可是,要解决这些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消灭宝物殿,除了对其源泉,也就是玛那源所流经的地脉下手,别无他法,而这在全世界都是被禁止的。虽然臣民的安全第一,但既然帝都的居民们正在阻止神殿型宝物殿的显现,就不可能抛弃帝都。
「即使是考验,罪行也不会减轻。如果相信他被骗之类的说词,只会让泽布鲁迪亚蒙羞。」
不——若是塞伦皇女,肯定会那么做。而且那个决定,其他的尤格多拉居民也不会提出异议。
这时,贵族之一,被称为帝国之剑的格拉迪斯卿,像是突然想起似地说道。
「……诚如陛下所言。现阶段虽然没有出现死者,但再这样下去,随时出现死者也不奇怪。虽说幻影并不是特别强大,但是——按照帝国法,现阶段《千变万化》的死刑是难以避免的。要减轻罪行,需要理由。」
「怎么可能…………我听说塞伦皇女相当积极。再怎么有关系,也不可能因为我们处罚一个犯罪者就将邦交作废,那不是国家代表该做的事,国民应该也不会容许。」
虽然干出的事情很疯狂,但那种疯狂的事,首先就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即使被打上犯罪者的标签,想招揽那个男人的国家也多的是。
也就是说,虽然是很令人火大的事,但这代表着,那个男人完全看透了弗朗茨这次的行动。他预测到弗朗茨会把睡梦中的猎人和骑士团都叫起来,全力严阵以待。而且,他断定那些成员能够应对出现的幻影。
以熟练的动作接近的骑士们。如果一人倒下,第二人就会补上,如果第二人倒下,第三人也会补上,誓死对抗那个幻影。泽布鲁迪亚的骑士是勇猛的。
「等等、等等、等等。别忘了,与尤格多拉邦交一事。如果现在将《千变万化》处以死刑,邦交很可能会化为白纸。」
然后,最重要的是,是否存在能关住那个拥有不明能力男人的监狱?
但是,不可能一直维持着高度警戒,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战斗能力特化的存在。
更何况,《千变万化》的自白,若非本人亲口说出,是谁也不会知道的事。
最先跃起的骑士挥剑而下。
泽布鲁迪亚的骑士,可没软弱到因为失去光线就无法行动。拥有能战斗的力量是贵族的义务,这个会议室里可没有夜视能力差的人。
…………难道,又是那个《千变万化》搞了什么鬼?
要不要问罪? 如果问罪,惩罚的轻重又该如何拿捏?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皇帝陛下用沉重的声音说道。
弗朗茨一声令下,骑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应对未知存在的训练,平时就相当着重。毕竟,最近的帝都风波不断。而且,在预言骚动中大显身手的骑士们的能力,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至于,将《千变万化》流放,更是糟糕透顶的选择。
§ § §
原本,那个男人按下的按钮,应该是在收集了足够的恐惧之后才能被按下的按钮。然后,充分收集了人类恐惧的蕾蒂等人,应该会变得更强才对。
「但也不能无罪释放。法律就是法律。」
「没错! 既然那家伙已亲口认罪,就不能不加以制裁。」
这时,贵族之一提出了异议。
那个男人虽然糟糕透顶,却也极有能力。这次也是,那个男人一行动,事件就立刻朝着解决的方向收束了。
真正危险的,并不是发飙的露西亚,而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在蕾蒂等人看来无能到看不见极限的克莱伊・安德里希。
宝物殿与帝都的融合,对人类一方来说,应该也是该避免的事态才对——。
然而,等待着在半吊子的状态下被扔到帝都的蕾蒂等人的是,地狱的鬼抓人。
「出现了! 是鲨鱼!」
「绝对不能让它逃了,包围它!!」
对人类怀有深仇大恨的可怕怪物,横行无忌、凶恶无比,本应袭击人类的鲨鱼——恶魔鲨,正被大批的猎人追赶着。过去曾将无数人类送进地狱的怪物,对这个世界的猎人来说,似乎不过是稍微有点奇特的动物而已。
「它会再生,瞄准脑袋!」
「不过是只鲨鱼! 被咬了也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类,被恶魔鲨咬了也若无其事啊? 怪物到底是哪一边? 在箭矢与魔法交错的空中,恶魔鲨拚命地逃窜着。
「哦哦哦,我! 我!」
「吉鲁吉鲁吉鲁吉鲁吉鲁!」
怪物・迪吉,正被不知从哪冒出来、头戴纸袋、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怪人追赶着。那将甩动后带有十足离心力扔出的头颅,用单手粉碎,并毫不停歇地追赶而来的威容,即使哪天显现在【星神的箱庭】也不奇怪。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是猎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克酱太贼了啦!」
「请抓住它!! 我要改造!!」
「!?」
克莱伊解放的、被封印在宝物殿的禁忌存在们,也没能拯救蕾蒂等人。
绝不是被封印的禁忌存在们太弱。
原因大致可分为三点。
第一,帝都的猎人们太强了。
蕾蒂并不认为人类会立刻相信幻影。也不认为谈判能轻易达成一致。
明明直到一周前还算顺利,但自从沙夜参战后,情况就一口气崩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样的话,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
————————————————————
沙夜的能力,在与和异形相似的存在——蕾蒂等人对峙的过程中,提升了。
「确实,这样的话,就有酌情减刑的余地了。」
原本,蕾蒂等人与普通的其他幻影之间就有着很大的差异。对其他幻影来说,闯进宝物殿的人类只是碍事者,但对以人类的恐惧为食粮的蕾蒂等人来说,人类是必要的。即使是蕾蒂等人之中,对人类杀意最高的恶魔鲨,没有人类也无法生存。
对本应被驳斥也不奇怪的话语,人类却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原、原来如此……所以,才来找我们吗…………太荒唐了……那个男人竟然连这一步都预料到了吗?」
「诶? 因为,之前出现了更可怕的东西啊。姐姐妳跟它角色重叠了喔。叫做『玛琳的恸哭』——」
「幻影竟然会跑来谈判,真是前所未闻啊。真是的,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么多怪事。」
——然后,蕾蒂事到如今才知道。
这座城市的人类对恐怖的耐性很强,但并非全员都有耐性。蕾蒂等人赢不了的,只有猎人、骑士或魔导师这类,拥有与战斗相关技能的人而已。
听完蕾蒂的话,自称弗朗茨的男人,表情僵硬地说道。
我们不杀人。不在特定时间、特定范围外出现。
将那个能把自己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少数存在,同时也是自己天敌的一族。
不——与其说是太强了,不如说是太习惯了。大量幻影突然出现,他们却几乎没有动摇,这和蕾蒂显现时被赋予的一般常识相差太远了。
既然恐怖的收集不顺利,星神归来的可能性也低了吧。
也就是说,只要抛弃自尊,蕾蒂等人是能与人类共存的。
面对真的很好奇而问了「为什么不害怕我」的蕾蒂,只是普通人的小女孩说道。
那些家伙太小看沙夜了。如果真的打算和蕾蒂等人联手,就一定要先杀了沙夜才行。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应该就能让他们明白,与蕾蒂谈判的好处更大吧。
「我想要的是……划分栖地。」
第二,不知为何,帝都这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说到底,能打开连异形自身都无法打开的通往异次元之门的能力,怎么可能仅止于可以看见就结束了。
「没想到有控制幻影的方法,我以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依然是非战斗人员。活路就在那里。仅存一丝的活路。
能召唤异形并干涉它们,沙夜的能力还有更大的潜力。
「很简单。只会永远地,无秩序地涌出幻影,袭击人类而已。你们确实很强。可是,你们认为能对抗不知何时何地会涌出的我们吗?」
结果,蕾蒂选择的是——与人类谈判。
要么就这样作为幻影战斗到最后而消散,要么——。
到底在说什么? …………计策?
既然无法获得像样的恐惧,蕾蒂等人的未来是黑暗的。
设法弄到手的报纸上刊登的那个身影,老实说,比蕾蒂阵营的任何幻影都还要杀气腾腾、还要可怕。那时宝物殿的玛那源供给还未减少,还在悄悄地执行着神隐,所以蕾蒂并不知道。
如果能先袭击一般市民,蕾蒂等人应该也能变得更强一些,但就像被事先埋伏了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对突然到来的蕾蒂,人类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惊愕、猜疑、些许的恐惧。但是,其中没有愤怒的情感。
在座的男人之一说道。
「……好吧。幻影,妳想要什么?」
蕾蒂四处逃窜,趁隙将脸变成血淋淋的样子,试图吓人,路过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然而,并没有进一步害怕的样子。
虽然宝物殿本身不会消失,但作为宝物殿的性质,不再被恐惧的幻影是会消失的。玛那源的供给也减少了,所以能打破这个局面的强大幻影显现的可能性也低。若是能解放星神准备的隐藏房间里的雕像幻影,或许情况又会不同,但作为开关的王冠,不知是怎么想的,被克莱伊・安德里希带回去了。
取而代之,请不要过分地对我们赶尽杀绝。
例如——与蕾蒂缔结契约的沙夜的异形。那些是会危害人类的存在,说到底也不听蕾蒂的命令,基本上与蕾蒂等人是不相容的。
翻译君➤忙_(´ཀ`」 ∠)_。
蕾蒂拥有的能力,也因外面世界与宝物殿的融合而受到了巨大的限制。已经无法自由地开关门,也无法自由地转移了。
对此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
头戴纸袋的怪人也是其中之一,还有身高将近四米的巨大全身铠男人、一见面就点火的魔女。以及,毫无一丝动摇就砍过来的嗜血剑士。在冲击性方面完全输了。
不过,说到底,那些家伙也完蛋了。它们背叛了沙夜,却没能除掉她。
「如果我们说不回应谈判呢?」
为了伙伴们,蕾蒂虚张声势地说道。
蕾蒂等人,绝对不想与沙夜・克罗米兹为敌。
「《千变万化》这家伙…………竟然,把这种计策,付诸实行了……」
弗朗茨旁边坐着的,大概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壮年男人说道。
所以,蕾蒂为了更有效率地收集恐惧,一直注意着在不妨碍城市发展的情况下掳人,也严令尽量不要杀害人类。
「本来还在想他打算怎么收拾这个残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星神赋予的使命,也并非将人类全灭,而是知晓其恐怖。对拥有莫大力量的星神来说,要将人类全灭,根本不需要蕾蒂等人的力量。
恐怕,异形们也本能地知道这点吧。所以,才会将沙夜的一族消灭到只剩一人。
当然,也存在着无法满足蕾蒂条件的家伙。
就在最近,那些让整个帝都陷入恐惧深渊的存在。
缠绕着黑色紫电、对蕾蒂等人造成巨大伤害的攻击。
如果出现过那种东西,蕾蒂等人不被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如说,蕾蒂等人能撑到今天,已经算做得不错了。
然后第三,也是最糟糕的——帝都早已存在超越蕾蒂等人的怪物们。
让剑士变成杀人魔的诅咒之剑。破坏了泽布鲁迪亚魔术学院的黑色世界树。被教会封印的最凶咒物。让普里姆斯魔导科学院陷入混乱的秘药。以及——化为巨大动物的姿态,如破坏的风暴般席卷帝都的、传说中的精灵人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