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地狱般的行进。
一开始心想「奇怪?」是在离开氏族总部走了一百米左右的时候。然后,等我的疑念变成确信时,以我和塞伦为首的队伍已经膨胀到了无法折返的地步。
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说,即使现在也完全不能理解。明明我只是以塞伦代替护卫,久违地逛逛帝都而已——。
当然,不可能有袭击者。如果有人敢袭击走在这么大规模队伍前面的我们,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膨胀的队伍规模搞不好比帝都偶尔举行的骑士团游行还要盛大。帝国的威光,荡然无存。试着进入甜品店,但大家依然在外面等着,完全没有要解散的迹象。这样的人潮,有人受伤也不奇怪。
久违地造访了马蒂斯桑的店——魔法之尾,还被马蒂斯桑骂了一顿,真是一场灾难。而且,因为人潮一点也没有减少,我们不得不在帝都逛得比预定还要久,脚都疼了。
最终,我放弃减少人潮,大幅转变方向,返回氏族总部,好在即使集注目于一身,塞伦也完全不介意那些人群,心情始终很好。
不愧是皇女,处变不惊。然后,这样的塞伦之前竟然变得那么憔悴,说不定尤格多拉的异变真的是非常严重的事态(事到如今)。
「原来人类的城市这么热闹啊。而且,居然有这么多甜食——看来在守护世界树的期间,尤格多拉已经落后了许多。」
「……不,平时不会有这么多人的。」
直到最后我也不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要跟着我和塞伦。
帝都是大城市,即便如此,精灵人也确实少见,但我不记得人们曾如此大张旗鼓地紧追不舍。
再怎么紧追不舍,人们也不敢擅闯氏族总部。从休息室往外看,仍然有人聚集在氏族总部前面,嘛,我也无能为力。
在伊娃的带领下,我们前往位于氏族总部上层的会议室。
在狭窄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葛库桑和弗朗茨桑露出像鬼一样的表情等着我。
「确实、不可否认、呢。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不管兹尔坦有没有向总部报告,根本无所谓。确实、没错。是啊,确实,克莱伊,你是对的。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闹得这么大,还真是谢了,《千变万化》。省了我💢、不少麻烦💢!」
弗朗茨桑把帝都市面上流通的各家报纸整叠扔在桌上。
我哗啦哗啦地翻了每份报纸。各报社,报纸的头版都被刚才游行的事占满了。
也许是从哪里泄露出去了,还有标题写着尤格多拉凯旋归来。好久没有这么抢版面的话题了。规模不亚于诅咒事件。
「据说,是紧急让人制做的。这个还是试做品——主要是想先来询问是否可以贩售。」
形象……弗朗茨桑的形象管理正在崩坏。旁边的塞伦也瞪大了眼睛。
塞伦用力点头。比在应对世界树暴走时还要有精神。
「看吧,跟我说的一样。真是的,被这么怀疑我很困扰啊! 或许确实没有什么真实性可言! 但事实就是事实!」
对于弗朗茨桑的疑问,塞伦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报纸上照片中的塞伦,笑容满面呢(顺便一提,幸运的是,我在照片边缘被切掉了)。
那是一个以塞伦为原型的布偶。缝制虽然粗糙,但很好地捕捉了特征。相当可爱。
「……为什么不帮我压制报社呢?」
「劳你费心了。左手腕的人类。」
之后一定要交代塞伦好好地用名字称呼人家。
尤格多拉原来是独裁国家啊……不过,我觉得塞伦意外地深受臣民的爱戴呢。
「!? …………也、也就是说,将允许人族进入尤格多拉吗?」
弗朗茨桑和葛库桑似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冷静下来。塞伦在这段时间里好奇地观察着格雷格大人带来的布偶。
但是,话说回来,为什么格雷格大人会……。
「塞伦皇女,我们内部讨论过了。泽布鲁迪亚欢迎您。老实说,您的突然来访让我们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我们泽布鲁迪亚的皇帝也表示非常希望与您长谈。另外,据克莱伊・安德里希的说法,听说您今后有意向增进尤格多拉与人族之间的交流,请问这是真的吗?」
「你说可以就可以吗,呆子!! 我该怎么、向皇帝陛下报告才好啊!!」
塞伦挺直了背,微微一笑。
「这个……难道、是我吗!?」
也没有不舒服的样子。明明突然成了布偶的原型,心胸真是宽广。
「这……尤格多拉的居民接受了吗?」
「?? 如果是我做的决定,大家都会接受的,左手腕的人类。」
我觉得问这个很失礼,但大概是认识塞伦后觉得问了也没关系吧。
「这么想也无妨。当然,还有一些障碍需要克服——」
「那、那是因为………………当时,有点、鬼迷心窍了。因为很舒服……」
伊娃把一个布偶放在桌子上。
「那、那么大张旗鼓地结队游行,能压制吗,你这呆子!!」
「……顺便一提,克莱伊说,您曾说过要把尤格多拉的全权交给他。还说是一时不自觉——这是事实吗?」
「克莱伊・安德里希所言属实。尤格多拉长久以来为了守护世界树,严格限制了人们的出入。但是,在这次的事件中,我们受到克莱伊・安德里希莫大的帮助。因此,为了进一步加深种族间的关系,我决定逐渐放宽限制。」
「! ——」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之前,塞伦就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这是说法的问题。虽然克莱伊・安德里希什么都没问,但——这对人类来说可能很难理解吧。我既是尤格多拉的守护者和女王,也是从世界之皇的世界树中诞生的皇女。尤格多拉世世代代由女王统治。我既是尤格多拉的引导者,也是尤格多拉臣民的庇护者。臣民有权向我陈情,但无权反对。」
话说回来,虽然不应该在说正经事的时候插嘴,但每次说到左手腕的时候,弗朗茨桑都会瞪我一眼,这让我很在意。虽说是自作自受,但搞得我好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弗朗茨桑仿佛要重新来过似地清了清嗓子,看着塞伦,堂堂正正地说道。
这么一说,倒也是。皇女是指皇帝的女儿。完全没有注意到。
弗朗茨桑被看不下去的部下制止。压力爆表了……看来贵族也各种不容易啊。
弗朗茨桑的表情完全僵住了。看吧,我说得没错。
葛库桑瞪着我,一副快要咬断舌头的表情说道。
「对我们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然而,即便如此,因为事关重大,还有很多需要决定的事。…………不瞒您说,虽然有点失礼,但——那边那个男人,只粗略地、介绍了您是尤格多拉的最高领导者。可是,我们也得知您是皇女。事实上,我们对尤格多拉的统治体制还认识不足——」
「弗朗茨团长,请……请冷静。」
「诶…………嘛,可以吧。」
塞伦微笑着致谢,弗朗茨桑的表情僵了一下。
塞伦听到葛库桑的话,脸颊僵了一下,然后羞愧地缩起身子说道。
塞伦眨了眨眼,把布偶拿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弗朗茨桑和葛库桑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
「…………原、原来如此。」
这时,葛库桑瞪了我一眼,说道。
「克莱伊桑,格雷格先生送来了这样的东西……请看。」
「…………事实比小说更离奇、吗。」
「葛库支部长,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千变万化》的错。你没有错,那位兹尔坦也没有错。」
弗朗茨桑安慰道。为什么没有人帮我说话,真是匪夷所思。
§ § §
与尤格多拉交流一事,超出了葛库的想像,以前所未闻的惊人速度进行着。
会这样也难怪。尤格多拉是由少数人组成的完全独裁国家。而且,在葛库看来,它还具有宗教国家的一面。
身为世界树之女的塞伦,既是皇女,也是皇帝。
只要她点头,所有的事在尤格多拉都会被允许。而且,令人惊讶的是,塞伦・尤格多拉・弗雷斯特尔,相当轻易就点头了。
恐怕几乎没有接触过恶意吧。过于纯粹无垢,是个充满魅力的存在。帝都的人们会像被吸引般跟着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对恶意没有抵抗力,泽布鲁迪亚和探索者协会必须好好提供支援才行——。
虽然还有很多准备工作,但在尤格多拉设立探索者协会支部的事,只要想做,应该很快就能实现。
已经得到了尤格多拉的许可,接下来就是探索者协会总部的问题了。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还是,塞伦对克莱伊的评价高得吓人。
深夜。在探索者协会泽布鲁迪亚支部的支部长室里,葛库总结完与塞伦进行的会谈内容后,忍不住把拳头砸在桌子上。
「可恶,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那么信赖啊!」
「没有说明发生了什么呢……」
凯娜苦笑着说道。再次一一确认过了,但塞伦并没有否定克莱伊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仿佛被封口似的,也没有说明克莱伊到底做了什么,但如果只是送回诅咒精灵石的话,不至于这么深受信赖吧。
至少,葛库能知道的,只有克莱伊・安德里希过分地满足了葛库的要求。
尤格多拉有意与泽布鲁迪亚建立外交关系。葛库等人的工作无疑要增加了。
「照这种速度,即使是今年的等级9审查也有很大的胜算。看到帝都的骚动,兹尔坦的调查报告根本多此一举。」
克莱伊的说明和说话方式,致命地缺乏严肃性。任谁听到那种话都会觉得是谎言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克莱伊・安德里希像公开亮相般带着塞伦在帝都盛大游行是最有效的。
「至少有六、七成吧。如果算上塞伦的影响力,那又另当别论了,但是——这部分今年果然来不及了吧。」
虽然知道他迟早会来,但没想到半夜就来了——不愧是总部的人,行动迅速。
嘛,不管怎样,他们的升级速度已经比平均快很多了,目前还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和队长之间的差距太大也不是好事吧。
对于葛库的话,兹尔坦的反应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弗朗茨卿说过,兹尔坦没有错,葛库也同意。
「卢克君他们,知名度很高,但也有恶评呢。」
等级9认定审查牵涉到各种各样的考量。如果克莱伊这次的实绩能让各界受益,审查就会通过,但实际上会议时会如何发展,就连葛库也难以预料。
「失礼了。葛库支部长。」
看到走进房间的兹尔坦,葛库睁大了眼睛。
「您觉得胜率是多少?」
不知为何,兹尔坦浑身是伤。头部和手脚缠着绷带,脸上也贴着纱布。
「葛库支部长,有客人找您。是兹尔坦先生。」
…………。
如果兹尔坦也看到了,肯定会修改报告内容。即使已经提交了调查报告,也会急忙提交更正报告。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兹尔坦就会被打上无能的烙印。
「哼。稍微、有点情况,不小心、从二楼摔下来了。」
葛库决定不再深究,直接进入正题。
「…………什么意思?」
这时,房间外传来了声音。
深深地感到,真是个可怕的男人。没想到才过二十岁就能达到等级9。
「……那些伤,怎么回事?」
「那些家伙太胡闹了啊。」
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是足以引起世界舆论的骚动。
「真是一场灾难。尤格多拉的事也是——我们所有人,完全被《千变万化》捉弄了。这是那个男人为数不多的缺点。」
正好工作也告一段落了。给出让他进来的指示。
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兹尔坦虽然浑身是伤看起来很狼狈,表情却极为严肃。
「是啊,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不过,吾辈并不是来谈论这件事的。吾辈是为了警告而来,葛库支部长。吾辈是总部的职员,吾辈不希望阁下以后想起来以为吾辈什么都没说是在对那个男人进行无聊的报复。」
「也得考虑一下其他队员的升级了。」
不过,即使今年不行——照这种速度,克莱伊的等级9认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世界不会置之不理。
大概是看到今天的骚动来打听情况的吧。
看见意料之外的反应,葛库皱起眉头,兹尔坦说道。
目前,将与尤格多拉建立外交关系并能从中受益的只有泽布鲁迪亚。尤格多拉是人口较少的国家,其恩惠要波及人族的其他国家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如果是露西亚和安塞姆这样的优等生还好,但如果是卢克和莉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来的问题儿童,那无论如何,等级都很难提升。
兹尔坦的表情极为苦涩。这么说来,这个男人住的旅馆,好像正对着今天克莱伊游行走过的大街——。
但是,与尤格多拉的交流复活的功绩是不可动摇的。调查员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大幅改变评价。
克莱伊至今为止对升级都不积极,但一旦到了等级9,果然还是采取对策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选择温和一点的策略……。
「报告已经提交了。依吾辈的见解——审查恐怕,会通过吧。但是,这次的等级9认定考试,奉劝阁下还是收手为妙。本来还在想总部最近的骚动是怎么回事,但有消息来自某个渠道。这次作为等级9认定考试的委托——有着过去探索者协会曾经失败,并失去了很多猎人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