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葛库的绑架中安全生还,一边活动肩膀一边走在探索者协会的内部。
或许是因为时间不上不下,根据时段排队的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人。
最初来到帝都时,建筑内部看起来也非常森严,但就算是我,经过五年也会习惯。
斜视着贴有无数委托表的公告栏并通过,斜视着贴有近期新闻的公告栏并通过,斜视着列有赏金犯情报的公告栏并通过。
反正确认过后,我一个人也无法完成等级8的定额。
在探险者协会踱来踱去,确认柜台的前面,确认交付・鉴定处,确认资料室,最终还是没能找到目标,我皱起眉头并叹了一口气。
我在寻找的是护卫。更明确地说,是会听从我的别著《起始的足迹》徽章的猎人。
基本上,我不想单独外出。虽然从探险者协会到氏族建筑的路上行人很多,而且中途被袭击的可能性等同于零,但我还是想尽量不出门。
自发外出时会在氏族建筑寻找适当的护卫,然后以适当的理由带着走(换言之,只有护卫在时我才会外出),但若是被葛库绑走,或是被传唤的话,必定会变成单独外出。
去时有葛库为伴,所以没有问题,但来时就害怕得不行。
装备当然是完善周全。从头到脚都用宝具进行严防,但那种东西也只是聊以慰藉。
「真是的,葛库每次都是突然传唤,实在是伤脑筋。明明又不是那么紧急的事⋯⋯就算不说我也知道啊」
一边让腰间戴着的锁链哐啷作响,一边悄悄地从入口的门窥探外部。
探协的正面是一条宽大的道路。太阳仍然高高挂着,与冷清的内部不同,行人也很多。
驶过的马车以及,被强烈的阳光照得眯起眼睛行走的市民。没有人像我一样露出不安的表情。
那副光景解去我的些许担忧。明明一般市民都不害怕,身为猎人的我会害怕也真是滑稽。
我挺起胸膛并假装平静,然后打起精神,毅然决然地向外部迈出了一步。
§
在泽布鲁迪亚,高等级猎人的名气相当厉害。
即使一言蔽之为猎人,各自的职业、实绩和擅长领域等也各不相同,但大部分的猎人从等级5左右起就被视为一流,然后国家、贵族和大型商会等会来打招呼。
之后,似乎与等级成正比一般,会获得强大的靠山。
《足迹》不知为何拥有一条规则,成员加入时,我要亲自进行面谈。虽然名字和长相对不上号是没办法的事,但我可不认为自己会忘记长相。
不会是我的粉丝吧?⋯⋯怎么可能。
出现一般人的粉丝也是在这个时候。作为英雄的后裔,在泽布鲁迪亚拥有爆发性知名度的亚克自不必说,就连残暴的莉兹也有粉丝。
「⋯⋯啊啊,好久不见」
「!?」
背部窜起一股寒气,我缓缓地回头看。
不顾困惑不已的我,少年喋喋不休地说着。真希望你先做自我介绍,或是在胸前别上名牌。
尽管不禁说出好久不见,却完全是不认识的人,面对陌生的面容,我姑且先露出温和的笑容。
因此我才要隐瞒长相,外出时才要带上护卫。而且会尽量随身携带宝具,尽量避开空无一人的道路。
别以为我记得你哟?我可是连自己氏族的成员都记不住。
或是专门以猎人拥有的宝具为目标的犯罪组织,甚至是打算攀龙附凤的家伙,猎人的敌人可是不胜枚举。
比如说,像卢克那样,一旦知道对方是强者就会去试试本事的战斗狂。
刚才也说过,将我的长相和名字对上号的人并不多。应该不是《足迹》的成员。
⋯⋯⋯⋯谁?
比如说,同伴被猎人逮捕而怀有强烈仇恨的犯罪者。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尽量不树起与高等级猎人对立的『敌人』
我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打断了。
虽然谁都不理解我,但我就是个──胆小鬼。
就这里!我乐意奉陪(不对,冷静思考的话还是不愿意),可就算是交谈,本人克莱伊・安德里希,也丝毫不打算一个人参加。就算对方是没有携带武器的,年龄比自己小的人!
⋯⋯⋯⋯谁?
「找到你了,阿伦!突然一个人跑掉⋯⋯⋯⋯!?诶!?难道说,找到了!?」
「抱歉,因为氏族建筑就在附近,我要回去放一下行李──」
对于用明亮的声音喊起来的少女,被称为阿伦的少年面不改色地说道。
「不愧是──《千变万化》,真是通情达理。那么,请跟我一起来。也不是站着闲谈的内容。要不到附近的咖啡馆──」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反正我拒绝也不会说『啊,是吗』,然后离开吧。
猎人在作为一个战士的同时,也是一类偶像。
「在我叫住您的时候,我想您已经推测出是什么事,但──」
那样的知名度是给猎人带来巨大的财富和名誉的主要因素之一,但另一边,由于不可思议之力的作用,成为帝都屈指可数的等级8的我,几乎没有那样的粉丝。
而且从未在报纸上露过脸,嘛~,就算说隐瞒长相,也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因此认识我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一般来说,千变万化的真面目仍然鲜为人知。
遗憾的是,『舞动光影』的练习尚未达到可以改变自己长相的程度。虽然『转换的人面』是一开始就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变,但这应该与宝具的强弱无关,而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吧。
⋯⋯⋯⋯谁?
慎重又慎重地走在通往氏族建筑的路上。虽然想遮住脸,但在这种情况下遮住脸反而会引人注目,所以不能遮掩。
不知道名字什么的可不能说。如果我像莉兹那样强势的话,就能干脆地说出不知道吧,但很遗憾,我是一个软弱的男人。目前没有感觉到杀意也很关键。
「我知道葛库支部长把您叫出来了。不会耽误时间的。请跟我一起────克莱伊桑?」
年龄可能和缇诺相同,或是稍小一些。装扮与一般市民无异,既没有戴上防具也没有携带武器,不过正因如此,与锐利的眼神之间的差距才会让人觉得不协调。
少年一瞬间睁大眼睛,但又很快恢复到原来的无表情。
端正的容貌以及,冰冷刺骨般的蓝色眼睛。是个给人冷淡印象的帅哥。是我的队伍里没有的类型。
但更为重要的是,我的心中盘踞着一个疑问。
毕恭毕敬地站立着的是,眼神冷若冰霜的蓝发少年。
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女生,拥有阳光般耀眼的金发。
我一边微笑一边全力地随声应和。
「⋯⋯⋯⋯啊啊。原来如此⋯⋯这真是奇遇啊。我正好也想着要见见你呢」
⋯⋯⋯⋯谁?
绿色的大眼睛以及,白玉无瑕的肌肤。毫无特别之处的装扮果然看不出是猎人。而且果然也不认识。
在混入周围的一般人的能力方面,我可是一枝独秀。是莉兹会说『不愧是克莱伊酱!简直就像普通人一样!』的级别。
然后最重要的是,和其他的高等级猎人不同,我并没有足以应对那些的实力。
原因是在开始变得有些出名时,我感受到危机感,于是决定尽量隐瞒长相。
即使在包含帝都的另外两个等级8在内的高等级猎人中,长相不为人知也是顶级吧。
「很抱歉如此突然。时隔很久的再会伊始,虽然深感抱歉,但──我有事想与您相谈」
「克莱伊桑。好久不见」
玛那源的吸收量为最低级自不必说,就连行为举止看起来也不像是尚武之人。那并不是演技哟⋯⋯⋯
当我正想着那种无用之事时,一只手冷不丁地从身后搭到我的肩上。
所幸,谁都没有把视线投向这边。
从语气来看,我和少年似乎见过面。应该也没有认错人的可能。
「啊啊,玛丽。看来克莱伊桑似乎也在找我们。好像会跟我们走」
「!非常感谢,克莱伊桑。太好了,这样一来操心事就减少一件⋯⋯」
被称为玛丽的少女,松了一口气似地从上往下抚摸胸口。
可是那件减少的操心事,好像正朝我而来?请收回去?
玛丽和阿伦。果然不记得。由于不安,我感觉要吐了。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摆脱这个状况。
§
与我的不安相反,被阿伦带去的是一间平淡无奇的咖啡馆。
我也来过好几次,是一间红茶味磅蛋糕很好吃的店。总之不是在密室被凶神恶煞突然包围住,我放下心来。
由于会请客的样子,我不客气地点下蛋糕和红茶。必须吃些甜食让不中用的脑子尽量转动起来。
一坐到座位上,阿伦便眯起眼睛,使得原本就冷峻的眼神像刀刃般锋利,然后说道。
「面对您应该不需要讨价还价吧。我开门见山地说,希望您能收手」
「???」
「的确,由于诺特・科库雷亚的逮捕,您离等级9又近一步。而且还有卖给格拉迪斯卿的人情。如果能消灭残党,您就会领先其他的等级8一步。可是,那样也太──操之过急。您不这么认为吗?」
「???」
「本来,阿加莎可是我们的猎物。或许是葛库支部长在考虑新老交替吧。可是,从经验上来看,克莱伊桑,您比不上其他的等级8。虽然《叹灵》的破竹之势早有耳闻,但即使考虑到那一点,你也仍未达到──等级9的实力。在您看来,或许没有理由被外部的氏族指出那种事。不过这是我们全体的意见」
「⋯⋯嗯嗯,是呢」
红茶真好喝。
在完全进入逃避现实模式的我面前,玛丽神色慌张地制止阿伦。
「阿伦,怎么突然就──」
「玛丽,这是迟早要说的事。更何况,面对《千变万化》,我不认为凭我们就能讨价还价」
「也就是说,阿伦──」
当我大打哈欠时,阿伦突然表情严厉地站起来。几乎在同时,我的视野中出现阴影。
或许是因为目的达成了,阿伦和玛丽的气场比刚才要松弛几分。
玛丽战战兢兢地窥视我的表情。可是我什么都没懂。
「!?」
被瞪的理由有吗?
「⋯⋯阿伦你,希望我收手对吧」
要是采集药草之类的能完成定额就好了。
「⋯⋯你是谁?」
虽然没有出手的记忆,但这个姑且不提吧。
与竞拍相关的焦虑好不容易平息,真希望让我休息一段时间。
既然我没有出手,也就无所谓收不收手,不过之后我最好给莉兹或者西特莉道歉。
我可是受够了,因为那种不知情的事而被带走。
「嗯嗯,是呢。就收手吧」
阿诺德涨红着脸。浑浊的眼睛里燃着怒火,他袒露出来的,可能有我的数倍粗壮的手臂,仿佛在迫切地期望力量的解放似地颤抖着。
阿伦的表情僵住,眼睑抽动起来。
威吓似的沉重声音从头顶上被投下来。
「好久不见啊,《千变万化》。前些天,真是敢玩弄我们啊」
「⋯⋯⋯⋯等级、8。可恶,真是摆出,相当从容的态度啊⋯⋯」
「⋯⋯闭嘴。我有事要找的,可不是你」
「不,不是。我可不是在偷懒。只是,没有感觉不错的呢」
极度的紧张从阿伦的表情传达出来。我一边微笑一边等着接下来的话,可不管经过多久他也没接着说。
那么,该怎么办呢。如果是一般的人,会逐一确认不知道的事,并解决分歧吧。
从语气来看,阿伦他们应该是赏金猎人或寻宝猎人吧,而我只是徒具其名的队长,并不知晓队员的行动。如果要发闹骚,请对当事人──不,对我发也没关系,是的。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想赶紧回去。
「⋯⋯是的。我一开始就说过⋯⋯」
我们坐着的桌子,被凶神恶煞的男人们手脚麻利地围住。与阿伦和玛丽不同,都带着武器穿着铠甲,是全副武装的一群男人。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使得来到咖啡馆的其他客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阿伦和玛丽睁大双眼,惊慌失措似地低下头来。
诶~?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就说错了什么吗?
「定额⋯⋯?」
至今为止也做过很多次。
等级7。由于拍卖的关系进行过多方交涉的《雾之雷龙》的众人,齐聚在狭窄的店内。
交涉最后应该是圆满顺利地决裂了,不过是为什么呢,所有人,都用微弱的恐惧和强烈的愤怒混在一起的表情俯视着我。
背后的近处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被阿伦拍到肩膀时也好,看起来我的气息察觉能力似乎连垃圾都不如。
「⋯⋯有什么事吗?」
听到我的话,阿伦和玛丽愕然愣住。虽然不知道是从何处得知我的长相和名字,但我可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那样哟。
我使劲抬起头,往上看向声音的主人。
「克、克莱伊桑!的、的确,我们、一直在袖手旁观是,事实。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横加干涉不合情理。我是这么想的⋯⋯⋯您怎么看?」
旁边的玛丽的嘴角就像在憋笑一样抖动着。我决定当作没有看到。
那么,该怎么办呢。事实上阿伦的话,我连一半都没有理解。不对,我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认知上似乎存在巨大的分歧。
但是我拥有培养至今的总之先敷衍了事这个技能。
「哎呀,抱歉害你特意来和我说。我对残党和等级9都不太感兴趣。对这个磅蛋糕还更感兴趣些呢」
「诶!?真、真的吗!?非常感谢!」
玛丽发出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翘起腿,一边用叉子不断叉磅蛋糕一边用力点头。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就是莉兹在擅自做什么。而我是被迫承担那份连带责任。
「说到底,葛库支部长找我也只是因为我没有完成定额而已,我觉得不是阿伦所想的内容哟」
这可不妙。是危险的猎人。
「等级8。你这家伙的力量,是否真的和预期一样,就让我来确认吧」
完全是不可理喻的猎人。并没有和预期一样,而且达到等级7的话,就应该能从我的气韵推测出实力,但他似乎连那种事都没注意到。
阿诺德喘着粗气问道。
「女人呢,今天不在吗?」
「⋯⋯能等我去叫来吗?」
「我要把你打得半死,扔到那两个女人的面前」
我受够了。是不是莉兹她们又做了什么?
也不管是在店内,阿诺德的部下们同时拔出武器。在没有武装的我和阿伦他们面前,明显是反应过度。
心脏呻吟到作痛。糟糕,完全举起白旗了。想不到起死回生的手段。
四周被阿诺德的手下们围着,也没有带能在天上飞的宝具。因为有结界指,所以可以承受数击,但超过后应该就束手无策了。我一个人可是连阿诺德的一个手下都打不过。
⋯⋯没办法。这里只能尝试,用我的下跪(悲惨版)来消去他的愤怒吧?会原谅我吗?
激励因紧张而僵硬的手脚,然后站起来。但是,在我开口之前,阿伦朝向阿诺德迈出一步,接着用严厉的声音喊道。
「喂,你。刚才说,要把我们的客人,打个半死是吧?」
「⋯⋯滚开。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们的目的只有,《千变万化》而已」
与瘦削的阿伦相比,阿诺德的身高要多出一个头。虽然威慑感惊人,但阿伦的眼中并没有恐惧。而是以蔑视般的眼神仰视着阿诺德。
「⋯⋯乡巴佬吗。啊,所以才会想挑战等级8吗。克莱伊桑,这里就交给我们。请当做对于──您接受突然提出的交涉的答谢」
「唔~嗯⋯⋯」
虽然被颇有魅力的提案给吸引住,但我还是急忙转变念头。
不不,不能那样吧。或许阿伦不知道,但眼前的男人可是货真价实的等级7。而且阿诺德那边还有数量优势。不管怎样都不可能获胜。
感觉要吐了。
「抱歉,可以去一下厕所吗⋯⋯?」
我做了下深呼吸,依次环视阿诺德和阿伦,然后露出满含歉意的表情并说道。
模仿三叉戟的纹章。
被卷进危险状况了。
或许是知道情报吧,阿诺德凶狠的视线从我转向了阿伦。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受到一阵冲击。
总算是想起了阿伦──阿尔特巴兰和玛丽的事,我不禁握拳敲手。
此时,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暗白银色手镯。
嘛~,我也是毫无办法呢。
对于烦恼的我,阿伦露出浅笑,然后他的指尖对准阿诺德。
「阿伦!?不要引起纠纷⋯⋯⋯⋯与其相同──《魔杖》的玛丽。话虽如此,我们和《深渊火灭》可是不同的队伍⋯⋯」
《魔杖》在帝都可是以资历深厚和少数精英而闻名的氏族。
然后,身为氏族Master的《深渊火灭》在帝都可是最优秀的魔导师之一,同时也和我一样,是这个帝都仅有三人的等级8猎人。
「无须担心。虽然我们是新成员──喂,乡巴佬。给我好好记到你那芝麻大的脑子里,我的名字是──阿尔特巴兰。加入《魔 杖》之人」
阿伦喊道。
是摆著相当愚蠢的表情吗,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