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鬼夜行》。在宝物殿弱化作战中消失的一团。
依希特莉的见解,玛那源搅拌装置是被阿德拉亲手破坏的。我还以为他们一定是对我这个师父失望了才中途放弃作战溜走的,但看来并非如此。
被变成幻影的尤格多拉战士们已经失去了当时前后的记忆。尽管不知道是经过了怎样的过程才变成幻影的,但已经知道存在可以改变人的面具。
【源神殿】的主人据说是面具之神。知道这么多,我也能想像。
恐怕,被戴上面具就会变成幻影吧。
考虑到阿德拉等人的身形并没有明显的改变,莫非是还在转变的过程中吗?
半强制性地让我收为弟子后,一直想着他们能离开就好了。但是,如果他们是战斗到最后输了才被变成幻影的,多少让人心生怜悯。
阿德拉等人默默地站着。在没有人的地方一对三。毫无疑问是危机,不过,我有一直装备着的结界指,这里也还在尤格多拉之内。大声喊的话,应该马上就会有人冲过来。
是在内侧与幻影的本能战斗着吗? 对似乎没有要发动攻击的阿德拉,我略带感伤地说道。
「那个样子……真可怜啊,阿德拉。你们……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追根究柢,把操纵魔物的特异能力用来作恶的做法就是错误的。如果没有成为恶贼,就不会和《叹息的亡灵》交战,也不会跑来这样的森林深处。不会经历差点就没命的混战,也不会被变成幻影。
应该说是因果报应吧? 虽然无法理解为什么没做坏事的我和尤格多拉的人们也在受苦。
那么,该怎么办呢。我茫然地想着,这时,阿德拉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及戴着的面具。
然后——很干脆地摘下了面具。
在说不出话来的我面前,涂着黑色胭脂的嘴唇笑了。
「Ku Ku Ku……看到这个样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还真是叫人深省呢。而且——听起来很刺耳。但是,你不明白吧。渴望力量的人的心情。」
啊咧? 难道……没有变成幻影?
昆特和乌诺也跟着阿德拉摘下面具。他们的眼睛在夜色中炯炯发光。
「《千变万化》。神算鬼谋的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理由吧?」
不可能知道吧。我连正在发生什么都完全搞不懂。大家都说神算鬼谋神算鬼谋的,真烦人。如果认定我是神算鬼谋,神算鬼谋的高度就会下降。
我哼了一声,自信满满地说道。
对向导来说,使役魔物是本能。然而,这种能力不被现代社会所接受。
「走掉了呢……但是,这次,彻底失败了。没想到,克莱伊桑,根本就没打算,使役凯勒。」
姑且做了应急处理,但大概是因为全力挥枪,伤口裂开了。虽然注意着不要表现在脸上,但肯定被那个男人发现了。
「你太小看神的力量——凯勒的力量了。那不是单纯的幻影。即使现在不是万全的状态,它也比我们战斗过的任何魔物和幻影都…………远远要强。就算你是等级8,我也不觉得你能使役它。」
「我不会应战的。不好意思,我明天还有安排,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诶? 难道妳,想使役神?」
「我知道。所以,在它发挥那股力量之前,要让它消失掉。」
「复仇……之类的?」
「就是、说啊。」
「我们成了,世界的、敌人了。」
「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事,必须划清界限才行……」
阿德拉的突刺多次拂过我的衣服,但令人惊讶的是,结界指一个也没有发动。
……真的假的。真是一群荒唐的家伙啊,《千鬼夜行》。强行成为弟子,结果什么都没学到,所以要复仇,这完全是倒打一耙吧。
鲜血渗出,与凯勒战斗时受的伤恶化了。
《千变万化》的作战是完美的,如果要举出一个最优秀的点,那就是很难让【源神殿】一方产生警戒心。
于是,阿德拉等人选择了施虐,而不是受虐。就只是这样。
但是,这次的事完全是阿德拉的失败。
反正抵抗是徒劳的,我露出虚张声势的笑容,试图回避战斗。
不——正确来说,是她的速度让我动弹不得才对。
把我当什么了,真是的。不能因为你们自己想使役,就认为大家都一样。
回想起来,那个男人肯定从一开始就理解凯勒的力量吧。所以,当他在现人镜里看到神的样子的时候,才会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而且,不得不说他的理解完全正确。
那是我的台词。
感伤的心情也烟消云散了。
玛那源的积蓄是自然现象。其增减主要是由于地壳变动发生的,凯勒虽然也注意到了异常,但并没有考虑采取具体的应对措施。
结果,我还是搞不懂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回来,嘛,反正也不怎么感兴趣。
「嘛,总之,明天预定突入【源神殿】。毕竟我们也有目的。」
面具之神,凯勒。
也许是我的话给他们很大的冲击,阿德拉等人完全僵住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凯勒所拥有的权能。既不是魔术也不是武术,而是让原本只是人类的凯勒成为神的特殊能力。
交易失败了。不仅没有得到凯勒的协助,还身负重伤,在这样的状态下,即使和《千变万化》战斗,也没有胜算。
「『外部感觉』——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能力。」
和往常的态度没有什么两样,《千变万化》离开了。阿德拉只是茫然地目送着他离去。
是说,那个面具,是从哪里弄来的?
「Ku Ku……复仇吗。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是复仇吧。」
阿德拉用压抑、充满实感的声音说道。
阿德拉转动长枪,指向我。昆特举起我归还的宝具之剑摆好架势,乌诺也把法杖指着我。没看到玉登,是又在地下了吗?
《千变万化》看着阿德拉等人,没有问任何关于现状的问题。
结果,甚至没有被他当作对手对待,但即便如此,也觉得神清气爽了。
阿德拉用枪尖般锐利的眼神说道。
阿德拉的长枪以神速之势刺出。我一动也不动地接下她的攻击。
原本以为阿德拉的长枪是指挥用的,但看来,作为武器也是实用品。
然而,代价太大了。即便是在古代遗迹中被视为接近神的存在而被畏惧着的玉登,也没能伤到凯勒。
而且……妳是说,就算我是等级8,也不可能使役它? 我才不想好吗!
然而,阿德拉等人破坏了这一切。
§ § §
魔王阿德拉。枪术也相当了得。即使只靠一把长枪,去当猎人也能如鱼得水吧。
「从一开始,就是敌人啊,阿德拉大人。毕竟是、魔王。」
「即使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有一丝动摇吗。我好歹自认我的枪术已经锻炼得相当到位了,但是——都没自信了。」
虽然阿德拉可能不知道,但宝物殿的弱化作战已经成功了。已经确认【源神殿】的结界消失了,Boss的神肯定也难以保持其存在。
那是——真正的怪物。而且,对那个怪物来说,阿德拉等人连敌人都不是。如果被视为敌人,肯定已经没命了。
踏进、突刺、横扫。阿德拉把枪尖停在我眼前,恶狠狠地说道。
在说什么呢,这个傻丫头。
「!? 这……这话是!?」
难道,阿德拉没有理解希特莉的作战意图吗? 明明就连我也能理解到某种程度,也许,阿德拉其实比我想像的还要笨也说不定。
「……凯勒,很强。」
「Ku Ku…………那个男人,似乎连我们的行动都在预料之中。」
本来的话,被凯勒一击毙命也不奇怪。只是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就结束,是多亏了玉登。在玉登当盾的时候使用了利帕,总算保住了性命。
连击十分流畅,宛如演武一般。
以为可以交易的。对因为玛那源的供给减少而复活变得遥遥无期的凯勒来说,应该需要一个在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可以代为行动的伙伴。
明明我是个连杀的价值都没有的人,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要盯上我的性命。就算阿德拉没有率领半只魔物,对付我也只是小菜一碟。
妳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操纵地脉来阻止玛那源的补给啊,真是的。
人都走了不知道多久。乌诺发出沙哑的声音说道。
结果,阿德拉等人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手掌上跳舞。
阿德拉等人来到《千变万化》的面前,是为了不留遗憾。
难道,因为我作为师父无能,所以在离开尤格多拉之前特意来袭击我吗? 就算是阿德拉,也不会提出这种蛮不讲理的理论吧?
宝物殿弱化作战虽然曲折,但最终成功了。流入【源神殿】的力量大幅减少,复活途中的凯勒的意识也正要陷入沉睡。
直到,阿德拉等人尝试交易的,那一瞬间为止。
我之所以在攻击中站着不动,只是因为无法应对,但结界指没有发动,肯定是因为阿德拉刻意留下毫米之差没有击中。我觉得这比击中还要难得多。
就算拥有使役魔物的力量,想要支配神的幻影,也未免太欠考虑了吧?
「没办法吧。向导就是、这样的命运。不是吗?」
阿德拉等人试图交涉的神的幻影,拥有远超阿德拉等人想像的力量。哪怕只要知道它的能力的一部分,就不会萌生想要利用它的念头。
我没那么闲。在他们改变想法又开始攻击之前把话题结束吧。
从成为《千变万化》的弟子,到擅自背离。现在明白了。
枪柄大幅旋转的横扫,加上突刺的连击。黑色的枪尖划破黑暗,风和尖锐的声音呼啸而过。
但是,如果现在不挑战的话,作为《千鬼夜行》的骄傲会跌至谷底吧。
然而,阿德拉等人却让它复活了。让本来应该再次陷入沉睡的古神复活了。
「……明明是与神战斗的前夕,你还真是自信。但是,很遗憾,你得和我战斗了!」
昆特听到我的话,愕然地凝视着我。
叹了口气,试着说了最妥当的猜测。
真是的,自信也要有个限度。真想见习一下(大谎言)。
那个男人恐怕——是利用《千鬼夜行》让凯勒复活。
『外部感觉』是一种强大的能力。阿德拉等人所拥有的支配魔物的力量也是人类身上萌生的近乎突变的异能,但凯勒所拥有的这个能力高度完全不同。
并不后悔与凯勒交战。既然对方没有与阿德拉合作的意愿,战斗就是必然的。
但是,明知道是强敌却依然挑战并最终毫无办法地败北,是身为将领的阿德拉的责任。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就不会落得如此难看的下场吧。虽然不知道他会采取什么样的策略,但阿德拉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确信。
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越来越沉重。
来到这里之后——不,是和《叹息的亡灵》第一次交战之后,冲击性的事情接连不断。
传说中的精灵人之都,神殿型宝物殿的可怕幻影。从太古时代复活的强大的神,以及——使用与阿德拉等人同样的力量,却用于与阿德拉等人不同目的的男人。
至今为止,从未对自己的征途抱有疑问,但或许现在就是阿德拉等人人生的分歧点。
是从现在开始也要以魔王的身份成就霸业,还是要像《千变万化》一样为了帮助谁而使用力量。
失血过多了。一放松就会失去意识。体温也正在下降。
乌诺和昆特也是同样的情况吧。生命正在凋零。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可以逃跑。
看着坐在乌诺头上的利帕。它手里握着的剪刀整个布满了大片裂痕,快要腐朽了。还没有四分五裂简直不可思议。
再一次割裂空间,剪刀就会粉碎四散吧。而且,完全消散的剪刀是否还能再生,连主人乌诺都不知道。
「但是,在逃跑之前——让我们看看人类是否有可能打败神吧。」
那个男人打算和凯勒战斗。和那个轻而易举就宰杀玉登,向阿德拉等人展示了压倒性差距的可怕的神。
一般来想,人类是不可能战胜神的。但是,《千变万化》也是怪物。
那个男人说要让凯勒在发挥力量之前消失。不过,凯勒已经恢复了能够轻而易举宰杀玉登的能力。
到底那个男人预料到什么程度呢?
我做梦了。夜晚的草原的梦。空中挂着一弯新月。黑暗中。一望无际的黑色草原。在那中央,站着一个人形。
戴在脸上的面具是用神的骨头做成的。
§ § §
阿德拉忍着疼痛,凝视着《千变万化》离去的方向一会儿,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是龙,也不是恶魔或幻兽。而是曾经被称为神的,超越的存在。
然后——突然间,我的脚下塌陷,开了一个大洞。
面具之神,凯勒。
「汝对吾等神殿的干涉,非常出色。跪下,宣誓效忠吧。如此,吾将给予救赎。软弱是罪,力量才是吾等教义。吾可不与败者交易。」
「何等、感觉迟钝的男人…………攻击竟然、穿过了。天线……太弱了。这真的是,英雄吗?」
凯勒无声地向呆呆站着的我传达了它的意志。
它的手慢慢抬起,食指指着我。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吹来。草原上的草像波浪一样摇曳。
就连风拂过肌肤的触感都有,真是个过分鲜明的梦。
非要说的话,最接近的是——在【迷宿】遭遇的幻影。
既不是魔术也不是武术,而是拥有特异能力的血统出身,杀死神而成为神的太古的战士。
不可思议的是,脑海里传来了它的来历。
总觉得被说了失礼的话。
即使是危机察知能力低下的我,也一眼就能明白的压迫感。
但是,它所散发出的气场与我至今为止遇到过的任何猎人都不一样。
冷不防地,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傻眼般的声音。
但是,我并没有掉进洞里。再怎么有真实感,梦也只是梦吧。
之所以用人形而不是用人类来形容,是因为它明显散发着与人不同的气息。高等级猎人也会散发出强者特有的气息和气场。
虽然它的身形矮小,但根本不影响它什么。
而且,又打算以怎样的奇策,打倒拥有无敌能力的神呢?
然后,它的脸上——戴着像是用骨头做成的白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