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恩侯爵维森特・艾仕利,是个与〈识者家系〉之名相衬,充满知性气质的男子。一头梳理整齐的黑发与嘴边的胡须,深邃的琉璃色眼眸。那清爽的眼角,与女儿克劳蒂亚十分相似。
利迪尔王国的知识守护者,〈识者家系〉的掌权人,现在正静静地坐立难安。
因为突然有两位客人,要在这间宅邸过夜。
那两位客人,就是七贤人〈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以及〈荆棘魔女〉劳尔・罗兹堡。他们都是海恩侯爵出资赞助共同研究的对象。
这两人在进行共同研究时,总是会住在离田地最近的镇上旅馆。
只是,这次发生了意外,〈沉默魔女〉罹患了魔力匮乏症,希利尔为了让她好好接受医生诊疗并疗养,便把她带了回来。
既然是这种状况,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说到底,他从以前就一直想招待两位七贤人到宅邸作客。
只是,每次研究都招待他们到宅邸,反而会让他们有所顾虑。想轻装上阵的话,还是镇上的旅馆比较方便吧——他总是抱着这种想法,迟迟没有开口。
海恩侯爵向仆役们下达了客房、医生、浴室等各项准备的指示后,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聪明冷静的〈识者家系〉当家,之所以难得坐立难安,是有理由的。
(……儿子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时,父母的心境,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女儿克劳蒂亚的个性并不积极交朋友,养子希利尔又总是顾虑太多,从没招待过朋友到家里来。
当然,这次的客人是七贤人,是工作上的关系人。他们并不是来玩的,会住下来也是因为工作上出了问题。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该太兴奋……话虽如此,稍微露个脸,喝个茶,问个「我儿子受你关照了呢,话说我儿子平常表现如何?」这种问题,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正当海恩侯爵想着这些事,希利尔的嗓音便从书房方向传了过来。
「莫妮卡・艾瓦雷特!你明明就魔力匮乏,别给我摇摇晃晃地到处乱跑!想看书的话就去客房……够了,你读完的书给我放回原本的位置!到底要怎么搞,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书架上的书弄得这么乱七八糟!」
「噫噫,对、对不起……这本书上记载的魔术式,从第十一节开始展开方法就变得不一样……」
「书要按照作者名字顺序排好!别搞什么谜之法则!……劳尔・罗兹堡!进到屋内之前先把身上的土拍干净!是说你这家伙,为什么洗完澡之后又跑回花圃里去!」
海恩侯爵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看来希利尔是把沉迷于阅读的莫妮卡从书房带回来,顺便教训了满身泥巴的劳尔一顿。
说到海恩侯爵,他可是〈识者家系〉的一员,那位克劳蒂亚的父亲。宅邸的书斋自然也相当充实,光是望着书架就教人开心不已,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虽然跟朋友出门了,但又忘了带钱包了是吧!」
希利尔大人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怒气哦——莫妮卡以肢体语言如此示意,劳尔却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朝莫妮卡眨了眨眼。
莫妮卡抱头哀号,一旁的希利尔则掷出了骰子。
已经以一身打扮抵达终点的劳尔,露出在七贤人会议中也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开口:
既然医生说只要充分休息就能马上恢复,莫妮卡便借了书房的书,悠哉地待到晚上。
忘了带钱包就倒退,再忘了带钱包就倒退,莫妮卡就这么反复着同样的过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 * *
就这样,莫妮卡的模拟人生开始了……
「『掉进陷阱,休息一回』……?」
在玄关大厅,莫妮卡正抱着书本在希利尔身后打瞌睡,劳尔则被骂了还笑得一脸开朗。
「呃——『与朋友出门。前进一格』…………欸嘿。」
劳尔拍了拍莫妮卡的肩膀。
「呜呜……我,好像会这样……」
「好,期待。」
海恩侯爵推荐的游戏,是单纯以骰子的点数决定棋子前进的格数,最先抵达终点者获胜,这种没什么战略性的游戏。如果是这种游戏,莫妮卡的计算能力就几乎没有介入的余地。是连小孩子都能轻松上手的简单游戏。
「我选这个棋子好了。来,希利尔就拿这颗蓝色的。」
礼服的高级感自不用说,光是想到这是克劳蒂亚的衣物,就让莫妮卡紧张得不得了。绝对不能弄脏。
莫妮卡小声地回应,海恩侯爵听了,以充满威严的表情点头,将黑色棋子摆上盘面。
海恩侯爵也加入游戏,结果最伤脑筋的,莫过于莫妮卡。
「是,我会将父亲大人的教诲铭记在心,全力挑战这场游戏。」
晚餐席间,海恩侯爵以不知有几分认真的口吻问:「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直接穿回去?」莫妮卡则是郑重地婉拒了。
「不,难得的留宿会,来决定一下要玩什么吧!」
「……拜托你务必注意。然后,关于那些豌豆与蔷薇的残骸该怎么处理……」
希利尔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桌游的历史渊远流长。与书籍相同,都是人类的财产。话说回来,我在学生时代曾担任过桌游社的社长。其实,我收藏了不少相关物品,有兴趣吗?」
希利尔身上开始飘散出刺骨的寒气。莫妮卡慌张地举起手,无意义地摆动起来,望向劳尔。
想象着与拉娜一起出门的自己,莫妮卡内心涌现些许幸福的感觉,跳过休息一回的希利尔,再度掷出骰子。
这样看来,自己就算稍微得意忘形一下,应该也会被原谅吧。
「嗳,希利尔。花圃里的香草,可以分我一点吗~?我来泡我珍藏的香草茶给大家喝!」
希利尔这回休息一回,所以轮到莫妮卡掷骰。
从门扉暗处无声无息现身的,正是这间宅邸的主人海恩侯爵。
结果什么都没传达给对方。
「请务必让我拜见,父亲大人!」
点数是一。
希利尔这番认真过头的发言,令海恩侯爵露出了温柔的眼神。
海恩侯爵插嘴,希利尔一脸惊愕地回头喊了声:「父、父亲……」
看到儿子如此朝气蓬勃的模样,海恩侯爵心想。
这种对心脏不好的登场方式,与他的女儿克劳蒂亚如出一辙。
海恩侯爵的嗓音,有着令听者心生「原来如此」的深度。
换作平时的希利尔,这种时候早就咬牙切齿地回嘴了,但现在的他却露出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希利尔毕恭毕敬地回应,脸上不知为何,就像被伸出援手似的,浮现松了口气的表情。
「既然如此,就挑些带有运气成分的游戏吧。先从简单的开始,习惯游戏的进行方式。」
希利尔正要摊开资料,劳尔却一脸严肃地按住希利尔的手。
「有什么想玩的吗?」
「有时,或许会遭遇不如人意的结果。但,那也是人生。」
「这次一定……这次一定……」
「下次我一定会注意,不要再把小数点看错了!」
莫妮卡身旁的希利尔也一脸深受感动的表情,点头表示「原来如此,真不愧是父亲大人」。
面对海恩侯爵的提问,劳尔搔着头回答:
莫妮卡借穿的礼服是高雅的蓝色天鹅绒,装饰钮扣还是大颗的珍珠。
点数是六。第一次掷出四以上数字的希利尔,兴奋地大喊:「太好了!」
就这样,希利尔的棋子追过了莫妮卡,继续前进……
他那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就像在说服自己似的,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嗯——其实我对这类游戏不太熟……啊,希利尔平常都玩些什么?有什么推荐的就告诉我吧!」
原本上扬的眉角软化,视线也在脚边游移不定。
游戏的棋子就等同于自己的分身,在盘面上经历各种各样的故事。这种感觉十分新鲜。
停下的格子上,写着『忘了带钱包,倒退四格』。
在莫妮卡脑内,一起出门的拉娜正摆出「真是的!」的傻眼表情,双手扠腰瞪着莫妮卡。
与豌豆展开激战之后,决定在艾仕利宅邸留宿的莫妮卡,被仆役们按进浴缸里,洗去一身污泥,换上克劳蒂亚的旧礼服。
「『从马上摔落,休息一回』……刚才不是才被马踢到,休息过一回了吗!可恶,为什么,我会骑马……!」
「……父亲大人说……不可以玩那种低俗的东西……」
「呃——点数是三……『忘了带钱包,所以倒退四格』……为、为什么~~~~明明刚刚才忘了带钱包的说~~~~」
例如买了马所以前进两格,或是生病了所以休息一回等等。
「嗳,希利尔。我觉得现在有比那个更重要的事情。」
肥料比例搞错的男人,表现出丝毫没有反省之意的开朗态度。
莫妮卡与希利尔都吓了一大跳,海恩侯爵则依序望向莫妮卡等人。那是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充满知性的眼神。
「当然,莫妮卡也会参加对吧!」
「希利尔,你未免太容易遭难了吧?」
希利尔支支吾吾地开口:
「不,我……」
根据海恩侯爵请来的医生诊断,莫妮卡的魔力缺乏症似乎只是轻微症状。
点数是一。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掷出很小的点数。
「好啊。」
莫妮卡的计算能力超乎常人,只要是需要记忆数字或计算概率的游戏,她大多都能轻松取胜。
莫妮卡其实有自备换洗衣物,但仆役们坚持要她穿克劳蒂亚的礼服。
差不多想带着钱包出门的莫妮卡,双手使劲握紧骰子,「喝呀!」一声卯足了劲掷出。点数是二。
「这个莫妮卡,一定是回家拿钱包时,又沉迷于其他事情,结果又忘了带钱包就出门了。」
「这种事,你先去跟父亲商量……」
就在希利尔浑身散发冷气,莫妮卡不知所措的时候,行动迅速的劳尔・罗兹堡已经俐落地起身,打开通往走廊的门扉,向仆役开口:
呜呜~莫妮卡双手捂着脸,一旁的希利尔再度握紧骰子。
眼泛血丝的希利尔掷出骰子。
「你是说,关于魔力污染土地的处置对吧。」
海恩侯爵这番话,令希利尔猛然抬头。
「喂——不好意思——!请问府上有没有桌游或扑克牌之类的——!」
盘面上的格子,都以细小的文字写有小小的故事。
莫妮卡一直忘东忘西,希利尔则一直被马相关的灾难耍得团团转。
莫妮卡怀着歉意,向海恩侯爵坦承这件事,海恩侯爵听了之后点点头,将桌游摊开在桌上。
「就模拟体验与自己不同的人生这点而言,这个游戏或许与读书有异曲同工之妙。」
艾仕利家的夫人很早就过世,克劳蒂亚也嫁到其他人家,因此宅邸内没有女主人。仆役们似乎是因为好久没机会照顾女性,所以卯足了劲。
晚餐过后,莫妮卡与希利尔、劳尔一起召开共同研究的反省会。今天的反省点自不用说。
一边向我行我素的劳尔抱怨,希利尔一边以格外认真的眼神,盯着接过的棋子。
希利尔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钱包带着了!我……!」
莫妮卡从劳尔手中接下橘色的棋子,以生硬的动作摆到起始格上。
「听人说话啊!那种东西,这间宅邸怎么可……」
游戏已经来到劳尔第一名,海恩侯爵第二名,两人皆已抵达终点,莫妮卡与希利尔则在最后一名互相竞争的阶段。
「就叫你不要擅自开始啦!先听父亲大人说明……」
明明是劳尔自己开口邀约的,却还敢说自己不熟。
「嗯,认真挑战的游戏,可是非常开心的哦。」
「当然有。」
然而,这两人掷出的点数却都糟到令人傻眼的地步,连棋子都还没走到棋盘的一半。
海恩侯爵以沉稳的嗓音,向这样的希利尔开口: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希利尔念念有词,一旁的莫妮卡再度紧握骰子。
这次一定要带着钱包,和拉娜一起出门。
(钱包,钱包,钱包,一定要带着钱包出门……!)
在脑内想象自己把钱包放进包包的景象,莫妮卡掷出骰子。
点数是五。这下总算能摆脱一直掉头回家拿钱包的循环了……但,莫妮卡的棋子停在了与希利尔相同的格子上。
也就是『掉进陷阱,休息一回』。
「糟糕,莫妮卡掉在希利尔身上了!这下,希利尔绝对被压扁了!」
「希利尔大人对不起~!」
「才没压扁!莫妮卡这点重量我扛得住!」
希利尔满脸通红地大吼,劳尔则把抵达终点的棋子移动到希利尔与莫妮卡的棋子旁边。
「你们俩等着吧!我这就去救你们!」
「够了,别演这种莫名其妙的闹剧!给我乖乖待在终点!这次一定要抵达终点……唔,又是六吗。」
棋子前进一格的希利尔,瞪大了眼睛望向盘面上的文字。表情因绝望而铁青。
「『搭乘的马车失控了。回到起点』……都走到这一步了,竟然要我回起点……」
希利尔双手掩面,露出哲学家苦恼的表情,垂头丧气。
「……我人生的终点,根本看不见。」
劳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望着壮烈的最后一名争夺战,海恩侯爵默默把玩着自己的胡须。
看来,似乎没必要特地问「我儿子表现如何?」了。光是看这愉快的互动,答案便一目了然。
——所以谁都不想跟劳尔做朋友。
即便如此,劳尔依然是唯一能够重现初代〈荆棘魔女〉食人蔷薇要塞的魔术师。
* * *
一边思考着该做的工作,劳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但是,那里的禁书室经常有罗兹堡家的人出入,当时的国王对此有所警戒,便指示将书保管在别的地方。
就算没有魔力匮乏症,体力不足的莫妮卡与希利尔大概也因为今天的骚动而累坏了,游戏刚结束时,两人就显得有点昏昏欲睡。明天还有豌豆残骸的撤除作业,可不能让他们太过勉强。
如今黑炎被指定为禁术,作为禁书的一种,被严密地封印在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学的重要书库中。在这个过程中,也牵涉到麻烦的政治考量。
就算是麻烦的工作,只要跟朋友一起就完全不辛苦。想着明天以后的事,劳尔满怀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毕竟旧时代和现在,世界的魔力浓度不同……魔术师的魔力量也不同啊。)
所以,侍奉罗兹堡家的人们,都格外敬重劳尔。把他当作初代〈荆棘魔女〉的转世,操纵食人蔷薇的魔女。
比起烧尽一切的黑炎魔术,比起将众多士兵血祭的蔷薇要塞,劳尔更想要的是交朋友的魔术。
(看来,他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呢。)
如果要管理『至终之黑炎』,王都的阿斯卡尔多大图书馆的禁书室应该更为妥当。
(不过,只要有这个钟……)
人类的魔力量不够。魔法生物无法理解魔术——因此,『至终之黑炎』是没有人能够使用的,徒具形式的魔导书。
就算是拥有国内最高峰魔力量的劳尔,也很难发动吧。
所以,就算被说是在浪费庞大的魔力,劳尔还是倾注了全身心力在培育蔬菜和花朵的研究上。
男子轻轻按住挂在腰间的皮袋,蹑手蹑脚地走了起来。
全都是第一次体验。教人怎能不兴奋雀跃。
食人玫瑰要塞和黑色火焰,是象征初代〈荆棘魔女〉莱贝卡・罗兹堡的魔术。
这些桩子是行使大规模魔术时用来辅助的魔导具。他从魔术师工会总部偷出来,并改写过。
(国王陛下,应该是害怕罗兹堡家的人得到『至终之黑炎』吧。虽然实际上,就连我也无法驾驭它。)
桌游玩得不亦乐乎,骰运不佳的希利尔感动地抵达终点,获得全员温暖的祝福之后,今晚的活动便到此告一段落。
(说起来,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学的魔导书,好像是初代大人的书……)
仰望着天花板,露出傻笑的劳尔,开始反刍今天发生的事。
「噫嘻嘻……」
虽然劳尔曾经央求祖母让他去上学,但祖母只说「你不需要」。
男子仰望眼前的建筑物,露出浅笑。
劳尔的祖母她们总是异口同声地说,初代〈荆棘魔女〉是了不起的魔术师。但在外面听到的初代〈荆棘魔女〉的故事,却都是些可怕的事。
……虽然今天的豌豆有点失败就是了。
这对他来说正好。
床单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感觉,换作平时,劳尔会觉得有点不太自在,但今天却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这里不是罗兹堡家。
孩子们朝劳尔扔石头时,声音中并没有恶意,但这个事实反而更刺痛了劳尔的心。
(校园的中心是图书馆吗……)
现代的黑炎魔术是禁术,劳尔当然无法使用。
虽然体力充沛的劳尔还玩得不够尽兴,但莫妮卡毕竟有轻度的魔力匮乏症。
改写后的魔术是囚犯同伴维克多・索恩利擅长的精神干涉魔术。
正因如此,彼此之间有默契。就像处理『至终之黑炎』一样。
海恩侯爵频频点头,视线前方,〈沉默魔女〉以第三名之姿抵达终点,但希利尔仍以终点为目标,默默地不停掷骰。
就算偷偷溜到镇上,也因为继承了初代〈荆棘魔女〉的容貌,总是引人侧目,无法融入人群。
在现代被指定为三大禁术之一的黑色火焰,是能够操纵黑色火焰,将世间万物燃烧殆尽的魔术。
精神干涉魔术是难度极高的魔术。即使有魔导具辅助,要大规模展开也很困难。
虽然现代的罗兹堡家在利迪尔王国是历史最悠久的魔术名门,但初代〈荆棘魔女〉的所作所为太过出名,罗兹堡家总是被人们投以畏惧的目光。
能够发动这种魔术的魔导书,听起来像是凶恶的兵器,但实际上,凭现代人的魔力量是无法发动『至终之黑炎』的。
「坏魔女来了!干掉他!」
也就是说,『至终之黑炎』这种魔导书,是劳尔也无法驾驭的东西。
他相信,只要把用这种方式培育出来的美味蔬菜和漂亮的花送给别人,一定能交到朋友。
不过,初代〈荆棘魔女〉的魔力量,应该远比劳尔多吧。劳尔如此确信。
(这所学校……构造跟米妮瓦很像。)
向莫妮卡等人道过晚安,返回客房的劳尔,整个人往床上一躺。
共同研究虽然因为豌豆的失控而搞得鸡飞狗跳,但在朋友家过夜!一起玩桌游!
* * *
王家和罗兹堡家,是基于相互利益的互助关系。
劳尔的祖先,初代〈荆棘魔女〉莱贝卡・罗兹堡,是曾经单枪匹马歼灭了来自他国侵略者的英雄,同时也是让以国王为首的众多男性神魂颠倒的凶恶魔女。
虽然并非完全相同,但校舍、图书馆、大讲堂等建筑物各自独立这点是一样的。
男子取出几根埋有宝石的桩子,选择不显眼的阴影处,或是草丛茂密的地面插进去,再用土属性魔术固定。
明明练习过笑容,也练习过打招呼。明明没有说过什么坏心眼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被大家接纳呢?才能交到朋友呢?
(得把一部分的豌豆残骸带去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学才行啊~得做各种成分检查,还得拜托希利尔帮我安排研究室……)
王家扶植罗兹堡家,有事时能得到帮助。罗兹堡家扶植王家,能受到王家的威望庇护。就是这样的关系。
她留下的『至终之黑炎』,是能够发动黑色火焰的魔导具,过去由罗兹堡家管理。
(这种魔术,哪能跟朋友炫耀啊。)
有人说她会让看不顺眼的人被食人玫瑰吸血,也有人说她会用黑色火焰将尸体烧得一干二净。
深夜,一名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学的校园内。
旧时代没有魔力量测定器,所以关于当时魔术师的魔力量,学者们的意见也各不相同——有人说是两倍到三倍,也有人说是三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