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夏日的午后,许久未返乡的休伯德・迪一回到家,便被母亲叫了过去。
母亲在办公室等着。她并没有与儿子一边喝茶,一边开心地闲话家常的感性。
休伯德久违地造访母亲的办公室,这里还是一样,是个毫无装饰的房间。
虽然在接待客人用的会客室花了不少钱,但实务用的房间却没花半毛钱。这并非基于节俭的精神,单纯只是觉得无谓的装饰很烦人。
休伯德的母亲凡妮莎・迪就像反映着这间办公室似的,穿着没有多余装饰的衬衫,以及贴身的长裤。
与儿子相似的红发随意地扎起,化着淡妆,脸上还戴着眼镜。
这身打扮,会让身份高贵的女性皱起眉头。不过,这身服装非常适合她纤细的身材。
休伯德对于宅邸内不见父亲的身影,并没有特别感到疑问。
父亲帕希・迪总是四处游玩,只有要讨钱的时候才会回来。他应该很不想见到母亲吧。
「您好,母亲大人。请问这次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参与了〈黑色圣杯〉的制作。」
就好像在说连听儿子问好的价值都没有似的,凡妮莎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
「嗯~嗯~」儿子含糊其辞,凡妮莎则以锐利的眼神瞪向他。
「为何,没有先向我报备。」
「嗯~嗯~嗯~,那是因为~」
「语尾别拖那么长。听了就烦。别给我拖拖拉拉的浪费时间。」
凡妮莎以平淡的语调快速开口,话中不带一丝怒气。
因为她是个极度的合理主义者,认为就连生气都是在浪费时间。
话虽如此,休伯德也无意完美回应母亲所追求的合理性。那种事交给兄长们去处理就行了。
「制作〈黑色圣杯〉是十万火急的工作,没有余力向母亲报备嘛~我可没说谎哦?不信的话,去问〈沉默魔女〉就知道了。」
——也就是,冷酷的理性主义者。
「因为那女人实在太棒了,我忍不住就追上瘾了嘛~」
「布拉德福也好,你也好,魔术狂在想什么我实在搞不懂。」
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就读赛莲蒂亚学园的时期,第二王子派的贵族们无不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赛莲蒂亚学园。
「遵命。柯贝可的魔力浓度调查,我休伯德谨接下此任。哎呀,用不着担心啦。柯贝可伯爵千金,可是赛莲蒂亚学园的学妹啊~」
只因为没报告一件事,就二话不说把麻烦的工作塞过来。这就是凡妮莎・迪的作风。
为了自己的享乐,能够冷酷又合理地行动的男人,愉快地哼起歌来。
权利被夺走的佩希・迪当然怒不可遏,大喊:「这是诈欺。」
难怪迪夫人会被外界谣传成冥府的催债人。
「我听说安巴德伯爵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还挺精明的。」
「只要母亲大人一声令下,要我当场写出制造资料也是可以哦~?」
「听说在某处温泉地,发生了魔力浓度急遽上升的现象。魔力浓度稳定且偏高的土地,只要妥善处理,就能设置魔力炉。」
「很遗憾,你是我生的。」
而目前凡妮莎关注的投资对象,就是魔导具产业——尤其是最近安巴德伯爵,以及以运送王闻名的安德森商会,都靠着魔导具大获成功。凡妮莎没理由不盯上这块。
就算半吊子地出手,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凡妮莎应该是如此判断的吧。
休伯德虽然在制作〈黑色圣杯〉时有获得报酬,但并未插手权利相关事宜。因为这样,才能卖莫妮卡一个人情。
「当然是因为儿子在米妮瓦半途退学,根本没半点光彩,所以才用钱买塞伦迪亚学园毕业的头衔吧~?嘻嘻,虽然我实际上只待了短短几个月就是了~」
「要是生了非嫡出子就报上来。如果优秀,我可以考虑收为养子。」
「在赛莲蒂亚学园就读的人,全都是有力人士的子女,这点不会改变。明明只要趁机建立一两个门路就好了。」
而且,还会带着她最喜欢的〈沉默魔女〉!
(不过,为了维持魔法战用的结界而引出魔力,是被允许的吧?)
(不过,魔力炉就是值得花这些工夫去设置。更别说想在魔导具产业中闯出一片天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想要魔力炉。)
文件上头,画着东部地区的地图,以及密密麻麻的文字。
对于魔导具产业相关人士而言,是梦寐以求的炉子。
因为只要自己的孩子能获得第二王子的赏识,成为侧近或未婚妻,将来就等于有了保障。
「可是,关键的第二王子与克拉克福特公爵却双双失势。嘻嘻,你失算了吧,母亲大人~?」
凡妮莎将视线落在手边的文件上,看也不看休伯德地开口:
嫁到虽然富裕但奉行享乐主义的佩希・迪家的凡妮莎,是个哄骗丈夫在文件上签字,将家中权利全部纳入掌中的女杰。
换言之,那时期就读赛莲蒂亚学园的,大多是有力贵族或富商的子女。凡妮莎应该是认为,休伯德若能趁机与其中任何一人建立关系,就能掌握商机吧。
原以为凡妮莎会责备儿子的坏习惯,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蠢材。你被〈沉默魔女〉拒绝的事,我早就知道了。难道追着女人屁股跑的坏习惯,是遗传自父亲吗?」
「你的命要怎么处置都随我高兴,但人命也是宝贵的资源。只要不会对我造成损失,就让你继续活下去吧。」
相对于休伯德的大笑,凡妮莎的表情显得相当不悦。
看来,凡妮莎似乎想以某种形式,干涉儿子协助开发的〈黑色圣杯〉。
「休伯德,我命你调查这块土地。期限半年。土地魔力量急遽上升的原因、魔法生物的有无、周边的地理环境、邻近居民的状况等等,全都包含在调查范围内,调查完毕后向我报告。」
看来凡妮莎是想在那块土地上设置魔力炉——进而建立大型魔导具工房,为此想进行投资。
「那么,关于你没向我报告〈黑色圣杯〉的事,就用这份工作一笔勾销吧。」
「可别起争执啊。那边的伯爵夫人可是很难搞的。」
「关键在于第二王子。」
(既然如此,可得好好准备一番,好好款待她才行啊~?)
看在旁人眼里,这对母子想必显得很不相像吧。但休伯德确实不只遗传了父亲享乐的个性,也继承了凡妮莎的气质。
此外,魔力炉本身也会吸引火精灵,所以需要设置驱逐精灵的结界,总之就是很费工夫。
换言之,与〈黑色圣杯〉相关,赚得最多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安巴德伯爵。
柯贝可伯爵千金伊莎贝尔・诺顿——她肯定会在冬至假期返乡吧。
从此之后,凡妮莎便开始给佩希零用钱,让他在社交界到处玩乐。因为佩希虽然是个享乐主义者,但交朋友——也就是建立人脉,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魔力浓度高的土地附近,当然有可能有龙或精灵栖息,所以也必须考虑这方面的对策。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让你去塞伦迪亚学园就读的。」
休伯德愉快地抖动喉咙。
「嗯嗯——?……这块土地,是柯贝可吗?」
「结果,我错失了争夺〈黑色圣杯〉利权的机会。」
「免了。事到如今,我也没那个余力。」
「你之所以隐瞒〈黑色圣杯〉的事,是因为牵扯到〈沉默魔女〉吗?」
这附近的主产业原本就不是魔导具,而是果树园。迪家也是靠着巨大庄园累积了可观的资产。
当然,就算心爱的女王大人无情地赖掉这笔人情债,休伯德也觉得这样别有一番乐趣。
凡妮莎把手中的文件摆在桌上,让休伯德也能看见。
南边的蒂夫人,与东边的诺顿夫人的全面抗争。听起来实在很有看头。
凡妮莎的旧姓是费尔斯顿。弟弟是现任七贤人之一〈炮弹魔术师〉布拉德福・费尔斯顿。
魔力炉使用的魔力量庞大,跟魔法战用的结界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因此,设置魔力炉的条件相当严苛。
那么,她究竟塞了什么工作过来呢?休伯德探头窥伺文件。
虽然跟赋予魔术很像,但魔力炉就连不会魔术的人也能赋予魔力。而且,魔力固定率还比赋予魔术更高。
〈黑色圣杯〉的开发者虽然是〈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但权利相关事宜,都是由安柏德伯爵巴尼・琼斯负责管理。
「毕竟安巴德在魔导具产业方面特别强势嘛~权利也好专利也好,他肯定都驾轻就熟啦。」
然后,只要凡妮莎点头,就能在那里建立大型魔导具工房。
「啊哈哈哈哈!真是豪气。其实我也是养子吗?」
只不过,想设置这种魔力炉,必须从魔力浓度高的土地引出庞大的魔力才行。要是那块土地有精灵或龙栖息,当然就会产生纠纷。一个弄不好,精灵或龙甚至可能在人类的聚落作乱。
而凡妮莎则以武力制伏了这样的丈夫。据说她当时还把枪口对准佩希,撂下这么一句话:
魔导具产业的设备资金十分庞大。更遑论〈黑色圣杯〉这种等级的魔导具。
即使在柯贝可伯爵领内,也可以进行投资。只要成立一间商会,再透过商会间接投资即可。
因此,法律明文禁止在有精灵或龙栖息的土地设置魔力炉。
休伯德更加恭敬地将手按在胸口,行了一礼。
凡妮莎咧嘴一笑代替回答,接着从鼻子哼了口气。
「不是建立了吗?〈沉默魔女〉这个超大的门路。」
法律上,龙害指定地区无法设置魔力炉。不过,凡妮莎看上的土地勉强在龙害指定地区外。只要再满足几个条件,设置魔力炉并非不可能。
凡妮莎就是透过庄园收入进行投资,才得以形成更进一步的资产。
所谓的魔力炉,简单来说就是能将魔力赋予金属的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