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的悲鸣响彻。
封闭的冰之鸟笼前方,狂风呼啸,翻腾的血海将黑暗染成一片猩红。
血海之中,有几个与艾丝长着同样面孔的少女。
她们天真无邪,却更是残忍狠毒,正凌虐着来到此处的『兔子布偶』。
她们扯断『兔子布偶』的手脚。
啃咬着将其撕得粉碎。
面对兔子一遍又一遍的哀鸣,她们毫不在意,只是发出咯咯的笑声,将里面塞满的红色棉絮搅得稀碎。
──住手!!
艾丝放声大哭。
她从格栅间隙伸出短小的手,哀求她们别再做这么残酷的事。
与艾丝面容相同的少女们充耳不闻。
她们追逐着飞舞的『妖精』与逃窜的『魔女人偶』,试图虐杀狂暴的『狮子玩偶』。
她们无邪地笑着,操纵着『风』,双手捏着衣裙下摆,用圆圆的脚在血海上啪嗒啪嗒地踩踏,欢快地跳舞不止。
──别欺负它!
──别弄坏那个孩子!
悲痛的哭声在空中徒然回荡。
『兔子布偶』已经不行了。
它全身鲜红地让人作呕,体内漏出一把把棉花,变得破破烂烂。
艾丝的视野被泪水染糊。
少女们的笑声重叠回荡。
发生在『丰饶女主人』里的那件事,我至今记忆犹新,甚至时不时还会梦见。
「是『千苍(塔利亚)冰园』。」
我不禁想起在城墙上锻炼时,与艾丝小姐聊过『过去的雷昂老师好像是不良』。
破破烂烂的那孩子,再也不会躺在艾丝膝上了吧。
躺成大字型的『兔子布偶』,猛地支起了身子。
雷昂老师单刀直入的质疑,正是我们最想知道的『为什么』。;
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无法真正理解,只是希望真是那样就好了。就在这时……伯特先生看向了这里。
「喂,你他妈脸红个屁啊!? 恶心死了!!」
看这样子,是在我们到达60层之前,就已经和芬恩先生他们分开了吧。
「谢啦!!」
眼晶中的洛基大人散发出愉快的气息。肯定是为了缓和我们的关系,尤其是想降低与敌对派阀(芙蕾雅眷族)的海慈小姐之间的隔阂干的吧……但那个伯特先生居然被当成玩具了。
我也重新戴好被弹飞的手甲,蕾菲亚小姐她们也接受海慈小姐的『回复魔法』,顺便进行战后的检查和治疗。
像雷昂老师一样高大的伯特先生,视线比我高出许多。
眼晶另一端的神明们则陷入沉默。
「嘎呼,嘎呼!」
明明该向他道谢的,我却不禁畏缩起来,差点没往后退去。伯特先生见状,狠狠咂了下舌。
接着,『兔子布偶』仍旧晃晃悠悠地,缓缓回过头来。
我们对这番叙述相当惊讶。
圆圆的眼眸中泪水打转,她呆呆地望着。只见『兔子布偶』踉跄站起,开始捡拾收集四散的棉絮。
+
『狼布偶』站在倒成一堆的少女身上,像燃起狼烟一般,发出响亮的吼声。
「团长他们呢?」
「那你自己说啊!!」
伯特先生一如往常地粗暴又血气方刚,完全看不出来他在60层被困了将近十天。不过这么一来,也算是完成了师父交代的任务之一,也就是回收第一级冒险者(洛基眷族)。
「这就是观察者羞耻吗……」雷昂老师单手遮住涨红的脸,喃喃自语起来。伯特先生满头问号,反而吼地更凶了。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才、才没哭呢!」
就在试管碰到嘴的前一刻,眼晶又开始大吵大闹,伯特先生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海慈小姐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而伯特先生像是无人岛生还的遇难者,又像是饿疯的野狼一样,狼吞虎咽地将其消灭掉。
「你在讲毛啊!?」
「那就好好吠吧。像刚才那样。」
「鬼知道。我等得不耐烦,就先冲出来了。」
「和阿伦大人一个德行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听到这句嘀咕,伯特先生第一次猛地瞪圆眼睛,一把夺过递来的精神力回复药。
「后来听到救援队(你们)大闹的动静,就跑过来了。就这些。」
好、好凶……!
伯特先生说他屏息躲了起来,但那绝非易事。
总觉得,它是在这样说。
「你那什么眼神啊。要像小鬼一样哭哭啼啼吗?亏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长进了,结果还是杂鱼一条吗?」
不合群的孤狼,笨拙到极点的做法。
叽呜叽呜,滋噗滋噗。
海慈小姐半眯着眼盯了一阵,很快又叹了口气。
蕾菲亚小姐的反应也差不多。雷昂老师却锐利地眯起眼睛。
千苍(塔利亚)……?
泪水未干的艾丝动弹不得。
「伯特,说说看呗?时间不多了,也为了救艾丝。咱也想听听。」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我下意识环顾四周,海慈小姐也不知情般耸了耸肩。
她再也忍受不住,用双手捂住眼睛,呜咽着哭泣……却在这时,听见了远吠。
然而,那声吼叫也无法打动艾丝的心。
本以为会被他说些什么,但伯特先生只是连着刺青将脸颊一歪,就这么瞪着我。看来他很不爽我出现在这……不对,应该是对我出现在这感到恼火。
「伯特,停一停!接下来要组成【齐心协力绝对要夺回艾丝碳哦小队】了,快向大家道谢!就,谢谢你们来救我们~!让我们好好相处哦~!快,就当替咱说的!!」
「没时间了。赶紧走。」
就连刚抵达60层不到一天的我也明白,要从等同于魔界本体的『污秽仙精』手中逃离,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呜……」
「不……只是觉得,像在看着『过去的自己』,黑历史就……」
「……和那只仙精干到一半,地板塌了掉下去后,就按照芬恩的指示躲了起来。说什么劳尔一定会带援军回来,要我们等。」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哪怕在冒险者中也真的好像不良!
「等—。你有在听吗—?」
「啊?少在那边发号施令了,你个矮人。老子才不是你的学生。」
『杂鱼,是配不上艾丝・华伦斯坦的』。
说着,伯特先生掐断了话题。
「包括你在内,为何【洛基眷族】能活到现在?」
大步向前的伯特先生背影突然一垮,气得破口大骂。
一边大吃特吃,一边狂喝不止。
艾丝浑身一颤,惊呆了。
虽然讲得非常简略,有些地方还搞不明白……。
「从刚才开始就吵死了!同一句话你到底要说几遍啊!!」
胸口开裂的疼痛中,艾丝的抽泣声刚要响起……嘎叭,一声。
风的流动停止,残酷的游戏声也随之消失。
蕾菲亚小姐不禁叹气,仿佛这在【洛基眷族】早已是家常便饭,我则是困惑的心情占了绝大部分。就在这时……咯吱吱吱,一边的伯特先生几乎要把牙咬碎。
在我们面前从不显露破绽,那么威风凛凛的蕾菲亚小姐,此刻眼眸却泛着泪光。喝干精神力回复药起身的伯特先生见状,故意损了她一句。蕾菲亚小姐慌忙回嘴,精致的柳眉倒竖起来。
艾丝心生疑惑,战战兢兢地放开手,慢慢抬起脸,只见少女们两眼昏花,倒在地上。
蕾菲亚小姐探出身子询问,但这番带着『无视芬恩先生他们阻拦』潜台词的答复让她彻底傻眼。
「【凶狼】,既然你也填饱肚子了,我想稍微整理一下情报。你至今为止都在做什么?」
终于,他猛地转身,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放声怒吼。
并非不愿多谈,纯粹是出于担心艾丝小姐的安危,要将她从这座魔界中夺回。
因为,珍爱的『兔子布偶』已经回不来了。
但是,『兔子布偶』那双纽扣制成的眼睛,仿佛在对她说着什么。
看着它一丝不苟将棉花塞回身体的模样,艾丝不禁因不同的原因像刚才一样脸色发白。
我想,这一定是伯特先生式的打气方式吧。
蕾菲亚小姐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没听懂发生了什么,就像个初次见到恩师另一面而不知所措的毕业生。看来蕾菲亚小姐也不知道啊……。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洛基大人出面调停后,伯特先生又啧了一声,随后开口。
「啧」
──再稍稍(请再稍微),等一下下(等我一会儿)。
「!」
是藏在血海之中,浑身是伤的『狼布偶』干的。
简直就像是欺凌者与被欺凌者的构图。
居然对雷昂老师摆出这副态度,我一时间忘了情势,紧张地看着两人对峙,然后……雷昂老师突然脸红了。
「伯特先生……」
自然就形成了居高临下的态势。
「可别全吃光了哦—?还要分给其他人的—」
「呜喔喔喔喔喔伯特~~~!!咱就知道你还活着啊啊啊!活蹦乱跳的真可爱!会说话还会动!我推还活着真是太幸福啦啊啊啊啊啊啊!!」
与『冒牌艾丝小姐』的战斗已经结束,现在正在为刚会合的伯特先生进行补给。
「喂,精神力回复药也拿来!」
与『妖精』和『魔女』和『狮子』和『狼』一起,直直注视着艾丝。
正因如此,在这个人面前,我会不由地缩成一团。
雷昂老师本人也说过自己直到十五年前都挺『调皮』的,看着现在的伯特先生,估计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的感觉吧。话说,原来雷昂老师真的是那种不良啊……
……促使我奔跑起来的,另一个起点。
🔥
凶狼疾驰。
完全不把怪物浪潮放在眼里的,一匹灰狼。
「嘎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甘落后于领头的我,伯特先生向前推进位置,发出怒吼将炫彩色怪物一脚踹飞,又将它们扯得七零八落。
「伯特先生,请不要乱来!」
「不是有治疗师吗!反正又死不了!!」
用歪理反驳后方蕾菲亚小姐劝阻的狼人,总之就是很强。
武器是双手各持一把的最硬金属制双剑,以及双脚的金属靴。尤其是后者施展的踢技极为凌厉,将扑来的『寄生蜘蛛』全数粉碎,更是一击就让『对打击攻击抗性强』的食人花彻底丧失战斗力。
与担任『矿坑金丝雀』的我组成双前卫。
那副狂暴的架势仿佛在宣告『管它什么『未知』』,硬是将所有人都拖着前行。
(比我一个人那会儿,突破力简直天差地别!)
那时我是不顾损伤强行向前推进,但若是能以獠牙屠杀般瞬间清除障碍,自然就能避免因多次受击而导致的架势散乱,速度当然也会更快。
被伯特先生的突击强行带着跑,我的自动回复也就失去用武之地了。
乘着他那几乎能追上阿伦先生的势头,整个队伍以惊人的气势不断加速。看似鲁莽的进攻实则化为了小队可靠的推进剂。而这个人的厉害之处在于,在这种速度下他竟能毫无遗漏地击杀所有怪物,从而减轻后卫负担。
极尽速度与锐利,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速度越快威力越强的狂野战斗型。
和靠【美惑炎抗】强行突破的我不同,这是用惊人战绩与千锤百炼的身心支撑起的『真正实力』!
「都到了这一步,没想到小队进攻速度居然又上去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洛基的眷族(孩子)们真是厉害啊,贝尔君!」
「是的!」
我这才终于明白,师父为何要严令我们『找出第一级冒险者』。
在獠牙咬中之前,旋风已经卷起。而下个瞬间,伯特先生将金属靴猛然蹬出。
芙蕾雅眯起双眼,心情不悦地回答。赫尔墨斯也用绘制地图的间隙开口发表了见解。
我交叉双臂挡下致命伤,却仍因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原来蕾菲亚小姐的白刃战技术,是在与伯特先生的模拟战中培养起来的啊。短剑自不用提,就连踢技她也会毫不吝啬地使出,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他的影子。
「如果洛基的孩子所言属实,梅露娜她们的遗体本该留在30层或40层。如今却出现在了60层……。说明『污秽仙精』动用触手搬运过来了。」
七重灰烬迸裂飞扬之中,灰色毛发随风激烈飘扬。
于是,我往蹬地的脚中灌注力量。离开露出浅笑的蕾菲亚小姐,奋力追上眼看就要独自陷入孤立的伯特先生。
「没错,那种『蜘蛛』恐怕只能在魔界存活。虽然利用长眠的友方(孩子)遗体很是让人火大……但这也证明敌人正在不择手段地集结战力。」
以那天的悔恨作为跳板持续奔跑才是最正确的──当时的我,下意识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与蕾菲亚小姐她们协力合作,我们一路向前推进。
「天界首屈一指的小丑(欺诈师)都这么说了。这时间准没错啦!」
冲锋的气势开始蒙上阴影。反观另一边,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白痴神!」
「老实说,芬恩他们进攻时的情况更不妙。虽然没有艾丝的复制体,但更棘手的难敌和恶劣的陷阱却一个接一个。」
「关键在于『污秽仙精』优先吸收【剑姬】这点。仙精方的动向于我们而言是吉是凶……尚难判断。」
「那,我就估个二十四小时吧。毕竟洛基偶尔会『犯糊涂』。」
从贝尔他们突入魔界以来,已经过去了八小时。
蕾菲亚小姐先是闭上双眼,随后「呼」地将各种情绪化作叹息吐了出来。
假货们单手前伸,释放出激流般的『狂风』。
他扑向新一波的大群,只身一人杀出一条血路。
借用女神(伊登)的台词,闭着双眼的巴德尔微笑道。
艾丝小姐的复制体!
「都Lv.5了,还一副窝囊样。」
(……果然,我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
「对、对不起!?」
七具保持着诞生姿态的假货,挂着浅笑从柱后现身。
「不用放在心上。」
(吸收了魔力!? )
伯特先生远去的背影遥不可及。要说他对我稍有认可,我自己都难以置信。而此刻我们之间拉开的距离,仿佛正映照出彼此真正的差距。
她揣摩起前辈的心思,如此安慰我。
如此棘手的艾丝小姐复制体们,居然被一脚就全数击溃……!
那么,现在又如何呢?
「──全宰了」
从那穷凶极恶的战法中,便能理解其名的由来。
但对手可是操纵『风』的好手。要切碎空中无法动弹的野兽简直易如反掌。
听完蕾菲亚小姐的说明,我将视线转回前方。
任凭她们在一边困惑,赫菲斯托丝向整个地下祭坛抛出疑问。
「蕾菲亚小姐……」
「看过『派阀大战』之后,我想他已经认同你了。不如说他看到你越来越强,反而燃起了竞争意识,比其他人要都……」
那股骇人的『风』──被镶嵌宝玉的金属靴吸收了!
赫尔墨斯这边进一步补充道「寄生战术恐怕也包含了对贝尔君他们的精神打击在内」,不过两尊神明都一致认为,『污秽仙精』的供给源在他们设想的阶段中还尚未达到『最糟』的层级。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直勾勾地盯着蕾菲亚小姐的侧颜了。
青春?就这?春天还真是难懂。这样的心声几乎就写在她们脸上。
「距离洛基所说的终末时限……还有十六小时左右吧。大家实际都是怎么想的?」
只要能像这样一个个找出第一级冒险者(洛基眷族),让他们加入队伍……或许真的能行。
伯特先生再次提速,试图甩掉我。
抱起双臂、拼命歪头苦思的,是赫斯缇亚与洛基。
「真是青春呢。」
这次轮到我不服输地紧追不舍,与怪物们展开交战。实力尚弱的我挨了攻击,差点没命,但又迅速痊愈,终于能做到不再拖后腿。
遇难者的发现,本身就能大幅强化队伍!
「——!?」
哪怕贝尔有出乎意料的魅惑特攻(技能),哪怕伯特也与他们会合了。
只是,我想去了解。
我被抛在原地,只觉得无地自容。
沉默许久的乌拉诺斯也开口了。
「没,只是觉得,有伯特先生在,突然就感觉蕾菲亚小姐好温柔……」
多少变强了一些,也真正理解了第一级冒险者(那些人)之强大的片鳞半爪,开始从他们对强大的态度中感受到许多东西……我到底又是怎么看伯特先生的呢?
而且众神也都看穿了一点──这完全得益于率先进攻的【洛基眷族】削弱了供给源。
但在追逐憧憬的道路上,这么想实在太偏离正轨了。我还没强大到能分心去看高岭之花以外的事物。甚至没有空闲去搞混目的和手段。
──【凶狼】。
……在『丰饶的女主人』被他小瞧了,所以想让他刮目相看。
我慌忙为说漏嘴的失言道歉。见蕾菲亚小姐怒气腾腾地瞪过来,洛基大人赶忙出面调解『冷静,冷静啊蕾菲亚。我懂你心情但冷静啊』,这才幸免于难。
「我的话……十小时吧。只是个感觉。」
至少现在要齐心协力,等救出艾丝小姐和芬恩先生他们后。
随着腰部剧烈扭转,卷起的风击化作狂暴的漩涡,将七具赝品一并切成碎片。
有如身缠赋予魔法的艾丝小姐,伯特先生将『风』据为己有,朝着惊愕的假货们甩出一句。
不只是对攻击憧憬产生的迟疑,先前地狱般的恐惧也再度复燃。
抬头仰望老神的众神中,赫斯缇亚向周围发问。
他那修长又强韧的双脚,正是狼之獠牙!
如虹的气势瞬间放缓。
虽然标榜着『救援作战』,但正因为有在中途增强战力的算盘,师父才会只派我们四人作为先遣队奔赴60层。
不过即便考虑到这点,洛基仍一脸凝重地断言,本来仅凭五个人的队伍,根本不可能顺利推进到这种程度。
后卫组很快跟上,蕾菲亚小姐抓住我的手,将我拉起。
无论是讨伐『污秽仙精』,还是夺回艾丝小姐!
和蕾菲亚小姐一样,目睹同伴被玩弄的景象,他杀意暴涨,以前所未有的加速从我身边冲出。
「那个人奉行『超实力主义』。对自己和他人的软弱都绝不宽容。但也正因如此,非常值得信赖。」
「所以,实际情况如何?虽然花了些时间,但进展看起来还挺顺利。」
🔥
「去死吧」
仿佛要抹去我窥见希望的兴奋,『虚伪的憧憬』再次现身。
伯特先生──一跃而出。
凶狼露出獠牙。
这位不容我陷入自卑泥沼的精灵,强硬地让我跑起来,在并肩而行时继续说道。
了解那份强大,了解那言行背后的意义。
「少给我躺地上」
「我会跟上的!」
「怎么了吗?」
他躲过暴风,从头顶扑向冒牌艾丝小姐们。
「……哈。有种就来啊!」
「贝尔」
初次听闻的消息不禁让我惊讶,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合理。
要说没这么想过,那就是在说谎。
不屑地啐完后,伯特先生冲了出去。
「您什么意思啊!」
赫斯缇亚想确认,每位神明的直觉都是怎么低语的。
授予伯特先生的赐名。
狼人回望的双眼中,映出我狼狈的背影,目光里满是打心底的轻蔑。
风踢大回旋。
「啊哈」
「我最近也开始向伯特先生学习战斗了,所以逐渐有些理解那个人了。」
答案没有改变。
看来我似乎拥有惹蕾菲亚小姐生气的才能。
赫尔墨斯、巴德尔、洛基、赫菲斯托丝相继发言。
乌拉诺斯的默然旁观中,被问到「你呢?」的赫斯缇亚正陷入苦恼。
「三小时」
芙蕾雅宣告。
「迷宫中弥漫的风之浓烈……『灵魂』的浓度正在上升。已经到了令人烦躁的地步。」
能感知下届居民『灵魂光辉』的女王淡然说道。
仿佛映照出艾丝灵魂的光辉一般,魔界正逐渐染上耀眼的凶恶色彩。
被寂静笼罩的地下祭坛中,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芙蕾雅身上。
注意到这点的女神,轻轻晃了晃银色秀发,双肩一耸。
「不必太当真哦。我的直觉最近经常失灵呢。」
毕竟还被初恋给甩了──。
然而,现场没有任何人相信美神的这番谦辞。
😈
并非有什么前兆。
只是忽然间,『逆风』吹来。
「……?」
正面吹来的风,从来到这起就一直存在。
但即便如此,却依然认为这是『逆风』,是因为进入魔界后一直感受到的艾丝小姐的『魔力』,其势头似乎增强了。
与此同时,我仿佛听见了『风』在哭泣。
明明一直觉得有某种骇人的存在正发出嗤笑,却唯独在那一刹,我仿佛感受到了那个人的泪水。
「复制体们的力量变强了呢—。」
那位『面目全非的冒险者』,我认识。
乌拉诺斯双眼紧闭。
「艾,丝呜……」
就在这时──队伍的行进,骤然中止了。
「…………」
赫菲斯托丝垂下未戴眼罩的那只眼。
穹顶的高度和宽度都逐渐缩窄,分岔与交路开始出现。但整体规模依然直逼37层的『白色宫殿』,并不显得多么压抑。
有着与女战士格格不入的『管线』,以及如『花瓣』般的轮廓。
背后则是生出了不同于触手的茶色『管线』,犹如在亵渎『神之恩惠』一般。
那到底会是哪位眷族?尽管她能推测出来,却也不打算去寻求答案。
他明确断言:背离『残酷』、逃避『试炼』的英雄们,莫说世界,就连艾丝也无法拯救。
那笑容,既近乎虚无,又透着寂寥。
「……,……啊」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没错。就我们所见,【大切断】的伤势最重,生还希望几乎渺茫。」
我们从广阔的大空间,首次进入了称得上『迷宫』的地带。
已经,不对劲了。
冲击声,与怪物的惨叫。
洛基从一开始就明白。
起初我还不明白,为何伯特先生停下了脚步。
无论情况如何,都没有理由不加快脚步。
──到底是还活着,还是陷入了绝境,又或者是遇到了『最糟的情况』……有一个令咱毫无头绪的反应。
在这情况下提出最合理建议的赫菲斯托丝,被赫尔墨斯打断了。
望着那道被昏暗包裹的背影,蕾菲亚小姐似乎想说什么。
足以遮住眼睛的两朵诡异大花,正妖艳地盛开。
赤手空拳,赤脚裸足。腰间围着长布。装束十分暴露。
那个不停将怪物砸得稀巴烂的『背影』,所散发出的违和感。
是个在昏暗笼罩下,状似钟乳洞般的窟室。
最后是那张脸。
褐色肌肤,黑色短发。
救援作战开始之前,不是别人,正是洛基亲口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尖锐。
没有后悔、没有屈辱、没有杀意、也没有憎恶,有的只是如干涸荒漠般蔓延的断念。
那双皮肤剥落,肌肉露出的拳头,让人无法想象她究竟击杀了多少怪物。
巴德尔静静地站在洛基身旁。
我开始被近乎喜悦的感情所支配,但雷昂老师那毫不松懈的沉稳表情,尤其是眉头紧锁的伯特先生,不禁令我感到在意。
那道『黑影』,有着两条腿和两只手臂。
但,上面却附着某种『奇怪的东西』。
但很快,连五感不如兽人的我(人类)也察觉了。
正当我们被这断断续续的声响引导向前时,伯特先生的一句话将我们制止。
「洛基最初的远征中,败给『污秽仙精』的眷族遭到捕获,被怪物寄生了……是这样没错吧?」
照亮地下祭坛的四支火炬,啪嗞一声,爆裂作响。
「我们走吧!」
「缇欧娜……」
赫斯缇亚静静仰望着转瞬即逝的火星,随即将目光移回洛基的侧脸,开口问道。
「其他怪物也是。」
但即便如此,那细微而又确切的变化,也足以让整个小队陷入焦躁。对蕾菲亚小姐的提议,我也深表赞同。
『她』,缓缓回过头来。
「办不到」
代替已然陷入沉默的洛基作答的,是乌拉诺斯。
芙蕾雅与赫尔墨斯依然凝视着水晶球。
强烈的、几乎令人发狂的、无可救药的既视感。
「……伊,丝……」
在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时,唯有她一个人,喊出了水晶球中那『昔日眷族』的名字。
「……丝……」
破碎的血肉四散飞舞,怪物们的悲鸣交织其间。
无论是衣装还是缠布,全都溅满鲜血,染成一片赤红。
心跳剧烈到几乎要炸开。
他还补充道──本该化作尸体的肉身被利用,令『恩惠』的反应得以延续下去,实在是讽刺至极。
「……」
「要让他们放着那孩子不管……没可能的吧,赫菲斯托丝?」
声音的源头,就位于这片迷宫空地拐过两次岔路的地方。
他先是用鼻子嗅了嗅,接着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通道深处。
当得知『寄生型』怪物的存在时,她就对这种令人想要毁灭世界的可能性心知肚明。
而我们,也注意到了。
「伯特先生?」
给大家施加『回复魔法』的海慈小姐说出的感想也与我的直觉相似,而雷昂老师也低头看着被斩落的怪物轻声低语。
😈
并非在阐述直接无视后会遭受背后追击的危险性。也不是在担忧会给随后赶来的赫定等人带来不安要素。
我也早已明白了。
「……抓紧吧。」
她早就,做好了面对这种最坏结局的觉悟。
「……呜……」
而是在宣告,若抛下眼前的少女继续前进,贝尔他们将没有未来。
「……没时间了。直接无视【大切断】,立刻前往魔界的最深处──」
伯特先生也默默地加快步伐。
我回头望去。
战斗的声响在回荡。
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的第一级冒险者视觉,告诉我那道背影属于『女战士(亚马逊)』。
而在我们的视线前方,被怪物『寄生』的缇欧娜小姐,此刻仍在呼唤艾丝小姐的名字。
明明怪物早已断气,却仍在持续破坏尸体──这一行为所蕴含的异常感。
洛基轻声呢喃。
那是刚迈入魔界之初,目睹那些被亵渎尊严的死者时,所感受到的。
蕾菲亚小姐用力点了点头,海慈小姐也随即跟上奔跑的我们。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是!」
脸色比我更加苍白的蕾菲亚小姐,以几乎消散的声音呢喃着。
肚脐可见的腹部上绽放着诡异的『花朵』,右臂从肘部到手腕的部分,覆满了怪物般的黏滑薄膜与扭曲的『爪状隆起物』。
但话语终究没能成形。唯有颤抖的双唇,发出了类似笛声的干涩气音。
咔嗒,有什么在作响。是我痉挛的下巴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停下」
是隐藏着警戒与各种感情的命令。
有个谁,独自站在窟室中。
随意的拳打脚踢中,怪力的声响回荡。
换言之……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在战斗!
「…………………………………………缇欧娜,小姐」
我双腿一软,膝盖几乎要跪倒,蕾菲亚小姐眼瞳湿润,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本能敲响极度的警钟,而理性却拼命否认。
这种事我当然明白──过于疼爱孩子们的女神,再次垂下了眼眸。
「不是『蜘蛛』……」
地下祭坛再度被沉默的帷幕笼罩之中。
芙蕾雅凝视着水晶球深处──那张盛开着花朵的少女面庞。
银色的双眸眯起,她毫不掩饰厌恶地低语。
「和其他『寄生虫』不一样呢。」
😈
「……………………缇欧娜小姐」
蕾菲亚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低吼般的凝滞声将我的鼓膜贯穿。
明明必须赶快前进才行,明明应该迎接眼前之人,大家一起笑着说『好啦,让我们一起去救艾丝小姐吧』。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如此地残酷。
「缇欧娜小姐!!」
泪花飞散之中,蕾菲亚小姐终于哭喊出声。
她想奔向摇摇晃晃的缇欧娜小姐,却被雷昂老师默默抓住了上臂。
「放开我!请放开我!雷昂老师!!」
「……」
「放开我!!」
看着昔日的学子像个婴儿般嚎啕大哭、拼命挣扎,雷昂老师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哀伤。
海慈小姐早已警戒地盯着缇欧娜小姐,眼神如同看待敌人那般。
多亏了惊慌失措的蕾菲亚小姐,我才勉强没让匕首脱手,也没有瘫倒在地,算是死死撑住了。
「我和【凶狼】联手,十秒就能将现在的她葬送。」
冷酷的、纯粹的事实。
埃伊娜近乎悲鸣的喊叫,让莉莉本就苍白的面庞更添上一道苦涩。
又或者──。
「别睡了你这蠢货!!老子才不是艾丝!!」
共同征战至今的岁月确保了伯特先生的优势。
「贝尔、蕾菲亚。只有你们俩。忘记此刻的使命,像个任性的孩子般渴望拯救缇欧娜・席琉缇的,只有你们两个。」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缇欧娜小姐的『力量』居然占了上风,连『敏捷』也更胜一筹。看来就像初次遭遇『寄生蜘蛛』一样,寄生体的力量叠加在了附身的冒险者身上。
蕾菲亚小姐动作凝固,而我领悟了其中真意。
给我们留出余地,去挣扎到最后一刻,去向现实举起反旗,去摸索『奇迹』的可能性。
「——……!!」
「厄德氏!下层区域至深层区域,确认出现『仙精分身』!多数部队已陷入孤立状态!再这样下去……!?」
看着【洛基眷族】同伴间过于凄惨的自相残杀,我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环视着小队成员。
「怪物已经逼近18层的中转站啦~!!食人花根本拦不住诶~~!?」
最后,顺着褐色的后颈,一根长有『眼珠』的管线从耳垂的阴影中蠕动现身。
玷污『神之恩惠』的茶色『管线』,如触手般以惊人之势射出。
「……缇欧娜也会死。连同咱的恩惠一起,寄生体会拉着宿主同归于尽。这就是它的特性。」
那种非人的攻击方式,让我几乎全身脱力。
给只会耍任性的我们留出时间。
他接下降临同伴身上的悲惨命运,吞下嚼碎,将意识切换为了『猎杀未知的冒险者』。那是在这片残酷的迷宫中最为重要的精神装填,也是在严酷迷宫中求生的武器。
「──给我回话啊,笨蛋亚马逊!!」
「雷昂老师……!」
看着不让我们插手的狼人背影,蕾菲亚小姐终于不再慌乱,只是默默流着眼泪凝视二人的战斗,『啊、呜』地屡次轻启嘴唇,想要寻找自己能做的事。
沙哑的声音响起,下一瞬间。
伯特先生判断『寄生』在缇欧娜小姐身上的本体就位于背部的『管线』上,一边扑向她一边吼道。
掠过脚边的寒风,此刻正吞噬着时间,向我们发出讥笑。
「「──────」」
『技巧』与『战术』显然是伯特先生更胜一筹。尽管被怪物玩弄的缇欧娜小姐依旧能隐约展现出『技巧』,但或许是因为伯特先生早已看腻了这位前卫同伴的战斗方式,他就像是在复写过去的记忆般将其彻底封杀。
我那随风摇曳的白发也好,蕾菲亚小姐飘舞的山吹色秀发也罢,都无不在提醒我们,给憧憬所留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雷昂老师,是要让我们自己决定。
女战士挥出的右拳与狼人覆甲的左肘猛烈相撞,炸裂出震耳的轰鸣。
公会总部『作战室』。
缇欧娜小姐被踢得在空中翻转,身体上下颠倒,但随即将那化为怪物的右臂肆意一挥。
骤然抛出的数字,『三分钟』。
头在嘎吱作响。眼底也隐隐作痛。脑海之中,两座倾斜的天秤浮现而出。
和蕾菲亚小姐一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地仰望着。
「要攻略这座险恶的魔界,继续停滞下去是致命的。我们必须立刻作出决断。」
伯特先生用单手将攻击化解,却还是流出鲜血,被迫稍稍后退。见状,仍在空中的缇欧娜小姐背部开始蠕动。
缇欧娜小姐痛苦挣扎,吐血不止,却仍正面迎上伯特先生。
这现状只能用讽刺来形容。
泪眼婆娑的蕾菲亚小姐肩头猛地一颤,屏息凝神的我也牢牢地盯着他们。
褐色的肌肤下,隆起的『根』开始脉动,仿佛是在施加凌辱。随后,本已被伯特先生斩断的那些『管线』,竟全部恢复了原有的长度。简直像是在从缇欧娜小姐体内汲取『养分』一般。
也许,比谁都更怜悯缇欧娜小姐,比谁都更牵挂她的,正是海慈小姐。
抑或两者皆失?
他将初次交锋就轻易碎裂的护肘甩落在地,以『一名强敌』之姿迎上缇欧娜小姐。
「所以,三分钟内决定」
「喂」
而伯特先生。
那褐色的肌肤仿佛被树根侵蚀般上下隆起,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闪亮的目光与太阳般的笑容也早已不见,只剩一朵覆盖脸庞的大花转向这边。
「……海慈小姐」
蕾菲亚小姐的脸因泪水皱成一团。
听见闪烁眼晶中无情的宣告,伯特先生脸上只剩下了焦躁。
「老是艾丝艾丝的烦死了,笨女人!少在那边挥这些烂拳,给我他妈认真打啊!像平时那样把老子当笑话啊!!」
是选右边的秤(缇欧娜小姐)?
突如其来的死刑宣判。
「既然要抗拒现实,此时此刻,你们要作何选择?」
但即便如此,我们仍必须挥洒着大量汗水,绞尽脑汁地去思考。
她在刨削地面的冲击中着地,接着突然将上身后仰,随后立刻又猛然前倾,开始不停呕吐,暗红的血液溅满了脚边。
看向那众人中最为强大,甚至被誉为『当代英雄』的骑士。
临界点迫在眉睫。从开始前便早已知晓的压倒性战力不足。面对战略也无从弥补,已然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作战态势,莉莉猛地抓起一颗眼晶。
「20层,怪物泛滥!」
仿佛哄笑着肯定那句话一般,迷宫深处一阵强『风』扑来。
听着接待小姐们地狱般惨叫连连的报告,一手负责作战部署的莉莉倒抽了一口气。蜜西亚泪眼汪汪的一报,宣告了『救援作战』崩溃的开始。
伯特先生,真的很强。
伯特先生也同时蹬地而出,上前迎击。
「E地区,竖井维持困难!决定暂时撤退!」
此刻的缇欧娜小姐仍在被怪物玩弄,只见她的额头忽然啪地裂开,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紧接着如同旧伤复发般开始往下淌血。覆面的花朵接住那鲜血,开始闪闪发光。
缇欧娜如同骇人的野兽般扑了过来。
「喂」
决断与纠葛的三分钟,短暂得令人绝望,又漫长得近乎永恒。
「你这家伙的战斗方式!!净他妈是些大开大合!!」
他静静向前迈出。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而我这个孩子却无法接受,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最后看向了那个人。
那对令我们静静陷入绝望的狮金色双眸,此时缓缓地,
他不改烈火般的神色,从腰间拔出双剑,将『管线』尽数斩断。
「艾……丝呜呜呜?」
还是左边的秤(艾丝小姐)?
「艾丝呜呜?」
但伯特先生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缇欧娜小姐的蛮力,同时不断削除她身上的怪物部分。
从伯特先生他们身上,移向了我们。
如此渴望毁灭怪物,还是头一遭。
「诶──」
而代价便是缇欧娜小姐的伤势。
凌厉的踢击命中缇欧娜小姐的脚。
「——……!?」
听到这粗鲁的呼唤,缇欧娜小姐有了反应。
「尽快了结她吧。为了不再让怪物践踏尊严,我强烈建议这么做。」
而雷昂老师,却终究没有用漂亮话来安慰我们。
「啧……!」
😈
雷昂老师已经放开了那只臂膀。
「艾艾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伯特先生紧咬尖锐的犬牙,眉头深深皱起。
「洛基!要是宰了这怪物会怎样!?」
先前只会呼唤艾丝小姐名字的缇欧娜小姐,此刻第一次发出了惨叫。
伯特先生已经完成了仪式。
海慈小姐冷酷无情。同时,又比任何人都满怀慈悲地宣告。
那是钢铁的理性,绝不逃避现实,明确此刻自己该做之事。
「我说过的吧,贝尔。一旦变成那样,我就无能为力了。」
「赫斯缇亚大人,还没好吗!?」
「赫斯缇亚大人,还没好吗!?」
「支援者君……!」
面对莉莉近乎恳求的诉说,赫斯缇亚能做的只有呻吟。
哪怕为了莉莉她们,也必须继续向魔界推进。
然而看着现在的贝尔他们,她又怎能说出『立刻把少女(缇欧娜)牺牲掉』这种话。
感知着孩子们的痛苦,连地下祭坛的众神也被迫要作出抉择,思考该给出『何种正解』。
「──在场的诸位神明啊。请立下承诺。」
就在这时。
赫尔墨斯开口了。
「保持沉默,不做引导,勿要展示自身所抵达之『路』,将选择全权交给眷族(孩子)们。」
「……!」
「这是他们,以及她们的故事。」
这是强烈的主张,在如此极限的情境下,仍执意施加『试炼』。
这是绝对者的视角,它所凝视的方向,唯有在尽头严阵以待的『终末』。
这是誓言,无论他们作何选择,都愿意一道共赴命运。
这是神谕,它尊重眷族的故事,禁止全知零能者的干涉。
面对凝视着某位少年的男神所求,无论是其他神明,还是洛基,都未发出否定之声。
😈
三十秒。
被雷昂老师告知『三分钟』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却也只过去那么一点。
向无处可寻之明月献上的绝对杀意。
无法止住的鲜血,诉说着她已撑不了多久。
明明没有兽化,那撕裂的目光深处却只映出杀意。
在与伯特先生战斗的同时,她仍在寻找着。
哪怕身心都遭到侵蚀,她仍在黑暗中试图找回被『污秽仙精』夺去的宝贵同伴。
然而越是逼近,思绪反而越发清晰,视野也越发开阔。
忽然间,缇欧娜小姐的动作似乎顿住了。
伯特先生,也同样如此。
将他的手──抓住。
现实像铁拳般砸在我身上,狼牙仍在狠狠啃噬着我。而我──满脸汗水,却没有盯着伯特先生,而是缇欧娜小姐。
我松开手。
无论多么暴怒发狂,他始终不曾甩开被我握到疼痛的手腕。
然后。
他垂下眼眸,将眼帘合上。
「洛基大人,缇欧娜小姐还活着吗?」
用严厉粗暴、还极易招人误解的话语,不断向缇欧娜小姐宣泄着。
伯特先生先前肆虐的怒气与烦躁,此刻如退潮般逐渐消散。
「啊」
沐浴在随时都会被大卸八块的怒气中,我的浑身汗水喷涌,却仍旧没放开伯特先生的手腕。
「艾丝不在这!!」
「艾丝呜……?」
这番话狠狠刺向憧憬英雄的我。
──足够了。
「扎了,窝」
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如此托付。
「伯…………特呃」
脑袋随着踉跄的颈部摇晃,一片花瓣被震落。
狼的双眼将我射穿。
「「──────────」」
那是深爱英雄传说,却仍决心牺牲自我的缇欧娜小姐的觉悟,是最有力的控诉。
看着少女们笑着伸出单手,伯特先生的怒火即将突破爆点。就在这时──缇欧娜小姐出手了。
雷昂老师他们的目光汇聚在我身上。蕾菲亚小姐她们瞪大的双眼也看着我。
而我。
我开始明白何谓极限状态。
「有本事就给我吼啊!笨女人!!」
「揪救……艾丝……」
蕾菲亚小姐的时间停滞了。
「呜」
缇欧娜小姐勉强着地后,仿佛在宣告愈发猛烈的『风』已到来,通道深处出现了『冒牌艾丝小姐』。
──始终差之毫厘的『愚行』,指尖终于能将其掠到。
而试图践踏缇欧娜小姐努力的愚蠢一行,此刻仍在被那『眼珠』死死盯着。
他避开缇欧娜小姐已然摸不着边的拳头,不断挥拳、踹脚、怒吼。
既像在嘲笑。又像在审视。
时钟的短针尚未移动,沙漏的沙子也尚未流尽。
「——!」
面对那项决断,雷昂老师与海慈小姐都一言不发,蕾菲亚小姐刚踏出半步,却看见缇欧娜小姐仍在死死抵抗寄生型……最终像断线人偶般垂下了头。
「没错……。缇欧娜的灵魂还在你们眼前。证据就是咱的【恩惠】数还没减少。」
「……?」
缇欧娜小姐此刻仍在受苦。
仿佛对失控的缇欧娜小姐感到焦躁般,茶色的『管线』立马就要射出。缇欧娜小姐却以非人的反射神经抓住了它。她将一根插入自己的腹部,又接连拽起二根三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时,犹如在支付反抗的代价般,血雾从四肢的关节喷出。她主动走上了行刑台。
「啊啊?」
「你他妈想死是吧!!」
从蕾菲亚小姐身旁走出。
「……!」
透明的液滴浸湿了魔界。
「──杀」
「与梅露娜小姐那时不同。灵魂……还未回归天际。对吗?」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逼近。
看见我眼中寄宿着昏暗的恐惧与无法回头的烈焰,伯特先生第一次瞪圆了双眼。
紧接着,一记全力挥出的左拳刺向她的肩膀,缇欧娜小姐的身体向后飞去。
看着那彷徨不止的身影,伯特先生额上青筋暴起。
「想玩英雄游戏滚别处去玩!!这不是书中的世界!!小鬼喜欢的英雄谭根本不存在!!」
「!!」
寻找着艾丝小姐。
太过短暂。太过漫长。
我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
花朵盛开的脸上,一道鲜血流下。
在摇摆不定的思绪狭缝中,被这不成比例的时间洪流所不断摆布。
「奇迹这种东西,才不会发生!!」
山吹色发丝间,泪水滑落。
「请让我去」
守望着我们的眼晶带着些许困惑,立刻给出了回答。
「在……哪—?」
「要真火大就杀了老子啊!!」
「现在正要去把她夺回来啊!!」
宛如殷红的血泪。
「不要」
假货被揍飞、被摔进墙壁、化作灰烬之风四散而去。
「不想让任何人死去」
望着同伴的那副模样。
伴随着话语一同,他持续发动猛攻。
比鲜血更为赤红的怒号迸发。
其间,伯特先生与缇欧娜小姐仍在交战。
孤高之狼作出决定,誓要独自背负一切。
走近那道悲壮的背影──接过缇欧娜小姐的愿望,让天秤倾向一边的伯特先生。
她如此恳求。
当他再度睁眼时,『猎杀未知的冒险者』已不复存在。
「缇欧娜」
她用粗暴的反手拳,狠狠挥向冒牌货们。
在我们目瞪口呆之际,鲜血直流的缇欧娜小姐,确确实实呼唤了伯特先生的名字。
「伯特先生」
「赶紧给我醒来!!」
那是伤痕累累之狼所立下的绝狩。
「放手」
站在那里的,是『决心手刃同伴的野兽』。
伯特先生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做。
只是投来视线。
「去吧」
代替他开口的,是雷昂老师。
我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但我没有回头。
仿佛听见了蕾菲亚小姐轻声的「等一下」。
等不了。
这份『愚行』和『伪善』,不会交给任何人。
一旦拱手相让,那就只是场悲剧。
而我,要成为缇欧娜小姐喜欢的喜剧(阿尔戈)。
「神大人,请告诉我。」
「只要是我们能回答的。」
沙、沙地向缇欧娜小姐靠近。
赫尔墨斯大人立刻回应,表示『解答』以外的『材料』,他能提供。
「那只怪物很狡猾。对吧?」
「十有八九。哪怕今天在魔界遇到的仙精触手中,它的狡猾也是鹤立鸡群。」
沙、沙、沙,我身体前倾,脚步声愈发急促。
第二个回应的,是巴德尔大人的声音。
「那只怪物。不一样对吧?」
往体内灌入炎雷。
说出那决不想说出的『话语』!!
我比伯特先生要弱。既架不住缇欧娜小姐的攻击,也看不穿她的招式。潜伏在耳后阴影的『眼珠』也愉快地扭着,享受这一切。此刻我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声咆哮。
缇欧娜小姐的下身如猛兽一般挣扎。但仍能压制。
换言之,此时此刻,这是只有我能想到的『愚行』。
对着被扼住脖子苦苦挣扎的缇欧娜小姐,我如着魔般凶暴地怒吼要将魔法砸进。
当根转瞬沿全身蔓延而开时,被侵蚀的我本能地领悟到了。
就在这一瞬间。
「────咿咿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耳后阴影处,长着『眼珠』的『管线』飞射而出。
体内遭到入侵了。
而与此同时,这只『眼珠』也对缇欧娜小姐很头疼。
但是──『你这家伙』不一样!!
但我不会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别一不小心把心脏或脖子以上烧尽,我就能一直复活!
我的惨叫与体内怪物的哀嚎重叠。听着就像感情很要好似的,呕,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我用上浑身的力气,将翻白的眼球拉回正位。
也就是说我,
不仅要灼烧缇欧娜小姐的皮肤,更要精心确保使战火蔓延到身后的『管线』处。
我想,这是因为我与异端儿邂逅,之后又立刻遇上强化种(苔藓巨人)这类『失控知性』的缘故。或许也包括那个对我执着不已的破坏者在内。
叽噜一声,我用充血的眼睛狠狠盯着『肩膀』。
从内部焚烧全身。还是亲自动手。超乎想象的事态不再只是想象,而化为现实,令我几乎崩溃。
──怪物在想什么、怀抱着怎样的『念头』。
好戏开演。
──阿尔戈小英雄!
这种距离下,『你这家伙』也别想全身而退!!
说出来!
作为生于这片魔界的异常事态,它的『魔石』位于『管线』正中央,会被深深送入宿主体内,并藏匿在心脏附近。因此仅消灭怪物是极为困难的。一旦怪物绝命,魔石便会化为死灰,令包括心脏在内的脏器腐坏。怪物之死即是宿主之死。
我能靠『技能』恢复。
这一定是伯特先生和雷昂老师都不具备的见识。
六连射。继续轰击。
我该动用什么呢?
就算再怎么扎根寄生,异物终究无法治好!!
(又要死了!这次绝对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死死死死死死啊!!)
我推倒缇欧娜小姐,将双刃刺入她的两只掌心。死死钉牢。
「噗!?」
「阿尔戈……小英,雄……?」
固定在地上,剥夺她的行动。
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快说快说快说快说说说说说啊!!
是寄生于宿主身上,汲取养分让子实体(花朵)绽放的炫彩色『亚种』。
并非牺牲,而是赌上自己的一切,在那遥不可及的彼岸,连命运都愿意降下眷顾之时,心愿才终于被允许实现。而那,一定就是所谓的『奇迹』。
「火焰闪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
(──赢了)
这是发射炎雷的姿势。绞杀之上施加炎杀.
褐色肌肤烤得滋滋作响,烟雾与火星四溢。由于用力过猛,尚未愈合的肩伤处鲜血喷涌。
「没错。毫无疑问是【亚种】。恐怕是从蜘蛛怪物中诞生的特异存在。它获得了自我,只为自身而寻求强大宿主,瞒着污秽仙精的视线在暗处扎根。」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技能』只会治愈我自己,我以外的东西全治不好!!
所以。
《女神之刃》与《白幻》。
那个决不想说出口的可怕话语,说啊!
伸出左手,按住自己的『肩膀』──那处冬虫夏草仍在试图钻入的鲜红『伤口』。
就是忠于自己的想法。
我挥刀斩向痛苦的缇欧娜小姐。
──所以,给我滚出来!!
所以,若是决定忠于自己的心意,不愿付出任何牺牲,也不愿放弃任何一方,那便只能倾尽自己所有。
『你这家伙』也得给我成灰!!
俯视着缇欧娜小姐开花的脸,我目眦尽裂,放声咆哮。
那就为了这个人──说!!
我发出难听的叫声。
坦率地说,我所渴望得到的事物,大多无可取代,又总在指尖无法触及的遥远彼岸。必须牺牲些什么,才终于能勉强够到手。而更多时候,哪怕付出牺牲,也未必能如愿。
答案很简单。
我常常会突然觉得,怪物比人更『好懂』。
一旦被寄生就完了。就像伯特先生决心杀死的缇欧娜小姐那样。
「──对不起,缇欧娜小姐!!」
──我隐约,开始能明白了。
助跑化为疾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凭本能屠杀猎物的怪物,而是狡猾的怪物才能成立的高阶『博弈』。
最后回应的女神(芙蕾雅大人)之声,听起来就像喜笑颜开的少女(希尔小姐)。
在这场『博弈』中。
藏在耳后阴影的『眼珠』难掩动摇,眼中充血。
我使出与强化种(苔藓巨人)交战中培养出的全部经验,赢得了这场『忍耐对决』。
转瞬燃起的火焰连同身体外侧一并吞没。我痛苦地扭动,挣扎着从缇欧娜小姐身上离开。
终于,压制不住的『管线』挣脱束缚,与缇欧娜小姐无法摆脱支配的四肢一同狂暴起舞。我正面迎了上去。
缇欧娜小姐不仅击败了艾丝小姐的赝品,还在不断打倒其他怪物。甚至不惜违抗寄生型(怪物)的命令。
将至今为止的故事与邂逅,全部动员起来。
跨过她的细躯,我双膝跪地,舍弃犹豫,双手掐住她的纤细脖颈。
飞出来的『管线』,刺进我浸满鲜血的肩部伤口。
缇欧娜小姐的异形右手将我的肩膀撕裂,作为交换,我在零距离将炎雷(火焰闪电)轰入。
因极度的不适、冲击和痛苦,我两眼咕噜,向上翻去。
无论听多少次都未曾启齿的禁忌!
面对这样不听话的第一级冒险者,被众神认定为『狡猾』的寄生型(怪物),又会怎么想呢?
敌人的真身并非蛇,而是『冬虫夏草』。
「不、不行」
掐住脖子的双手开始发烫。
『你这家伙』,尝过我极恶魔法的滋味了吧!!
眸中圣火熊熊燃烧的我,今日轰出的『魔法』可是极其凶残的。
已经出手了!
──贝尔。
若不愿舍弃太阳的笑容与金色的憧憬,首先就必须由我倾尽所有。
「!?」
但同时,也是件难事。
被殴打。被撕裂。一味地承受损伤。
「我绝对饶不了你!!绝对要……宰了你!!」
「呜叽?」
「──我宰了『你这家伙』!!」
就算再怎么侵犯我的肌肉我的血管我的脏器我的神经,只有异物会被烧尽,我的肌肉我的血管我的脏器我的神经之后都会恢复原状!!
以生死相邻的炎狱作为交换!
「呜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被烧到从口中喷出火焰。
眼球正在蒸发。
身体和心灵全部失去平衡。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但这下我终于明白初次冒险时对『弥诺陶洛斯』干的好事了!那居然是那么煎熬那么痛苦这下咱们就是同伴了我是不是稍微靠近你一点了呢漆黑猛牛(阿斯忒里奥斯先生)开什么玩笑啊要死了。
我开始搞不懂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灵魂和神大人都在说,再不停下就要化成灰了。
可我办不到。直到把『你这家伙』烧尽。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敢钻进我身体避难,『你这家伙』无处可逃了。
此即火葬场。将我和『你这家伙』一同焚尽的圣炉。
「……阿尔,戈……小英,雄?」
似乎听见了谁的声音。那仿佛正是此刻最想听到的声音。
但现在必须焚烧。为了保护你,我必须焚烧。
雷昂老师还在等着。
伯特先生放我来了。
蕾菲亚小姐在哭泣。
这才是,她所钟爱的,最棒的喜剧(阿尔戈)!!
然而,他做到了。
「…………真的假的」
边咳嗽边笑。
那是毋庸置疑的英雄谭。
「雷昂也和当时一样,双眼闪闪发亮呢。」
对未知刮目,令天地震惊,是众神永远渴求的眷族物语。
指尖没能触到所谓的奇迹。
然而,唯有那对眼眸十分诚实。
他向无关神意、贯彻自己道路的少年献上赞美。
这里不存在什么倾斜的天秤,我要用这双手将天秤彻底砸碎。
原来还有这种事啊──又被迫学习了一个完全不想知道的知识。
「怎么了……?阿尔戈小英雄……?」
颤抖的手伸向旁边,明明连她是否在那都不确定。
看着获救后流泪欢笑的少女,又望向她身边意识朦胧却仍挤出一丝笨拙笑容的少年,她轻轻展露笑意。
所以,等一切结束后再说吧。唯独这点我向你保证。
我终于停下了那股拼死维持的炎雷注入。
「还不到道谢的时候。还不到。」
虽不愿去想,但得到太阳的代价,或许是金色憧憬的湮灭。
持续将火焰注入体内,我放声咆哮,以熊熊的烈火将全身上下彻底净化。
──太棒了。
少年的主神无力地瘫坐在地。起身僵立的美神,尽管为时已晚,也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椅子上。火之匠神苦笑着伸手搀扶自己的神友。光之神则漏出微微一笑。
洛基无法抑制上扬的嘴角,默默守望着并肩躺卧的少女与少年。
「………………可恶。这不就不得不承认了嘛。」
隐约感到有谁在微笑。
「漂亮。」
她的身后,那只遍体鳞伤的狼,也同主神一样,微微眯起双眼。
最后,小丑神落下一句不甘的逞强。
他双手紧握,拼命压抑着震颤全身的狂喜。
他嘴唇轻启。
仿佛亲眼目睹了,曾经那道『英雄残光』的续篇。
🔥
内外都被彻底烤熟,我呈大字型躺倒在地,不停抽搐,在垂死的意识里感受到绯红的光芒正包裹全身。
什么牺牲,滚一边去。
那么,我必须完成。
主神注视的方向上,身为眷族的骑士扬起嘴角。
天秤是否被真正打碎,仍不得而知。
地狱的痛苦地狱的折磨地狱的灼烧地狱的领域原来这就是地狱吗别笑死个人了根本不痛不痒。
眷族的妖精流下喜悦的泪水。
边哭边笑。
但是,终究没法引导到那一步。
接下来只需像断线人偶那般,停止活动。
我将倾尽所有。
体内传来的临终惨叫久久回荡,伴随着那不协和的嘶吼,『魔石』燃尽了。
「燃烧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指传来轻微握住的触感。
一如字面所述,少年倾尽所有,砸碎了天秤。
有一件想确认的事。
赫尔墨斯笑了。
她笑了。
连同神经一并焚尽的『根』也消失了,体内残留的灰烬也被烧为乌有。
若将不可能之事称为奇迹。
(为了拯救缇欧娜小姐的话,为了引发『奇迹』的话─────!!)
神明哑然失声。
连能否成功都尚不可知。 甚至少年完全可能『烧死』。
只是,触到了比那远为重要的存在。
而这副连泪都流不出的身体,也挤出了笨拙的笑容。
有谁(大家)在拼命呼喊着向我跑来,明明五感应该已经修复了,我却无法理解那声音中的只言片语。
有一件在意的事。
「缇……欧娜,小姐……?」
肉体与精神被业火所包裹,受到波及,灵魂都一并吓坏了。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更准确地说,回顾少年的『技能』时,在场的众神都曾一度想到。
那么引发『奇迹』之人,神明便会誉其为『英雄』。
确实有神想到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