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位于花街附近的旅馆。
在狭小又杂乱的房间里,女官冬雪和莉莉正双手捂着脸,面对面坐在桌旁。
「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
两人垂着头,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与其说她们是别人家的上级女官,倒更像是一同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武官,彼此间有着强烈的连带感。
这也难怪,她们被主人肆意捉弄,最后还被以「潜入妓楼太危险,你们好好休息」为由,关进了这家旅馆。
这种情况可从未有过,主人冲锋在前,女官却在一旁休息。
「那个……我们原本只是来招待邻国王子的,对吧?」
「没错……」
「可为什么,从被关在仓库,到仓库爆炸,再到上街闲逛,又碰到毒品,接着是隐瞒病情,最后居然要潜入妓楼?」
「……一直没能跟你坦诚相告,玲琳大人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好好理一理这事儿。」
两人依旧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对莉莉来说,发生的每件事都很严重,说实话,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惊讶了。
玲琳身体状况急剧恶化这一事实,对莉莉而言本应是最大的冲击,但紧接着玲琳就轻描淡写地说「替换后就恢复精神了,我先去解决幕后黑手啦♡」,这让莉莉根本来不及细想。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嗯……」
「我们只不过稍微一不留神,他们怎么就接二连三地卷入十几桩事件里了?难道是被诅咒了?」
「别说了……至少我们还一直紧跟在玲琳大人身边……」
有多年侍奉玲琳经验的冬雪无力地安慰着,但血气方刚的莉莉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与其说是不甘心,不如说是憋屈!难道我们就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就这么袖手旁观真的好吗?」
但看到鸽子脚上绑着厚厚的一沓纸,似乎格外沉重,他不禁歪了歪头。
「不对,正常情况不应该反过来吗!正常来说,女官就该挺身而出保护主人啊!至少也该让我们参与进去吧?」
「——扬起船帆!」
「没错没错!玲琳大人,你也差不多该收敛一下,别再这么莽撞行事了!」
「……有,冬雪大人。」
两人气喘吁吁地叫嚷着,突然同时停了下来。
「没错没错!别以为我们是女官就好欺负啊!」
「仓库的事要详细写进去。」
「景彰大人,麻烦您放只信鸽过来。」
她用力拍了下桌子,比刚才的莉莉还要用力数倍,然后站起身来。
「冬雪大人,您不觉得不甘心吗!」
两位女官目光坚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准备好了笔纸,接着便以惊人的速度写下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
「嗯?景彰那家伙,写了好长一篇啊——」
莉莉粗声粗气的语调渐渐变成了颤抖的哭腔。
尧明用超凡的力量说服了惊慌失措的船员。
「她是在小看我们吗?别开玩笑了!」
「莉莉,别这么大声……」
「哟,三号鸽!辛苦啦。」
莉莉挥舞着拳头,冬雪也跟着探出身去;莉莉大声尖叫,冬雪则用更大的声音回应。
冬雪气势十足的喊声让莉莉瞪大了眼睛。
「冬、冬雪小姐……」
「男人们想必也有很多想法。」
冬雪刚想伸手搭在莉莉肩上,就被她用力甩开了。
「……莉莉,有笔吗?」
「话是这么说,但玲琳大人也是担心我们,不想让我们卷入其中。」
没错——就是他。
这时她们才想起,旅馆为表欢迎拿出的茶具里,装的不是茶,而是廉价的酒。
「你知道这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心理负担吗!」
情绪终于爆发的莉莉猛地一拍桌子。
「那就想办法多制造点风。」
「才不是这样吧!这种被边缘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们可是贴身女官,是离雏女们最近的人,不是吗?」
与刚才截然不同,两人默默地写个不停——。
「身体状况的事……还是先瞒着吧。这是我们最后的理智了。」
景行解开绑在鸽子脚上的纸,目光扫过纸面,难得地皱起了眉头。
「我声明,莉莉,我这话不是对你说的,是对玲琳大人喊的——」
「冷静点!」
「我们可要拿公费买胃药了,你这混蛋!」
「你也体谅一下被晾在一边的我们的心情啊!」
「可是,殿下,在河里再加速会有危险的。」
与景彰一贯简洁明了的报告不同,这份女官们的密告写得十分详细,尧明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别再被她牵着走了啊!不过我也知道这很难做到呜呜呜!」
就这样,女官们的诉求乘风而起,如风暴般席卷而来,让船上的男人们也跟着紧张起来。
「……哇哦。」
尧明迅速挥了挥袖子,让原本就很快的船速变得更快了。
「顺便也请慧月大人再强硬点,拦住玲琳大人——!」
「去妓楼的经过也写上。」
「当然担心了!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毒品的事当然也要写。」
站在船码头仰望天空的景行,看到心爱的信鸽怒气冲冲地飞回来,连忙伸出手臂。
「您不担心吗……?」
但过了一会儿,莉莉猛地握紧拳头,这位红发女官也跟着情绪高涨起来。
仔细想想,她们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被落在了后面,但把视野再放宽一些,不是还有比她们更有权力、却一直被晾在一边的人吗?
看到莉莉琥珀色的眼睛泛起泪花,冬雪轻轻叹了口气,
尧明也从景行身后探过头来,看了看纸上的内容。
「怎么了,这是——」
「这种被疏远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