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漆黑的厢房里。
那是虚幻而美丽的黄家雏女——慧月,在这具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正当她因无法呼吸而痛苦挣扎时,肺部突然得到释放,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慧月浑身颤抖着,朝着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坚持住!还好吗?!」
「哈……哈……啊、咳、……还、还好。」
景彰脸色惨白,拼命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慧月才在急促的呼吸中不断咳嗽,但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呼——她慎重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然后抬起苍白的脸。
「没事了……」
她茫然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身体。
(——刚刚)
那阵如此强烈的剧痛,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么?)
仿佛四肢被灼烧殆尽的痛,如同被一只巨手扼住身体的压迫感,刺耳的声响、黑色的火焰、无数眼球逼近的诡异景象。
这些景象,在某一刻突然消失了。
对。
——慧月!
就在景彰用尽全力喊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间。
「……刚刚。」
慧月用茫然的语气,问着依旧撑着她肩膀的男人。
这是——
在井边替换时。
「嗯?」
那时,为了彻底完成角色扮演,她刚在心中默念「我是黄玲琳」,身体就突然泛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这不能称之为病。
而且,痛苦的程度,正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剧。
一个个点,以惊人的速度瞬间连成了线。
——名字,是最根本的咒语。
追溯起来,从乞巧节第一次替换开始就是如此。
「……什么?」
在眯起眼睛之前,她先凭听觉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慧月屏住了呼吸。
吱呀——
「这是,诅咒。」
脚步声无疑在向这里靠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名字啊。」
她曾以为,乞巧节时的痛苦,是因为「黄玲琳」的身体从高楼坠落,还中了蛊毒的缘故。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
慧月用颤抖的声音打断了这个担忧她的男人。
记得当时,金清佳立刻就问了一句「慧月大人?」,让她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这是一种肉眼无法立刻察觉、更无法轻易祛除的、深入骨髓的诅咒。
她一直与黄玲琳如此亲近,更是作为切换的当事人亲身经历过。若是那种仅玷污灵魂表层的浅淡诅咒,她本应立刻察觉。
但当那声有力的呼唤传来,慧月回过神来——也就是意识到自己是朱慧月的那一刻,痛苦便解除了。
「终于……明白了……」
无论多么精心准备的替换,或是因法术暴走而被动替换,慧月在替换后,总会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下沉。
「还以为是有小偷闯进来了呢。」
只有在被特定之人定义时,才会降临的恐怖痛苦。
(不止这些……)
名字,是定义存在最根本的咒语。
门终于被推开,光线射进厢房。
慧月缓缓回头,凝视着景彰。
连灵魂都被诅咒了。
在花街门前替换时,在温苏替换时。
想必,是在相当久远的过去被施加的。
慧月呻吟着,用手揉皱了被冷汗浸湿的刘海。
对,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慧月猛地抬头,脚步声「笃、笃」地传来,清晰地落入耳中。
一阵战栗席卷全身。
在镇魂祭前夕的回廊里,和其他雏女聊天时。
在外游的茶会上,她激励自己「我是黄玲琳」时,应该没这么痛苦——不过,是啊,那时她紧张得根本无暇顾及身体状况。
(这诅咒……或许并非从幼年,而是从出生时便已刻下。)
「抱歉,直呼了你的名。情况太紧急了。对了,你突然怎么了——」
「你,叫了我的名字?」
「名字。」
她不由自主地抱住自己身体的那一刻,视线的边缘——主殿通往厢房的回廊窗户上,突然映出了烛台的光亮。
「慧月阁下?」
「是被刻在『黄玲琳』这个名字上……乃至灵魂的诅咒。」
「竟然……如此之深……」
过去,这具身体即便用破魔弓驱散了病魔,诅咒却依旧未消。
「哎呀。」
这个突然的问题让景彰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二人,在此处做什么呢?」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具身体就被一条规则束缚着:「被定义为黄玲琳时,就会受苦」。
那缓慢而庄重的脚步声,宛如统治世间的王者。
「到底是谁……」
就像一棵外表依旧美丽的大树,年轮最深处却已腐朽。
「啊?哦,是的。」
慧月茫然地凝视着那双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她是皇后,同时也是玲琳的姨母,黄绢秀。
(也就是说……每次都是如此。)
对于女子而言,这声音未免过低。
在此之后,大多数时候,慧月还没来得及将身体的痛苦识别为痛苦,玲琳就会喊出「慧月大人!」,让她安然无恙。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烛台之光刺得生疼。
烛台的光亮逐渐扩大轮廓,朝着屏息的慧月逼近。
就在她默念「我是黄玲琳」的那一刻,身体突然遭受了可怕的症状。
那像是吞噬了人声的说话方式,威风凛凛的姿态。
对,就连沉井时,起初也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但每当她反复呼唤自己的名字时,就会感觉力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