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波光粼粼,闪耀着阳光。船帆悠然地兜着风,载着尊贵的皇太子和雏女们的船只,如滑行在波浪间般前行。
金领一行人从飞州的港口出发已经两天了。
顺利度过帆车交之仪和妓楼毒品事件的众人,把主办方金清佳留在了金领,乘坐尧明的船,正顺利地踏上返回王都的归途。
一旦绕过海岸从海上进入,接下来就是溯流而上穿越黄领的运河,一口气直奔王都的旅程。
这是一艘彰显咏国威严的巨大帆船。
站在甲板前端担任瞭望任务的鹫官长辰宇,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仅用视线往后瞥了一眼。
「早上好,长官!哎呀呀,这清晨真是清爽啊!」
热情搭话的是部下文昴。他像狐狸一样眯着细长的眼睛笑着,双手向天空伸展。
「平静的大海,柔和的风。平稳的船只,还有被墙壁环绕的安全船舱!这世界多么美好啊。和来的时候可大不一样,真的。」
接着,文昴故意用袖子遮住眼睛,这是因为他跟着急着前往飞州的尧明等人吃了不少苦头。
察觉到雏女们莽撞行为的尧明,运用龙气唤来风,让大河掀起波浪,一路加急赶路。
尧明本人作为玄家血脉拥有水的护佑,还有因土克水原理而对水有很强抵抗力的黄景行等人都泰然自若,但暗地里,许多侍从、武官和鹫官们却在强行军的过程中叫苦不迭。
像文昴这种不擅长游泳的人,因恐惧和晕船反复呕吐、昏厥,和同僚们一起倒在甲板上。
返程时,熬过第一晚后,文昴就像诅咒般嘟囔着「再也不想看到海了,讨厌死水了」。看不下去的辰宇,把长官专用的船舱借给了文昴他们。
「托您的福,我昨晚睡得可香了!如果甲板是地狱,那船舱就是乐土。哎呀,能得到您这么好的长官照顾,我真是太幸运了。我的幸运,就在长官您身边!」
「心情不错嘛。」
「不不,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虽说谈不上报恩,但长官您也到船舱里休息一会儿怎么样?我来替您瞭望。」
文昴不顾辰宇无奈的叹息,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
辰宇代替在船舱里休息的部下,在甲板上守了一整晚,想必十分疲惫,文昴多少还是关心了一下。
然而,辰宇把视线转回海面,淡淡地回答。
「啊?天空万里无云啊。」
文昴觉得自己是鹫官中与辰宇最亲近的人,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捉摸不透这位美貌鹫官长的内心。
「如果您想找人替您瞭望,就叫醒我。但尽量别叫醒我哦。我很尊敬您呢!」
不管怎样,他确实想离开即将下雨的甲板。
部下满怀感动地说着,辰宇再次移开了视线。
的确,蓝色的眼眸很容易捕捉光线。即使闭着眼睛,海面依然耀眼,眼皮里光影的残像久久不散。其实,他本应该像文昴劝的那样,去船舱里让眼睛和身体休息一下。
辰宇这个人本来就沉默寡言、态度冷淡,但也并非阴沉之人。他虽然不会主动发起对话,但相处久了,有时也会意外地调侃别人。
「啊?那哪能算休息啊。您去船舱里好好休息吧。」
「您这双蓝眼睛能看到比咏国人更远的地方,传言是真的呢。感觉好神秘,让人不禁心生敬意。还是说,能预知下雨是因为您是玄家血脉,有那种水的护佑?」
说起来,这位鹫官长不愧流淌着身为玄家血脉的皇帝的血,游泳十分流畅。这位有着清水般美貌的男子,静静地回头看了一眼满脸不满的部下。
(我讨厌狭窄的地方)
「不用,我时不时坐着休息了。」
「那,趁长官您心意未改,我先告辞了。」
「很快就要下雨了,海浪也会变大。」
文昴立刻调侃起来,但他那些兴致勃勃的话却没得到回应。
——我觉得你的蓝眼睛就像天空一样。
只要四处走动,就不用在狭窄的船舱里休息了。
但今天却没有。
「而且,如果怕水的话,你最好暂时别到甲板上来。」
「长官您啊,不管是坐马车、在食堂还是在浴室,总是喜欢宽敞的地方!您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还是说,您是想在我们面前炫耀您的身高和大长腿?」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辰宇说「要下雨了」,那就肯定会下雨。
文昴惊讶地问道。辰宇眯起蓝色的眼睛望向天空。
「啊?为什么?」
(是心情不好吗?)
(……要下雨了)
辰宇皱起秀美的眉毛。
「您又谦虚了!我已经习惯了,但那些新人看到长官您的蓝眼睛,肯定会被吸引,觉得您一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就算有人说您的眼睛晚上会发光,我也不会惊讶的——」
辰宇像要甩开这些声音一样,眉头紧皱,摇了摇头。接着,他紧紧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轻轻嘟囔着。
更不用说那些尖锐的声音、无礼伸出的手,还有所谓的羁绊和信任,一切的一切。
「我不喜欢那里,太窄了。」
辰宇能预知下雨,并非因为水的护佑,只是因为雨快来时,旧伤会疼。蓝色的眼眸,流淌着掌管水的玄家血脉。这些既不是「神秘力量」,也不是「护佑」。
(心情不错嘛)
文昴最终判断,今天纠缠上司不是个好主意,于是决定赶紧撤退。
他讨厌无法自由行动的地方,也讨厌即将到来的雨。
「不,西边的天空有乌云。」
留下的辰宇默默地看着这个把工作一股脑推给自己的部下的背影。
辰宇简短地补充后,文昴夸张地表现出愤慨。
文昴哼了一声,并排站着时再次意识到两人腿长的差距,懊恼地说「哎呀,真的好长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文昴虽然嬉皮笑脸地搭话,但一旦察觉到被拒绝,就不会再进一步纠缠,这份机灵还是让辰宇有些感激。
但——他不愿意。
硬要说的话,是「诅咒」。
辰宇闭了一会儿眼睛,随后呼出一口气,抬起头。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上司既没有微笑,也没说一句玩笑话。
「没那回事。」
虽说最近他已经能和周围人自在地交谈,但今天的他实在没心情开玩笑。
——你的蓝眼睛真美,我的蓝眸宝贝。你是我的珍宝。
「啊啊,不愧是玄家血脉!」
正如辰宇所说,文昴朝天空西边仔细看去,但以他普通的视力,根本看不到一片云。
在海浪声中,那个眯着碧眼微笑的女人的声音,还有那个结结巴巴告白的男人的声音,在辰宇脑海中复苏。
看到甲板上没人了,辰宇悄悄按住了左胳膊。那只左胳膊总是被衣服和袖垫遮盖着。没人知道,从手腕到肘部有一道很大的伤疤。
文昴气得直跺脚。
「太任性了!」
这个总是冷漠沉默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虽然船舱可能让您不满意,但还是休息一下吧。待在随时可能溺水的水面旁,会让人发疯的。」
然后,他开始在船上走动,告知大家雨就要来了。
文昴语速极快地说完,便匆匆返回船舱。
「我可从来没觉得大海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