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随着头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玲琳醒了过来。
(好痛……)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了。
在狭窄的井里,既不能弯腰也不能躺下,只能一直站着。
只要还有意识,还能靠着后背好好站着,但因为寒冷而昏厥时,重心不稳的身体就会摇晃,就这样狠狠地撞在石壁上。
膝盖以下——浸泡在水中的部分已经没有感觉了。
自从被歌吹扛着扔进井里,玲琳就这样反复昏厥和醒来。一开始,她还试着抓着井壁往上爬,但毕竟腿几乎派不上用场。使不上劲,只是白白消耗体力。
只有一次,好像是在准备宴会,有拖着酒桶的宦官和似乎在搬运餐具的女官从井边经过。
但遗憾的是,从井盖上方传来玲琳微弱的声音,没人听到。
这里似乎是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之后,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的脚步声。
「你应该知道一直等待不来的救援是什么感觉。」
在把玲琳扔进井里之前,歌吹说的就是这样的话。
「身体逐渐虚弱痛苦,一直盼着希望的到来……每次都被背叛。这会让本人和周围的人陷入怎样的绝望。」
歌吹把玲琳无力的双臂在胸前交叉,把长长的袖子整理好塞进缝隙里。然后,以可以说是郑重的动作把她抱起来,脚朝下放进了井里。
「应该不会致命。不会马上杀了你。祈祷你的意识能哪怕有一次恢复正常。」
井并不深。多亏了堆积的大量泥土,玲琳的身体没有摔断腿就落到了井底。连袖子都没湿。
但是,井沿远得伸手都够不着。
头顶上圆形的夜空被沉重的木盖渐渐遮住。
「好好反省你一时兴起垄断药草,导致别人重要的人死去的罪过。」
说完这些,歌吹就离开了。
全力一挥的瞬间,迸出了迄今为止最大的火花。
——咔……
关于宣传纸突然起火的事,也被问过。
(真没用。就算被慧月大人拒绝,我也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
因为其实,希望慧月能主动伸出手。
玲琳斥责不知不觉间变得悠闲的自己。
(至少,要向慧月大人道歉)
最后,连对重要的朋友,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敞开胸怀……抬起脸)
但是,现在的玲琳,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唔……」
但是,为什么忘记了呢。
但是,哪怕扔掉轻松死去的手段,也不能不赌一把可能性。
留在舌头上的微弱甜味和微微的麻痹感。
再一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玲琳下定了决心。
(还有,祈祷师大人……)
「啊……」
想在这短暂的人生中,刻下她这位朋友——这闪耀的宝物。
很快就会体力耗尽,最后冻死吧。
似乎那个亲人已经去世了。
先向谁道歉,害怕再次被说「讨厌」之类的,这些都是非常琐碎的问题。
哪怕只是一句话,能向她道歉。
歌吹可疑的行动,芳春和清佳似乎有问题的样子,自己周围的生命危机,明明应该隐隐有所察觉,却以比平时更无力的状态放任不管。
比如说,如果是强壮的兄长们,似乎马上就能逃脱。以慧月的身体,就算得了点小感冒,自己也能想办法解决。但是,这副身体真的不行。
但是,为什么。
仅仅如此,全身就颤抖得几乎要笑出来。
但是,玲琳抿紧嘴角,一次又一次地把碎片砸向钢刀。
感觉马上就能连成一条线,但恶心感太强烈,思维无法理清。
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发展,饶有兴趣,不禁苦笑。
这两样东西,都是在外出调配药草时使用的——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为了能不痛苦地死去,随身携带的。
玲琳斥责着冰冷僵硬的身体,将在胸前交叉的手臂,稍微打开了一些。
她无论如何,都想传达。
是好事,玲琳想。
哪怕只是一瞬间,能和慧月操纵的火焰相连。
即便如此,玲琳也没有气馁。
(拜托了,炎术)
(拜托了,炎术)
要是兄长或者尧明听到,一定会脸色苍白地拿走,但是,对玲琳来说这是护身符。
「太奢侈了……」
借着这股势头,玲琳操纵匕首割开衣服,用指尖拈起燃烧的衣袖。
感觉体温过度升高。
如果莉莉完成了传话,如果慧月接受了,她一定正面对着火焰。
紧紧握着的手中,为了保持意识匆忙抓住的水晶碎片在里面。
在井外,宣告戌正时刻的钟声开始响起。
不禁喃喃自语。
明明没有期望这些的时间和权利。
(冻死……在「如果可以希望这样死去的排行」中,能排到比较靠前的位置)
水晶虽是珠宝饰品,但从喜欢实验的兄长们那里得知,它也能成为质量不错的打火石。
好像说是三年前。因为灵麻被人垄断,那个人没能得救。
歌吹似乎有什么重大的误解。
小小的火焰颗粒落到麻绳上,立刻舔舐起衣袖上的油,下一瞬间,像七夕之夜的流星一样,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而且,歌吹似乎特别在意祈祷师的动向。
不仅轻易地让背后的袭击得逞,还完全被清佳和芳春的谗言迷惑。
事到如今,终于发现自己下定了强烈的决心,淡淡地苦笑。
精神上倒还没那么难熬,但不能动弹让人很不舒服,而且非常寒冷。
水晶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完全没有迸出火花。
玲琳在黑暗中听到这些,紧接着就昏厥了一次。
看到从自己衣袖升起的火焰,以及火焰中映出的人影,全身充满了喜悦。
一瞬间,迸出了比灰尘还小的火花。但是,没有到达麻绳的火口,在半空中消失了。
(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会为了自杀而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用法)
「这,黄玲琳。那个……」
过了一会儿,意识突然恢复的时候,玲琳喃喃自语道。
(是因为身负烧伤的亲人之类的,有关系吧)
玲琳垄断灵麻的谎言,对她来说似乎是不可饶恕的逆鳞。
反而气喘吁吁。身体颤抖得厉害。
——咔!
起火。烧伤。亲人。祈祷师。灵麻。垄断——。
本应诱使玲琳进入温柔梦乡的甜美毒药,但是,现在不需要。
一旦有一处缝线裂开,整块布就会迅速散开一样,玲琳的身体,通常本应是轻微的症状,很快就会变得严重。
「真是个大笨蛋……」
伴随着兴奋,力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请您原谅,歌吹大人……」
哪怕用安稳的死来交换也好。
与每次发烧时做的噩梦相比,这算是相当温和的死法了。甚至可以说是理想的。
——咔!
古老的木盖木板变薄,有空气从缝隙进出,所以不会感到呼吸困难,在黑暗中,即使有虫子在手脚上爬,自己也不在意。
一边慢慢数数一边张开手指,总算把它挪到了大拇指和食指之间。
玲琳深深地吐了口气,这次用左手在腰带内侧摸索。
「太棒了!」
要生火。哪怕只是再小的火花也好。
第一个正面给予自己炽热感情的朋友。
被莉莉告诫之后,没有马上读信就开始调配药物,当然有身体状况紧迫的原因,但现在才发现,也有自己想要拖延解决的想法。
怀里、腰带内侧、衣袖和下摆。
没错。对于这不知明日如何的身躯来说,确实如此。
女人穿的衣服,藏东西的地方很方便。
气喘吁吁,心跳加速,身体颤抖。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明。
体温升高,身体就会放松。
也许不会顺利。
仅仅一刻,仅仅是现在这一瞬间,如此强烈地渴望活下去的日子竟然到来了。
为了确认裸露的刀刃位置,玲琳轻轻抚摸了刀身。
咔的一声,仅仅是把水晶碎片砸向刀刃,就耗费了相当多的体力。
被钝器击打头部,被扔进冰冷泥泞的井里,一般能活多久呢,玲琳迷迷糊糊地想着。
自己一定能毫无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玲琳咬开干燥的附子根拔出麻绳,把附子扔到水底。
(拜托……拜托,火焰——!)
(歌吹大人,您也应该遭受同样的遭遇,才公平啊……)
但是,歌吹有那么亲近的亲属吗?她的家庭构成是怎样的。
至少想道歉一句。想消除隔阂。
连上了。
然后把剩下的麻绳,用僵硬的指尖好不容易解开,挂在右手的小指上。绳子耷拉着的末端,是沾上油污的衣袖。是刚才打翻油壶时沾上的。
(慧月大人)
哪怕只有一次,希望她能主动走近,希望她能接受。希望她能收回「讨厌」这样的话。希望她能承认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
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从腰带内侧取出匕首,从怀里取出用麻绳捆着的附子。
左手握着的匕首,轻轻一挥甩掉刀鞘。
真是的,因为这次的争吵,失去了太多的平静。
这样,在这衣袖烧完之前,还能对话。
「不是连接上了啦……」
玲琳眯着眼睛,望着火焰另一边一脸恼怒扭曲着脸的慧月。
啊,朱慧月。
感情丰富,容易生气,表情多变,可爱的朋友。
「你知道我有多不快吗?」
她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和想象的不同,一点也不可怕。
现在,亲眼面对她,才第一次明白这个简单的事实。
她并不讨厌我。只是在闹别扭而已。
就像莉莉说的——只是打开了最靠近的抽屉而已。
(什么呀。……原来是这样)
从刚才开始,脸颊就不自觉地放松了。
也许是因为一下子兴奋起来失去了自制,也许是因为咬了一点点附子。有一种轻飘飘、像轻微醉酒的感觉。
不管怎样,没时间了。
打断了不停唠叨着看似无心指责的慧月,玲琳赶紧向她道歉。
说实话,对于在紫龙泉说的那些粗暴的话,还有一半不太理解,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知道就好」
这样,关于争吵算是有了了结。
「嗯……是,是这样啦」
朱慧月和黄玲琳作为朋友,也有了承诺。
「慧月大人……」
本来就在不停地跑,又加上流泪,慧月的声音颤抖个不停。
「这也太……太过分了,慧月大人」
她和自己完全相反,肯定永远无法站在同一边——但正因为如此,才能正面相对。
从背后,听到冬雪喊着「慧月大人,肯定是这边!人掉下去还能平安的深度的话,只有北侧的古井了!」之类的。
「而且,我是希望慧月大人能开心的。是十足的善意哟。可您却责骂我。请多少体谅一下情况嘛」
头脑昏昏的玲琳想。
慧月对任何发言都会反驳,但意见不合的争吵却很有趣。
集中精神。
即便如此,一触即发地骂这边,那气势之猛,倒也令人畅快。
不给这边插嘴的机会,开始不停地落泪。
大声喊叫的,大概是莉莉吧。
说「非常喜欢」——。
必须传达,玲琳想着。
她其实很温柔,肯定会实现这最后的愿望吧。
怎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呢。
她似乎想要大笑,但马上,她的眼角又不停地溢出泪水。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安心吧。
「哪张嘴说的呀!现在正濒死的人!嗯?!」
用昏昏沉沉的脑袋,好歹把歌吹的事情和遗言告诉了她,慧月以几乎要让火焰晃动的气势大喊起来。
「你的善意方向扭曲了所以不行!被养的猫出于善意送来老鼠的腐烂尸体,有谁会体谅情况去喜爱那具尸体?会立刻扔掉然后责骂猫吧!」
太过分了。
不要封闭自己,去面对,从一开始就这样把话说开就好了。
「哈?! 什么呀,那你根本就没接受呗!刚才那就是表面上的道歉?!」
为了拈起衣袖一直举着的手臂,已经麻木了。
被骂无能,被误解为怪人都还没关系。
「慧月大人……那个,别哭了……」
鼓足勇气试着抗议,慧月却更加变本加厉,「讨厌到想吐!」之类的,各种谩骂不绝于耳。
「慧月大人。我之前觉得被人讨厌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不是这样的。被讨厌会伤心。被心怀的民众讨厌,相当伤心。被最喜欢的朋友讨厌,非常伤心」
那个时候自己受伤了。
玲琳咯咯地笑了起来,但听到接下来的话又皱起了眉。
朱慧月的样子很糟糕。头发凌乱,长满雀斑的脸颊满是泪水。也不知道在哪里挂到了,袖子上还粘着细枝和树叶。
「慧月大人,盖子交给我」
但是,被用至今最大的音量怒吼,玲琳「诶」地眨了眨眼。
袖子烧尽的瞬间,玲琳呆呆地仰望着在被挖成圆形的头顶夜空中,如彗星般出现的朋友。
不过,她手中握着的烛台火焰,正辉煌地闪耀着。
在火焰的另一边,听到慧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对这么琐碎的话如此动摇,连自己都觉得吃惊,但面临死亡就把羞耻抛到一边吧。
「哎呀真是!你这人真是,搞不懂!」
她举起的火焰,说出的话语,是多么闪耀啊。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做了荒唐事,所以慧月大人才生气的吧。但是,我根本没有做荒唐的事。我也是经过思考才行动的。是慧月大人反应过度了」
不知怎的,感觉慧月反倒像平常的自己。
「等等!你刚才笑了?! 在这种情况下笑,算怎么回事?! 我对你这一点很生气!从心底讨厌!非常讨厌!」
「用力集中精神火焰就会变大的呀!为什么不知道?!」
「所以,赶快——说『救救我』呀!」
「等等!黄玲琳!是那里吗?! 回答呀!把火焰弄大呀!」
「所以说,是中之仪那时的事。现在是现在。是另一回事」
「你多少用你那优秀的脑袋想一想呀!字面上,如果我真的讨厌你,我、我才不会这样到处跑!你觉得我摔了多少跤?! 都怪你!喂,真、真的不明白吗?!」
「随便说点什么!就算昏厥,就算死了也不允许停下。那样的话,就是绝交。和解什么的,全都取消!」
这样,就能毫无遗憾地死去了。
「活该。来,快依靠我看看。可怜你所以我来帮你」
这边为了「非常讨厌」这一句话如此烦恼,甚至为了让其收回连命都豁出去了,可她倒好,居然说出「绝交」这种更具威力的词。
不要避开被反驳、被伤害。
(这样做就好了呢)
本应已经退让了一次,可被慧月趾高气昂地指责,就涌起了反抗的情绪。
而且那声音,和火焰同时,也从头顶上传来了。
「太好了」
握着烛台的那只手的相反方向,毫不犹豫地直直朝着井底的玲琳伸了过来。
慧月那干脆到任性的话语,和清澈的夜空空气一起,流入了井中。
玲琳想着,把自己丢脸的地方,软弱的真心话,全都坦白吧。
玲琳有片刻时间,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慧月。
真的太好了。
在火熄灭之前,好不容易割下另一只衣袖,转移了火焰,但到底还能举着这块布多久呢。
之后,当慧月和莉莉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冬雪在炎术前冲进来的时候,由于兴奋的反作用,玲琳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好啦,黄玲琳!我、我绝对,只会说讨厌你!甜腻的友情什么的,向我要求根本就是乱来!」
「真是,糟糕的样子!『殿下的蝴蝶』,居然露出这么狼狈的姿态!啊,我懂了。你真是,不跟我替换就什么都做不了的女人!」
反正争吵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非常喜欢慧月大人您。您是我的彗星。能有您这么闪耀的朋友,我真的很幸福。所以,慧月大人」
「可是……慧月大人的指责,怎么想都很奇怪不是吗」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把火焰变大的方法呀」
和慧月的声音一起吹进来的夜风,是多么清爽啊。
玲琳从心底感到安心。
啊。终于喘不上气了。
慧月大概是拼命在跑,气喘吁吁的,偶尔还能听到好像被什么绊倒的声音。
「你自己得好好解释清楚才行!」
这就是所谓的针锋相对吧。
「……所以,能不能别轻易说『『讨厌』这个词呀?」
但是,「讨厌」这个单纯的词,正因为单纯所以才无可救药地刺痛内心。
啊。
「非常、讨厌!」
「赶上了……」
慧月的声音因恼怒而拔高。
最近,更是如此。
「太过分了。我会好好感谢并收下的。再说,猫是不会送腐烂尸体的」
「那个时候,我就是被那个词伤到了。非常……讨厌。绝对,再也不想听到了」
「所以,黄玲琳——」
慧月叫名字的声音,正好和冬雪踢飞木盖的声音重合。
不会别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吧。
不管盖子有多少缝隙,在封闭的井里一直用火,终究会窒息的。
「就一次也好。能对我说『非常喜欢』吗?」
「什、什么呀,那种任性的请求!不说!绝对不会说那种话的,才不会!我、我永远永远,都讨厌你这种人。擅自自我满足,不求救,让我难堪的你这种人!」
「请不要这么说。太过分了。……我这边甚至咽下反驳的话来道歉了」
但是,慧月不接受抗议。
手脚都没了知觉,当作柴火的袖子,也几乎要烧尽了。
慧月皱着脸,下一瞬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责骂玲琳。
她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呢。
眼睑似乎要渐渐垂下,却因这番话猛地抬起。
一直强有力地照亮着这边——玲琳的彗星。
「……」
必须传达。
「慧月大人……」
「那边!那个木盖,从里面是不是有一点点光?!」
是莉莉教的。
这份心意。发自内心的愿望。坦率地。
不要害怕被讨厌。
「慧月大人……」
说实话,玲琳并没有打算麻烦慧月把自己的身体拉上去。
也没有求生的意志。
因为,已经无法再紧紧握住谁的手坚持到获救了。
(我的……彗星)
玲琳朝着头顶,轻轻地伸出右手,并不是为了抓住对方的手臂。
只是,慧月太耀眼了。
就像在乞巧节的夜晚仰望的,那颗美丽的星星一样。
比流星更悠然地划过天空,能实现愿望的,彗星。
朝着它伸出手的这个行为,如果用语言来表达,肯定会是这样的意思吧。
——请救救我。
但是,现实中的玲琳的嘴唇,没有说出这句话,而是浮现出了安静的笑容。
「谢谢」
代替这句话,她轻声说道。
谢谢,是离别的话语。
温柔地挥挥手,玲琳打算和慧月告别。
但就在那一瞬间,手被以巨大的力量抓住。
在感觉到接触的肌肤很热的时候,「咔!」地响起一声,强烈的光芒灼烧着眼睛。
「抓住你了,黄玲琳!」
「诶……?」
「是!」
「这算什么呀……!」
像是要把强烈的情感关在心里一样,玲琳把脸压在和慧月还绑在一起的手腕上。
差点一下子抽走的对方的手臂,她慌忙再次抓住。
接着,向一起探身到井口的冬雪和莉莉下令。
什么都能做到。
忠实的女官们,接到命令后迅速行动起来。
「呀……呀啊!」
「嗯。吓得我胆战心惊。请不要再这样了」
「为什么?」
「反过来说,和慧月大人替换后的现在的我,就是最强的」
「回到亭子后,马上就会给您做正式的处理。慧月大人您之后请安静休息,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请放心」
「疼!就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吗!」
「三!」
用力踩住脚跟,玲琳站起来的同时,大幅度地向后仰去。
「冬雪。能把离得远的东西系在一起吧?用衣带把我和慧月大人的手腕绑在一起。莉莉站在我身后,好好支撑住我的腰!」
「……无话可说」
然后解开衣带坐起身,
「您这是做什么!为、为什么这么鲁莽……!慧月大人!您还有意识吗!? 慧月大人!」
「慧月大人,请您坚持住!我一定会救您的!」
——咯哒!
是充满希望、让世界都闪耀光芒的感动。
「是!」
被拉上来的慧月,似乎没能调整好姿势,就这样把玲琳推倒,扑了过来。
「活该呢……面对乱来的人,好好体会一下是什么心情吧」
「啊……?」
果然,慧月的灵魂更有忍耐力吗?不,但是,没有时间悠闲地思考这个了。
「所以,赶快这么做呀!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交换!」
但是,因为慧月说了奇怪的话,不由得歪了歪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慧月大人!为什么要做这么鲁莽的事!」
「嗯?」
「确实我原本是体弱什么都做不了、最弱的女人」
绝对能做到,内心的自己这样说。
玲琳陶醉地看着发出英勇声音的双手。
这和以为可以毫无留恋地死去时感受到的安心不同。
被冬雪用熟练的技术绑好手腕的玲琳,点了下头,爬上井口,上半身弯着,两脚分开站稳。
从旁边看像是又哭又笑的表情,玲琳喊了回去。
「哎呀,所以说……你是没有我就生存都危险的人呀」
「是呀。没错」
「哇啊!」
非常自然地,让双手的关节响了起来。
对着得意宣告的慧月,玲琳也躺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甚至还用冬雪她们拿来的布给慧月——或者说给自己——擦脚,用酒清洗头部的伤口,用毛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和玲琳交换到井底的慧月,傲慢地回应。
朝着空中轻轻握了握拳,莉莉吓得脸色在夜色中都能看出来发白。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玲琳的头脑已经完全理解了状况。
玲琳站在井外,俯视着自己的身体。
「慧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呼,呼呼」
「不,不是那样」
自己是想生气,还是想笑,已经搞不清楚了。
觉得她好像很冷很可怜,玲琳脱下「朱慧月」穿着的厚外衣,给还坐着的两人披上。
「也知道被别人乱来有多痛苦了吧」
全身被熟悉的热流贯穿。
「就是说,你终究体弱,不跟我替换就什么都做不了这件事呀。至少,我终于完全理解了」
睁大眼睛。
更加令人喜悦,更加强烈。
因为,充满了这样的力量。
「诶……!?」
是熟悉的手臂。似乎很容易折断的,又细又白的,黄玲琳的手臂。
「这……」
慧月接连说着不吉利的话,但与此相反,她还有体力痛苦地叫喊申诉,这让玲琳很惊讶。
因为,现在的自己不需要这么厚的衣服。
在玲琳身体里的慧月,有一会儿无精打采的,但被多次呼唤名字后,终于抬起了苍白的脸。
「嗯……理解什么?」
明明刚才的自己,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
「一、二——」
「这,黄玲琳……」
感觉视野「咕噜」」地翻转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真是,哎呀呀。这样你也该差不多理解了吧?」
「我擅长依靠别人。你擅长救人吧?所以,赶快救我!」
慧月像劝说一样重复着,玲琳还是一脸茫然地摇头。
玲琳朝着井口探出身去。
身后的莉莉,也支撑不住两个人的体重,结果,三个人相互叠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哎呀……」
把附近滚落的火把也拉过来,让莉莉拿着。其实很想马上让她喝药汤,但看起来意识还算清醒,暂且先这样吧。
「这样你也知道,被眼前的人乱来,会有多讨厌了吧。吃了这次教训,以后要老实点——」
既不发热也不恶心。全身保持着适宜的温度充满力量,能轻快地活动到任何地方。
和慧月对视,呼喊。
在满月下,朱家的两人,因为腰疼腿疼,都泪眼汪汪的。
「一、二、三拉上来」
玲琳在一旁看着,也感觉到眼眶湿润了。
「所以,今后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老实点」
「我不要」
原本,这也是她自己心里想过的。
躺在旁边、近得似乎能呼出白气的慧月,狠狠地瞪了过来。
「哼,你终于承认了!我会一直说的。你终究是个一旦没有我就会轻易死掉的、最弱的女人」
慧月的脸抽搐了一下。在她旁边的莉莉也
「为什么反过来想啊?!」
「啊?」
她一脸厌恶,用被绑着的双手用力推开玲琳。
玲琳拍掉身上的土站起来,对着还躺着一脸惊愕的慧月微笑。
「因为你一直慢吞吞的!——啊,糟糕。好冷。头也疼,还想吐!要死了!」
在手接触的瞬间,慧月和自己交换了身体。
啊。果然骨头的粗细都不一样。这声音多么爽快啊。
即便如此,慧月还是嘴唇颤抖着,玲琳在旁边弯下腰,好好地把衣服给她裹紧。
回到自己身体里的她,明明因为寒冷瑟瑟发抖,却哼了一声扬起嘴角。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能做」
从头顶到脚尖都充满了热量,没有一点恶心和疼痛。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如果玲琳没看错的话,不知为何她看起来非常骄傲、非常开心。
「知道了。一定会救您的!」
不理会还被裹着、嘴里嘟囔着的慧月,玲琳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真的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不小心被歌吹大人从背后袭击,被金家和蓝家的人打败,各种问题都搁置着……没有一点好的地方。很羞愧。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不,那个」
「但是」
玲琳再次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充满健康脏腑的、寂静清澈的空气。
然后,比皎洁的月光还要闪耀——斗志。
「被过去所束缚是愚蠢至极。我们年轻人,必须只着眼于未来。」
呼,嘴唇的一端缓缓上扬。从这几天什么都不想做的状态一下子转变,想做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兴奋之情传遍全身。
首先,要向歌吹反击。导致凶行的情况,也要好好「听听」。
对于听从妃子的清佳,还有耍小聪明欺诈的芳春,都必须好好「谈谈」。当然,敬仰礼·终之仪,也打算顺利完成。
无意识地,玲琳对着满月眯起了眼睛。
「一口气反击回去。」
「哼……」
慧月和莉莉相互依偎着。
身后的冬雪,像是迎合心意一样轻轻点头。
那是星星闪烁的冬夜。
玲琳慢慢地把手放在脸颊上,仿佛在从肌肤上品味从身体内部涌起的力量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