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巴的王子纳迪尔,在人生中很少有「被吓一跳」的经历。
这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冷漠无感的人,也不是因为他拥有能精准预测他人一举一动的敏锐头脑。
只是因为很多时候,在别人吓到他之前,他就先把别人给惊到了。
他自己没意识到,纳迪尔说话总是夸大其词,行为也很出格。
他花钱大手大脚,价值观也和别人稍有不同。
(嘛,孤独是王者的宿命啊!)
不过,纳迪尔接受了自己这种看似「粗糙」的性格。
所以,对于行事风格早已成为「招牌」的纳迪尔来说,侍从身份互换一事被发现时,周围人会有多震惊,他甚至还觉得有点期待。
他们肯定会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定会面色铁青,心想王子怎么会扮成侍从。这可是常见反应。
然而——
「要是你只是以侍从的身份,凭我的权限就能把你教训一顿。你这家伙!」
咏国的雏女金清佳如此厉声呵斥,就连纳迪尔也着实吃了一惊。
这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以往被吓到,女孩们会娇声惊呼「呀」然后可爱地跳起来;可这位姬君却会像说「我要杀了你」那样恫吓别人,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而且,她做事总是出人意料。
他好心递上泽希尔,结果她——真的是用脚——踢了他的肚子。
他以为清佳对自己含情脉脉地呵斥,没想到她居然为了调查毒品,扮成妓女潜入妓楼!
严格来说,提出这个计划的是朱家的雏女,他当然也对她的好战感到惊讶,但她是被下了毒品的当事人,想报复也能理解。
但让他意外的是,看起来品行端庄的金清佳,自己又没直接受到伤害,居然会同意潜入妓楼。
(嗯,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纳迪尔一边习惯性地把玩着接过来的短刀,一边略带失望地说道。
她面无表情地递过来的,正是刚才纳迪尔硬塞给她的「借你用」的沙姆希尔短刀。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然后——
那东西刺入桌面,微微颤动着,原来是清佳从头发上拔下来的银质发簪。
他更想看到她有人情味的一面,而不是一直像个优等生。
「没错,当然是虫子。」
她很美,但同时也很强悍。
「……我已多次说过,这是金领的问题,不能全交给别家的雏女去办。」
唉,人各有所长。
「请您再往右边靠一点好吗?」
纳迪尔暗自叹息。
「抱歉,我好像看到有只讨厌的虫子。」
清佳虽然气势十足,但终究还是那样的女子。
这份难以割舍的期待,让他说出了这样刻薄的话。
「哎呀呀,你这么做可太高尚了。你完全可以把潜入妓楼的事交给别家雏女,事后再散布『没想到雏女居然扮成妓女』的谣言,这样你在雏女之争中就能占据上风了!」
(唉,如果真有别的原因就有趣了——我还自作主张地期待着呢)
她大概觉得递刀和递剪刀一样,握着刀鞘,把刀柄朝向对方。可她这样递刀,敌人很可能一下子就把刀从鞘中抽出,直接把她刺死。
「嗯? 干嘛?」
「——……哦」
「我可不会放过在我耳边说难听的话的虫子。下次再让我听到——我就杀了你。」
她的责任感确实令人钦佩,但总感觉她还有别的原因。
「……纳迪尔殿下。」
完成潜入前的一系列商讨后,清佳与离开房间的众人擦肩而过,对纳迪尔说道:「失礼了。」
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或许不是用来握刀的,而是适合握漂亮的发簪,或是在闺房里轻抚男子的肩膀。这倒也并非坏事。
纳迪尔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清佳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抬手按住胸口。
纳迪尔刚把右手放在桌上,清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下了什么东西。
接着,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清佳递刀的姿势十分笨拙。
接着——
久违地,他的指尖开始蠢蠢欲动。
纳迪尔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唉,怎么看,这女人拿着刀都更像装饰品,而非武器)
她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感受,匆匆离开了。
「——……被吓到了。」
他越发想看到她倔强、强势的一面。
「为什么? 啊,是觉得太名贵,不敢用了吗? 没关系。就算红宝石或蓝宝石被弄坏了,我也不会生气!」
「你真的一点战斗经验都没有啊! 用这刀,很容易刀从鞘中滑落,搞不好没伤到敌人,先伤到自己了。」
先是被踢,现在又差点被刺。
眼前的清佳非但没有因他的恶言而皱眉,反而妩媚地一笑,朝他走近一步。
「对,把右手放在那张桌子上。」
就像面对一个值得解开的谜题,着手开启未知故事时的兴奋,与劲敌交锋时的激动。此刻指尖感受到的热度,和这些情绪带来的热烈感觉十分相似。
「殿下,这把刀还给您。」
(不过,确实她拿着发簪比拿着剑更合适。当然,这就好比细剑比长剑更适合她的意思)
「那么,祝您心情愉快。」
细簪因撞击而弯曲了。
「也就是说,你对使用武器没信心,对吧? 那也没办法。我收回这刀。话说回来,你连自身安全都难以保障,是不是不该去潜入了?」
「并非如此。只是这刀用起来不方便,还太显眼。带着这么招摇的武器,肯定马上就会被人盯上。」
纳迪尔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清佳却依旧优雅地微笑着。
她随手扔掉发簪,从呆立的纳迪尔手中夺过短刀。
「……呃,你说的是虫子?」
「唉。这发簪没法用了。它本来是最好用的。没办法。殿下,那把短刀还是借我吧。」
这个一次次让他惊讶的女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纳迪尔直勾勾地盯着面无表情递回短刀的清佳。
纳迪尔不经意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清佳立刻眉头一挑。
这可是王子自己长久以来爱不释手、世间独一无二的奢华短刀,就这么被她干脆地还了回来,纳迪尔不禁眨了眨眼。
「被吓到了!」
纳迪尔用母语感慨地独白着,将桌上留下的发簪举到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
「你说什么?」
然而清佳却避开他的目光,压低声音回答道:
清佳用冰冷的眼神回望着他,然后看着刺入桌面的发簪,叹了口气。
尖锐的金属从纳迪尔的手指间堪堪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