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玲琳大人,对吗?!」
玲琳久久地默默凝视着冬雪,冬雪在仓库前跪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呼喊。
不,严格来说,玲琳嘴唇在动,但用来解释替换的话语,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即便想说,究竟该从何说起呢)
从替换到现在,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被慧月推开的乞巧节之夜,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熬过了兽寻之仪,被赶进仓库。与可爱的女官交心,为揭露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的金家女官而赴宴,却得知根本没有那样的女官。
再者,附身玲琳的慧月生病倒下,为祛除病魔拉弓射箭,自己也倒下了。
起初,玲琳肯定是想诉说替换之事的,可在这眼花缭乱的日子里,她似乎已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冬雪察觉到了真相,可她非但没松口气……反而为解释犯难)
玲琳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适应这种生活,不禁淡淡苦笑。
然后,她缓缓从草榻上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伏地叩首的女官冬雪。疲惫不堪的身体如铅般沉重,连重心都难以稳住,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早已习惯这般状态下行走。
「冬雪」
玲琳轻声唤她,冬雪吓得肩膀一颤,玲琳柔声说道:
「先起来吧。冷静下来,咱们好好谈谈。」
「不……!像我这样的身份,绝不能与玲琳大人平视!」
然而,冬雪态度坚决,丝毫不让步。看来她已坚信眼前之人就是玲琳。
无奈之下,玲琳抓住旁边的门支撑身体,就地跪坐下来。
「明白了。那我弯下腰吧。」
「既然连慈悲为怀的玲琳大人都无法饶恕她,那我更要严惩她了。」
「难道是朱慧月用了什么手段封住了您的口……?」
玲琳温柔微笑,冬雪感动得摇头,眼眶再次湿润。
「从您以玲琳大人的身份君临黄麒宫时的表现来看,那个雏女显然对这件事毫无罪恶感。哼,朱慧月,鹫官的拷问对她来说还是太轻了。就算把玄家的所有手段都用上,也要用这世上最残酷的方式折磨她,我才解气……!」
「果然,我现在就该立刻自我了断——」
她并没有直接让玲琳判断情况,而是始终让她针对「冬雪的提问」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你是说不是朱慧月这件事吗?」
看到冬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短刀,莉莉吓得尖叫起来。
「我明白了。」
「当然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她。」
「以后我该称呼您为黄冬雪大人吗?」
「当然,我不能一直给对方的健康添麻烦,而且我们各自都有雏女的责任,事情肯定要解决。但对我来说,这七天就像宝物一样珍贵。如果可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想带着这份回忆,换回自己的身体。」
玲琳故意抬手托腮,对方的脸色变得煞白,十分滑稽。
首席女官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玲琳急忙恳求道:
「冬雪是何时,又是如何察觉到的呢?」
「太好了——」
「好……好了好了。你在牢里的时候,说话不也挺神气的嘛。」
「不过,我还是想听听玲琳大人亲口说明情况。究竟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您会被困在那个恶女的身体里,在困境中煎熬七天之久!」
「你当时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吧。一脸凶相……啊,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想赎罪——或者说,你希望能赎罪的话。请不要选择轻易地死去这种方式。」
「……」
「有点奇怪」
「莉莉,你……不惊讶吗?」
玲琳惊讶地问道,冬雪稍作停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不愧是机灵的首席女官,不等玲琳回答,就迅速分析起了情况。之后,她向玲琳提了几个试探性的问题,判断出只要不是和替换直接相关的事,玲琳就能回答,于是马上改变了提问方式。
一直跪着的冬雪冷冷地打断了满脸通红的莉莉。
玲琳微笑着说道。
「不行哦。」
朱慧月施展道术互换身体,是为了取代玲琳获得尧明的宠爱;所谓「朱慧月」偷日记,是为了不让替换的事暴露而撒的谎;玲琳和朱慧月有过通信往来。冬雪只问了几个问题,就迅速掌握了这些事实。
正是因为她曾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所以这句话才格外有分量,冬雪这次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莉莉都惊讶地反问,玲琳则拼命斟酌着用词,避免说出「替换」「慧月」这些词,真诚地说道:
被卷入与冬雪的对话,突然担心起被直接告知真相的莉莉,玲琳不禁瞥了她一眼。这一瞥,让她瞪大了眼睛。
「这样啊。她爽快地说明了情况吗?」
莉莉忘了用敬语,像在辩解似的小声嘟囔着,玲琳眼睛发亮,看着她:「真开心。这么说,莉莉你意外地很在意我呢。」
冬雪此时已五体投地,将头在地板上蹭着。
看到玲琳沮丧地说着,莉莉慌张地转过头。
「您说什么?」
「话说,你从怀里拔刀的动作还挺熟练的啊!」
虽说觉得她实在是太固执了,但一看到冬雪的脸,那股烦闷就化作了苦笑。
「等等。其实,我很感激现在的状况。」
「这……」
因为莉莉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只是认真地听着这边说话。
(可是,一想到莉莉会受到的冲击,还是尽量好好说明比较好……)
「请冷静一下。你得先冷静下来。要是你不主导对话,我根本没法说明情况啊。」
「玲琳大人动怒,实在是合情合理。我不仅没能看穿您身处困境,还辱骂您、恶语相向,真是罪该万死。既然如此,我就先挖了这双有眼无珠的眼睛来谢罪——!」
玲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轻轻按住冬雪的短刀,让她把刀放在了地上。
(没想到冬雪是这么急性子的人……)
她看着欲言又止的玲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嗯,怎么说呢……其实我老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我也不止一次想象过你和黄玲琳大人互换了身份。毕竟那位以『殿下的蝴蝶』闻名的人,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有点奇怪的人,从这点来说,我还是挺惊讶的。」
「这是……?」
玲琳松了口气,轻轻抚了抚胸口,看来冬雪暂时没有立刻对朱慧月怎么样的打算了。
「实在是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湿润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光芒,她再次伸手去拿短刀,玲琳赶忙按住了她。
「请您今后就叫我『这个废物』吧!」
「是的。她很痛快地说了。」
玲琳带着难以言表的心情重复了这个微妙的形容。
玲琳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出这番话,冬雪沉默了。
「那……才不是!而且,女官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雏女的说法……!」
「是道术……。这么说,不方便的事——也就是说明真相的时候,您就会发不出声音,对吧?那用文字……难道也不行?如果是这样,那您能不能针对我提出的问题,用点头表示是或不是……?」
「……冬雪」
玲琳急忙护着瑟瑟发抖的莉莉,这次轮到冬雪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迅速抽出了短刀。
玲琳张了张嘴,然后苦恼地用手托住脸颊。现在是不是该巧妙应对呢。
她本以为通过牢里那件事,已经了解到冬雪有着高度的忠诚和刚烈的性格,现在算是再次确认了。
「在漆黑的牢房里,你来了,我当时真的松了口气,可我一叫你的名字,你就生气地说我太随便。真是让我伤心啊。」
「那……那是,实在是非常抱歉……」
「等等!」
「我实在太担心了,说不定会一不小心就把黄麒宫雏女的异常情况告诉皇后陛下或者皇太子殿下,但这也不算违背您的命令。」
「不,不是这样的!」
「冬雪,我觉得啊,比起死,健健康康地活着要难上好多倍呢。」
「对不起……莉莉你虽然怀疑我是个不怎么样的人,但出于礼貌,一直都没声张……」
玲琳也惊呆了。
最后,玲琳低着头微笑着喃喃自语,冬雪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明白了。」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冬雪点了点头。
「因为这七天,我真的很健康。我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结识了毫无芥蒂的女官,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我挑战了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接触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冬雪,你这话听起来好像还有别的办法啊?」
被搭话的莉莉捡起滚落在地的烛台,耸了耸肩。
「区区一个女官,说什么『喜欢』玲琳大人,太放肆了。而且,你那没大没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要点脸吧。」
冬雪疑惑地皱起眉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啊?」
「也就是说,朱慧月在乞巧节之夜用道术和玲琳大人互换了身体,对吧。听到我现在的这番话,您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这次替换,到底给自己带来了多少东西啊。
毕竟玲琳一直以为冬雪是个冷淡的人,为了不侵犯她觉得舒适的距离感,一直都很注意。
玲琳一不小心真的乐在其中,便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然而,
看着这个丝毫不让步的女官,玲琳心里涌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
看到冬雪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玲琳忍不住叫了出来。
「——沟鼠」
首席女官紧紧皱着眉头,眼睛微微湿润,鼻尖泛红。
玲琳暗自冒冷汗。她表面一副超脱世事的模样,现在才知道,这位女官性格相当刚烈。
「啊……」
「没有」
「我并不是怀疑你!嗯,我确实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一直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我怕一旦问了,这段奇妙的缘分,连同你的存在都会消失……所以,我没敢问。」
「嗯?」
「果然,这才是玲琳大人……。我怎么会在七天里一直把朱慧月当成玲琳大人呢……!」
「………好的。」
「诶?你那边?!」
玲琳抬手扶额,重重地叹了口气。
(啊,原来是威胁了她啊)
(不过,如果不是发生这种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吧)
「说得没错」
「我不会再管那个雏女的事了。如果可以,我想转去朱驹宫,留在玲琳大人您身边。我作为首席女官离开后,其他女官可能就都不会再管那个雏女,她说不定会饿死,但这可不能算我出手害了她。」
「………」
「虽然我痛心疾首,但我既不会对那个沟鼠动手,也不会自我了断。」
「说起来惭愧,就在刚才。看到她因发烧胡言乱语,我顿生怀疑,积压已久的违和感涌上心头,便直接向清醒后的她确认了。」
玲琳笑容里的压迫感稍稍加重了。她再次唤了声「冬雪」,这位被称作「冰之女官」的女子,微微移开了视线。
(简直就像个倔强的孩子)
想必她是害怕了吧。没能察觉到如此忠心侍奉之人替换,甚至还给对方送了毒药。本应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主人,结果却把对方逼入绝境。可如今,惩罚元凶和表达自责都被禁止,她因此失去了宣泄内心的出口。
「……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的。而且,你的忠诚,我完完全全感受到了。」
「……」
玲琳轻轻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冬雪的眼神终于动摇了。
「……伤得好严重。」
冬雪喃喃自语,随即紧紧抿住嘴唇。她眨了眨眼,忍住泪水,然后用颤抖的双手握住了缠着绷带的玲琳的手。
「这绷带也太粗糙了吧。血都渗出来了,一片通红。您的衣服,从袖口开始破破烂烂的。您身体这么差,却只能躺在草榻上,什么家具都没有,连一盏灯都没有,这……这太……」
「冬雪,没事的。我没事,而且我很幸福。真的。」
「实在是对不起……」
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最终还是随着道歉的话语夺眶而出。
「让玲琳大人遭遇这样的事,可我却丝毫没察觉到您的困境……实在是,实在是对不起……」
「不,一点都不怪你。」
玲琳轻轻将这位年长女官的头揽入怀中。
她心想,等冬雪之后恢复冷静,高傲的她一定会为被别人看到自己流泪而感到羞耻。
轻微的抽泣声很快停止,肩膀的颤抖也止住了。
看着她平静下来,玲琳才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抬起她的头。
「我明白了,冬雪。那么,就这么办吧。」
「嗯……?」
「你不许伤害那个人,也不许伤害你自己。不能辞去黄麒宫的职务,也不能把真相告诉殿下和陛下。不过,只要你做到这些,就算你赎罪了。」
「好的」
莉莉紧紧咬住嘴唇,但很快,她像是要斩断思绪一般,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我明白了。既然是您的命令,我会竭尽全力的。」
莉莉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上到下打量着主人。尽管疲惫不堪,但玲琳的身姿依然优雅挺拔,表情温和。她劝诫女官时的声音充满慈爱,思考黄麒宫局势时的样子,不仅有温柔,还透着威严与聪慧。
但就在她抬手遮住嘴角的瞬间,莉莉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在仓库里如梦般的生活。她也曾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但对方是雏宫的佼佼者,是被称为「殿下的蝴蝶」的顶级雏女。
「冬雪已经知道了,你也知道了。虽然我封住了消息,但情况已经很紧迫了。早晚我在这里的生活都会结束。所以至少在那之前……」
「好像是这样。」
——离别,近在眼前。
「那就拜托你了。」
莉莉气冲冲地大喊,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
只是,当冬雪看到站在玲琳身旁的莉莉时,立刻投去了锐利的目光。
轻声呢喃之后,玲琳终于沉沉睡去。
虽然长着「朱慧月」的脸,但她完全是另一个人。
在梨园的某个地方,夏虫在鸣叫。
至少,再多一天。不,两天、三天也行。
看到莉莉恭敬地屈膝行礼,玲琳一脸为难地把她扶了起来。
「等一下……!简直不敢相信,你脸色惨白啊!」
玲琳轻声道歉,莉莉立刻摇了摇头。
看到主人又想挣扎着起身,莉莉像推开什么东西似的把她按回榻上。
「来吧。冬雪,你先回黄麒宫吧。你好歹也是黄家的首席女官,总不能一直待在别人家的宫里。我理解你对那个人的愤怒,但你得在黄麒宫好好履行首席女官的职责。」
「行了,给我睡觉!」
「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太夸张啦。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感觉还挺舒服呢。就像眼前有夜空中的星星在闪烁。」
「啊?没有啊,怎么会呢。」
「莉莉对主人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
「……好的。」
「不许缝!不许编!不许织,不许刻,不许煎!什么都不许做!给我睡觉!没点自知之明的大笨蛋!」
替换的事已经开始露出破绽。
「嘛,确实是这样。说实话,知道『殿下的蝴蝶』是个这么爱吃红薯、爱锻炼,还没个分寸的怪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敬意了。」
「你要和主人经历同样的困境啊。哪里轻了?」
莉莉伸出食指指着她怒吼,玲琳沮丧地耷拉下眼角。
「虽说那个人保住了一条命,但雏宫可不是个会只同情卧床不起的雏女的温柔地方。四夫人她们,还有其他雏女们,肯定会趁机动摇黄麒宫的。正因为我信任你,才希望你留在黄麒宫,守护大家。」
所有退路都被堵死,取而代之的是被赋予了使命感,冬雪像在凝视耀眼光芒般眯起眼睛,但很快便坚定地点了点头。
「啊……明天早上的口粮米还没舂好呢……」
莉莉大喝一声,把主人扶到草榻上躺下。
「那至少让我刺绣……」
或许,从只能称呼眼前这位女性为「雏女大人」的时候起,就已经开始了。
「果然,你就是黄玲琳大人啊。」
「身体也轻飘飘的,好像在表达欢快的心情。」
看到女官终于露出信服的神情,玲琳这才放松了肩膀。
「听到没?要是你用那满是血污的手去舂米,我就代替农耕神降下天罚!总之你明天一整天都不许离开这张榻半步。」
「我之前一直没办法说出真相。所以你也和我遭遇同样的处境吧。就把这当作对你的惩罚——这么想的话,是不是更容易接受一些呢?」
而且,虽然一直没弄清楚女官的真实身份,但她被金家盯上却是事实。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她一直留在「朱慧月」这个树敌众多的身体里。
「可是……」
玲琳立刻挺直了身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微笑着。
「可是——」
「……我可没哭,你千万别多嘴。」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玲琳就这么躺着,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真是的,什么事都这么沉重。」
「请像以前一样,别跟我客气。要是你不这么坦率,我也没法这么享受在这里的生活。」
「不不,你反倒很厉害呢,居然能让那只『猛兽』这么乖乖地退下。」
「……」
被这么一说,冬雪自然无法反驳。
(那个可恶的女人也才刚从鬼门关回来。要是她能老实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您……您怎么能道歉呢。所有的错都在那个可恶的朱慧月身上。我以朱驹宫人身份向您道歉。」
「莉莉,谢谢你……」
最后还是莉莉先开了口。
(我一直都在逃避)
「这就对了。不过,回答一次就够了。」
莉莉慌张地扔下烛台,扶住主人的肩膀。仅仅是走回仓库这一小段路,她就发现主人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差点急哭了。
「好啦好啦。就那一盏烛台的光,我啥都看不见,什么都没看到哦。」
是啊,一旦察觉到了,其实从一开始就有很多线索——
「等一下。你是不是有点……摇摇晃晃的?」
莉莉默默地凝视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的主人。
玲琳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忍不住开心地咯咯笑起来。
但莉莉立刻拿起冬雪留下的烛台,凑近主人的脸。
冬雪最后又深深地叩了个头,然后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对视着。
「莉莉,别这样。」
「哎呀,莉莉,太过分啦。」
玲琳的声音和表情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很抱歉,我欺骗了你。」
按理说,必须要追究朱慧月的责任。得联系她,逼问她,让她立刻停止抢夺别人身体这种恶行。
「你那是头晕!」
「呵呵,是这样呢。……真开心。」
「你不是说让我别客气嘛!」
「是光线的问题啦。」
「这很正常啊……你一直熬夜,拼命干活,跳舞、煎药草、拉弓,还受了重伤……昏迷的人哪能马上就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啊。」
莉莉忍不住祈祷,这在简陋仓库里奇妙又充实的生活能继续下去。
冬雪皱着眉头探出身来,玲琳微笑着打断了她。
玲琳一边轻轻抚摸着她那松散的头发,一边微笑着说。
对面的莉莉也是一样。她那双像猫一样的大眼睛,满是哀伤地闪动着。
冬雪狠狠威胁了一番年轻女官后,这才终于离开了仓库。但出乎意料的是,莉莉并没有显出害怕的样子,只是一脸无奈地望着她的背影。
「你那是眼前发黑!」
「这太……太轻了。」
看来她确实困极了。笑容还残留在脸上,眼皮就慢慢耷拉下来。
「就算有火光映着还是这么苍白,这怎么解释!」
「……爱折腾的雏女。」
「冬雪」
莉莉早已认定她是重要的主人,正因为如此,她预感到了迟早会到来的离别,所以一直回避着真相。
莉莉一边耸着肩,说刚才的场面就像精彩的剑幕表演,一边回头看向玲琳。
「至少明天能好好休息一天就好了……」
但是——
她想起以冬雪为首,那些把黄麒宫雏女保护过度,名声都传到其他宫去的女官们。
看到冬雪难以置信地缓缓摇头,玲琳调皮地用食指戳了戳她。
也想起了宠爱雏女、视若珍宝的皇后和皇太子。在认识玲琳之前,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对一个女子如此追捧,但现在她完全懂了。与其说是追捧,不如说是纯粹地放心不下。这个可爱、纯洁,却又无比莽撞固执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