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逛了王都的集市。能这样自由地走出宫来,我很感谢贤妃大人的指示,觉得不以候补雏女的身份,而是扮作见习女官入宫是正确的。
集市充分展现了统治大陆的咏国的威严,明明还是寒冷的时节,连罕见的南国水果都有在售卖。贤妃大人给了我零花钱,我买了一些,准备晾干了送去。
说起来罕见,王都的药草店里居然有灵麻在卖。不过,大概是因为产量少而且用途不广,所以存货不多。明明对烫伤很有效,在王都似乎却不为人知。我最后也因为其他药草罕见,买了那些。
话说回来,你的烫伤后来好了吗?
我知道你手巧,喜欢工艺,但没想到你居然会悄悄挑战铸造。大概是羡慕我的金工吧,但你还小。要懂得分辨年龄。
千万要小心别受伤,别让父母担心。
千万别再烫伤了。
姐姐
雏宫的早晨,原本是宁静的。
为了不吵醒可能已经梳妆完毕的妃子,大约在辰时,轻柔的铃声响起,雏女们以此为信号,从各个宫殿静静地聚集到雏宫。
然而,在作为敬仰礼首日的这一天,雏宫中到处敲响铜锣,撒满鲜花。
女官和鹫官们纷纷聚集,在雏宫前铺着玉石砂砾的广场上整齐地跪着。
广场中央搭建起了木制的舞台,在其深处高出一截的地方,为这一天准备了格外豪华的御座和椅子。另一方面,在舞台对面,用五色布覆盖着坚固的铁柱撑起了巨大的天幕。
这里分别是在这次敬仰礼上表演技艺的舞台、皇帝们进行审查的观众席,以及雏女们的等候场所。
「啊,敬仰礼终于要开始了。多么清爽的早晨啊!」
在宽敞的天幕之中,已经聚集了五家的雏女,她们都坐在椅子上。
其中一人,坐在中央席位的黄家雏女——玲琳,对着透过天幕的晨曦,心情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这哪里清爽了呀……哼。和听说的时间不一样,还穿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不像话了,好冷啊!」
话音刚落,坐在右边座位上的朱家雏女——朱慧月,一边搓着双臂一边呲牙咧嘴。
没错。她们所有人都只是穿着白色的里衣,外面披着一件披风。
并非会被夺去性命。
如今,在敬仰礼期间,甚至不允许皇太子踏入后宫。
突然想起尧明,嘴角微微上扬。
想必,周围的藤黄们相当努力了吧。
独自一人生活的解放感让她兴奋不已,实际上她随着日出就起床了,穿着里衣就努力锻炼的玲琳。直接沁入身体的果实的甘甜,令人感激。
鲜嫩的甘甜,让清晨的身体感到愉悦。
但是,就算因此评价降低、排名下降,玲琳认为那也没关系。
(啊,不过殿下这几天也心神不宁的)
「那么……会是什么呢。去看一看?」
在这次的敬仰礼上,与雏宫内举行的仪式不同,不允许皇太子发言。皇帝和皇后亲自为审查未来的国母举行会议,以父母为主,儿子只能退让。
如果是慧月的样子,大概会把一整盆都吃光,但这个身体如果吃得太多就会吐出来,所以反复斟酌,只把喜欢的东西放进嘴里。
战斗的帷幕,已经落下。
不只是单纯的容貌审查。相应的思想和觉悟也将受到考验。
「真不敢相信。一个人在别处度过都超出了预想,一直紧张个不停,结果还被掳来开始仪式。」
面对不测事态很脆弱的慧月,似乎非常紧张。不,其他的雏女们大概也是一样吧。面对意料之外的状况,为了不被绊倒、不犯失态,身体紧绷着。
似乎这次,正在向担任审查的皇帝、祈祷师、家臣们重复相同的说明。
珍惜地、慎重地咀嚼着,慧月一边投来「难以置信」的呆滞目光,接着又战战兢兢地看向天幕的前方。
「五家的雏女们啊。敬仰祖先以及先妃的德行,磨砺自身吧。」
慧月发泄着怒火,玲琳则慢悠悠地用手托着脸颊。
虽没有压制般的粗暴,却是不可思议地令人顺从的深沉声音。
「向作为龙的后裔以及大陆伟大的引领者——皇帝陛下致以问候。从现在起,开始敬仰礼的初仪。赋予雏女们的课题是——」
「一定是有什么想法吧。相信陛下,暂且等待吧。看,这边,或许可以当作早餐的替代品,已经准备了水果。您来一个怎么样?」
(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那么,就在这样那样的过程中,天幕的另一边似乎终于开始举行仪式了。
(哎呀,真好吃)
「哪有悠闲采摘水果的空闲啊!」
绢秀流畅地说完,不给雏女们提问的机会,一下子就钻出了天幕。
「作为敬仰礼的第一个课题,咏国皇后·绢秀向五家的雏女们提问。『作为妃子应该有的花是什么』。请体现出来。」
「在这里所获得的东西,全部都可以作为陛下赐予的物品带回去。另外,化妆品因为是接触皮肤的东西,所以已经让你们带上平时使用的了。那么,开始吧。」
「全员都按照通知只穿着一件里衣就来了。很好。那么,鉴于如此伟大的皇帝陛下的威严,以下省略,就此,赶快开始敬仰礼吧。」
在内心里挽起袖子时,很快,有靠近衣服海洋的人。
「哎,那个屏风,是什么呀。那后面有什么呢?」
听到皇帝话语的雏女们,一同紧绷着脸,透过天幕低下头。
「打算让做什么呢……会是怎样的敬仰礼呢……」
正在吃水果的玲琳,带着些许奇怪的想法注视着那个。
(哎呀。没想到,竟成了相当正经的课题。)
坐在左端椅子上的玄歌吹倒是把衣领整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地坐着,不过可能是早上没精神,脸色有点困倦。
伴随着滋滋的声音,屏风在地上摩擦着移动,终于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在盆里还有石榴、葡萄、色泽鲜艳的柑橘等,仿佛是从所有季节、所有国家收集而来,满满地排列着水果。
轻巧地躲开咬过来的慧月,玲琳以优雅的动作,摘下了放在旁边桌子上的无花果。
刚这么想着,就孤身一人被突然投入仪式中。
此次,本着彻底执行这一宗旨,皇后·绢秀下达旨意,要求从仪式前夜起,将雏女隔离在各宫所设的斋戒专用偏殿中。
(伯母大人啊)
铜锣声格外响亮,能听到周围的人一起叩头的声音,还有祈祷师祈祷的声音。
「妃子的职责包括陪同出游和视察。当然,并非所有地方都像后宫那样井井有条。但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哪怕只穿着一件里衣被扔出去,你们也必须凭借自身,具备身为皇帝妻子应有的品格,整理好自身,举止得当。」
作为正室的绢秀,因自幼年起就对侄女疼爱有加,玲琳在成为雏女之前,就多次获得了面见皇帝的机会。
正因如此,玲琳对皇帝怀有敬畏与亲近之感。
大家都没洗脸,也没梳头。
火盆只在天幕的两端各放了一个,确实有点冷飕飕的。
幸好除了女官没人看到她们这副样子,可要是临时搭建的天幕被掀开了,想想就心烦意乱。
皇后绢秀总是豪爽,皇帝皇后夫妻会面时,不知不觉绢秀的印象就占了上风,但即便伯母有让周围人噤若寒蝉的发言,弦耀也丝毫不改变表情,一直保持着温和。
已过四十五岁的皇帝弦耀,虽言语不多,但总是带着含蓄的微笑,是位温和的美男子。
(我也得努力了)
因此,尧明担心地说「在那位母后举行的仪式上,我连插手都不行……只有一种风波将至的预感。」在仪式开始前,他一直频繁地拜访玲琳,不停地叮嘱她「不要勉强,不要乱来,首先要保住性命。」
对于以往课题中没有的「曲折之处」,甚至不自觉地流露出焦急的声音。
如果善意地提出建议,会立即被拒绝。
「在此提问。后宫之花,身为妃子应有的姿态是怎样的?你们将理想的姿态寄托于何种花?这里准备了所有季节的花、各种颜色的衣服、饰品和全套化妆工具。体现你们认为合适的花,完成之后登上舞台,向皇帝陛下请安。」
这是因为,比通知的时间早了很多,被蒙着面纱的女官叫醒,然后直接被塞进了笼子里,运进了天幕里。
据说过去并非如此严格,似乎曾经有皇太子想要优待自己宠爱的姬妾,为了不让审查被恋情左右,规定逐渐变得越发严格。
「哎呀。可都是在冬天难以入手的上等水果呢。」
「呀,早上好。大家,抬起头来吧。」
面对连续的不测事态,似乎很快就心力交瘁了。
确实,不是向熟悉的皇太子和妃子们,而是必须向本宫的皇帝和家臣们展示资质,这想必会让人精神紧绷吧。
因为,重要的是,拥有合适能力的人能得到恰当的评价。
明白了这点的雏女们,各自起身,带着紧张的神情注视着服装和化妆道具。
在静谧的空间中,那清凉而响彻的声音的主人,正是咏国的皇帝弦耀。
在铺着精致织物的那个地方,衣架、架子、桌子和镜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形成了一片色彩的洪流。
似乎那后面也有广阔的空间,但是准备了什么,从椅子上完全看不到。
最优秀的女性成为皇太子的妻子,继承更优秀的血统。
在她们的椅子前面,放置着一个直达天幕天花板的巨大屏风。
就算那个「最优秀的女性」不是自己,只要有才华的女性能被给予与之相称的地位,辅佐尧明,那就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
天幕外的嘈杂声恢复之后,仍在继续叩头时,哗啦一声布的一部分被掀开,一位身着奢华衣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就那位伯母而言,无法抹去会变成「瀑布修行」或「三彻农耕」之类的可能性,不过这次汇总成了适合雏女审查的内容,令人惊讶。
「从现在开始,举行敬仰礼·初之仪」,叩头片刻后,隔着天幕传来声音。
(您不必如此担心,以我这身体,也没有乱来的体力。)
这样想的玲琳,虽说隔着天幕,但为了行礼,从椅子上下来,其他的雏女们也慌忙效仿。
同样低下头的玲琳如此想着。
绢秀轻轻弹了一下手指,疑似本宫侍从、身着深绿色衣服的女官们进入天幕内,开始缓缓移动巨大的屏风。
(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美妙。真想快点见到您的面容向您请安呢)
顺便说一下,玲琳一边优雅地对忧心忡忡的表兄长的忠言点头示意,一边轻而易举地将其抛诸脑后。
皇后环视雏女们的眼神,严厉得如同战场上的武将。
玲琳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独居」欣喜若狂——毕竟就算追溯到入宫前,乃至作为「朱慧月」被放逐之时,玲琳都未曾有过独自一人生活的经历——但慧月她们似乎并非如此。
「嗯……要说起来,我倒是理解是为了掳走而隔离了。」
唯独在那一处,皇后提高了声音,以便让外面也能听到。当雏女们一脸困惑地对视,说着「体现花……?」的时候,皇后补充说明了她的意图。
其他雏女们似乎有些动摇,缩着身子,全神贯注地倾听绢秀的话语。
(本应是主角的我们,就这样隐藏着仪式就开始了,这也很奇怪呢)
「不要!被负责笼子的女官要求在这里坐着等待!万一因此评价降低了,那该怎么办呀!」
因此,在仪式期间,极力建议远离女官,自行整理自身的装扮。
在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存在面前,任何人都必须下跪。即使对方看不到也是如此。
豪爽的她环视了一圈雏女们,粗略地结束了开场白,迅速着手仪式。恐怕是反正皇帝隔着天幕听不到,所以偷懒了。
看过去,坐在左边的金清佳一直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坐在最右边的蓝芳春,因为冷用袖子遮住脸微微颤抖着。
毫无疑问,身着有光泽的黑色衣服和绿色腰带,手里拿着鲜艳的红色山茶花的,是玄家的雏女,歌吹。
虽然有披风,但里面就只有一件里衣。
大部分都是皇后·绢秀喜欢的水果,所以人们认为这是她送来的。
带着悠然的笑容,用低沉的声音说话的这位有威严的美女,正是这场敬仰礼的主持者,皇后绢秀。
不,要说玲琳的话,她或许会发出惊叹的呻吟声吧。
参加敬仰礼的雏女们,有规定不能借助女官的帮助。
玲琳差点笑出来,但似乎只有黄麒宫的人能在那里笑。
自己端上拿下饭菜,自己整理床铺,独自就寝。
「我选『山茶花』」
她用让人联想到冬天的寂静的声音说道,淡淡地告知周围的雏女。
「常绿不变的叶子,表示不变的忠诚,下雪仍绽放的花朵,表示在苦难中的忍耐。作为掌管冬天的玄家雏女所体现的花,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歌吹平日里看起来似乎对打扮不感兴趣,但正因为如此,才不会被自己的喜好左右,能够选择符合主旨的装扮。
毫不犹豫地选择翡翠耳环和让人联想到雪的白色领巾的歌吹,让其他雏女们也急忙向前走去。
她们想到得快点决定,不然好的「花」就会被抢走了。
「那么,我选『牡丹』。被誉为百花之王的花,确实与后宫中出类拔萃的女子相匹配。」
如此说着,手拿开满花的白牡丹枝、金银鲜艳的衣服和彩虹色的领巾的,是金清佳。
「我……」
说起慧月,她向曾是朱贵妃别名的芙蓉投去烦恼的目光,摇了摇头。
在这里,芙蓉是唯一的夏季之花,但作为被放逐的罪人之象征,不应与妃位相匹配。
象征着长生不老的吉祥之桃。散发着甜香、被列为四大香木的蜡梅。
菊花、梅花、水仙、瑞香、金凤花……
最终烦恼许久之后,选取了带有红色花蕾的梅花枝。
虽不是夏季,而是初春绽放的花,但那鲜红的花瓣,让人觉得与朱家相衬。
忍耐过寒冬,先于其他任何花宣告春天到来的花。
克服苦难带来春天的梅花,必定与家族掌管的季节无关,与妃位相适。
「选『梅花』。这样的话,衣服的搭配也能很快决定。」
配合花朵,选择以红色为基调的衣服和饰物就好。那样的话也习惯。
红,红,一边嘟囔着,一边看着挂在衣架上的襦裙和披风,清佳突然开口。
玲琳微笑着欣然接受了这位不坦率的朋友那惹人怜爱的愿望。
芳春可爱地微微一笑,然后稍微压低了声音。
「不……」
明明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蓝芳春,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有些违和。
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面对大舞台她的肌肉在颤抖呢。
(哎呀? 不仅如此,这几天也没说过话呢)
「那么,腰带的结再简单一点。如果拿着树枝的话,为了让视线能看向那边,手腕上的饰品也克制一下吧。『梅花』的台词想好了吗?接下来就是化妆了。」
「我也想这样,可不知为什么它就鼓起来了。」
然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担心的玲琳刚要伸手,清佳突然探出身子。但是,就在那个瞬间,领巾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好像吃了一惊,抿紧了嘴唇。
(作为妃子应该有的花,是吗?)
话说回来,她从仪式开始到结束,始终保持沉默。
性格固执的她,或许正因如此,一旦接受了规则和戒律,就会努力遵守。
什么样的花才合适呢。
「玲琳大人」
「因为你想把绳子一起打结。看,这里的组绳要先解开……」
一直看着两人交流的清佳,简短地点了点头。
「我先失陪了。」
说不定清佳也开始注意到拼命努力的慧月的魅力了。
是错觉吧。
换成说成为妃子需要什么,也可以。
看到那个的慧月也急忙重新开始挑选衣服。
「喂,喂,黄玲琳。够了。你也该差不多准备准备了。」
玲琳进一步挖掘记忆,发现自己和芳春已经将近十天没有说过话了。
笨拙的慧月让人忍不住想要帮忙,但每次都会被她一脸不高兴地拒绝。
「芳春大人」
「玲琳姐姐大人,差不多该开始化妆了吧?姐姐您常用的是水白粉吧?我觉得稍微融化一下也需要花些时间。」
和没化妆的原因不同,感觉脸色不好。
过了一会儿,开始听到歌吹朗朗的致辞和女官们的惊叹声,留在天幕中的慧月面露焦急。
似乎是慧月很快就在系腰带的方式上遇到了困难,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清佳大人?您怎么了?」
「玲琳大人,您真是温柔呢,对吧」
本以为如此,芳春却把话题从花转到了化妆上。
「我」
对于像谜题一样的课题,不禁兴奋得心潮澎湃。
「暂、暂且,我也要去换衣服了。关于小物件,稍后让我跟您商量一下。」
「那么失陪了。大家,加油!」
因为她总是做出引人遐想的言行。
「……是这样。」
面对不毛之地的开拓者不禁摩拳擦掌,越是棘手的对手,内心就越是按捺不住。
如果要竞争美丽和威严的话,果然可以说牡丹是正确答案吧。
清佳并非恶意,而是向慧月提出了忠告,在一旁听着的玲琳,不禁两眼放光。
高兴起来的玲琳,不由得向清佳微笑,但不知为何她却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哎呀!是这样呢」
「您怎么了——」
「来自玄家的雏女·歌吹,向伟大的两位陛下致以问候。我所选作为适合妃子的花是——」
明明是自己问的,却做出「哎呀」捂住耳朵的样子,玲琳还是忍不住笑了。
「是呀。」
「……只因是梅花就选红色衣服,这种单纯的选择方式,体现不出深度。」
「我可没有强调关键部位的意思!」
(从个人喜好来说,想推荐实现了与虫子融合的冬虫夏草,还有原本是被吃的植物,却能吃掉虫子的食虫花等等……但是没有呢)
「但是,我已经选了水仙。玲琳姐姐大人您也最好好好考虑一下。」
「不行的话。就得自己来做。」
「是这样啊……?」
(太棒了!见证了友情之花绽放的瞬间)
就在这样的交流中,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这并非是特别奇妙的对话。
仿佛在躲避皱着眉头的玲琳的视线,芳春自顾自地说道。
与双手合十喜悦的玲琳相反,慧月难为情地皱起了脸,这时清佳又补充道。
(真是的,多么值得照顾、可爱的人啊)
「嗯,黄玲琳悠闲自在,倒不是为了帮我,只是碰巧可能会一直留在天幕到最后……」
那么,就连应该体现的花还没决定的玲琳来说,一边「嗯……」地歪着头,一边窥视着各种物品。
然而就在这时,芳春猛地抬起头。
「什么?」
没有那个恶毒的她出现在视野中的生活很舒适,完全没有在意,然而直到最近,她还总是在周围纠缠不休。
但是,如果不是玲琳听错的话,那个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抱着衣服的手臂,也似乎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以前还多少流露出想要利用这边的态度,可最近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要靠自己努力做各种事情。
「是呀。我悠闲自在,所以碰巧出场顺序可能在最后。」
但是像歌吹的山茶花这样的选择,能让人感受到对自家和季节的考虑,非常出色,慧月的梅花,如果把春天解读为荣华的话,作为给国家这个庭院带来荣华的花,兆头很好。
玲琳对那些充满生命力、甚至有些偏离常规的花朵怀有敬意,但它们确实没有被准备在这个场合。
一直盯着瓶中依次排列的花朵的玲琳,直到那时才终于发现蓝芳春就站在不远处。
「水仙正如其别名『雪中花』,是在严寒中绽放的坚韧之花。虽没有芙蓉的艳丽、山茶花的高洁,但小花蕴含着芳香,甚至还具有药效,能够拯救民众……它的姿态,就是我的理想。」
「那么,我们一个一个来解决吧。首先,结扣要弄平,对吧?」
清佳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一下子背向玲琳他们。
或者说,如果将它们「体现」出来,似乎会在敬仰礼的场合引起一些小混乱。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话……)
在玲琳还没能弄清楚其真实情况的时候,芳春也已经完成了鲜花和服装的挑选,回到了椅子上。
稍迟一些,手持水仙的芳春也匆匆离开了天幕。
「芳春大人?」
许久未见,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
「我想选『水仙』。玲琳姐姐大人。」
「是这样啊。」
基本上喜欢照顾人的黄家,而且玲琳是继承血脉最浓的女子。
「嗯? 嗯。我暂且先支持慧月大人,然后再慢慢着手准备吧。」
她依旧羞怯地用两只袖子掩住嘴角,也许是我看错了——
拼命努力,忙得不可开交,这边不帮忙马上就会气馁的朱慧月。
「没什么,就算我一个人也能准备好! 大概,在仪式中途让别家的雏女帮忙,不是违反规定吗?」
「……慧月大人,在那方面的指导,从玲琳大人那里获得不是很好吗。最近,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等等。别一下子都说出来。」
「哎呀,慧月大人。头上有发饰,脖子上有项链,胸前有腰带装饰,手腕上也有饰品,这样有点过头了。也不必把所有关键部位都装饰起来。」
天真无邪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回到椅子那里,以符合舞蹈高手的周到举止,开始穿衣服。
「不过怎样都行。慧月大人,如果没人照看,穿衣化妆都做不好,会一直错过出场。玲琳大人,如果不看着这样的慧月大人,就没法专心处理自己的事。这是事实吧?」
带着凸显稚气的、稍显甜美的声音。像小动物一般,歪着头的动作。
面对这种像是在找借口的呼唤,玲琳不禁笑了出来,并决定在不违规的程度上帮忙。
正因为才华横溢,对于被评价为「不起眼」的对手本应言辞犀利的清佳,居然会向别家的雏女伸出援手。
「谢谢您。但是慧月大人,红色稍微露出来了一点哟。」
「我们要体现花的内涵。在陛下跟前,也必须陈述言辞。不仅要穿上与花相同颜色的衣服,还要好好考虑如何传达『梅花』所具有的含义。」
「清佳大人?」
「喂,黄玲琳,你看这腰带是不是歪了?我不是要你帮忙,因为那是违规的。只是想让你确认一下而已!」
早早收拾好的歌吹和清佳拿着树枝,瞟了玲琳她们一眼就走出了天幕。
「哼,才不是,才没有关系好呢!」
芳春的事情暂且搁置。
慧月立刻反驳,但或许还是没自信,瞥了玲琳一眼,这样辩解道。
「诶! 骗人的吧」
慧月慌慌张张地回头看向玲琳,又探出身子朝着天幕的另一边化妆,玲琳反倒因此很在意,无心准备了。
「嗯,您稍微安静点。」
制止了似乎要用力擦嘴唇而使情况恶化的朋友,拿起扔在桌子上的手巾擦掉上面的白粉,轻轻地按压着。
看到慧月因紧张而表情僵硬,玲琳轻轻地用手捧住她的脸颊,微笑着。
「没关系的,慧月大人」
一边希望自己的眼睛能成为对她来说「不变形的镜子」,一边说道。
「慧月大人很出色。慧月大人,能够体现出美丽的花朵。那么,祝您一路顺风」
「——……好」
慧月有一会儿用像是依赖般的眼神回看玲琳,但不久突然移开了脸。
「我走了」
然后,像是要隐藏自己脸红的样子,迈着急促的脚步走出了天幕。
「好了」
玲琳最终成为了最后一个,在那里,她终于开始准备自己的事情。
「选哪朵花好呢……」
先穿上一件普通的白色襦裙,然后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插着花的花瓶,突然想起了芳春的话。
——我已经选了水仙。
所以好好考虑,芳春接着说。
(不是「快点」考虑,而是「好好地」……?)
到底要想什么呢。
绢秀也说过,化妆品是让雏女搬来的私人物品。
只需摇动扇子三次而已。
也许是满脑子想着上台的事,她没注意到发呆的玲琳,径直朝摆满鲜花的桌子走去。
丽雅令人厌恶地得意微笑着,催促道「来吧。」
「喂,黄玲琳!你既不换衣服也不化妆,在那儿呆呆地干什么呢?蓝芳春都已经上台了。接下来是我,然后就是你。赶紧的!」
「不过,最出色的还是把黄玲琳的出场安排在最后的那手段。是你引导的吧,清佳小姐? 啊,朱慧月也从天幕出来了呢。完美啊。」
清佳紧紧握着扇子的柄,丽雅轻轻地将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能看到接到信号的鹫官换了跪着的脚。就在那一瞬间,他不经意伸出的手臂,向柱子根部撒了什么东西,这一点被发现了。
倒下的柱子只有一根。黄玲琳不一定会被压在下面。
「我忘了梅花枝。哎呀,你也好好跟我说呀!」
慧月抓着梅花枝喃喃自语,在她身后立着一根粗柱子。
「……」
不仅如此,她用扇子遮住了自己和清佳的脸。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是妃子和雏女在亲密地窃窃私语。
本应深埋地下、笔直支撑着天花板的它,不知为何,看起来摇摇欲坠。
「啊……慧月大人……」
「撒了什么」
慢慢地……
就在那时,在视线的前方,朱慧月突然低头看向双手,慌慌张张地返回天幕。似乎是忘了东西。
——提醒注意。
呆呆地望着她的身影之后,玲琳突然抬起了头。
「慧月大人,危险!」
就像蛇的威吓一样,是不吉利的、微弱的声音。
必须大声告诉在天幕里的她们,马上离开那里。
笑着轻声说「干得不错嘛」,丽雅在那里突然压低了声音。
脸色苍白想要站起来时,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按住了身体。
用扇子遮住下巴,她猛地向远处的天幕示意。
不留任何辩解的余地,为了让这边明白「是清佳自己」将恶意的利刃指向了黄玲琳。
(此刻)
不行。必须阻止。
大致来说,能说黄玲琳留在天幕上是清佳的错吗。
看样子她是回来取遗忘的东西的。
玲琳不禁屏住了呼吸。
(绝对,不要……)
「当今的鹫官长是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所以只能拉拢那种小喽啰。不过,舍弃他反而更方便。只要发出信号,他就会推倒柱子。没关系,之后怎么『处置』都行。我们不会被牵连。」
这是为了支撑这奢华的天幕,特意将铁熔化凝固而成的柱子之一。
咻咻,像是有什么在融化。
「说什么呢。这不是你的错。我明明清楚地告诉了你是什么信号,可你没有阻止。是你没注意到。因为清佳无能,黄玲琳才会死。」
「或者,你希望被关在闺房里,像家畜一样被饲养的生活吗。听说那个商人,不允许妻子顶嘴」
但是玲琳并没有马上把它涂在脸上,而是先把拧过的布的一端浸湿,在手背上轻轻擦了一点点。
「啊……——」
一明白状况,玲琳就迅速跑向慧月,把她推倒似地推开了。
(也不是说,溶解白粉需要花费那么长时间)
(水仙)
在清澈的水边绽放,散发着芬芳香气的小花。
就在这时,天幕的一部分猛地晃动起来,慧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清佳被按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地摇着头。
意外的是,那个声音不含责骂,很温和。
但是,没错,现在明白了那种违和感的真面目。
皱着眉头,玲琳仔细地回想芳春的话。
「…………好」
挺直脊背,全然不顾及拖着的长长的襦裙走着,只有插在耳朵上的牡丹轻轻摇曳。
这有什么不行的?
「别站起来」
这不是偶然发生的程度的行为。
那时,玲琳心里某处有了某种东西卡进去的感觉,抬起了脸。
「停下……停下。」
(不对。不行)
明明都准备到这个地步了,淑妃却想让自己发出最后的信号,是为了明确攻击的责任在于清佳。
(也许)
丽雅脸上浮现的并非慈爱,而是带着残酷的笑容。
玲琳抿紧嘴唇,拿起了放在黄色铺布上的水白粉。
「哎,这树枝果然还是稍微折短一点比较好……黄玲琳?」
清佳紧紧地握着拳头。
那时她把话题转到了化妆上。
「来吧。发信号。」
过了几拍,只有那个地方发热,伴随着像抽筋一样的疼痛,红肿了起来。
「仔细观察的话会更好。灵验非凡的铁穿水真是太棒了。很快,而且自然而然地,柱子就会倒下。黄玲琳那漂亮的脸蛋会不会变得一塌糊涂呢?」
仅从容器来看,这应该是黄麒宫自己房间里常用的东西吧。
顺利结束致辞的清佳,保持着优雅的步态走下了舞台。
清佳毫无触动地接受了舞台对面皇帝们满意的笑容、跪着的女官们尊敬的目光。
「作为百花之王的牡丹,正适合女子们的顶点。有着金家风格的华丽,在这一点上也是极好的选择。点缀着金银刺绣的装扮,还有不逊色于此的花容月貌,真是出色啊。看,蓝家的小姑娘多可怜,在你之后相形见绌呢。」
清佳紧紧咬住涂了口红的嘴唇。
「我说的是『摇动金家的扇子』。不是你的。你没注意到吗?」
(听到了什么)
「真不愧是你啊,清佳小姐」
能感觉到濒临危机的本能在变得敏锐。
按照女官的引导,移动到广场的角落时,那里背靠金家屏风的淑妃丽雅正坐在椅子上等候。清佳默默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对于这样的雏女,妃子高兴地搭话。
如果她退到天幕后面,只是衣服和花会稍微弄脏一点。
每当丽雅咯咯笑起来,就会有一股黏糊糊的甜香令人不快地飘散开来。
「不是告诉过你吗?朝着他,只需将带有金家龙纹的扇子摇动三次就行。这样的话,你永远都是我重要的雏女哟。」
就在天幕外,正好在柱子脚下,有一位疑似受金家指使的鹫官跪着。
那种丑恶的行为竟然要被若无其事地实施,实在无法接受。
但是,正因为这个信号太过自然,轻易就能做到,所以在本应下定决心的清佳心中,偶尔会涌起这样的低语。
她按住清佳的手,轻轻挥动着自己手中的龙纹扇三次。
清佳将扇子放在膝盖上,双手紧紧握拳。
他恭顺地低下头,偶尔也会瞥一眼这边。
清佳惊讶地抬起脸,看到叔母的表情,眼睛睁得更大了。
芳春刚才在对话中一次也没有咬字。平常为了扮演「怯生生的蓝芳春」,总是声音颤抖,故意说「那个」「这个」来停顿说话。
芳春选择水仙作为象征未来自己的花。
「没办法呀」
诱惑的低语和恐吓,是同一个女人的声音。
丽雅想要推倒里面有人的天幕,就像从花瓶中拔出枯枝一样轻松。
多次死里逃生的五感瞬间被提升,让玲琳察觉到了某种声音。
可能是想太多了。
「推倒铁柱,难以置信?但能做到哦。只要通过某种渠道,就能得到能熔化铁的神奇的水。能让人做梦的香,能给予快乐的酒……只要好好听我的,就能得到很多便利的工具。」
实际上,她的出场顺序排在最后,是因为棘手的朱慧月,决定帮助朋友的是玲琳自己。
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提醒注意的事情。
「不错呀,一石二鸟。」
水白粉溶解需要时间,得抓紧了。
要是像往常一样把这个大量地涂在脸上的话。
(不被允许的事情哟。想都觉得丑陋)
「哎呀呀,难道还要加上沟鼠的遗骸吗?」
叶子具有药效——但另一方面,仅仅接触插它的水就会引发炎症,是具有强烈毒性的花。
那种程度的引导,甚至不能称之为引导——。
(显然,不是平常的芳春大人)
在因恐惧而僵硬的清佳面前,天幕的柱子摇晃着倒下了。
嘟哦哦哦……!
玲琳刚把慧月推开,轰鸣声就响彻了这一带。
「呀啊啊啊!」
「天幕倒了!」
「雏女大人您没事吧!?」
衣架和陈设品倒下、破碎的声音中,外面的喧闹声传了进来。
外面乱成了捅了马蜂窝一般,玲琳却几乎是摸索着,探寻周围的状况。由于柱子倒下,天幕内的烛台熄灭了,而且厚布像要盖住两人的头顶一样垂了下来,所以很暗。
凭借逐渐适应的眼睛和指尖,总算把握了现状。
天幕似乎连同天花板部分的布一起卷入倒塌了。被卷入的桌子和衣架撞到柱子上破碎了,化妆品和衣服被扔到了地上。破碎的花瓶洒出的水和碎片、倒下的火盆里溢出的炭,把倒下的两人的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啊,太好了!平安无事呢!」
「怎么看都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刚松了一口气,慧月的尖叫声就传了过来。
屁股着地,被玲琳从上压着的慧月,泪眼汪汪地颤抖着。
「啊,您没事吧!?」
「谢谢您。多亏了衣架和桌子在柱子下面垫着,我才逃过一劫。真是幸运啊。」
「哪里幸运了!一切都乱七八糟的!」
「诶……?但是,不是还活着吗。也没有出血。」
玲琳眨了眨眼睛。
总之身体健全意识也有,从大局来看觉得没问题。
对愤怒地抓住衣领的慧月,玲琳温柔地微笑着。
(真的,是多么令人骄傲的朋友啊)
对于请求许可的辰宇,玲琳再次拒绝了。
故意曲解辰宇的话,玲琳轻快地回答。
当怀着同样的心情呼唤时,不知为何慧月露出了焦急的神情,举起了双手。
感到惊讶的,似乎在外面的辰宇也是一样,低声显得很焦躁。
「这个天幕是雏女整理着装的地方。请不要进入。」
在天幕之外,辰宇像在犹豫般沉默,不久便服从了命令。
「并非夸张。这个仪式,关系到的不是我们,而是国家的威信。下一代妃子的出色……进而,这个国家的传承庆祝仪式,绝对不能被中断。所以即便周围天幕要崩塌,也不会马上有人来救援吧?」
「你的计谋,根本不值得在意。」
「那样……太夸张了」
「是,是呀,是这样的,但是……」
但是,雏女们换衣服的地方,确实不能轻易踏入。
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妨碍这位惹人怜爱的朋友。
相当认真地提出建议,却立即被拒绝了。
「恐怕派遣鹫官长前来,我认为是殿下的独断。明明应该禁止插手……因为殿下是温柔的人。在这里握住鹫官长的手,会让殿下破坏规矩的」
是的。
在再次安静下来的天幕内,转向慧月说「那么」。
「我有想法。」
「我们没事。一点伤都没受。在陛下跟前,正是庄严仪式进行的时候。请您止步。」
半哭着的眼睛,盯着瘪掉的花瓣和沾满炭灰的衣服。
「被挑起的争端要用双倍价钱买下来,道德之书上不也是这么写的吗?」
「慧月大人。我,其实有点生气。」
「你说什么呀——」
「鹫官长!救命——」
「说什么呢!为什么不呼救!这种状态怎么能继续敬仰礼!」
当然,玲琳自身也是如此。
「说什么呢。这是紧急情况。请求进入的许可。」
「柱子的倒塌,恐怕是人为的。有人想要害我们吧。呵呵……中元节、丰饶祭,还有敬仰礼。确实,为什么偏偏『朱慧月』总是受到这样的妨碍呢。真让人厌烦啊。」
虽然马上就会哭出来,尖叫起来,但无论何时都会努力坚持给人看。
「是啊。确实,或许保持悠然的姿态会更好。这样的话,『就这点程度还打算攻击?』,就能戏弄对手了呢。不愧是慧月大人。」
「嗯。按照刚才的顺序,慧月大人上台。」
接着她又转了转脖子,玲琳依然笑眯眯地接着说。
与其说是由于自立心,倒不如说似乎是由于经验带来的恐惧,玲琳高兴起来,咯咯地笑了。
「鹫官长·辰宇。作为此仪式的主角之一,黄家的雏女玲琳下令。请离开。」
从声音判断,是鹫官长·辰宇。本应巩固皇太子的守卫,但面对紧急事态飞了过来。
「那么慧月大人,准备一下吧?」
她一点一点地用屁股往后退,从玲琳的手臂中挣脱出来,神经质地擦拭着溅上炭和水的裙摆。
因为在中元节和丰饶祭时与黄玲琳进行了替换,所以慧月自己亲临仪式,已经是许久未曾有过的事了。
「哎呀,到底该怎么办啊。衣服和花都乱糟糟的。」
听到慧月抽搐的声音,玲琳也用手托着脸颊表示同意。
像这次这样,不测的事态层层叠加,就更是如此了。
猛地将天幕拉开,正要踏入其中的辰宇,被大声制止道「请等一下!」
「您没事吧!」
仪式会坚决执行,向推倒柱子的人示威。
歪着头,奇怪的是,本应强势的朋友「哼」地扭曲了脸。
因此,她能立刻察觉到厚重的铁柱竖起时的异常声音,冷静地判断其倒下的方向,并能够避开。
「只要有坚毅,任何情况都能克服。或者,如果您想从这里逃走……那么让我来代替慧月大人您吧?」
「冷静点?」
「那……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怎么说,仅仅是一些细微的擦伤和轻微的撞伤,玲琳就会立刻使身体状况恶化。
玲琳对虚弱带来的意外结果甚至有了些许的钦佩,但慧月似乎并非处于这样的状况。
天幕的后方——玲琳一边注视着完好的椅子和满满一笼的水果,一边站了起来。
她不会逃跑。
慧月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脸色逐渐变差,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雏女也必须登上舞台。
「没关系,不要紧」
慧月一边斥责着颤抖的双腿,一边登上了通往舞台的台阶。
「遵旨。不过,殿下很担心。两位雏女,请尽快离开天幕。」
「嗯?」
(由于养成了确认危险物品的习惯,得到了帮助。人生中会因何而幸运,真是难以预料啊)
就在天幕旁边应该也有护卫的,却只有辰宇一人来到天幕这里。
慧月想要求救,玲琳却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来吧,慧月大人。冷静下来,继续进行敬仰礼吧。」
就在这时,从天幕外传来尖锐的声音。
「慧月大人您这是说的什么呀。」
「敬仰礼,无论如何都要继续。」
当这样劝说告知时,慧月猛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慧月紧紧地握住披风的两襟,有意识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愧是慧月大人」
对于仍在坚持的辰宇,故意直呼其名。
「什……」
「为了确认是否平安——」
「慧月大人。您还好吗?敬仰礼并非像往常那样,即在雏宫内举行的仪式。而是在皇帝陛下跟前举行的,可以说是献给陛下的仪式。失败或中断,绝对不被允许。」
对于还在犹豫不决继续说下去的对方,微笑着的玲琳断然打断。
所以,从登上舞台之前,慧月就紧张得全身仿佛要干涸了。
一用力,骨头就嘎吱作响。要是慧月的身体,响声会更响亮,纤细骨头发出的清脆声音,不知怎的有点像剑鸣之声,这样也不错。
而且,玲琳加深了笑容展示出来。
慧月一脸茫然。
「是,是呀。非常生气。生气是生气,但是……稍微冷静一下吧。」
「唉,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而且也没有其他的服装和花了,该怎么办啊?为什么我总是要遭遇这种事?」
「难得为了敬仰礼,慧月大人一直努力着。人的努力,就被这么一根柱子给践踏了,实在是令人气愤。对吧?」
「在这寻求帮助,中断仪式的话,女人不就废了吗?」
「「只能看到糟糕的未来!」
与悠闲自若的玲琳相反,应对突发状况能力较弱的慧月,渐渐地渗出了泪水。
「确实,花从『梅花』换成其他的,也许会更好呢。」
「不要!」
再次跪下,夹住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朋友的脸颊。
「……嗯?」
辰宇有着皇帝的血脉,而且还是武艺高强的武官,在雏宫有着格外高的地位,但即便如此,在此场合,勉强还是玲琳的立场更强。
「不是也许啦……」
玲琳一边感叹着这是个短时间内就能露出各种表情的人,一边在胸前双手交叠。
「就算这么说,花也没有全部毁掉。衣服也是,哪件都脏了。这种状态怎么能上台……我做不到。」
(病弱有时也会起到作用)
没关系,她多次这样告诉自己。
她会无意识地留意周围是否有尖锐的东西,是否有掉落的危险物品,对于沉重、锋利或倒下会有危险的家具,也本能地保持警惕。
毅然决然地说完,慧月惊讶地朝这边转过头来。
「先换衣服吧。」说着站起来,慧月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在以往的任何仪式中,慧月一缩着身子入场,就会经常受到观众冷淡或者嘲笑的目光。
服装和花都沾满了炭和碎片,这样的话,根本没法登上舞台。
确实,包括慧月选的梅花在内,没有完好无损的花,但即便如此玲琳也没有放弃。
似乎连过去的经历都被牵扯出来,完全让情绪激动起来了。
通常来说,无论进行多少次练习,在正式演出前都会被「要是那样做就好了」的不安所折磨,不过幸或不幸,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别无他法。这样一想,心情似乎稍微轻松了一点。
每次登上台阶,其身影逐渐清晰,女官和鹫官们便窃窃私语,骚动起来。
他们大概是对头发简单束起、不知为何反穿披风的雏女的模样感到惊讶吧。
或者,也许是对即便天幕倒塌仍要登上舞台的慧月感到惊讶。
是否平安无事。那副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因为受伤了,所以反穿衣服来掩饰吗。
那些疑问一直涌到他们的嗓子眼,凭感觉就能知道。
但是,只要拥有至上身份的皇帝不开口,谁都不能询问此事。
趁着这个机会,慧月默默地登上了舞台。
笨拙地站在中央,抬头便能看到以皇帝弦耀为首的几人的席位。
没有帘子遮挡,亲眼见到皇帝的面容,这是入宫以来的头一遭。
据说他或许是有意避开女人们的纷争,很少现身后宫。加上事务繁忙,他不在后宫设寝宫,更多是在本宫休息。
就连后宫的仪式,大多也都交给皇后处理。不过,多亏绢秀出色,慧月她们对此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许久未见的皇帝面容,比慧月那模糊的记忆中更加年轻。那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然而,即便在刚刚发生事故的这种情况下,看到皇帝那悠然的笑容丝毫不改,慧月心中涌起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黄玲琳等人似乎评价皇帝「温柔且温和」,但慧月看到弦耀时,不知为何,就像面对无底的沼泽,心中怀有一丝平静的紧张。
坐在旁边的皇后·绢秀,表情异常认真。恐怕她在担心天幕的倒塌吧。
但是,先于皇帝询问此事,就算是她也做不到。
在皇帝的右侧,低一级的位置上,有皇太子尧明和鹫官长辰宇。
尧明紧绷着精悍的脸,凝视着这边。仅看他的样子,就能感受到他的担心、愤怒和因无法自由行动的身份而产生的纠结,慧月松了一口气。
片刻间,舞台鸦雀无声。
哎呀,从裙摆到腰部一带逐渐减少的污渍,反倒看起来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墨染。
正如黄玲琳所说。多亏了强制锻炼出的姿势,不管心里怎么想,不知不觉中身体已经毅然面对事态了。
对于人们在那里似乎最认同地点头这件事,是应该得意,还是应该生气呢。
(没关系。没关系……应该没关系的吧?)
(开始养成习惯了啊,笔直站立这件事)
感叹——与其说是感叹,不如说是出乎意料、感到困惑的声音。
就像要告诉您一个特别的秘密。
(这不是我值得骄傲的。全部都是黄玲琳的主意)
在洁白的衣服之上,有着如淡雪般肌肤的美丽面容。
对于毫不吝啬的称赞倾注在自己身上,慧月很吃惊,然后匆匆忙忙地站了起来。
慧月将目光从一脸懊悔宣告的女官身上移开。视线已然朝向天幕。
突然意识到,明明不是那样的场合,慧月却差点笑出来。
看起来不稳定的红点,在美丽的站姿中,也不过只是一种色彩点缀。
然而,登上舞台的她,悠然地站在中央,以令人惊叹的优美举止当场跪下。
休息室里排列着各家的屏风,金家、蓝家和玄家,分别有各自的妃子陪同。
与凄惨的预想相反,展露出来的她的面容,仅仅只是,美丽动人。
慧月手持无花果再次屈膝,这次深深地低下了头。
妆容气息很少,但是,眼角和额头一带,像是突发奇想般染上的红色,营造出一种非世间所有的神圣感。
借着这股气势,慧月凛然地提高了声音。
她每走一步,襦裙的裙摆就翻动起来。那四处散布的红色斑点,莫非是血迹?
「这不是我的实力哟。你懂的吧?是黄玲琳教我的。」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晃动着。
难以揣测意图,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失笑。
那是玲琳代替早餐采摘的、酸甜味道的果实。
以上,接着说道。
「朱家的雏女·慧月,向伟大的两位陛下致以问候。」
在绝不能说是温暖的氛围中,要是以往的慧月,大概会颤抖着蜷缩起来吧,然而意外的是,现在她笔直地挺直了脊背站着。
「没关系的。一看便知。」
襦裙的裙摆虽沾染了炭灰,但被披风与领巾所遮掩的上衣,却没有一丝污渍。
用端上来的无花果当作零食来蒙混过关这一招,被慧月用掉了。
最后一句话,是慧月出于嫉妒心理不自觉加上去的。
如果在雏宫之内就已结束的仪式,殿下恐怕会立刻将天幕掀翻,而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插手。
深深地行礼,不久便放下衣袖站起身来。
——可以吗,慧月大人。
伸出的双掌上,放着与披风衬里相同褐色的、小巧的果实。
「即便我自身并不美丽,但一定能结出继承尊贵血脉的果实。名为我的花与果实融为一体,为人们带来幸福吧。这意味着作为花完成了最大的使命。到那时,我会为自己感到骄傲。」
虽然低着头看不到脸,但她们应该是在抑制着随时要站起来的冲动,为慧月加油。
露出盘起的发髻是成熟女性的证明。因此在后宫中,只有妃子盘发,雏女明白自己的不成熟,一般都是放下头发。
不知为何,就是能坚信这一点。
围绕着登上舞台的自己的,并不只是冷笑和轻蔑的目光。
倘若没有才情的少女,梳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发型,周围的人想必会嘲笑这不知分寸的姑娘。
果断说出的瞬间,周围一片嘈杂。
极力优雅地站起身,将用披风遮住的双臂笔直地伸出来。
随着视线从地板上抬起,服装逐渐变得清澈。
她应该没有受伤,也似乎没有丝毫动摇,但是她身上完好的花、服装、化妆道具都没有了。
不知道妹妹情况的景行,比尧明还要直率地坐立不安,景彰也罕见地收起了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袖下的面容是否安然无恙?被披风覆盖的上衣,莫非更加污浊、破损了?想必在那种情况下,连满意的妆容都无法完成。倘若放下衣袖和领巾,病弱雏女那苍白的素颜,抑或受伤的肌肤,是否就会显现出来呢——。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太现实而感到讨厌,从紧张中解脱出来后,终于开始挂念玲琳的情况。
黄玲琳究竟打算如何渡过此难关。
如果有受到不合理攻击的少女,无论是黄玲琳还是朱慧月,都会担心自身而面露愁容。当然,也许会有程度上的差别。
在舞台一端设置的雏女休息室里,莉莉和冬雪她们也跪着。
「哎呀……玲琳大人,把头发盘起来了呀。」
「后宫之花,作为妃子应有的姿态,我愿以这副模样来展现。」
按照女官的引导,坐到分配给朱家的休息室座位上,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但在这一瞬间,在广场上的人们,没有指责,而是发出了恍惚的叹息。
周围的人也是如此。
而且玲琳不像平时那样把头发放下,而是高高地盘到了头顶。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妃子的姿态。花原本就是为了结果而开放的。不奢求花本身被喜爱……毕竟,我是无才无艺之身。」
刚一坐下,莉莉压低声音叫了起来,慧月把头扭向一边。
她再次认为他是正义之人。
一边跑下楼梯一边告诫自己,但即便如此,安心和兴奋还是涌了上来。
「也被称为丰收的果实,『无花果』。」
看到从天幕走出几步的玲琳,慧月惊讶地皱起眉头。
展示着褐色衬里的披风落到地上,就像切开果实内部展示时一样,瞬间鲜艳的朱红色衣服显露出来。
「这便是我作为妃子的觉悟。」
但这时,却传来了啪啪的拍手声。
大家对用颜色变化表现无花果的演出和独特的台词都很钦佩的样子。
「多么坚毅的身姿啊!」
终于露出的面容,令周围的人都大为惊叹。
「我们所称的无花果这种果实,实际上是向内开放的花朵的集合。这种花,不会作为花被喜爱,而是将自身整个作为果实奉献给人们。」
抬头一看,最先鼓掌的是尧明。即便母亲绢秀投来责备他无礼的目光,他也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真是的,这一点和黄玲琳一模一样。
在脑海中,刚才玲琳硬塞无花果时说的话,一字一句不差地浮现出来。
绢秀苦笑,不久,坐在中央的人物也一样,没有指责尧明就开始拍手。于是,在场的人都兴奋起来,一起开始鼓掌。
作为黄家的雏女,她罕见地穿着黑色的襦裙。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非布料原本的颜色,而是被炭和墨弄脏的,慧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一直谦逊的黄玲琳,在如今这个大舞台上,第一次露出了她的脖颈。观众大为震惊。
慧月平静地出现,虽然认为没什么大事,但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动摇吧。
担任主持的皇后移到皇帝身旁的黄家,以及监护人不在的朱家,只有他们是由首席女官代替妃子在等候。
莉莉高兴了一阵之后,在那里又进一步压低了声音。
看到她的身影,慧月急忙定睛细看。
慧月所能做的,只是在观众还未决定如何行动时,迅速开始讲话。强行推进仪式。
正好出口的布被掀起,黄玲琳从里面探出头来。
「慧月大人!太厉害了!这不是很厉害吗!我,太感动了!在那种情况下,没想到能那么完美地决定致辞。对披风的展示也很惊讶!」
「黄家的雏女·玲琳,向伟大的两位陛下致以问候。」
不能提及天幕之事。要完美地处理这种情况,不让仪式中断并进行说明之类的,根本做不到。
(没关系)
黄玲琳每前进一步,周围的不安就不由自主地加剧。
看到「殿下的蝴蝶」那异乎寻常的寒酸装扮,人们再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刚才那场事故的严重性,以至于都忘了叩头而抬起了头。
「即便如此,您看,其他家的人都被折服了。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故,慧月大人还能堂堂正正地推进仪式,真是……」
慢慢地说。
在被皇帝搭话之前,慧月屈膝行礼。
「那么……玲琳大人没事吧?慧月大人您也是。没有受伤之类的吧?」
玲琳披着白色的披风,用衣袖和领巾遮住了脸。但衣袖和领巾越是往下,就越是被煤烟熏得漆黑。
看到这些,慧月终于忘记了紧张。
如此这般,高高束起头发的黄玲琳,是如此的高贵。
在离那里更远的地方,作为本宫的武官,有玲琳的哥哥黄景行和黄景彰他们。
「不是真的吧」之类、「花怎么了」之类的声音,零零星星地能听到。
在昏暗之中看不清,但她的襦裙竟是如此肮脏。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只有像自信的金清佳这样的,想要盘起头发的雏女几乎没有。
一起担心、愤怒、守护着我的人,就在这里。
脊背一阵发凉,慧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选为适合妃子的花,是这边。」
平日里温柔的姿态让人难以想象,是如此的堂堂正正的站姿。从与世俗划清界限的地方,悠然地掌控着那个地方——简直就像天女般美丽。
她凛然地站在舞台上,就像花朵绽放般微笑。
「也就是说,是『莲』。」
出淤泥而不染的神秘之花。
格外清澈的莲花,在舞台上一朵,茎笔直地伸展,绽放着。
(怎么样,各位)
保持着微笑,玲琳慢慢地从舞台上环顾四周。
坐在中央御座上的皇帝,两侧坐着的皇后和尧明。在更边上坐着各家的妃子和雏女。祈祷师、家臣、武官和女官。
通过凝视每一个人,玲琳压倒了他们。
同时,毫不松懈地审视他们的表情。
对于玲琳的堂堂正正,有动摇、咬牙切齿的人。有做出奇怪动作的人,他们肯定是推倒柱子的人。
(绝对不会放过的哟)
一边这样强烈地想着一边微笑着,捕捉到了视野中令人在意的两个人的身影。
是金淑妃和蓝德妃。
或者,应该说是清佳和芳春吧。
妃子们不甘心地抬头看向这边,在旁边侍女们脸色苍白。虽然不清楚详细情况,但玲琳将这四人的表情铭记在心。
迟早,要追究到底。
那么,光是一直站着可没什么花样,玲琳轻轻地展开领巾,在原地转了一圈。曾经伸向天空的双臂,慢慢地张开。
瞬间,从观众那里传来压抑的欢呼声。
即使没有拿着真正的花,仅仅这样做,他们大概就在玲琳身上看到了绽放的莲花吧。
「无需致歉。」
她就是这样展示的。
在他面前,玲琳本可以畏缩,也本可以诉说困境。
「我,想要成为这后宫中绽放的『莲』。」
然而,就像告知真相的人应该具备相应的魄力一样,他有着沉静的威严。
俯视着的,当然是金淑妃和蓝德妃。
「不愧是黄玲琳大人啊」
对,那样就好。毕竟我们凭借着机智,躲过了天幕倒塌这个可恶的阴谋,算是某种战友嘛。
最后格外优雅地微笑着,行礼。
也就是说,如果有伤害雏女的人,他会说哪怕中断仪式也要将其抓获。
把天幕这个生硬的物体说成是不懂规矩的弟弟一般的玲琳,让皇帝感到惊讶。
「在陛下跟前不知分寸的人,理应被拔掉膝盖骨下跪。仅此而已。」
但是,不管过了多久,对方都不看这边。
「也就是说这不是凶事吗?」
「发生了什么,解释一下。马上应对。」
(黄玲琳——)
深沉、温和的声音。
「嗯……」
尘土飞扬,悲鸣交错。
但是,玲琳没有那样做,只是加深了笑容,这样回答道:
「正是如此。」
不过,这时,玲琳调皮地歪了歪头。
「别碍事,玲琳阁下。您的脚没事吧」
那些用阴谋玷污庄严仪式的无礼之徒,即便被处以膝盖骨被打碎的肉刑也不知悔改——。
为了让兴奋沸腾的观众注意到这边,慧月多次咳嗽、扭动身体。
从脸色苍白的妃子们身上移开视线,玲琳慢慢地环视了那个地方。
但是,无论怎样的污泥涌来,都将其作为养分,悠然地绽放光彩。
「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奇迹。」
对于慧月来说是意料之外的某个人。
「那是」
只需挥一挥手,就能决定妃嫔和雏女的命运,他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
弦耀是一位身材修长、散发着宁静气息的男子,看到他的人大多会联想到平静无波的湖面。
怎么能让人看到在泥里挣扎的狼狈模样。
(没关系)
但是他马上领会了这个意图,发出了小小的笑声。
「皇帝陛下的威严不容动摇,在其面前,所有人都必须躬身表示忠诚。然而,这顶天幕,即便祈祷师的祝词已开始,也顽固地不肯屈膝,即便我们在里面叩头,它也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实在是大不敬。」
「咦?玲琳大人,您是不是有点累了……?」
在那带着笑容的声音中,大家一下子回过神来。
就在那时,第一次从御座上传来了声音。
全身兴奋不已,有种想要大喊的心情。现在的话,感觉能够坦率地说出,谢谢你帮助了我。
「不是事件,甚至不是事故。」
一根铁柱折断了,一部分天幕倾斜着。由于其他铁柱也无法支撑其重量,它彻底倒塌了。
好不容易恢复庄严的仪式,眼看就要中断了,
有个人提高了声音,仿佛要用话语镇住人们。
弦耀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对玲琳说道。
然后,还有一个人。
仿佛要找回沉默,人们在各处交头接耳,气氛热烈。
「我有要事向两位陛下禀报。」
完全掌控了观众,那么该致辞了,就在玲琳面向皇帝的时候。
「太棒了……!」
玲琳甚至把祈祷师也牵扯进来,强行将事态正当化。
无论自己的脚下有多脏,脸上都要保持纯净,美丽地微笑给人看。
与天幕内不同,候补席位距离稍远。
就连撒落的炭、被压坏的花,也要当作装点自己的养分。
「哇啊啊!」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径直走向黄家的候补席位,然后坐了下来。
「这就是,掌管后宫的女人——被丈夫委以重任之人的觉悟。」
嫉妒。羡慕。恶意。在女人们的园子里盘旋,不断想要拖自己后腿的东西。
对于突然抬头看向舞台的人们,她微笑着慢慢地环视。
慧月在后台的座位上,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从舞台上悠然走下来的黄玲琳。
转眼间恢复平静的舞台上,玲琳拱手行礼。
「终于陛下的威严让顽固的铁柱也屈膝了。我从里面一直祈求叩头也算是有了成效。只是,时机不太好。在不恰当的时候发出轰鸣声惊吓到了各位,作为祈祷者,我向您道歉。」
想必责任感极强的慧月,因为自己用了无花果的花,在担心玲琳会如何应对吧。
滋滋……轰!
如果是习惯了后宫话术的人,想必一定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是尧明的父亲,绢秀的丈夫,这个国家的皇帝,弦耀。
像戴着花钿的天女一样的黄玲琳,在下楼梯时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步伐,但从最下面一级台阶离开时,稍微摇晃了一下。
「方才,还有就在刚刚,我们负责的天幕倒下了。惊扰了陛下以及诸位,我在此由衷地向您致歉。」
「在伟大的陛下御前,邀请灵验显著的祈祷师举行的敬仰礼上,怎么会发生不吉利的事呢。被陛下的高德所压倒的天幕,只是伏地而已。」
借当权者的威风这种做法,是在外出游玩时从慧月那里学到的。恐怕这是违背道德的行为,但是玲琳对于能够这样做的自己,并不讨厌。
玲琳稍微眯了眯眼,转移了视线。
「出淤泥而不染的花。以淤泥为养分绽放的,坚强而纯洁的花。」
还是说,在这里要像共犯者一样,挑起一边眉毛,露出悠然的微笑呢。
「在陛下的威严面前,天幕都伏地臣服,这就是奇迹。」
(因为我,虽然不完美,也是恶女呀)
「……这是说?」
恶女是不择手段的。那种为了生存而贪婪的姿态,在某种程度上,倒也令人感到清爽。
会场暂时被那股气势所压倒,鸦雀无声。
「玲琳大人,您怎么了!」
玲琳面向皇帝,毅然决然地说道。
能看到身子前倾到这边的慧月。脸颊泛红、捂着嘴的莉莉,还有轻抚胸口的冬雪。还有生性爱操心的尧明、鹫官长,兄长们也是。
黄家的人,只要有要守护的对象,无论怎样的困难都能克服。无论怎样的痛苦都能忍受。
玲琳在天幕下,特意用炭重新弄脏了裙摆。另一方面,上半身统一为白色,用压扁的花瓣挤出的红色,将眼角和额头鲜明地装点。
该怎么搭话呢。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无论有怎样丑恶的阴谋,都要美丽地持续绽放。绝不让为政事奔波的陛下们,因这后花园之事烦心。」
玲琳以微笑迎接他们的目光,尤其是朝着面露忧色、无法掩饰慌张的慧月,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是谁开始的掌声转眼间膨胀起来,达到能撼动舞台程度的赞扬声,在一段时间内,一直在广场上回响着——。
判断若不提及天幕之事便无法推进仪式,于是决定在讲述「花」的台词之前,先说明情况。
「在致辞之前」
「不仅优美,还是统领花园的『殿下的蝴蝶』」
一直沉默着听致辞的皇帝,给雏女评价性的话语,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没关系。
面对不禁沉默的皇帝,玲琳用优雅的手势指向天幕。
接着,仿佛以「冷静下来」的态度示意一般,安静地朝着皇帝跪了下来。
正因为慧月如此困窘,玲琳才能够决定选择哪朵花——决定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打破沉默的,是皇帝的声音。
「呀啊啊!」
没想到,从比慧月所在位置更远的玄家候补席位,歌吹跑了过来。
从舞台后方传来轰鸣声,人们一齐朝那个方向转头。
与其说他是威猛的皇帝,不如说他有着权威学者般的仪态。
刚才因打破规矩的掌声而拥护慧月的尧明,现在满心欢喜,只能痴痴地看着玲琳。
不顾无法掩饰困惑的慧月等人,最先注意到玲琳异常的是首席女官冬雪。
是玲琳。
「真是可靠」
动摇的观众们,仿佛被雏女庄严的仪态所牵引,闭上了嘴,端正了姿态。
(玄歌吹……?)
对于突然接近玲琳的玄家雏女,慧月感到惊讶。
确实,歌吹给人的印象是沉默寡言但认真的人,似乎会担心同伴的雏女。
但是,她不擅长与人交往,大多时候总是一个人沉思,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跑到别人家那里去。
歌吹那张本应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染上了焦急的神色。
——不,说什么烧死之类的……
从焦急的面容联想到,慧月突然想起了在外出游玩时的茶会上探身而出的她的身影。
对「烧弃」这个词反应异常的玄歌吹。
本以为她是感情起伏不大的人,难道也有什么逆鳞之类的东西吗?
不顾慧月的困惑,歌吹从未有过地显得急迫,跪在了玲琳的脚下。
「果然……从远处看不出来,裙摆不是烧焦了吗?是不是被炭火烫到了?到底为什么,柱子会倒之类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慧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裙摆,烧焦了……?)
是这样。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那时,玲琳把自己覆盖住,比慧月更多地沐浴在火盆的炭火中。然而,她没有立即把炭火拂去,而是先确认慧月是否安然无恙。
落在慧月身上的炭火只是把衣服弄坏了,但落在玲琳脚下堆积的炭火,把衣服烧化了,下面的皮肤恐怕也烧焦了吧。
「哎呀,承蒙您的关心,真是不好意思。没什么大不了的哟。」
虽然一副惶恐的样子,但玲琳没有否定歌吹的指出,慧月受到了更大的冲击。
果然她是受伤了。
——不是还活着吗。又没有出血。
是啊,她只是说「没有出血」,并没有说没有受伤。
(什么呀……)
玲琳温和地继续说着。
「哎呀,这是多么命硬的姑娘啊。而且还用眼神威胁我?果然,是个十足的恶女。哪里是什么蝴蝶」
——我没事。
「确实啊」
说起清佳,她那秀丽的面容变得苍白,沉默不语。
另一方面,在稍远的金家的旁听席上,淑妃·丽雅在扇子的阴影下咂舌。
「……是」
常被比作冬日夜空的歌吹的眼眸,此刻,在内部卷起了深不见底的火焰。
「玲琳阁下外表温柔,实则与皇后陛下相似,看起来有着相当能忍耐的气质。如果金狸和蓝狐不关心的话,要不要从玄家送些桂皮过去?命令辰宇去做就好。」
没错,她和谁都能亲切地交谈。
妃子一脸怨恨地嘟囔着,雏女也一直保持沉默,这和金家的情况如出一辙。
说到玄家的旁听席,妃子和雏女尤其没有对视,姿态优美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交谈着。
而她本人,根本就不是「没事」的样子。
「不要轻视烧伤。有可能会导致严重的情况。赶快让药师治疗。」
不过,在想要陷害皇后这一点上,两人是同党。
坚毅的黑色眼眸,一直,凝视着玲琳。
因为,此刻,冬雪匆忙塞过来的布所覆盖的小腿,红肿着。
「今天没能得手真是令人懊悔。看样子警备会更加森严。清佳小姐,明天的中之仪就不要行动了。明白了吗?」
「不用」
就在这时,催促歌吹回到座位上的玲琳,朝这边瞥了一眼。
是带着微笑的视线。
像淡雪般洁白的肌肤,向来轻易就会受伤。
不顾茫然的慧月,玲琳和歌吹继续着对话。
(什么呀……)
「这是一次愉快的初之仪呢。」
就算不跟总是依赖他人、只会添麻烦的自己说话,她也有很多优秀、人格高尚的朋友——。
然而,慧月无法以共犯者的笑容回应此事。
「嗯,金淑妃大人。一想到担任主持的皇后陛下的心情,就感到心痛。希望从明天开始,仪式能够顺利进行。」
「……」
究竟自己被她这样鼓励过多少次了呢。
仅仅因为一点小事就会发烧,马上就会倒下。
「哎呀,芳春酱。你可真是大胆啊。就你这阴险的性子,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在化妆品里下毒呢。真是吓了我一跳。」
她的视线,一瞬间瞥向了玲琳那肿胀得令人心痛的小腿,便定住了。
「好像不需要。」
这种麻痹般的感觉,究竟叫什么名字,慧月不知道。
——没事。
两家的妃子,在意着彼此的举动,同时抬起头,视线交汇时,互相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狐狸与狸猫的互相欺骗。
「啊,嗯……不出名啦。是对止脓有效果的药草,我觉得,比桂皮还要强力呢。」
「据说她知道灵麻。」
「歌吹。玲琳阁下的脚没事吧?」
心脏底部隐隐作痛。
显然,这是为了让慧月也能听到而说的话。
又或者,这很平常,直到现在都没注意到玲琳烧伤的慧月,只是太迟钝了吧。
只是,一不留神,颤抖的声音似乎就会从喉咙里冲出来,所以一直紧紧地抿着嘴唇。
蓝家的妃子芳林,也在扇子的阴影里对雏女这样小声说道。
「……灵麻?」
「……玲琳大人,连草药的事情都如此知晓啊。」
「哎呀,歌吹大人,您太夸张了。实际上我带着灵麻呢。所以,不用担心啦。」
「感谢您的关心,歌吹大人。但是,仪式还在进行中。请您回到座位上。」
「不过你做得太过了,这个笨蛋。明天,不是去妨碍,而是优先去和审查方打好招呼。真是的,竟然威胁我,黄玲琳真是个十足的恶女。」
贤妃傲雪的提案,歌吹很快就撤销了。
作为玄家的女子,向来淡然的歌吹,如此积极地搭话,是因为对方是黄玲琳吗?或者是歌吹对烧伤有着特别的厌恶感?
「变成了充满波折的敬仰礼了呢,蓝德妃大人?」
「自幼体弱多病,自然而然就熟悉了。在不断尝试的过程中,发现了新的药效,总之,是偶然的产物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