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都往西北赶马车要两天半的路程。
郊外设立的宿营地「云梯园」,由于有时会供皇帝巡幸等使用,其建造比预想的还要坚固。
这里有配备宽敞回廊的殿阁、跨越几座桥才能到达的人工湖,还有别具趣味的奇岩等,称之为风光明媚的避暑胜地也毫不为过。
召集了礼武官和挑夫,傍晚时分好不容易才抵达宿营地的四名雏女——金清佳、玄歌吹、蓝芳春,还有「黄玲琳」——命令女官们卸下行李后,她们自己则前往建在池塘中心的凉亭集合。因为没有房梁、视野开阔的凉亭,只要周围看不到人影,就不用担心被窃听。
为了保险起见,她们找了个「只想让雏女们练习镇魂歌」的借口,把礼武官和鹫官长辰宇也从凉亭里赶了出去,让他们退到听不到声音的地方。
不,与其说是借口,实际上这些雏女们确实需要练习唱歌。
特别是寄身在黄玲琳体内的朱慧月。
「『星辰之下 梦之庭』……」
「这是什么呀?这离谱的音准。」
「『英勇的战士啊 长眠吧』……」
「先停一下。能不能别用那种像虫子晃晃悠悠飞一样软弱无力的唱法啊?」
「你烦不烦啊!」
一直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挑刺的金家雏女清佳,终于让慧月忍无可忍,愤怒地拍了桌子。
震动使得映着夕阳的茶具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清佳大人。您才应该『别再用那种像刁难儿媳的婆婆一样的说话方式』了吧?」
慧月似乎很嫌弃,模仿了清佳的口吻,但被模仿的清佳本人,却像是更加深了嘲讽似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真讨厌。你是打算模仿我吗?真是的,只模仿了点表面,就以为能替代本人了,这种心态真是卑劣。光是以『黄玲琳』大人的身份唱出那么难听的歌声,就够让人恼火的了。」
总之,她似乎对憧憬的黄玲琳的身体里寄宿着慧月的灵魂这一现状极为不满。
在敬仰礼的时候,她似乎认可了慧月的道术才能,态度有所软化,但到了这样展示技艺的场合,态度就立刻转变,又是说「没品位」「不成体统」「难看」等,给出严厉的评价。
对有值得认可才能的人以礼相待,对没有才能的人则弃之不顾。
「您就别装作一副担心的样子了行不行?比起她,我对模仿神态举止可有自信多了。」
「嗯,是啊……」
「『让大家担心了,真是万分抱歉』。」
「呃」
慧月感觉自己就像歌剧女演员一样。还有个诀窍就是,哪怕声音很轻,也要注意运用丹田和腹肌。
精通宫廷话术的清佳,自然读懂了芳春的意图,刚睁大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死死盯着慧月。
芳春轻轻拍了下手,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点了点头。
清佳瞪大了细长的眼睛。
不过,对音乐素养欠缺的慧月来说,具体细节就不得而知了。
慧月被清佳气得满脸通红地斥责,但在慧月看来,她真想喊出「这就是正确答案」。
慧月偷偷给歌吹使了个眼色,示意「你说得真好」,就在这时,一直在给大家上菜的芳春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金清佳这种一贯的态度,有种清爽干脆的感觉,但对于总是被她批判和轻蔑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忍受。
并不是感觉到了别人的视线,而是从身体内部涌起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自古以来,就有『言语即咒』的说法。这么说来,不完美的言语作为咒术也是『扭曲』的,所以慧月小姐说话时会有抵触情绪,声音才会变小啊」
「真有你的」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就在此刻,还有等换回身体之后作为朱慧月,你就不想提高技艺吗?没有上进心的人连猪都不如。」
这个重视合理性的女人的优点,或者说单纯的地方在于,只要乍一听合乎逻辑,哪怕是弥天大谎她也会接受。
「哦,这样啊?」
「你大概也是个成见很深的女人呢!」
「就算唱歌没问题,外表和举止也得注意才行。虽说离得远,但护卫和女官也都在看着呢。我好担心会被看穿……」
不知为何,慧月感到后背一阵发麻,猛地抬起了头。
「比如说那朵睡莲。要是在散步时偶然看到,来,要是玲琳大人会怎么说呢?」
——嗖……地一下。
清佳不悦地哼了一声,接着指向暮色渐浓的天空。
当清佳一脸诧异地询问时,那奇怪的寒意已经消失了。
「没错。我觉得这首歌的歌词和旋律不搭。正因为这种不协调感越来越强烈,所以唱歌的时候就会有抵触情绪,声音也就变小了。」
「『哇,真美。真想摘下来好好欣赏一番呢』」
只是,她还不甘心地补充。
「没有成果的努力根本不能称之为努力。再说了,你学一首歌都花了多少天了。」
慧月正打算顺势把清佳说服,这时,一直在为大家分茶点的蓝芳春,发出了一副钦佩的声音。
明明在敬仰礼上见识过黄玲琳那粗野的本性,可在清佳心里,却强行把这理解成「她也有果断的一面」。真是顽固不化。
(这腹黑的小狐狸,还是这么讨人厌啊!)
不过芳春也不是好对付的,她始终不打破「在强势的清佳面前战战兢兢的小动物型雏女」的人设。
以前每次参加茶会,慧月都看不起芳春,觉得她「磨磨唧唧」,因为她总是让人搞不清她站在哪边,说话也没个结论。但现在,慧月算是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为了向周围那些似乎不太相信的人证明,慧月故意摆出一副「这就是黄玲琳」的姿态。毕竟,她在这具身体里都过了一个月了,肯定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女人的本质,这种事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话是这么说……」
虽说玲琳和慧月已经知道了她的本性,但她似乎还不打算完全暴露自己。
「你说我是猪?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也一直在努力啊。虽然旋律还不太准,但至少歌词我都记住了呀。」
「没错。首先,要把背挺得笔直,对吧?视线稍微往下。这样睫毛的长度就会很显眼。」
「还真的,这就是玲琳阁下啊。」
她一副战战兢兢、耷拉着眼角的样子,但要是用慧月的方式来翻译,意思大概就是,「唱歌我就放过你了,但你能做出像玲琳姐姐大人那样优雅的举止吗?」,感觉她嘴角都要忍不住露出坏笑了。
「捧歌,就是为了安抚灵魂而献上歌声。只要灵魂能得到安抚,是谁唱、唱得怎么样都无所谓。而且,借别人的身体练习不顺利,也是很自然的事。」
「怎么了,慧月大人?」
「是真的吗?」
看到她颤抖着用袖子遮住嘴的样子,再加上「金克木」的说法,谁都会觉得芳春是被清佳逼到了绝境。
面对这尖锐的言辞,慧月差点忍不住扬起手来。
「确实,玲琳大人喜欢熔铸金属、砌炉灶之类的,有着出人意料的一面。但既然她精通各类技艺,那应该用『技艺涉猎广泛』来形容才对。她虽然心思细腻,但也有坚定的一面。仅此而已,谈不上豪爽。」
慧月本以为这是个相当认真的回答了,可痴迷于「殿下的蝴蝶」的清佳却扬起了柳眉。
她装作胆小怕事、忧心忡忡的样子,实际上是在搅乱对话。只不过是为了享受弱者被逼入绝境的场景罢了。
「真傻。心地善良的玲琳大人看到美丽的花,应该不会想着去摘,而是会想着去培育它呀」
「『把那颗白色的星星和右边那颗小星星连起来,看起来就像个芋头的形状呢』」
对付这种阴阳怪气、阴险狡诈的对手,就得正面直视她。
「下一个。那边有颗启明星挂在那儿呢。要是玲琳小姐会怎么开场呢?」
慧月心想,清佳给人这么盛气凌人的印象,说不定就是芳春造成的呢,毕竟她说的话其实挺在理的。
「明天做完慈粥礼之后,殿下应该会赶来这里吧?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宴会,会有娱乐节目,要唱歌呢。到那时,以现在这水平……」
「哼,少在那装了不起。不是有句话说『知道说什么靠知性,知道不说什么要靠品性。』吗? 我这是在磨炼品性呢」
清佳脑子转得实在太快,似乎把多余的信息掺和进来后就信以为真了。
(没错。我就是「黄玲琳」)
不过,唱歌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也是事实。
被最年长且语气平淡的歌吹这么一说,清佳也不好再强硬下去。
正当歌吹钦佩地点头时,内心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就是那个瞬间。
慧月含糊地嘟囔着「没什么」,清佳则毫不掩饰地一脸不满,说道「你要集中精力表演啊」。
「哎呀」
慧月带着一丝叹息般的语气轻声嘟囔了一句,雏女们都瞪大了眼睛。
慧月觉得这么做只会暴露自己对黄玲琳的依赖,于是转而像「殿下的蝴蝶」那样优雅地重新坐好,露出微笑。
实际上,旋律总是记不住是因为她看不懂全是汉字的乐谱该怎么读。
黄玲琳因为体弱多病,总是静静地微笑着,但在那天使般的微笑背后,她大多时候都在想着些不怎么靠谱的事儿呢。
「你可真是懒惰至极啊!就会找借口,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刚才是……?)
慧月用快要把花糕戳穿的气势,把杨枝插进递过来的花糕里,芳春像是被吓了一跳,缩了缩下巴。
歌吹向来是个语气平淡、缺乏人情味的女子,但此刻她的冷静似乎站在了慧月这边。
「好了好了。先不说慧月阁下的说法是真是假,也不用那么拼命地练习捧歌,这话也有道理。」
「啊? 哦」
「手要把指尖并拢放在脸颊上,说话的时候要温柔婉约。『哎呀,真是惶恐啊』。」
从旁人看来,她就像「天真地认同别家雏女主张的单纯少女」,但和她有过一定交往的慧月看来,真正的意思是这样的。
「的确……自古以来,优秀的艺术在撼动人心方面,都带有咒术的一面。精通道术的人对此反应敏感,倒也不是不可能……」
面对一脸严肃的清佳,慧月滔滔不绝地说着。
——原来如此呀?按照那个理论,连正确宫廷用语都说不好的慧月大人,说话应该有抵触情绪,声音会变小才对呢。可她那大嗓门的尖刻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呵。
「我可要说明白,记不住旋律可不是我的问题,是这首歌的问题。知道吗?歌曲就是一种咒术。『真正』的旋律就像始祖神的气息,会自然地沁入耳朵,撼动灵魂。但这首镇魂歌的旋律『扭曲怪异』,所以擅长咒术的我反而很难记住。」
慧月本想把这些话喊出来,但冷静一想,金清佳并没有培养自己的义务。
「芳春大人。从制作镜子那会儿起我就隐约有感觉,你能笑着说出那样的话,看来也是个有城府的人呢。」
「可别想着收获啊!」
「怎么可能会这样!」
一旦涉及到技艺方面,她就会立刻变得严格起来——对金清佳来说,「模仿」也是技艺的一种——她轻盈地抬起白皙的手,指着水边绽放的睡莲。
啊,如果没人监视,真想放火把这个傲慢女人的头发点着,让她失去引以为傲的光泽!临近极阴日,情绪容易失控,火肯定会烧得很旺吧。
「这还挺像的」
基于这样的想法,慧月理直气壮地诉说着,清佳做出了一副思索的样子。
「反正没关系吧?到镇魂祭当天,肯定会解除替换状态的。」
好不容易快要把话题说拢了,她却一会儿把话题扯到那边,一会儿又扯到这边。
以前,黄玲琳指导她的时候,擅长唱歌的黄玲琳曾说过「真正出色的歌曲,歌词的音韵和旋律的音阶是完全吻合的」,所以,这大概是有学术依据的吧。
慧月受到三人直勾勾的注视,来了兴致,继续模仿下去。
「你是想骗我吧?按照那个理论,你平日里可没道理那么理直气壮地大喊大叫啊」
「要是玲琳大人去挖莲藕,像话吗? 刚才的问题是取自经典里『爱花之人会摘下花,惜花之人会培育花』这一段呢。真是一点知性都没有」
「对吧?就是这么回事。我作为术士,可不能唱这种不完美的歌。所以——」
「殿下了解情况。他并不是按照场面话所说的『来看看未婚妻的情况』。恐怕等替换状态一解除,他就会先回王都了。哪会要求有什么宴会呢。」
或者说,凡是自己难记住的歌,都可以归结为「烂歌」,不是吗!
清佳对慧月的不信任感更加强烈了,她差点咂舌,接着,有洁癖的她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了旁边的芳春。
「啊,那、清佳大人,我……要是让您有什么不愉快,实在是非常抱歉。」
这时,一直在安静喝茶的歌吹,用如流水般清冷的声音开了口。
「那……『哇,真美。真想好好培育它,收获一个大大的莲藕呢』」
「你说什么?」
「虽说动作和表情都练得很不错了,但还是有点欠缺。还得再打磨打磨随机应变的对答能力才行」
「反正这话也是玲琳小姐教给你的吧。用别人的话,还好意思得意洋洋的」
(要是黄玲琳,才不会这么说话呢。她肯定会根据我记住的歌词字数好好夸奖我,让我更有干劲。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培养人的才能。)
「是啊……」
顺便一提,之前接触过玲琳为人的芳春和歌吹,似乎有所感触,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神情。
「不管怎样」
清佳意识到话题快要变成无谓的争论了,便故意咳嗽了两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虽说比唱歌要好些,但模仿这方面也不能掉以轻心。明天的慈粥礼,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纰漏。关乎的可不是你的名声,而是玲琳大人的声誉。」
「哼。至少比起你,我更了解黄玲琳,也能演得更好。」
「你说什么? 就你那点本事,还敢说大话。」
慧月因不满清佳那自大的言辞,不禁扬起了下巴,清佳则气得眉毛一挑。
两人连摆在面前的花糕都没碰一下,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继续争吵着。
「哎呀,天色已经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房了,歌吹大人?」
「是啊。明天一大早就得出发去煮粥呢。」
芳春似乎连假装害怕都觉得麻烦了,便不动声色地开口提议,歌吹也开始啜饮剩下的茶,准备起身离席。
「要说慧月大人啊」
话说。
在离池塘四角亭稍远的灌木丛里,负责放哨的藤黄女官冬雪正重重地叹了口气。
「又和清佳大人起争执了……要是温和的玲琳大人在中间,肯定不会变成这样的。」
「那四个人也变得很能聊了呢。」
「真的。气氛很热烈呢。」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随声附和。
同样在灌木丛里抱臂放哨的是鹫官长辰宇。而在他旁边,摘着一片普通的叶子,正转着把玩的,是因这次突然的受灾地之行而被指名担任护卫的黄家次子黄景彰。
因为他捕捉到了视野边缘的一个白色身影。
稍后抬头看向天空的冬雪马上否定了。
辰宇淡淡地回应,景彰则带着安抚的笑容附和着。
「应该可以。殿下很有能力。他一边装作『实在抽不开身』,一边暗中做好了赶来这边的准备。」
「有只鸽子在飞。」
「冬雪,你是不是和兄长特别合得来啊?」
鸽子飞来,也就意味着有不稳定因素。
「哎呀。莫非是兄长的鸽子?」
「……别开玩笑了。」
「你想参加吗? 在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
「不是。」
「嗯? 是啊。毕竟,他好歹也是黄家的嫡长子。」
「那当然。叽叽喳喳的,看起来多有意思啊。」
然后,她突然一边呵出白色的气息,一边露出略带嘲讽的微笑。
「哇,好凶,有杀气啊?」
对于这番嘀咕,辰宇点头表示认同。
「喂,鹫官长?」
冬雪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着天空。
「景行阁下下看似老实——实则是个很有城府的人啊。」
「别杀了重要的信使啊——」
「那个……」
接着,他一边又对着手哈气,一边向这位妹妹喜欢的女官提出忠告。
「……但愿鸽子别来啊。」
「问题只在于能否秘密逃出皇城,不过只要能突破这一关,陛下身在皇城,之后就由我们掌控局面了。」
「……」
「模样和飞行姿态都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总放飞信鸽容易引人怀疑,所以混了些假的。要是他的话,等监视松懈时说不定会用乌鸦或老鹰呢。」
「有刚蹄马就好。我一直担心从烈丹峰转移会很危险,这下放心了。这么看来,这次来受灾地说不定反倒躲开了陛下的监视,是件好事呢。」
「啊,是吗?」
「那只鸟似乎不是景行大人的鸽子。」
冬雪也静静地颔首。
景彰悠闲地回应着,一旁的辰宇却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这既是为了那可怜的鸽子。
他一贯如此,景彰也没特别在意,笑着说着「真没劲」,便扔掉了手里的叶子。
听到这话,景彰原本对着手哈气,猛地抬起头。
也是为了正和雏女们愉快闲聊、气氛热烈的慧月。
看似冷静沉着,实则性格刚烈的冬雪,让景彰忍不住笑了出来。
冰系首席女官一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要是鸽子来了,就把它勒死,做成鸽子锅吧。」
辰宇垂下蓝色的眼眸,轻声嘟囔道。
「本来每年规模就已是平常五倍的镇魂祭,又突然来了个施粥礼。而且政务还不断增加,这干扰太过分了。」
景彰望向辰宇寻求认同,但沉默寡言的他只是冷淡地敷衍过去。
「殿下能顺利赶到宿营地吗?」
而且他们最喜欢看到人们袒露情感去「打打闹闹」的样子。
三人一边祈祷着一切平安无事,一边各自守望着凉亭——可惜的是,第二天,一只传递紧急消息的野鸽飞到了他们面前。
「是啊。」
「说到这点,陛下和殿下之间的明争暗斗就迂腐又讨厌……唉,真佩服殿下那么努力。」
刚蹄马是作为远征成果献给皇太子的,据说它能悠然走下悬崖,一日能驰骋千里,是一匹骏马。
「那我给你个忠告,在兄长面前,最好别说那样的话。不然他会真的看上你的。」
讨厌喧闹的冬雪皱起了眉头,景彰却歪着头,一副「被这么问才奇怪」的样子。
对于女官这番洞察入微的话,辰宇只是默默瞥了她一眼,景彰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景行意外的周全之处让他有所感触。
「她们在那么起劲地吵什么呢。要是玲琳看到了,肯定会懊恼说自己也想参加的吧。」
与轻松的语调相反,景彰立刻眯起了眼睛,但
他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脸前淡淡弥漫开来。虽说季节已渐渐迈向春天,但这一带靠近山区,依旧十分寒冷。
「嗯?」
「殿下这会儿大概刚从王都出发。明天傍晚去烈丹峰迎接玲琳,深夜就能抵达云梯园。从王都到烈丹峰,坐马车要整整三天,但殿下有刚蹄马。她一定会顺利解决替换的问题,赶在镇魂祭前回来的。」
「鹫官长阁下,您怎么了?」
看到这两个知晓本宫动向的男人的反应,冬雪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头。
这次,为了应对不测,景行在王都和途中分别安排了亲信,以便频繁用鸽子传递信息。
「看来陛下相当警惕殿下的介入呢。」
听到这些,冬雪松了口气,手抚胸口。
「是啊。」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即便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下,也能清晰地捕捉到远处的东西。
「没什么。」
「嗯」
景彰悠闲地调侃着,但这时他注意到辰宇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便歪着头问道。
对于这让人摸不着真意的回答,景彰附和着,忧心忡忡地望向天空。
在流淌着浓郁黄家血脉的人看来,那些讨人嫌的应酬和互相谩骂不过是打打闹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