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往的地点是七河公园之丘。
与其说是有什么目的,不如说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我默默地快步爬上山丘,来到顶端的广场。放眼望去满天繁星,眼下一片霓虹灯闪烁。我对那刺眼的光芒视而不见。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可恶,这个破石头到底是怎样啊!」
我不能在消失的小织面前大吼大叫。
凭着这个念头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溃堤。
「为、什么……」
我真的不想那么做。我现在仍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不,其实我心里明白,别无选择。最坏的情况下,生原小织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醒来。我相信自己贯彻了被视为正确的事情。
这次与灯火和真夏的情况不同。每次事件都能顺利解决并迎来完美结局,这种保证从来不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相对较好的结局。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拯救小织的方法。
即便如此──
光凭这种道理,我也无法真正释怀。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根本没做错什么!只是一个渴望被拯救的人,为什么非得承受那样的痛苦?开什么玩笑!!」
软弱是罪过吗?愚蠢是错误吗?
即使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还是忍不住要抱怨。
──为什么我无法拯救那个只是想要寻求帮助的重要朋友?
「该死!!」
我气愤地踢了一脚长椅。
「哎呀,你终于冷静下来了吗?」
「所以啊,你是因为曾经犯下过错才选择这么做的,对吧?那些本不该由你承担的痛苦,因此压在了你的肩上。」
「你践踏了想让姐姐复活的少女心愿,毫不留情地拒绝关心你的少女。而这次,你更是抹杀了那位只想跟你当朋友的少女。」
见我一脸困惑,南那哥叹了口气。
我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在不知不觉中,我是否依赖起了那个起点?是否已经把它当作一个方便的借口来使用了?
「你因为曾犯下过错,才会在反省中度日,不是吗?换句话说,如果发现那过错根本不存在,那么你就再也不必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你该不会以为只有自己是例外吧?那种寒酸的青春期万能感可不适合冬月伊织。至于为什么,因为……你又不叫作春月,对吧?」
那是错觉。我并没有听到那样的声音,只是直觉而已,而我对自己的感性并没有足够的信心,无法全然相信。
即便如此,南那哥依然毫不留情地继续说下去。
那是赦免我所有罪行,这世上最糟糕的诅咒。
他对我毫不掩饰不快的瞪视无动于衷。
如果这份决心,以及至今度过的时间──
「喂喂,雇用她的人可是我喔?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惊讶。不过一般来说,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忘记她了。」
「为什么到目前为止,只有你能在某种程度上逃离星之泪的干扰?你所谓的特别,根据何处而来?你难道从没怀疑过那是被实现的愿望?」
「大吼大叫可不像你。拿东西出气这种行为实在不值得赞赏。」
我压抑着心头涌现的烦躁。
我捂住嘴巴。
「恭喜你。知道真相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
「我说,等等。」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难道真的没有意识到,那些强烈的情感与冲动会冷却,是因为它们被夺走了吗?你是否记得那种情感被作为代价夺走的感觉?」
「那么那个愿望呢?星之泪确实干涉了久高阳星的人际关系。作为代价,她所拥有的有关你的全部记忆,以及未来可能拥有的时间,全部都被夺走了。是的,这根本不用思考。付出代价的到底是谁?」
──本来失去罪责应该不会有任何困扰。
情感顿时归零。
「拜托你。」
──有某个声音在告诉我,不该再听下去。
「你应该有印象吧?至今你标榜着生活在冰点下,但人真的能完全压抑自己的情感而活吗?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当你心中涌起喜悦、愤怒、悲伤或快乐时,那些情感却瞬间冷却,你真的没有对此感到疑惑吗?你是否记得那种情感自动冷却的感觉?」
他问我。但他到底在指什么?
「要取笑我就等下次吧。南那哥,你看不出来我心情不好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露骨地表露情感了。然而我似乎已经成为一个能够在内心将这那些无可奈何的情感冷却的人。
要是能就这样把握在右手中的石头捏碎就好了。
真的没有注意到那件事吗?
「对,你没有怀疑。你根本没想到。因为你一直以为自己向星星许的愿望是拯救久高阳星。你一直以来都误会了。」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该死……」
这些全都只是因为误会而产生的闹剧。
「其实,我觉得你一直以来都很努力。」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对于这份决心,我心怀敬意,却也感到悲伤。你的痛苦让我感到同情。」
尽管如此,我现在也比平时更难以控制自己。
即便如此,我的心依然迅速地冷却。
「……你怎么、会在这种……」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我惊讶地转过头去。
但对我而言不同。那是起点,也是根本。如果我一直试图避免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错误──那么至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是什么?
我感到一阵晕眩。
「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或「你知道些什么」,我连这些理所当然的疑问都问不出口,只能被困惑所支配。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吗?我只是来散步而已。看到有趣的东西,所以打了声招呼。」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你的错啊。」
即便如此──
难道说在某处早已扭曲了吗?
「等等。等一下……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
他以嘻皮笑脸的态度,不断说些轻浮的话。
「……不,你到底在说什──」
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寒意。
「你有跟小织好好道别了吗?」
这道声音响起。
「……你从刚才开始究竟想表达什么?有话直说!」
「哎,我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碰巧遇见你。倒不如说看你这么痛苦,我正打算安慰你呢。」
「等等。」
穿着和服的瘦削男子。留着不修边幅的胡须,一看就是个可疑大叔。
「──等一下。」
自称为南那的露天摊贩。
「别说了。」
「呃,是怎样来着?对了,因为很重视自己受到重视这件事,所以星星夺走了它──是这样吧?自我惩罚非常好,但不得不说,这有点太兴趣恶劣了。应该说太绕圈子了。应该更简单地思考。根本的问题是,你觉得最渴望摆脱霸凌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理所当然的。
当我不自觉地沉默时,南那哥耸了耸肩。
「────」
「我反而想问你,这么久以来,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想过吗?」
「嗄……?」
南那哥说道。
「你在说什么?」
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答案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我将灯火、真夏、小织的愿望,彻底摧毁的那些行为──
「──使用星之泪的是久高阳星。你什么错都没有喔?」
当然,那不是为了庆祝我的生日而说的祝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