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会,也是一段美好时光。
我以学园长久远崎彩祸之名,在这里宣布庭园夜会就此闭幕。』
从设置在四周的喇叭,传出了凛然嗓音。
将神话级灭亡因子〈史尔特尔〉讨灭,并且跟玖珂惑香交手后,大约过了三小时。等待黎明来临的〈庭园〉举行了夜会的闭幕典礼。
在中央广场特别架设的舞台上站着的,当然是久远崎彩祸──由无色饰演。他朝着讲台上的麦克风高声致词。
『尽管遭遇了神话级灭亡因子来袭的特级灾害,能迎来闭幕典礼而未出现任何死者,对此我感到骄傲。由衷感谢各位挺身作战。
──附带一提,我决定暂时将中央校舍的餐厅免费开放。请大家利用该处庆功。另外,教师安维耶特•斯凡纳似乎会提供特别餐点。』
那句话,让周围的〈庭园〉学生同时发出了掌声与欢呼。
「哦哦……!」
「不愧是魔女大人!真慷慨!」
「我最喜欢学园长了!」
「啥!喂,等一下,妳要我从现在开始准备吗!」
虽然好像也有少数焦急的抗议声传出,却被周围的欢呼与舞台后方传出的烟火声掩盖。假如没有干扰认知的结界,一片热闹的如此盛况肯定会招来邻近居民的怨言。
黑衣──也就是彩祸,正与惑香两个人从中央校舍的露台看着那片景象。
「……原来如此。看来对这里来说,无色确实不可或缺。」
「说来惭愧,实情是目前非得靠无色的演技不可。」
在这里交谈,就没有人会发现并怀疑她的身分。彩祸用原本的口吻与举止如此回话。
惑香望着舞台上的无色,感慨万千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以前口口声声叫着姐姐,跟在我后面到处跑的无色,居然会有向我介绍未婚妻的一天。这大概是可喜之事,心情却有点复杂。」
「…………我没有说要当他的未婚妻。」
「这──」
「…………这可难说。我未必会答应求婚(那件事),到时候无色也未必不会变心吧?」
惑香狠狠地瞪着喰良说道:
刚才仍源源不绝的烟火声与欢呼,完全听不见了。简直像〈庭园〉突然入眠了一样。
「…………唔!」
「嗯,什么事?」
脸上更添红晕的彩祸变得沉默,惑香又静静地继续说:
「……这种场合有监护人,也只会扫兴吧?改天再说。」
回程少了代步工具,但也没办法。惑香微微叹气,然后独自走在昏暗的路上。
「啊,玖珂同学。你姐姐的事情没问题了吗?」
「前者端看妳自己,至于后者,我想应该不会吧。关于那一点,妳不也心知肚明?」
彩祸苦笑着耸了一下肩膀,然后继续说道:
少女──喰良所说的话,让惑香眯起了眼睛。
「等妳整理完自己的想法,最好就要确实面对他的心意──别看无色那样,他可是挺缺乏自觉的万人迷。说不定在妳大意的时候,他就会被人抢走了。」
惑香纳闷地发问,少女一边脱掉布偶装,一边继续说道:
「──喔,玖珂,你跑去哪里啦。庆功宴已经开始了耶。」
惑香静静说道,然后从吉他盒里,拔出了收在鞘中的刀。
彩祸无力地露出了苦笑……虽然是她自己先开口的,一旦正式获得允许,叫起来却有点尴尬。
「哎呀,妳要去哪?」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鸨嶋喰良──原本隶属于〈楼阁〉的魔术师,同时也是天下无敌的直播主(Magituber)。而且,我也是无朽的候补女友。」
不过──惑香继续说道:
「啊,妳不知道吗?这是叫荷妮可的骷髅猫。目前在坊间超有人气──我是这样希望啦,所以一直在推广这个角色。」
在〈庭园〉外墙,可以看见烧焦的痕迹,还有围绕在旁拉起的黄色封条。见状,惑香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般挑眉。
惑香说着就挥了挥手,准备从露台离去。
那样的声音从后方搭话,惑香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所以呢,妳找我有什么事?」
「……嗯?」
那句话让彩祸的心脏仿佛被掐紧。
──走出中央校舍,无视热闹的会场穿过静谧道路,来到〈庭园〉的校地外。
「……关于那一点,我决定保持观望。接下来要怎么样端看无色与她自己。不过,有一点是我可以确定──」
「……是吗?看妳跟他挑戒指挑得挺开心的。」
「……唔。这个嘛……嗯……」
穿布偶装的来者戏谑地这么说。惑香微微皱着眉回话:
「……那真是荣幸之至。」
这么说来,她来这里的时候撞烂了一辆机车。
「──啊~请等一下。走在那边的迷人大姐。」
这时候,绯纯似乎注意到他那样的反应,跟着凑了过来。或许是因为结束了所有的工作,她的脸色开朗许多,应该说眼里好像恢复了人性。
「嗯,是的。大概……」
惑香似乎看在眼里,便放松表情。
◇
「办婚礼倾向教堂派吗……那我得准备一套礼服才行。」
惑香留下这一句话,从现场离去了。
「…………」
「哎呀,我在夜会听见了许多传闻。所以想来找无朽的姐姐套套关系啊,开玩笑的啦。毕竟,妳将来说不定会成为我的嫂嫂喔?而且虽然说有第四显现辅助,靠肉身讨灭〈史尔特尔〉简直太扯了,这样我非来打声招呼才可以──所以喽,让我们一起拯救快被久远崎彩祸那个恶棍魔女诓骗的无朽吧!」
「…………真是谢谢妳喔。」
基于庭园夜会在夜晚举办的特性,庆功宴会开到黎明时分。大家彻夜工作应该都累了,但或许是办完夜会带来了充实感,或者从神话级灭亡因子来袭存活的亢奋感,没看见有什么人困得揉眼睛。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聊天。
「……约定就是约定。开个特例,妳可以叫我大姐。」
接着,惑香拎起了放在墙边的黑色吉他盒。
对方一边说,一边用双手卸下圆呼呼的布偶头部。
惑香若有深意地说着耸肩。彩祸则无奈地叹气。
不过,这时她忽然心血来潮似的停下了脚步。
「哎呀,失礼了。唉,别看我这样子,我也算是个满有名的人。不这样做会被粉丝包围的~」
「啊──」
「啊,我是指玖珂无色同学。」
面对惑香说的话,喰良显得没有受到多大打击,还当场抛了媚眼。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有庆功宴。妳先跟无色还有瑠璃打声招呼如何?」
「……对了。有件事,我要先告诉妳。」
在闭幕典礼问候完以后,无色变回原本的模样前往餐厅时,发现那里早就开起宴会了。
于是,不知道走了多久。
「……唔嗯。」
「……我承认自己多少有溺爱弟弟之嫌,但无色是个好男人。也许他确实有些一冲就停不住的毛病,但他不会做不合道理的事,而且也很重感情──更重要的是,我敢断言他不会辜负所爱之人。」
「──黑衣,找妳好久了。」
「咦?啊……对、对不起。」
「……也罢。既然妳自称无色的候补女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从中现身的是个外表十分亮眼的少女。染成粉红与蓝色的头发,搭配强调眼睛的妆容。耳朵叮叮当当地戴了一大片耳环与耳夹。
「──妳是个满口谎言的人。」
「…………我应该说过请您不要突然搭话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妳想找人搭话,却依然藏着脸?」
「讨厌啦☆看起来像吗?」
不用说,黑衣经历丰富,想必不会把事情搞砸──
无色一边从绯纯手里接过碳酸饮料,一边含糊地回答──他正是为了确认结果,才回到这里的。
彩祸瞪圆眼睛,惑香便冷静地继续告诉她:
「咦?」
「……等你们两个身体分离,真要结婚的话,就要正式来向我问候喔。」
「每次关键时刻都不见人影。你有看选美比赛吗?魔女大人有出场喔。还穿着大魔女的服装。」
无色一边轻拍黑衣的背一边说道,让她吓得抖了一下肩膀。
惑香说的话,让彩祸红着脸流下冷汗。
「……话虽如此,我也不建议妳仗着那一点坐享其成。」
◇
穿过认知阻碍结界的惑香,回头朝后面瞥了一眼。
「所以呢,请问您究竟有什么事?」
彩祸红着脸回话,惑香就意外地歪了一下头。
「……回家。事情办完了。我也明白了无色的想法与处境──而且,妳似乎比事前听到的风评更值得信赖。」
注意到无色的同学们过来搭话了……无色就是上台参赛的本人,当然知道那件事,但是总不能向别人说破,只好倾全力装出懊悔的模样回答:「咦~有、有那种事啊,我好想看喔~」
回头一看,会发现有个人穿着造型像猫,又像骷髅头的布偶装,背对月亮站在那里。恐怕是从庭园夜会溜出来的吧。独自伫立在夜路的模样,总觉得有些超现实。
「……无朽?」
在月光下,喰良抿唇露出了狞笑。
「──有本事就赢过我。」
「……什么嘛。是我多事了吗?」
「所以我说啊──」
黑衣正坐在与大家稍有距离的座位。
无色疑惑地偏着头赔罪,黑衣就轻咳一声并且端正姿势。
这时候,无色发现熟悉的背影,就赶了过去。
桌上摆着轻食与点心,还有样似安维耶特赶工做出来的特别餐点,学生们正用纸杯装着无酒精饮料干杯。
「呼──好帅喔,大姐。」
「等一下。那是无色想像的情节吧。」
没错。尽管设法成功说服了惑香,无色仍要以彩祸的身分善后与发表闭幕致词,因此不得不把事情交给黑衣应对。不知道她们俩在那之后谈了些什么,无色对此在意得不得了。
「……妳是?」
「……那套布偶装是什么东西?」
「……啊,差点忘了。」
「……呵,开开玩笑。目前就当是这样吧。」
「呃,就是关于我姐啊,之后怎么样了?」
「……请不用担心。令姐已经回去了,并没有节外生枝。关于您的事情,她似乎愿意多观望一阵子。」
「这样啊……!谢谢妳。不好意思,让妳费了这么多工夫。」
「不会。您对〈庭园〉来说是必须的人才,因此这是理所当然的。是〈庭园〉需要您。对,就是这样没错。因为您对〈庭园〉来说很重要,所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黑衣?」
黑衣的话语似乎格外在强调些什么,让无色听着将头偏向一边。
「发生什么事了吗?总觉得……妳跟惑姐交手之后,就有点怪怪的耶……」
「啥?什么都没有啊?请您不要随意猜测。」
黑衣冷冷这么说道,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告诉无色:
「……这么说来,向令姐发动念话时,我有向你说过一句话。」
「啊,是的。那句话──」
被她一说,无色不由得脸红。
因为他听出来黑衣话里指的是哪件事。
(────我爱你,无色。)
没错。当时黑衣在无色耳边,曾经细语过这么一句。
尽管作战策略有事先讲好,但那句话完全是黑衣即兴发挥。结果,意料外的冲击让无色的意念爆发性膨胀,对惑香造成了强烈无比的念话攻击。
可是──
「──能否请您理解那句话是为了增进您的意念功率才便宜行事呢?麻烦您万万不要有所误解。」
黑衣完全没有看向无色的眼睛,还用冷淡至极的语气这么说道。
那不近人情的态度,让无色感觉自己冒出冷汗。
在昏暗的校舍角落。
「……啥?哪有啊。妳完全进入喜欢又不承认的模式了嘛!」
话一说完,瑠璃恶狠狠地瞪向黑衣。
「……怎么办。这样……好像真的不妙了……」
「找到了,偷腥的乌鸦精……!妳可要好好地解释清楚在〈魔女之馆〉的发言……!」
「啊,等等!事情还没有说完耶,站住!」
「……那倒没有喔?您是认为,我会因为您的一举一动就改变态度?自我意识过剩也要有所节制。」
「──黑──────衣────────────」
被黑衣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无色差点当场跪到地上。
黑衣别过脸说道。无色不得不露出愕然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
怨恨的呼唤声传来,不知道为了什么用途而把两支手电筒绑在额头上的瑠璃随即出现。
不用照镜子就能明白──脸是通红的。彩祸用手捂着脸降温。
黑衣──彩祸来到杳无人迹的地方,靠着墙瘫坐下来。
「…………………………」
无色来不及理解事态,只能望着那一幕。
「这么说来,还有那么一回事呢──那是为了说服令姐才便宜行事。我对无色先生毫无特别的感情,因此请您放心。」
……不,他并没有期待过什么。可是,听到对方如此郑重地说出这种话,心脏就遭受了仿佛被击穿的冲击。
「喜欢……又不承认?」
「…………唔!」
然而,黑衣却不为所动地无奈叹了气。
久远崎彩祸,嘀咕了一句不像世界最强魔术师会说的话。
「对啊!根本就是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又觉得害羞,变得没办法跟对方像以前一样对话的症状嘛!妳是小学生吗!」
「…………唔!」
瑠璃气急败坏地朝她的背影高喊。
老实说,完全不回话就离开是一步坏棋。然而,彩祸无论如何都希望避免被无色或瑠璃看见她现在的脸。
◇
黑衣缄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站起身,就这么跑掉了。
黑衣讲话淡定是一如往常的事,无色也理解那句话是为了打倒惑香的手段──然而,这个状况显然很异常。无色慌得绕到了黑衣目光对着的方向。
「……啊……糟糕……」
瑠璃接着说出来的话,却让无色瞪圆眼睛,黑衣则倒抽了一口气。
「咦……?」
不过──
「那、那个,黑衣,我做了什么让妳觉得不高兴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