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无色配合黑衣淡然地默默走着的步调,在五光十色的街道上前进。
周围有观赏灯饰的情侣及家族,看得出游客众多。在那样的环境中,无色与黑衣一语不发地只顾走路的模样,从某方面来看成了异类。
无色并不希望保持沉默──难得有这种机会,他希望能跟黑衣多说点话,但事实上黑衣的用意却让他难以捉摸。
被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她们要求选出结婚对象,无色在窘于回答时获救固然很感激,然而黑衣夸下海口要示范何谓真正的约会之后,却只是一直像这样默默地走着。
无色总觉得要说些什么比较好,就在清嗓后出了声。
「黑衣──」
「──彩祸大人。」
无色一唤黑衣的名字,对方便开口打断他的声音。
「首届〈骑士团〉的成员都正在看着现在这一幕。您肯关心身为后进的我固然令人感激,但还是要麻烦您公正地做出判断。」
「是啊……那当然。」
无色对黑衣说的话大力点头。
然而,无色并没有照字面含意解读那段话。
黑衣想对无色表达的,恐怕是炉世她们正在看着这些互动。而黑衣是在叮咛他──别因为两个人独处就大意了,要避免因平常讲话的语气而露馅吧。
话虽如此,无色还是有在意之处。为了不让声音被接收到,他压低音量,轻声询问:
「……黑衣,我可以问吗?为什么连你都要跟炉世她们一样找我约会?」
「…………」
间隔片刻的沉默,黑衣才回答:
「──当然是为了让她们死心。照那样下去,您非得从四个人当中挑一个才能收场吧。然而在那样的场合擅自替彩祸大人决定伴侣,是会造成困扰的。」
这时候,斜倚在长椅看着行动装置画面的砂子出声说道。炉世与杏杏立刻回神把脸转了过去。
这样的幸运可不多。无色压抑住激昂的情绪,以免发生存在变化,并且以轻快的脚步横越光彩熠熠的街道。
「乌丸。」
「难道说,你觉得不安?你怕自己用尽心思的约会方案,会输给这位随从?」
「拿您没办法。不过请您也要吃蔬菜喔。像这道长蒴黄麻沙拉就不错吧。」
其理由立刻就揭晓了。看来黑衣因为没订位,没办法进入店里。
「能否请教贵姓?」
话虽如此,那也是当然的。毕竟无论理由为何,黑衣──彩祸已经表示,她安排了款待无色的约会行程。
于是,黑衣似乎认为一直讲悄悄话也会让人起疑,就稍微跟无色拉开距离,并且提高音量接着说:
以炉世为首的前任骑士们,目前都围着那台行动装置,正在观摩两人约会的情形。
两个人只好改去附近的家庭餐厅。
「请问您怎么了吗?」
「好的,包在我身上。」
「啊……你们看……那两个人进去店里了……」
仍旧不服气的杏杏继续说道,而炉世无奈地叹息。
「好的。」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几分钟。从热闹大街来到较偏僻的巷道后,黑衣停下脚步。
黑衣态度阴沉地对无色说的话做出答复。
「……是啊,我明白。」
「啥……?」
「好的。欢迎两位下次再来光顾。」
「怎么会。一切都是为了彩祸大人的身体着想。」
「──欢迎光临。」
在那里的,是一栋形貌雅致的建筑物。外观由黑白两色构成,店名含蓄地记载于上方。「MARCHESE(侯爵)」。从名称来看应该是义式餐厅。主张之低调,感觉反而呈现了高级感。
跟无色一同进店里的黑衣开口答话。店员的目光落到了行动装置的萤幕上。
那是黑衣用来监控前任骑士们约会的道具。画面上是彩祸与黑衣走在灯饰街区的身影。
无色一说,店员便深深行礼。
「不好意思,请问您有订位吗?」
「──为保险起见,我先声明,所谓与彩祸大人相配的存在纯属权宜之词,还请您别误会。我被选上的话,之后总有办法将事情带过。」
无色边说边指向跟刚才那间店形成对比的店家。位于面朝大街的地段、能清楚看见店内状况的大窗户、闪亮华丽的招牌,是在车站前或干道沿线常见的连锁家庭餐厅。
「那是因为我的身体是特制品。」
无色走在黑衣旁边,自然而然地感到心跳逐渐加快。
「黑衣,关于世界什么的那些是机密事项吧?何况就算我们间接救了他们是事实,我认为将那件事提出来,要求特殊待遇仍是错的。」
不过,盯着画面的瑟蕾丝在此时嘀咕了一句:
炉世眯起眼继续说:
「可是……总觉得,她们是不是有点乐在其中……?」
无色与不安地皱眉的黑衣结伴走向店家。
脸上依然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却能感受到类似心慌的迹象。
「在这边。」
「好奸诈。」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才好呢──唯有展现出层次的差异,让她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败北。只要领悟到有人与彩祸大人更相配,她们应该就不敢造次。」
「──失礼了,是我们不了解状况。今天我们会先离开。」
黑衣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嘀咕似的说:
「唔……一口就好,各分我一口好吗?」
那句话,让炉世眨了眨眼睛。
「您何苦这么说呢?」
「哦……看起来是间不错的店。以时间而言也到了晚餐时段,算是不失体面的选择。」
「啥~?那才不可能!杏杏怎么可能输给随从嘛!」
店员的眉毛垂落成八字型并答道。
无色一说,黑衣就点点头推开店门,催促无色进去。
简单答谢后,两人走进店里。迎接无色的是散发高级感的内部装潢。
「说归说,你还不是点了很多道?」
杏杏愤怒地将音量提高。样似动物耳朵的盘发随之上下摇晃。
「难道说,没有订位就不能进去?」
「有什么关系呢?黑衣,其实我是想跟你一起进去看看。」
于是,守在那里的男性中年店员恭敬地行礼了。无色带着微笑致意回应。
然而,几十秒后,店员却带着有些为难的脸继续说道:
这时候,无色微微偏了头。因为他觉得餐厅的店名好像似曾相识。
那似乎不能说是在闹脾气,因为好像连黑衣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脱口说出那样的话,她看起来正在反省。
「嗯──?」
「乌丸小姐吗?请稍待。」
既然如此,无色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放松表情,然后环顾四周。
「──哦,黑衣你看。好像有地区限定餐点。据说是用了北海道产牛奶霜淇淋的圣代。另外,还有夕张哈蜜瓜霜淇淋与蓝靛果忍冬霜淇淋。光是这样,来这间店就值得了。」
「咦?」
「……那间店的话,〈庭园〉附近也有啊。」
「哦。这里是──」
「谢谢。」
「万分抱歉……」
「……我明白。开个小玩笑。」
「黑衣。」
店员所说的话,让黑衣愣住了。
如此叮咛的炉世,肩膀也在微微颤动。
从行动装置的喇叭,传出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咦?可是等一下。状况好像不太对……」
「唉,炉世,这样好吗~?让那个随从为所欲为~」
「黑衣衣……之前还自信满满地夸下海口……未免太有趣了吧……」
「天气这么冷,您想点的全是霜淇淋吗?应该说,请注意别吃太多甜食。有害身体。」
「咯、咯咯……你们俩这样不行,嘲笑晚辈闹出乌龙,对骑士来说是可耻的行为……」
「也对。差不多该用餐了。附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店?」
「……之前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趁机想让我吃自己不敢吃的东西?」
店员错愕地睁圆眼睛。无色则把手搁到了黑衣的肩膀上制止。
望向画面,只见彩祸坐到包厢席后随手拿起菜单确认,黑衣则拿起点餐用的平板。
炉世悄悄放松表情,并且悠然地耸肩。
「黑衣……」
为避免挡到画面而从三人后面探头窥看的瑟蕾丝,在这时候不解地偏头。
「既然彩祸大人这么说,那倒是无妨……」
「咦~?☆等一下等一下~!噗噗……这、这个随从居然忘记订位……!」
「话说已经晚上九点了。您肚子饿不饿?」
「订位。」
「请进。」
「……即使我救了世界也不行?」
话说完,炉世望向了摆在长椅上的小型行动装置。
无色苦笑着回应淡然说道的黑衣。
「呃,没事……没什么。重要的是,站在这里也不方便。我们进去吧。」
「何况你不觉得好奇吗?这位随从,恐怕是目前最熟悉彩祸大人的人,她究竟会拿出什么方案来款待彩祸大人呢?」
目睹那一幕,前任骑士们先是愣了半饷,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完全暗下来的公园一隅,杏杏不满地噘着嘴唇说道。
无色一问,黑衣彷佛就等他那么说,满怀自信地点了头──看来那个地方,正是黑衣在约会行程中安排的第一个关键场所。
就如同砂子所说,画面里的彩祸与黑衣走进了似乎很高级的餐厅。
「唔~话是那么说没错啦~」
无色朝黑衣指示的方向望去,因而发出了感叹。
「那么,我们去不需要订位的店吧──你看,像那边那一间怎么样?」
「哎,有何不可呢?她也在侍奉彩祸大人,说起来就是我们的晚辈。身为前辈,多少要展现自己大度的部分。」
「这个嘛……也对。」
无色带黑衣离开店里以后,就低声说道:
双方如此对话。
黑衣讲话语气姑且算是客气,但说难听点就是略欠敬意的表面工夫,而说得好听点,则是可以称为能感受到与同龄朋友相处的自在。
而且,彩祸看来也不排斥那样的应对。
倒不如说,相较于跟炉世、杏杏、瑟蕾丝或砂子约会时,她的态度让人觉得更为自然。
「彩祸大人……?」
炉世几近茫然地,望着行动装置画面映出的影像。
◇
「嗯,满美味的呢。」
「是啊。虽然也不是没有稍微吃了太多的感觉。」
用完餐,无色与黑衣离开家庭餐厅,摩娑着肚皮并吐出一口气。
尽管没能到原本想去的店,家庭餐厅也绝不算差。可以搁下餐桌礼仪跟黑衣畅谈,综合来看甚至会觉得这边的满足度反而比较高。
话虽如此,对黑衣来说,没能带无色到原本想去的店,懊恼之意应该是挥之不去的。她使劲握拳,并且重新转向无色这边。
「──彩祸大人。请问接下来能不能交给我领路呢?我一定会洗刷污名给您看。」
「哦。你似乎很有自信。那就交给你喽。」
「好的。那我们走吧。」
语毕的黑衣就像要领路般迈步而去。无色则走在她的旁边。
没过多久,黑衣在巷道一隅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呼嗯……」
无色一边回话,一边观察黑衣指示的地方。
在宁静的巷道里,挂着写有「Neige」的招牌。看来是间酒吧。享受完餐点,再到格调脱俗的酒吧静静相处……黑衣是这个意思吧。原来如此,是属于大人的约会行程。
脸上添了一丝红晕的黑衣将热可可接到手里。
「……那是在干么?」
「…………」
「交、交给我吧!喝!」
当炉世等人紧张得冒汗时──
「──欢迎光临。两位吗?」
「你并不排斥在他人眼里显得年轻吧?」
「未成年。」
年龄与体格各异的四名女性,正围着某种小型行动装置的发亮画面大声嚷嚷。那急切的模样简直像下了重本看比赛的赌客,又或是会让人联想到在丧尸大量出没的世界,由于有自己以外的人类发来讯息,深怕错失连系的幸存者。
「……不合我意。我说的话可没有任何虚假。」
忽然间,画面开始沙沙作响地冒出杂讯。
毕竟黑衣又跟刚才一样闹了乌龙,没能进去预定要光顾的店,但现场气氛何止不算差,还相当和乐融洽。
至于另一点──
「等一下~!我完全没听见耶~!」
因为在公园的一隅有群古怪的人。
黑衣有些害臊地别开目光说道。无色则悄悄放松了表情。
「…………」
「五百一十七岁。」
「这……确实没错。话虽这么说,您看起来满年轻。不好意思,能请教贵庚吗?」
「……感谢您。」
「……要说的话,魔女亲待人温柔,当然不会因为那样就生气……」
她们状似大事不妙地这么叫嚷起来。
绯纯无意间的一句话,让瑠璃赫然睁大了眼睛。
「──这次肯定不要紧。我绝对会让彩祸大人满意。希望您赐我挽回名誉的机会。」
行人路过,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如此奇妙的一群人。
「──何况要暖身的话,这比酒更好。」
「是的。」
「何况?」
「您别说笑了。」
「…………」
她们就像这样急成一团。
哎,话虽如此,或许这也难怪吧。久远崎彩祸的脸与名字在魔术师之间太过有名。在利用魔术师专用设施之际应该都不会如此做确认。
被对方一说,黑衣意外地睁大眼睛。彷佛久违地听见那样的说词。
「…………」
然而,无色微微偏了头。因为有两点令人在意。
「咦?她刚才说什么?好像讲了相当讨好人的话喔!」
瑠璃与绯纯纳闷地蹙起眉头,脸颊也随之冒出冷汗。
无色说着便走向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可可。他将其中一罐递给黑衣。
当无色正在思索时,黑衣就推开入口的门进了店里。无色连忙抬头追了上去。
所谓酒吧,就是饮酒的场所。当然,客层仅限二十岁以上。万一错将酒精提供给未成年人,店方大概会被勒令停业。
「谁、谁晓得呢……」
绯纯好声好气地劝解。瑠璃双手颤栗,还摸索口袋想拿出手机。
「唔,画面……!」
「如果学生手册可以证明的话。」
「环境突然改变,有的人难免就会身体不适。听说连乌丸同学都请了病假……」
然而,在黑衣如此回话的同时,店员却脸色一沉。
黑衣的回答让店员静静露出了笑容。
「或许话是那么说没错……」
「我现在就已经很开心了啊。」
「请等一下。您判断得太早了。高中在学者未必就是未成年人。」
店员十分客气地回绝,并且十分客套地把她们赶走了。
「请放心。这一位已经成年了。」
「被瑟蕾丝抬起来就太高了,我看不到耶~!」
然而,黑衣态度冷静地清了清嗓,指向无色继续说道: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最后店方并没有让她们进去。
「哎呀,你不需要?」
「这样啊。失礼了。请问有带身分证件吗?」
「您又挑那么甜的饮料。」
无色满意地微笑,然后伸指勾住拉环并打开。
没有错。那正是刚才无色担心的其中一点。
于是,黑衣张开手掌提醒对方:
「何况──」
无色的话里毫无虚假,黑衣应该也没有怀疑,但一码归一码,她似乎就是有无法退让的部分。黑衣恳求似的凝望无色的眼睛。
「就当成是那样好了──万分抱歉。我应该在来现场之前先想到的。」
这时候,瑠璃停住了动作。
黑衣在店前面一脸不服地双手抱胸。那模样让无色不由得苦笑。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喝着热可可,漫无边际地聊了几分钟。
「哎,没办法。硬撑也不好啊。」
如今已经没有人能一边监控,一边像刚才那样憋笑。所有人都猛吞口水,观察着彩祸还有黑衣的举手投足。
在阴暗公园的一隅。
但这或许也是无可厚非。
「唉……真是够了,好不容易有自由活动的时间,无色却因病缺席是怎样啊。本来还想跟他一起欣赏灯饰的……」
「……嗯?」
黑衣满怀决心地说道,无色便微微耸肩回话。
「别在意。能看到平时完美的你露出罕见的一面,我反而有点开心。」
「啊,这次变成电量不足了……」
顺带一提,想找便利商店的少女走了几公尺就停下脚步,并且「呼~……呼~……」喘得肩膀上下起伏。
第一点,跟先前的餐厅一样,无色觉得酒吧名称似曾相识。
「话是那么说没错……」
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四个人,正紧盯着摆在长椅上的小型行动装置画面。
「瑠、瑠璃,你冷静点……」
两人走进店里,穿西装的男店员便恭敬地出来迎接。
「哎,没办法。要『外面』的居民理解魔术师的内情,也是强人所难。」
店员一边露出为难的笑容,一边流下冷汗。
无色打趣似的说,黑衣便呆愣地瞪圆眼睛,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
「电池~~……!便利商店在哪里~~~~……?」
「我们进去吧。」
店员问道。无色摸索口袋,拿出了放在里面的证件。
「彩祸大人……」
「等等,那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那样他们两个绝对会上街夜游的嘛!那只偷腥的乌鸦精,居然来这招……!」
「老大,好像很开心……」
「…………很抱歉,本店恕不接待未成年者……」
瑠璃一边走在夜晚的公园,一边不服地叹气。走在她旁边的绯纯苦笑着安抚说:
「要放到讯号强一点的地方才可以……!」
◇
无色与黑衣不管怎么看,都只像未成年人……!
「…………」
「进不了预定要去的店,明明是身为随从不该有的失误……」
「……嗯?」
「黑衣,这给你。」
不过,无色也不是没办法体会黑衣的想法,被她用那种目光恳求,当然更加拒绝不了。无色一边苦笑,一边夸张地点头。
「那就麻烦你喽。」
「好的。包在我身上。」
黑衣说完,就把热可可空罐丢进垃圾桶。
无色效法她,并继续与她走在夜晚的街道。
然后,不知道走了多久。无色他们来到位于街区中心,标高格外突出的建筑物前面。
约一百五十公尺高的电波塔。尽管尺寸比东京的小了些,但登上顶部的瞭望台应该就能将街区夜景一览无遗。
「哦,这里是──」
「是的。灯谷铁塔。据说从瞭望台望见的景观美不胜收。」
「呼嗯……」
其名称让无色发出咕哝──在餐厅与酒吧也有体会到的奇妙既视感,掠过了脑海。
「怎么了?」
「不,没事。我们上去吧。」
「好的。这里不用订位,未成年要参观也不成问题。」
看来黑衣似乎还在介意之前的事,所以大力强调。无色一边苦笑,一边跟着黑衣走进铁塔内,在窗口付了瞭望台的入场费,然后搭乘电梯。
大概因为正好是晚餐时段,无色与黑衣独占了电梯。他们一边感受些许的飘浮感,一边等电梯抵达。
于是,黑衣带着一丝作戏的态度转向无色,并且简单行了礼。
「──那么,接下来您将展望到灯谷市这里最美的景致。千万别忘记做好心理准备。忽然就纳入眼底的话,或许您会因为景色太美而昏过去。」
「哈哈,那真令人期待。我可要用心鉴赏。」
没过多久,「叮~」的声音响起,电梯门开启。
「等一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也、也是有这样的时候啦。你冷静点──」
无色连忙追了过去。
让黑衣受到了呼吸停止般的感觉侵袭。
「这……」
无色维持着紧紧搂住黑衣身体的姿势,错愕地瞪大眼睛。
黑衣满脸通红地当场拔腿就跑。
「这到底是什么情形……餐厅、酒吧、瞭望台……所有地方都以失败收场。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不觉中,外头已经刮起了大风雪。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彩祸小姐。」
不过这也难怪。因为当黑衣正要说些什么时,就从后面就传来了四个人大喊的声音。
「voyage旅游网」是网罗了全国约会景点的网站。刊载的资讯涵盖了观光胜地、娱乐设施、餐厅乃至住宿设施,还可以配合预算与喜好替用户安排约会行程,是很方便的网站。
刚才进入铁塔时,天气还算正常。这表示短短几分钟之内,天气就有了剧烈转变。倒霉程度简直堪比无色的姊姊惑香。
「您在做什么!」
那样的一句话。
「……您、您怎么晓得……」
这时候,无色「嗯?」地挑了挑眉。
「没那种事──」
黑衣的话到此打住了。
无色带着英凛的表情这么说道。
「话说得好听──反正,你是在瞧不起我吧。」
「关于这次的冒犯之举,请容我由衷向您谢罪。只要彩祸大人希望,我有觉悟受任何的惩罚──不过,我们并没有干扰之意,但求彩祸大人理解这是因担忧您的人身安危才展现的行为……」
「…………唔!」
「…………唔!」
──唉,糟透了。糟糕透顶。
「咦……?」
「咦……?」
明明如此,自尊心却跑来碍事,连坦承自己对这方面不擅长都做不到,还受制于莫名其妙的强迫观念,想展现身为女人精明的一面……结果什么都弄得一场空。
「…………」
「啥──」
「感觉好像很有趣……」
黑衣茫然了一阵子,然后懊恼地带着扭曲的脸孔屈膝跪地。
然而,情绪一旦溃堤便难以平复。话语几乎是在无意识之间从喉咙吐出。
没错。直到刚才,无色与黑衣都因为情绪激动,不小心用了自己原本的语气说话。
可是,话语却停不住。初次涌现的情感让头脑一团乱,黑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俩约会的模样,理应有摄影机在监控。为了将刚才的互动蒙混过去,无色努力用开朗的语气面对炉世等人。
「无色……」
说穿了,自己就是在吃醋。虽然是用彩祸的外表,但无色和炉世她们约会,还因此小鹿乱撞,这些都让自己觉得不称心。
义式餐厅「MARCHESE」、酒吧「Neige」,然后是「灯谷铁塔」。
「有种色色的气息呢……」
「请看。由夜色与文明光芒交织而成的梦幻景象──」
被帅气得几近虚浮的「自己」这么说,黑衣板起脸孔,连身为随从的面具都忘了戴。
「──请、请您放开我……!」
「──总之。我与黑衣的约会还没有结束喔。行动装置的电量耗尽固然令人遗憾,但是你们四个人跑来介入我们相处的时间,会不会有些没规矩呢?」
无色牵强地设法找借口,但炉世纳闷地蹙起眉头。
四个人好奇地蹙起眉。无色刻意咳嗽清了清嗓改变话题。
「哔哔~……!STOOOP……!」
然而心脏却与其背离,扑通、扑通地猛跳。
然而,这里是绝不算宽敞的瞭望台之中。根本不可能逃掉。黑衣立刻就被呼喊名字,还被拉住手臂。
黑衣声音颤抖地问……看来是被说中了。无色尴尬地搔了搔脸颊。
而那些经验也让他得以给前任骑士们提供建议。
「那是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
结果却弄成了「这样」。经验不足导致平庸的失误连连,运气又不好,到最后连这些知识属于急就章的产物也不幸露馅。事到如今,光站在无色面前并维持表情都有困难了。
然而无色并没有松手。他牢牢地将黑衣抱紧,彷佛在用全身表达自己不会放手,还呢喃似的说道:
「啊,黑衣!」
事事都不顺。说了大话跟炉世她们对抗固然没问题,可是自己连像样的约会经验都没有,压根就不可能漂亮地主导。光是这几个星期以来都没有跟无色正常讲话,就已经明显地表现出自己毫无经验了吧。
黑衣恍然倒抽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事到如今,你不用再顾虑我了。我出的洋相,我自己最明白。明明如此,却只有自尊心高人一等,只会装模作样,没有比这更空虚的事了。托辞自己因做为魔术师活着已经费尽心力,而没有累积生而为人该有的像样经验的女人就是这副模样。我究竟算什么──」
在无色嘀咕的瞬间。
黑衣一边盈着眼泪,一边在灯谷铁塔的瞭望台里奔跑。
「────」
看来无色刚才跟黑衣的对话似乎没被听见──或许是多嘴了。无色的脸颊流下汗水。
「嗨,各位。你们来得真快。或许刚才的对话会让人听了觉得不对劲,不过那是我跟黑衣偶尔会演的主仆立场逆转剧──」
事发突然,黑衣睁圆了眼睛,并且扭身挣扎想脱离无色的臂弯。
今天一路随黑衣走来的约会行程。从中感受到的既视感忽然在无色脑里串在一起。
顺带一提,无色之所以会知道那些的理由无他。因为他自己就妄想过「在这附近跟彩祸小姐一起逛的话,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还编排了虚拟的约会行程。
「──黑衣!」
「……你大可笑我。只有岁数活得特别久,连个约会方案都策划得这么糟。」
──用久远崎彩祸的面貌、久远崎彩祸的嗓音。
尽管对无色声称是为了让炉世她们死心──把参战的理由编得冠冕堂皇,然而要说这项决定并非源自嫉妒的感情,那就是谎话了。
黑衣应该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她拼命粉饰表情,试着将仪态端正回来。
「咦?啊,原来是这样吗?」
从后面,传来了这样的四道呼喊声。
黑衣放松力气,然后自嘲似的接着说了下去。
无色认清状况之后,便屏息并放开了搂着黑衣的手。
「主仆立场逆转剧……」
「…………」
无色一边流汗,一边望着外头染成全白的景象。
无色所说的话,让炉世当场跪下请命。
「…………唔。」
「请问两位有过什么样的互动……?其实在这位随从交给我们的行动装置电量耗尽后,影像就中断了,因此我们才会急忙赶到现场。」
连黑衣都不太明白,自己到底脱口说了些什么。
然而──
「────唔。」
「……请不要那么说。彩祸小姐。你愿意为了我策划约会方案,我真的很高兴。」
「──啊。」
「哎呀,这……」
仔细想想,提出这种主意本身就是错的。
「呃,啊啊,嗯。」
「那不行。看见你露出那样的脸,我怎么能放着不管。」
「──彩祸小姐,我并不是因为你是个完美的女性才喜欢你。」
理由很单纯。从瞭望台上完全看不见夜景。
没错。今天黑衣与无色一路探访的地方,都是用「灯谷市」搜寻就会最先查到的景点。
但无色丝毫不显动摇,还镇定地朝她细语:
转眼望去,灯谷铁塔里在不知不觉中,冒出了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四个人的身影。她们全都一脸着急,肩膀也喘得微微上下起伏。
「……我并不是你心目中的完美女人。我原本邋遢、个性阴沉、不懂得体贴,只是个魔术研究狂。我本来并不是肩负世界命运的那块料。单纯是碰巧受惠于师长与伙伴而已。我是在积非成是的情况下变成了『这样』后,才拼命地自我粉饰的软弱女人。你所憧憬的『久远崎彩祸』,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唔……」
「老大~~~~~~~~!」
「────────」
「黑衣,你该不会是从『voyage旅游网』查的吧?」
黑衣不屑地说道,而无色为了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就大大地伸开双臂,紧紧搂住她。
冷静思考的话,坦承这些应该一点好处也没有。无论理由为何,无色目前跟彩祸是合而为一的。假如吐露这些让无色对彩祸变得心灰意冷,难保不会为世界招来致命性的后果。
与此呼应,黑衣抬起手引导无色。
黑衣所说的话,让无色目瞪口呆。
「呼嗯,担忧我的人身安危──是吗?莫非我也失去了你们的信任?」
「不,绝无此事。」
炉世惶恐地答道,杏杏、瑟蕾丝、砂子三个人则在后面说起了悄悄话。
「不过,刚才姊姊是不是跟那个随从抱在一起了?」
「对、对呀……那是在做什么?」
「我们明明在比赛谁能获选,擅自偷跑可不行……」
「…………」
她们三个所说的话,让无色脸颊抽动了一下……对话内容好像没被听见,但无色将黑衣搂紧的场面当然是有目共睹。
这部分要是被深究也不太妙。无色细声叹了气。
「……我明白了。我也能理解你们的疑虑。说来略显仓促,何不现在就发表结论──黑衣,你也同意吧?」
「……是的。没问题。」
无色一问,黑衣便谨守「乌丸黑衣」的立场这么说道。尽管眼睛还有一点红,答话的态度仍无可挑剔。
对于情绪曾激动到伪装不了乌丸黑衣的她,其实无色并不想做这种要求。他希望能让黑衣宣泄情绪,将想法都吐露出来。而且,无色还希望自己能全数予以承受。
然而,既然炉世等人已经赶到了,无色就没办法那么做。黑衣也明白那一点,才会再次扮回乌丸黑衣。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轻举妄动。
「…………」
无色默默地用目光将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还有黑衣看了一遍,五个人围着无色站成一圈,带着满怀紧张与期待的脸孔将手伸了过来。
「──彩祸大人,我会让您幸福。」
「姊姊会选杏杏,对不对……?」
「老大……跟我在一起吧?」
「我想喝魔女亲煮的味噌汤……」
目睹那些,炉世她们四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彩祸的随从黑衣红着脸,准备开口向彩祸求婚。
认清那一点之后,炉世瞬间感觉到呼吸逐渐变浅、变快。
总算停止摇晃的城镇四周,霎时间出现了异象。
如此的灭亡因子,正缓慢而又确实地朝这里走来。
怪物歌唱似的发出咆哮。
但照这样来看的话──简直像彩祸正在期待被黑衣选上,不是吗?
「────」
黑衣倒抽一口气。
「神话级──有四具……!」
于是与其呼应,好几道光芒从云隙洒落而下。
然而,画面内的彩祸,看起来却像是打从心里乐在其中。
可是,不跟炉世等人站上同样的舞台,或许选择的说服力就会变弱。更重要的是,哪怕所言为假,要说无色不想听黑衣求婚,那就是骗人的了。无色也跟着在吞咽间屏息凝气,并转向黑衣那边。
「那是……」
黑衣所说的话,让无色不由得蹙眉。
「…………唔。」
炉世怀着奇妙的心境,注视那一幕。
「…………唔!」
「咦?随从小姐什么都不说吗?」
黑衣有些迟疑,却仍望着彩祸的眼睛开口:
「……当然愿意。你说吧。」
其威容让瑟蕾丝摆出凝重脸色。
那是不该有的异样感。
啊啊,我懂了。炉世马上就想到了原因──借着行动装置的小小画面与模糊音质,看过彩祸与黑衣约会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从那时候开始,在炉世的内心就有一片难以形容的迷雾盘据不散。
老实说,炉世并不是没有设想过,事情会发展成彩祸选择黑衣的局面。
答话的黑衣将视线落在手机画面,随即瞠目结舌。
彩祸带着交杂了期待与不安的眼神回话。
假如说,彩祸选择黑衣是发自真心。
这时候,瑟蕾丝若有所察地瞪圆了眼睛。
剧烈震动突然侵袭四周,让无色板起了脸孔放低身子。
「灭亡因子○○三号:〈厄瑞玻斯〉──」
黑衣先是尴尬地扭身,不久便下定决心似的抬起了脸孔。
「彩祸大人,我──」
接着出现的异象是在南方。
「黑衣!这个是?」
话虽如此,那并不像东边的天空能看见怪物从天而降。
「谢谢,炉世。又让你救了一次。」
假如她理解了自己的愿望与目的,永远都实现不了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脏好似被冰冷的手掐住,有种不好的预感。
伴随断断续续的震动,出现在西方的是拔地参天的巨人。
「…………」
「所以……尽管有失分寸,我仍然有话想告诉彩祸大人。请问您愿不愿意听呢?」
她们跟炉世一样,也想到那一点了吧──假如彩祸应允了黑衣的求婚,自己究竟会变得如何?
别说先前目睹的〈冰霜杰克〉,连神话级灭亡因子〈史尔特尔〉都敌不过它的巨大身躯。由于实在太过高大,甚至连脸孔都无法望见。
理由很单纯。因为那一带被抹成了漆黑。
硬质的身体表面感觉不像生物,还带有不可思议的光泽。假如在更靠近的位置目睹其身影,会完全认不出那是人型吧。
令人联想到巨大天秤的躯体里,嵌着美丽女子的上半身。它缓缓张开背后的雄伟翅膀,随着光芒从天而降。
大规模地震导致主要建筑物倒塌,而在化为成堆瓦砾的街区尽头──
猛然一看,杏杏、瑟蕾丝、砂子也露出跟炉世类似的神色。
这时候,炉世看见彩祸现在的表情,因而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气。
没错。简直像在心想──黑衣真的会求婚吗?
伴随战栗的情绪,她低声道出其名称。
有「某种东西」现身了。
「…………」
「彩祸大人!」
因为彩祸终究属于选择的一方。从炉世这些求婚者当中,她会牵起与自己最相配的人的手,理应是绝对的选择者才对。
──但是,假如说。
要自称彩祸的随从,办事未免太不牢靠。
彩祸与黑衣带着的手机警报大作,同一时间──
从头失败到尾,没有将任何一件事做好的约会。
为了不伤害到炉世她们,温柔的彩祸十分有可能刻意选择四个人之外的对象,借此将这件事敷衍过去。不过那样的话,炉世觉得只要再用其他方式追求就行了。
灯谷铁塔──不对,这一带周围都遭受强烈地震的侵袭。
宛如那块空间空出了一个洞的异样景象。
不,若要更精确地描述,就是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然而,摇晃的规模并非靠那样就能应付过去。高大的灯谷铁塔摇得格外剧烈,铺设在四方的眺望用大玻璃窗随之粉碎,玻璃碎片散落四周。
先前,自己跟杏杏、瑟蕾丝、砂子四个人逼彩祸成婚时,并没有这种焦躁感。那时候,炉世隐约间有把握──就算对手是那三个人,彩祸一定也会选择自己。
那张表情里,似乎有包容对方的慈爱──好像还看得出一丝紧张。
指头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个瞬间。
「……彩祸大人。感谢您今天的陪伴。」
那是当然的。炉世本来就死过一次。是因为命运捉弄而重回人世的亡灵。由于生前没能将心意传达给彩祸,为了一偿宿愿才徘徊于此的不死者。
「──灭亡因子○○二号:〈茱思缇蒂亚〉──」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似乎也听不见从南方周围响起的爆炸声及倒塌声,或者逃窜群众的尖叫与怒喊。
其威容既神圣而又凶猛。外型实在非比寻常。假如癫狂的雕刻家奉了神谕刻出雕像,或许就会是这副模样。
「哪里。您有没有受伤──」
视观者而异,或许也会有人产生有别于绝望的崇敬之情。
不过,杏杏似乎对那一幕有印象。
目睹其身形,炉世倒抽一口气。
当然,这是为了避免彩祸的伴侣就此定案才用的计策。黑衣所说的话未必要发自真心。
那一幕,简直像山脉在移动。每当巨大脚掌踏在地面,惊人的震动就会侵袭周遭,导致邻近建筑物或地面崩塌。刚才那场地震,恐怕就是这个灭亡因子干的好事。
「嗯。」
这并非任何比喻或戏谑之词。灯谷铁塔的南方一隅,漆黑得简直像打翻了墨水,丝毫看不见景物。
无色不由得冒汗。这么说来,在机场被炉世搭救时,无色是用他本来的身体。
黑衣略显迟疑地,跟着将手伸向前。
【────────────────】
炉世喊道,同时周围便有隐形的护墙立起。恐怕是施了某种防护魔术吧。朝无色等人逼近的玻璃碎片停止于半空,然后直接转向落到了两旁。
从某方面看来,那庄严神圣的景象甚至就像一幅宗教画。
这么说来,刚才也因为炉世她们四个闯进来,无色没有听见黑衣明确的求婚台词。
炉世就没有自信能把持自我了。
彩祸一边凝望黑衣的眼睛,一边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然而,她们四个人的忧虑,似乎没能传达给逐渐进入两人世界的彩祸与黑衣。
「是灭亡因子!而且属于神话级──」
「──唔,你是指,我吗?」
更胜于杏杏、瑟蕾丝、砂子──而且,恐怕也赢过了跟炉世的约会。
无色一问,黑衣就甩甩头转换心境,并给予回应。
光芒一穿透地表,便引起规模惊人的爆炸。原本街区已经因地震被夷为平地,现在则被澈底摧毁殆尽。
无色一边想起在机场的风波,一边答谢,而炉世不可思议地蹙眉说:「又……?」
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还有无色的视线,都聚集在黑衣身上。
──从东方天空出现的,是有着天使翅膀的怪物。
「你说什么……!」
然而,那样的自信此刻正在动摇。
「唔……!发生了什么事──」
话虽如此,现在顾不了那些。无色从喉咙挤出声音高喊:
然后,她们郑重地望着无色的眼睛,道出了求婚的话语。
黑衣发出吞咽声之后,便继续说道:
「灭亡因子○一一号:〈亚特拉斯〉……!」
死神,飞舞于北方的天空。
呈现在那里的景象,只能如此描述。
挟着风雪现身的,是一具披着苍白外套的骷髅。它跨坐于形似马匹的四脚怪物身上,并且在天空留下如闪亮光点的驰骋轨迹。
那一幕,简直像吸食违法药物时会看见的幻觉。其身影看在人们眼中,或许会觉得优美,而且如梦似幻。
然而在那具异形行经之处,人们一律痛苦得抓挠胸口、撕扯喉咙,趴倒在地面。
其模样俨然散播疫病的死神,又彷佛在地表创造地狱的骑士。
砂子发出有如罹患热病的苦闷声音。
「灭亡因子○○七号:〈苍白骑士〉……」
「什么……」
突然出现的四具神话级灭亡因子,让无色不由得屏息。
神话级──表示那无非是喰良以〈衔尾蛇〉权能复活的存在。无色他们以往也与〈利维坦〉、〈葛雷姆林〉之类的异形对峙过。
可是,以往每次都只会出现一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同时出现复数灭亡因子。
具备权能,足以在一时兴起间毁灭世界的异形,来了四具。
那带来了多大的绝望,根本无须说明。
「唔──」
然而,无色现在根本没有空跪在地上。
毕竟现在的他是久远崎彩祸。最强的魔术师,身负保护世界使命之人。假如要讨灭神话级灭亡因子,除了靠彩祸的术式之外别无他法。
话虽如此,无色对于出现的灭亡因子很难称得上熟悉。
其权能为何?可逆讨灭期间是多久?该如何安排对付的优先顺序?所有情报都不足。无色一边握紧拳头,一边扯开嗓门。
〈茱思缇蒂亚〉歌唱似的发出咆哮。
每一击都是足以致命的超高功率光束。
当无色冒汗低喃的同时,黑衣发出了哀求似的声音。
在她们脸上,看得出战栗与紧张──而且,好像还蕴含着掩饰不尽的喜悦与陶醉。
瑟蕾丝现出了令人联想到锁链的界纹,以及女战士(Amazones)风貌的轻甲。
炉世冲昏头似的说完后,杏杏等人也露出笑容呼应。
于是,理应被光束轰飞的肉与骨头阵阵搏动,转眼间便逐步再生。
「──【铁链锁狱斗技场(Catena Colosseo)】!」
炉世现出了在机场见过的蔷薇界纹,以及骑士铠甲。
锋利如剑的无数荆棘,配上迫不及待地要令对手溅血而排开的蔷薇花苞。每一株都与炉世的第二显现【戴花瓣刺】具有同等威力。
「──【尘害砂境(Enferma Desierto)】……!」
──好似要将灭亡因子〈茱思缇蒂亚〉包裹,由漆黑荆棘组成的森林延伸开来。
毕竟与〈茱思缇蒂亚〉一同出现的另外三具灭亡因子,对杏杏、瑟蕾丝、砂子来说,无非是各自的夺命仇敌。
──彩祸大人。在这世上,我曾经留有两项遗憾。啊啊……多么美妙,多么美妙的奇迹。在这种时候,剩下的那一项竟然自己出现了!」
四个人的模样明显与之前不同。无色困惑地蹙起了眉头。
宛如体现了上天之怒的这种攻击,在魔术师之间被讽为「制裁」。
与其呼应,好几道光芒随即从虚空降下,摧毁了周遭。
没错。〈茱思缇蒂亚〉的权能。其能力为「正义」。
接着,她以久远崎彩祸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对──这样解读有些偏差。
炉世于人世留下的两项遗憾。
砂子现出了有如骷髅的界纹,以及样似病人服的外套。
被无数荆棘包围的〈茱思缇蒂亚〉,身上连一道伤痕都没有。
杏杏、瑟蕾丝、砂子肯定也怀有这样的心境,无庸置疑。
「各位……!」
因为炉世等人幽幽起身,还伸了手制止无色。
自己曾说过──一定会将灭亡因子讨灭,然后活着回来。
「咦……?」
「哈、哈……!」
炉世一边于空中飞舞,一边放松嘴唇浅笑。
「……唔。」
等到──等到事成以后,将隐忧与迷惘完全洗刷,变得真正与您相配之后,就会再一次向您求婚!」
──啊啊,啊啊。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能迎来这样的机会。
就算是魔术师,也不可能全数躲开如网眼般密集发射的光束。
「对呀……对呀。跟老大之间的约定……这次一定能守住……」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怎么回事,黑衣。那些灭亡因子究竟有什么来历?」
然而,他的话并未说到最后。
以灯谷铁塔为中心,四个世界随之展开。
炉世一边借着魔术跃身空中,一边任由内心燃起的喜悦之情摆布。
而且──与当时不同的部分,并非只有如此。
无色困惑地呼唤她们的名字,而炉世等人各自瞪着不同的方位并开口。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凄厉笑容,并且在全身使力。
然而──尽管炉世身负致命伤,仍从喉咙冒出了笑声。
第四显现。显现术式的极致、魔术之顶点。是能以本身显现体覆写世界景观的〈领域〉位阶。
「右臂、左腿及身体──多么周到。简直像在重现那个时候。」
「──彩祸大人,请您稍待!这次,我一定会履行约定给您看!
没有错。换成以往的炉世,应该在刚才那一击就完了。
无色错愕地回话,炉世则显得有些兴奋地继续说道:
炉世等人身为首届〈骑士团〉成员,无一例外皆企及那样的奇迹。
「──在数百年前,杀害炉世她们的灭亡因子……!」
自己将能毫不惭愧地,再次站到彩祸面前。
杏杏现出了动物脸谱般的界纹,以及布偶装打扮。
然而,她们的背影,已经一跃到了黑衣构不着的地方。
「……唔!不可以,各位!那些灭亡因子是──」
数百年前,炉世就是被这项权能阻绝了所有攻击,无能为力地丧命。
「你们──」
黑衣表情悲痛地伸手央求。
而那就是──炉世首次对彩祸失约的瞬间。
挨中光束的右臂、左腿与部分身体开了大洞,巨量血液与内脏从中洒落。
剧痛让炉世板起了脸孔。
──这么一来,她终于可以履行约定。
「唔呵呵……好高兴喔……好高兴……」
与其呼应,杏杏、瑟蕾丝、砂子也同样以第三显现裹身。
「──────」
而且──还因此伤了彩祸的心。
其中一项,自然是没能将心意传达给彩祸。
【────────────────────────】
无色一问,黑衣便咬紧了牙关。
伴随喜悦之情,炉世等人放声喊道。
「啧──」
或许那是近乎逃避的心理。然而于此时此刻,对炉世来说那是救赎、是希望。
那样的话──比起那名随从,彩祸肯定会选择自己。
「〈茱思缇蒂亚〉──我要将你的首级,献给彩祸大人。」
炉世术式的能力为「并行」。只要以剑锋造成一道伤痕,就能让目标无限受到同样的伤。那是连一小道伤痕都能造成致命伤的必杀荆棘。将视野完全掩盖的荆棘令人无处可逃。
而且,这具灭亡因子被视为威胁的理由,还不只如此。
然而,现在的炉世是被〈衔尾蛇〉复活的不死者。无论受了任何伤都不会死。
至于另一项──正是与彩祸约好要讨灭该异形,却惨痛败北的那场战斗。
「…………唔!」
但是──炉世等人已今非昔比。
「──彩祸大人。」
炉世对预料中的景象微微咂了舌。
炉世毫无根据,却有绝对的把握。
让人觉得宛如隔着一道次元的存在,绝对性的差距。
「拜托您,请将现场交给我们来应付。」
「〈茱思缇蒂亚〉、〈厄瑞玻斯〉、〈亚特拉斯〉、〈苍白骑士〉。那四具灭亡因子就是──」
炉世呐喊之后,瞥了黑衣一眼──随即在空中展开了三片界纹。
「制裁」的灭亡因子〈茱思缇蒂亚〉。那无疑是数百年前,炉世讨灭失败的存在。
「──【爆可爱游宴(Cutie Pretty Beauty Party)】!」
「……唔,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
然而炉世等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们同时出脚猛蹬即将坍塌的瞭望台地板,随即从破窗纵身跃向天空。
「──【千刺万钢荆姬(La belle au bois dormant)】!」
除本身认同者以外的攻击一概封锁,近乎犯规的能力。
话虽如此,对手是神话级灭亡因子。炉世亲身体会过其力量之强大。毕竟她们以往挑战过,还换来了丧生的结果。
「万万想不到……居然,居然能有这样的机会。
然而──
霎时间。
像这样,她们低声发出了显得有几分阴森的独白。
炉世的身体涌现出力量。
「第四显现──!」
「黑衣!我要讨灭灭亡因子!来协助──」
对炉世她们来说,最重要的并非自己死于那些异形之手,而是未能履行与彩祸的约定。
「喝────!」
炉世于空中蹬步,朝着巨大的女神像──〈茱思缇蒂亚〉逼近。
没错。就算不会死亡,攻击对敌人不管用的话便毫无意义。
但是,炉世现在知道了。
她知道让自己复活的人是谁。
神话级灭亡因子〈衔尾蛇〉。将其权能纳入己身的少女──!
「────呃!」
炉世碰触〈茱思缇蒂亚〉的额头,然后发动了那项魔术。
那本来并不是用于战斗,而是源自炼金术领域的衍生应用,可以让不同素材相结合的实验魔术。
──其名为「融合术式」。
那原先是让无机物相互结合的术式。
然而,鸨嶋喰良将其改良后,借着让人类与灭亡因子融合,把其权能纳为己有。
当然,一般并不可能办到那种事。喰良之所以能成功,单纯是因为〈衔尾蛇〉在假死状态下被分割,并且遭到封印。
假如将已经完全复活,而且还在活动中的灭亡因子〈茱思缇蒂亚〉纳入体内,人类的身躯是不可能支撑得了的。
然而,目前的炉世已非「人类」。
超出生物负荷力量而造成的自毁与不死者的再生,将这样的过程反复再反复,〈茱思缇蒂亚〉逐渐被纳入她的体内。
各种排斥反应蹂躏着身体,剧痛袭向全身。
可是丧失「死亡」的炉世的身体,不论如何崩毁,都会恢复原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那是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感觉。
To Be Continued
砂子的那套病人服,则是转变成让人联想到黑死病医师的样式。
「唔呵呵……这样一来,魔女亲就会选我了……对不对……」
随后──
可是随着其身躯、力量、权能逐渐纳入体内,炉世的脑髓便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全能感。
──只要有这股力量,彩祸大人也会感到欣慰。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久,世界的景色便回复原状,巨大灭亡因子的身影云消雾散。〈茱思缇蒂亚〉、〈亚特拉斯〉、〈苍白骑士〉──连之前受〈厄瑞玻斯〉影响而被黑暗笼罩的南方天空,也恢复原状了。
四具灭亡因子从四方现身。炉世等人随即飞往它们跟前,展开第四显现──
「怎么会,这没有道理。她们确实是一流的魔术师,但那些灭亡因子的权能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破解。何况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
炉世的骑士铠甲雕上女神般的图样。
炉世所说的话,让另外三人露出了满面笑容。
四个人互相交会视线后──
「这是──」
「──不错嘛。我跟。」
话虽如此,这样一来便无法分出高下。
魔人春祓炉世──就此降生。
无色一边添上问号,一边呼唤其名。
在倾倒而即将崩塌的灯谷铁塔瞭望台,无色与黑衣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但这也怪不得他。出现在那里的确实是四名前任骑士,散发的气息却与先前有所不同。
黑衣说到这里,就把话打住了。
「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
杏杏穿的布偶装转变为让人联想到深邃黑暗的色彩。
「呵呵,没问题吗?提那样的条件。我很厉害的喔。」
除非注入特殊的药物或改造术式,不然就是施术者的肉体产生了巨大变化──
「──啊啊,彩祸大人。彩祸大人。让您等了这么久,实在万分抱歉。」
「我也觉得……自己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炉世!杏杏!瑟蕾丝!砂子!」
她们就连无色的制止都不听,如流星般朝四方飞去。
「哎呀,看来你们也都取得那些灭亡因子的力量了。且让我说一声做得漂亮。
她们全用第三显现包裹身体,亮出了界纹,可是其形态都与先前目睹的不一样了。
黑衣倒抽了一口气。瞠目的她似乎已经察觉到最糟的可能性,汗水正沿着脸颊流下。
其神情,还有双眸,都灿烂得彷佛在作一场白日梦。
「炉世她们……将灭亡因子讨灭了──是这么一回事吗?」
炉世一边环顾另外三人,一边露出浅笑。
理由立刻揭晓了──因为从灭亡因子消失的方位,有四道人影朝无色他们这边飞来。
──不如这么办吧。在这当中,谁能呈上最高的贡献,就可以重新向彩祸大人求婚──你们觉得如何?」
──只要有这股力量,自己就能帮彩祸大人更多忙。
「怎……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谓显现术式,是以人类基因排列做为公式的魔术。据此塑造出的显现体犹如自己的分身,要改变形态并没有那么容易。
「你看你看,老大──我变得这么强了。」
──异样感。无色眉头深锁。
──只要有这股力量,彩祸大人肯定就会选择自己。
「人家终于……履行了跟姊姊之间的约定喔。」
彷佛在呼应黑衣那样的声音,炉世她们四个人缓缓抬起了脸孔。
在毁坏殆尽的瓦砾之上。
没错──其形象,简直像是以她们各自对峙的灭亡因子塑造而成。
「……唔,难道说,她们将灭亡因子──」
灭亡因子〈茱思缇蒂亚〉。是夺走炉世性命,害她打破誓言,失信于彩祸的可恨仇敌。
瑟蕾丝的轻甲如拔地参天的巨人,富含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