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都是桐岛的错。」
宫前这么说着。这是在国内线飞机上发生的事。她说有件无论如何都希望我能帮忙的事,要我空两天出来。我随口答应,结果就被带到了机场。
此刻我们正前往九州,旅费似乎是由宫前支付的。据说宫前的亲戚为了那件「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帮忙」的事给了她一笔钱。所以我们毫无顾忌地在光鲜亮丽的机场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然后搭上飞机。
「远野一直都只注视着桐岛喔。」
隔壁位置的宫前这么说。她坐在窗边,一直看着窗外。
「无论是穿着很清凉的衣服,还是去观摩麻将,都是在桐岛在的时候对吧。」
我回想起从特卖区打工回来时的事情。当时我看见远野和福田在公寓前聊天。那个时候远野身上的确不是背心和短裤,而是一整套的运动服。
「我们一起去帮排球比赛加油的时候也一样。当时女排队的所有人都围着福田,但没有去搭理桐岛。大概是队员间有着不能对远野喜欢的男孩子出手的默契吧。」
「找女排社的朋友和福田大学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的事也是一样。」宫前这么说着。
「那时候我没有被找去。」
「那是当然的啊。男女一起吃饭不就跟联谊差不多了。当然不会想带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一起去嘛。」
「远野找宫前商量过吗?」
「我答应要协助远野的恋情。」
这就是远野来山女庄的时候,宫前总是跟她在一起的原因。
「原来如此,宫前本身对我们不感兴趣啊。」
「慢着,别讲成那样啦。」
宫前转过头来,看起来很生气地说着:
「只有一开始是那样,现在我是真心想跟大家在一起。不然才不会跟你一起搭飞机呢。」
不过,此时宫前的脸变得通红。
「刚才那句不算!这样感觉就好像我喜欢桐岛一样!可别误会了!」
察觉我视线的宫前这么说。
「我讨厌桐岛!」
在那之后,远野又说: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也觉得这样就行了。
而现在我们正一起旅行,两人独处。换作一般的大学男生,肯定会想像接下来的发展吧。
是宫前的成长纪录。
我们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冷气房里的榻榻米上滚来滚去地消磨时间。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桐岛就在我家嘛,就好像进入了回忆里一样。」
我回想起宵山那天的夜晚。
而现在,我们坐在外廊上晃着双脚,坐在一起享用着papico冰棒。
「对不起。」
「这里就是我家。」
于是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我拉的是胡弓。」
「是奶奶在每年生日帮我画的。」
我的心中还留有恋爱情感吗?还是已经消失了呢?又或者即使还存在,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改变了很多,不自然地将带有情欲的东西进行削减了?
「干、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可是啊──」宫前踩着我的脚说道。
忽然,我看到一根有着细微刻痕的柱子。走近蹲下一看,发现刻痕旁边还写上了小小的字。
列车经过久留米,抵达了最近的车站。在这里下车的人只有我们。毕竟本来就几乎没人搭乘这班电车。接着我们乘坐巴士,前往宫前的老家。
举例来说,我是否能够爱上宫前,是否能拥抱她?
抵达福冈机场时已经过了中午。
「宫前,将来到东京时不要昏倒喔。」
「嗯。那是明天的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她吸着鼻子,强忍着泪水。
结果,她没能忍住泪水,哭着一个人走了回去。我没能去安慰她。远野希望的是我能够追上去,牵着她的手向她道歉,两人在京都的大街上吃着棉花糖一起散步。但是我不清楚自己是否想这么做,或是这么做真的好吗。
而或许是我的想法传达了过去。
宫前端着放有茶杯的盘子回到房间里。
这样回程就能一起在晚上散步,她似乎只是单纯期待着这件事。
「你把远野晚上会去便利商店的时段告诉福田,然后自己就不去了吧。」
「你肯定觉得这里是乡下吧。」
列车开上铁桥,河床很宽,从车窗看到的景色无边无际,非常壮阔。
「嗯。」
「这样啊。因为她老是买蛋白棒,我还以为这是她的习惯……」
客观来看,我应该能够做到。跟宫前待在这种情况下,换作一般男人,肯定会很开心地去触碰她吧。
「桐岛,看过头了啦!」
真是个自己忙成一团的家伙。
但是宵山那天,宫前穿的是向日葵花纹的浴衣,穿着菖蒲花纹的人是远野。
◇
这是我第一次来九州,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里有着不同于东京和京都的独特气息。
桐岛同学明明一直都很清楚我喜欢你的心意!
我对这些全部视而不见,无论远野还是宫前,其实都是非常优秀的女孩子。但我却把她们当作有趣的女孩子来看待。
「桐岛,你这样是跟博多的所有居民为敌喔。」
「虽然不想太过偏袒任何一方,但我希望桐岛能稍微多考虑一下远野的感受呢。」
「先不说那些玩笑话了。」
是一间平房式的日本家屋,也就是俗称的日本古宅。
「高中去博多玩的时候经常搭喔。」
我看着宫前的侧脸。
「感觉挺懒散的,这样没问题吗?不是说有件无论如何都要我帮忙的事?」
「不,是更加正面的──」
就算伸手触碰宫前,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尤其是她还主动贴了过来。如果对象是宫前的话,就算有其他心仪对象的男性变心也一点都不奇怪。
宫前脸颊变得通红。
「我去泡茶,你等一下喔。」
宫前摆出以往没见过的认真表情开口:
看来我的行动全都被发现了。
「远野有点可怜呢。自己的心意一直被无视,还被对方试着引导去喜欢上其他人。因为她性格积极正面所以不会表现出来,但如果换作是我,大概会生气或哭出来吧。」
仔细一想,宫前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美女。她有着标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略带蓝色的眼眸和金色的头发。从连身裙中稍微隆起的胸部曲线也非常有魅力。
「你却想把她推给福田,那当然会生气啊。」
宫前喝了点水,稍微冷静下来之后说着:
宫前是在我不认识的土地上,用我不知道的节奏成长。来到福冈之后,我确切地感觉到了这件事,有种奇妙的感觉。
接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总觉得气氛变得很暧昧。没错,我一直以来都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打马虎眼,装作没看到许多事情。
「毕竟我支持远野的恋情,也把桐岛喜欢的浴衣花纹告诉了她。」
栞、五岁。栞、六岁。栞、七岁。栞──
「宫前搭过这班电车吧。」
自从教宫前骑脚踏车之后,我知道她对我有着某种程度的好感。
事实上,远野就拒绝了我擅自加诸在她身上的形象。她还说希望我能认真看待她的心意,面对真正的她。
「远野试穿了所有菖蒲花纹的浴衣,一直很在意桐岛会怎么想喔。毕竟她非常期待能和桐岛一起逛宵山呢。」
「那些全部都是我在吃喔!」
「其实桐岛会在那里遇到远野并不是偶然喔。是远野看准桐岛去那边站着看书的时间,特地去跟桐岛见面的。」
宫前把身体深深地沉进坐垫里说着:
夏日阳光照耀着宫前的金色头发,她身穿清爽的白色连身裙,和湛蓝的天空十分相衬。
「说什么成为一个能为他人付出的人嘛。这不是完全不肯把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交给我吗!桐岛同学只不过是一个差劲的马头琴混蛋而已!」
「好了,别客气请进吧。」
为了加以确认,我产生了想抱住宫前的想法。想确认自己是否还留有当时的情感。
我开始想像在樱华厦的房间里,宫前独自一人不停地吃着远野塞给她的蛋白棒。这景象真是诡异。
房子非常宽敞。
我在特卖区打工的时候,曾经对宫前说过自己喜欢菖蒲花纹。
电车的座位很宽,坐起来非常舒服。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这里看到的天空比我高中时看到的景色更宽阔罢了。」
自从那天以后,远野就没有再来过山女庄,或许是不想看见我的脸吧。
我想表达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或是走路的速度不同等感觉方面的东西。当然也有放在店里的东西或是氛围等文化上的差异。总而言之,感觉就是这些细微部分的差异,营造出了这块土地上特有的节奏感。
桐岛司郎还能谈恋爱,能够喜欢上别人吗?
「桐岛同学是个骗子!」
「是什么都无所谓啦!」
宫前说完后便前往厨房,将我独自留在房间里。虽然听说她是被祖母扶养长大的,但现在似乎没有人在。
似乎也没有回樱华厦,而是轮流在朋友家借宿。
两人的距离感变得很近。在机场走路的时候也是一样。身体不断接触,感觉她随时都可能挽住我的手臂。
听到这些话,我也感到难受。
就像是一对年轻男女。庭院里能听见蝉嘈杂的鸣叫声。
因为远野确实生气也哭出来了。
我们五人就像伙伴一样,相处起来很舒服。
但是,那或许是我的自我满足也说不定。
「绝对是在捉弄人。」
因此我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那件浴衣是她花费心力,为了这天特别挑选的。要是揹着远野走在路上的时候,能让她多少觉得幸福就好了。总觉得这么想的自己既胆小又卑鄙。
而且,从童年到青春期,宫前都是在这块土地上度过的。
隔扇将榻榻米分成了好几个房间。从外走廊能够看见精心整理的花花草草。总之她把我带到了一个有围炉的房间摆放行李。
「我既是远野,也是桐岛的朋友。」
我们在公车站下车,走在有田地和石墙的坡道上。
宫前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
宫前这么说着露出笑容。
我们从机场搭乘西铁,往久留米的方向前进。
「你是想说这里有豚骨的味道吗?」
远野是指定强化选手,到了这个水准,蛋白棒这种东西要多少厂商似乎都会主动提供。那么,说起她多买的蛋白棒究竟上哪去了──
「我……可以喔。」
宫前的左手畏畏缩缩地接近,试图重叠在我放在外廊的右手上。
没错,我们都是大学生了。就算随兴地做这种事应该也没关系。不如说这种状况下什么都不做反而比较不自然。
但就在即将碰到之际──
「果然不行!」
宫前这么说着,离开了我身边。
「桐岛,你刚刚想摸我的手吧!」
「咦?」
「在机场走路的时候也是,一直都想贴过来。」
「我吗?」
「桐岛是个坏男人呢。」
「妳还真是能从惊人的角度冤枉人呢。」
「桐岛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远野的心情啦!」
宫前心中似乎也有许多纠葛。
「我根本就不喜欢桐岛……虽然作为朋友是很喜欢,但也只是那样而已……我会从其他地方交男朋友的……」
宫前的声音说到一半愈来愈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寂寞。
「……别被奇怪的男人拐走喽。」
我能说的只有这个。
「知道了啦。这次我不会着急,会先等到成为朋友,好好了解对方之后再做决定。」
蒙着眼睛的宫前,白皙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她踩着高跷。因为庭院很大,可以毫无顾忌地玩耍。
「那就算了。」
「小桐,你在哪~?」
「桐岛,不行啦……我们是朋友……」
「嗯!」
小宫这么说着露出笑容,我觉得小宫非常温柔,是个很棒的女孩子。
就算我很迟钝,小宫依然很开心。幼儿园时的我因为跳绳跳得很差劲,大家都对此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所以我一直觉得很难过。可是,小宫即使跟我这种人在一起也会露出笑容。
「妳有在听我说话吗?」
「小桐,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对吧!」
「宫前,冷静点听我说。我猜得出来,那本笔记大概一点都不正经。」
宫前似乎很擅长踩高跷。她灵巧地驾驭着,在院子里绕着圆圈来回走动,我跟在她的后面。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遮住眼睛的宫前走向晒衣竿,差点撞了上去。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擅自挡在宫前面前。
小宫的笑容非常灿烂,我看了之后也觉得心头一阵温暖,疼痛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差不多到这里告一段落吧?」
宫前紧紧抱住了我。时隔数年,我又碰到了女孩子的身体。宫前身体的轮廓和触感透过衣服传了过来。虽然是幼儿园生的打扮,但她的手脚修长,俨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在莫名其妙的时机点出现了莫名其妙的东西耶!」
小宫跑了过来。然后说着「等一下喔」跑进屋子里,拿了个急救箱回来。
「快点过来~」
「桐岛……抓到你了……」
宫前一直都因为交不到朋友而感到寂寞。虽然不知道《朋友笔记》是不是真的有效,但或许具有实用性,能帮助她交到朋友也说不定。这样的话──
宫前呼唤着我。
来到九州之后,我开始思考这就是宫前长大的土地,看着画在柱子上的身高刻痕,想像着宫前小时候的模样。
「看来桐岛觉得我一点都不重要呢。」
然后朝宫前打开的行李箱看了一眼。能看见里面放着幼儿园小孩常穿的水蓝色上衣和茶色短裤,以及黄色的帽子和书包。
「……不,继续玩吧。来变得……更亲密一点嘛。」
后来我和小宫玩了很多游戏。像是鬼抓人、一二三木头人、推挤游戏、还牵着手不停转圈直到松手相视而笑。
「智力有一八○对吧。」
我思索着。
作者的想法很单纯。
〈幼儿园大学生〉是一款能让大学才认识的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当朋友的游戏。
如果想交朋友的话,在研究之前应该有很多更简单的事情能做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
「嗯……」
时间静止了下来。
也就是先从朋友开始的意思。比起突然开始交往,能够认识对方的时间很长,可说是个安全的方法。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只是试着玩玩看而已喔。」
见我一直不肯答应,宫前逐渐变得无精打采。
《朋友笔记》的作者或许和《恋爱笔记》的作者不同,是个非常认真、诚实、天真烂漫的人也说不定。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宫前将帽子压低遮住了害羞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可爱。而至于我的打扮就不用说明了。
「桐岛兴致勃勃的嘛。」
「桐岛,一起玩玩看嘛。」
「小宫,等一下啦~」
《朋友笔记》的作者提出了一个假设,「朋友之间的羁绊是透过共享经验而形成的」。在谈论朋友时,往往都会从时间长短来进行说明,像是从小学或是从国中认识的。这是因为大多数人都认为在一起的时间愈长,关系就会愈深。这点从青梅竹马这个词也能看得出来。
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情境。毕竟我们已经实现了如果认识,一起生活的话或许就会变成这样的「假设」。
◇
「约好了喔!来打勾勾!」
宫前开心地点点头,去隔壁房间换好衣服走了回来。她的上衣跟我不同是粉红色的,然后下半身是茶色的裙子,帽子和书包则同样都是黄色。
宫前这么说着移开了身体。即使脱下眼罩也依然低着头。
暮蝉鸣叫着。
「呜哇~好痛喔~!」
「不行。还是去想其他办法吧,我可以陪妳商量,好不好?」
以前曾经有位新生搬到了山女庄。由于他高中时期只顾着用功读书,所以没有朋友。于是,他要在大学的时候交到一百个朋友──这么想着的他深入思考了有关朋友的概念,透过经年累月的不断研究,最终完成了这本记录着如何交朋友的笔记。
「要玩哪个好呢~」
一对大学男女穿着幼儿园小孩的服装,用「小桐」、「小宫」来称呼对方,看起来就像是地狱般的景象。不过只要忽视这点,这就是个令人怀旧的好游戏。
宫前从大道寺学长那里听到的内容是这样的。
「不过,宫前不知道怎么交朋友吧?」
「玩玩看吧!」
宫前纤细的手臂环抱着我的背后。我很清楚这种感觉,这种被对方接受,期望着的感觉。令人非常舒服。
「嗯,所以去找大道寺学长商量,他给了我这个。」
「我帮你贴OK绷,不可以哭喔。」
这是我们玩的朋友游戏名称。
我们暂时这样过了一会儿,然后──
除了一开始的踩高跷之外,包含鬼抓人、推挤游戏和其他全都是要进行肢体接触的游戏。这个叫〈幼儿园大学生〉的游戏,难不成──
「《朋友笔记》。据说是曾经住在山女庄的人写的,里面似乎写着能交一百个朋友的秘诀喔。」
也就是东边有《恋爱笔记》,西边有《朋友笔记》的意思吧。
「据说制作这本笔记的人──」
宫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桐,来这里!」
宫前的侧脸十分哀伤,使我胸口感到疼痛。宫前难得积极地想和我以外的人交朋友,就这么答应她才比较符合情理不是吗。
「这边这边。」
听我这么问,宫前摇了摇头。
「这本笔记上收录了用来交朋友的游戏,据说只要一起玩,无论什么人都能一口气变成好朋友。」
小宫顽皮地露出笑容。我为了追上她拚命地踩着脚下的高跷,但因为不熟练,很快就跌倒了。
宫前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本大学的笔记这么说着。
〈幼儿园大学生〉。
只要一起体验幼儿期会做的事,创造出共通的拟似记忆,就能跟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建立同样的关系。于是我和宫前打扮成幼儿园孩童的模样,开始进行写在笔记上的幼儿园生的活动。
「大道寺学长要我带来玩朋友游戏的。」
那么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连忙抱住了宫前。
她这么说着,拿着笔记不知道要上哪去。
「嘿等等!」
「小桐,你没事吧?」
虽然很想说:「给这什么东西啊!」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我一鼓作气换上了幼儿园风格的服装,是正常的成人尺寸。
这个女孩在我不知道的土地上,度过了我所不知道的时光。
「宫前,明白的话现在立刻把那本笔记交给我。」
「嗯!」
「只要玩了这个,我跟桐岛的感情也会变得更好对吧?」
「鬼小姐这边,往拍手的地方走!」
在玩「蒙眼鬼抓人」的时候我发现了。
「小桐、小桐。」
「那个是……」
「就来尝试看看。」
膝盖被磨破皮,流了好多血,很痛。
「啊哈。」
我也踩上高跷,吃力地走了起来。
就仿佛想像中的宫前出现在眼前一样,她过去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我也有种找回童心的感觉。
「光是能一起玩,我就很开心了!」
于是我们就这么玩了起来。
「嗯!」
「我就觉得是这样。」
笔记上的下一个游戏是「手指相扑」。
我们并肩坐在外廊上,握住对方的手,手指扣在一起。
宫前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害羞。虽然「手指相扑」听起来很可爱,但实际上就是互相压对方手指的游戏。
她的手指白皙又漂亮,我逐渐用手指压了上去。
「桐岛,不行……这么用力的话……啊……不行……要输了……」
宫前看起来甚至像是刻意想让自己输掉。
我移动视线,可以看见她裙䙓底下那白皙修长的双腿。因为裙子很短,从大腿到脚尖全部一览无遗。
看着她的手指和双脚,宫前的身体逐渐在我心中清楚地成形了。她不再是我们五个人的其中之一,也不是被我擅自认定塑造出来,天然呆又有趣的女孩子。
而是个叫做宫前栞,既漂亮又对我抱持好感的女孩子。在察觉到我的视线之后,她伸手压住裙䙓想要遮住却完全没能如愿,只好露出害羞的表情。
「桐岛……」
宫前眼神湿润地抬头看着我。
「睡午觉……」
「……是呢,差不多到了午睡的时间了。」
我们走进房间,在榻榻米上铺了一床棉被,一起躺在上面睡觉。
毛毯也只有一张,我们一起盖在身上,保持着不会碰到彼此肩膀的距离,闭上眼睛深呼吸。可是──
「桐岛……我睡不着……」
「讲话会被园长骂喔。」
「那样的话,就盖着棉被玩游戏吧。」
因为她这么说,我们两个全身都钻进了毛毯里。宫前的脸就在眼前,长相标致的女孩子贴得这么近,任谁都会感到紧张。不过宫前的脸也红通通的,看起来一点都不从容,让人不由得想要捉弄她。
宫前或许有着某种会想让对方这么做的特质也说不定。
「我觉得桐岛只是强硬地压抑了自己的感情而已,这么抗拒恋爱实在是太不自然了。」
宫前似乎还没恢复,语气十分懒散。
「我已经把笔记封印起来了。」
「不是这个意思。」
「我自己也不知道。」
有种谎言被拆穿的感觉。
她这么说着将脸埋进我的胸前,呼出炽热的气息。然后,宫前保持这个姿势,小声地开了口:
「总觉得反而很色耶!」
「刚刚发生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喔。」
「……粉红色。」
「呐,桐岛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有女朋友呢?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来疏远远野呢?想追远野的男生可是很多的喔?」
宫前变得满脸通红。
「白色。」
「……粉红色。」
宫前这么说,我抚摸着她的头发。随后宫前就像真的变成幼儿园小孩一样,露出撒娇的表情,反复不断地说着。
「那样的话……用我来试试看就行了。」
不如说她很有魅力。我触碰宫前的手指、感受着她的身体轮廓、跟她相拥、被迫意识到了自己刻意视而不见的东西。只不过──
湛蓝的天空下,院子里的晒衣竿上晒着白色的床单,随风飘扬着。
「怎么办……这样对不起远野……这样子,对远野……」
听我这么说,宫前说道:
「这样不行啦……我是远野的朋友……要是跟桐岛做这种事……会对不起远野的……已经约好要帮她了……都约好了说……」
当我说出自己上衣的颜色时,宫前变得满脸通红。接着在稍微犹豫一下之后,下定决心似的抱住了我。
但是──
「谢谢妳,宫前,差不多该结束了……」
「咦?」
「水蓝色。」
看来现在要是不做,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
「我啊,真的很高兴能跟大家当朋友,所以不想破坏这段关系。无论是跟桐岛两人一起旅行,还有做这种事,就在这里画下句点吧。」
「要玩什么呢?」
彻底中了《朋友笔记》作者的计。那显然是作者用交朋友当名义,来发泄想跟女孩子打情骂俏的欲望。千万不能相信男人所谓的「想要交女性朋友」这种话。
「咦咦~~~~?」
宫前依然红着脸说道。
「为什么呢?是我没有魅力吗?」
我明明发生过那种事,明明认为自己那么抗拒恋爱。但光是像这样跟宫前拥抱,内心就有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桐岛……喜欢你……啊……这样子,好棒……桐岛……人家,一直很喜欢你。所以,其实是想当你女朋友的……啊……还要、还要……」
最后,宫前小声地说着。
「算了,没关系。」
在我冒出「后半好像不太对劲吧?」的想法之前,宫前开了口:
「我不会自己一个人做那种事。」
「多亏这样我才没有背叛远野……」
我们坐在外廊上看着这副清爽的光景,全身无力的宫前倚靠着我的肩膀。
「皮肤色。」
「不,那样实在是……」
「灰色……」
「……金色。」
宫前这么说,于是我触碰了盖在头上的毛毯。当然,这场「颜色鬼」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自从「蒙眼鬼抓人」那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彻底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体,所以──
跟外表相反,宫前是个纯真的女孩子。总觉得只要主动一点,她应该就会逃走了,所以──
她不停这么说着。
「黄色。」
「『颜色鬼』。为了不挨园长的骂,就躲在棉被里玩吧。」
「因为那样就是一直、不停地在忍耐嘛……桐岛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就用我来测试吧,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喜欢上女孩子。我认为一定没问题。」
「好。」
「这样……果然不行啦……我们是朋友嘛……而且……这样子好难为情喔。」
跟人拥抱是如此美妙,被人抱有好感果然是一件很棒的事。
「灰色……」
「……金色……金色……」
我这么说着,宫前摸了床单。
「毕竟感觉当朋友才能够一直在一起嘛。」宫前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倚靠了过来。
「好、好害羞……」
「这只是单纯在玩游戏,没有背叛任何人,是只在这里做的事。所以说,就对变成幼儿园小孩的我做很多恶作剧,来测试看看吧。」
因为被我摸遍全身的缘故,宫前彻底失控,完全打开了开关。
◇
我稍微吐露了一点真相。说自己过去曾谈过一场糟糕的恋爱,以及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能够喜欢上人,和自己是否有资格这么做。
「可以吗?」
听她这么说,我摸了摸宫前的脸。她的气息十分湿润。接着宫前再次说出了皮肤色,我本来打算再次摸她的脸,但却被她拒绝了。于是我摸了她的颈部。之后宫前反复不断地说着皮肤色,我摸遍了她的手和脚,掀起衣服抚摸腹部,触碰着她的大腿。由于能够触摸的部位愈来愈少,我也摸了她的大腿内侧。感受着她滑嫩的肌肤,以及柔软的触感。
我们暂时就这么抱在一起。在毛毯里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听我这么问,宫前转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点了点头。
「颜色鬼」是一种必须触碰指定颜色的游戏。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采用的是其中一方必须找到并触碰另一个人指定颜色的规则。
成为大学生之后,就算不是情侣关系,男女之间也有可能随意地做各式各样的事情。不过宫前似乎不是那种人。
宫前已经失去了理智,眼神空洞自言自语地说着。
「反而?」
我再次抱住了宫前的身体。
「已经至少两年了。」
「那是因为──」
「试试看?」
「啊……讨厌……桐岛……桐岛……桐岛……」
总而言之,或许是长年禁欲生活的缘故,我的身体似乎对那种事情没反应了。
「嗯,是啊。」
我不断抚摸着宫前的头。随着我的动作,宫前逐渐融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
「感觉还是别跟其他人玩朋友游戏比较好呢。」
但是──
「是我做不到,我的身体已经变成那样了。」
从高二的那时候开始,我就对这种事情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乍看之下,毛毯里并没有这种颜色。但是已经摸遍宫前身体的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这种颜色。
「所以啊──」宫前继续开口:
事实正如宫前所说。
我将手伸进宫前的衣服里,触碰那块灰色的布。
宫前这么说着,更紧密地贴了上来,满脸通红地夹住了我的脚。
「我们只是在玩『颜色鬼』而已,又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只不过是在玩幼儿园小孩的游戏而已。」
「不过,桐岛做到一半就停手了呢。我还以为所有男人都会想做那种事。」
我们深刻地反省着。
我很清楚肌肤的温度,内心深处也如此追求着。但我却强硬地压抑着这种感情。也许每个人都想喜欢上别人,也想被人喜欢。
到了这个地步,宫前的身体变得灼热湿润,毛毯里也充满了热气。
我紧抱住宫前,她也用力地抱着我。
「等明天完成我的要求后,我们就会恢复成普通朋友,十年后大家一起去种子岛吧。」
「明天我要做什么呢?」
「因为是最后的要求了。」
宫前这么开头之后说着:
「仅限一天,当我的男朋友吧。」
◇
隔天早上,我们连续换搭了好几辆巴士前往医院。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单人病房。一位年迈的女性坐在床上等着我们到来。
她是宫前的奶奶。宫前的父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是这位奶奶独自一人抚养她长大的。
「你真的来了呢。」
这位女士的名字是由香里。
「事情我听说了。」
由香里女士说的是标准日文,语气非常和蔼可亲。她经营着日式点心店,据说以前在东京好像也有分店。
「桐岛同学,你穿的简便和服非常好看呢。」
「奶奶,不必夸他啦,他马上就会得意忘形的。」
「栞很任性,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不如说是我在照顾他呢。」
「她真的很淘气喔。小学的时候还在攀爬架上──」
「那件事不能讲啦~~!」
见到身为宫前的男朋友的我,由香里女士似乎非常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跟我们聊了约一个小时。
我将自己来自东京,在大学认真上课,以及能够弹奏胡弓的事情讲了出来。
由香里女士打算讲出宫前小时候闯的祸,还有高中叛逆期时做过的事。但每次都被宫前「哇~!哇~!哇~!」地全力阻止了。
「毕竟只是我拜托了你……」
「被栞强行拉过来很辛苦吧。」
「嗯。」
列车在铁桥上交会,一瞬间变得什么都听不见,紧接着又立刻回到了有声音的世界。
电车朝着机场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以来时相反的方向移动着。假装成宫前男友的时光,只有待在病房里的那一小段时间而已。但是现在,我们之间仍留着扮演男女朋友那时的气氛。
宫前说着。
「我啊,好几次都想跟桐岛告白了呢。」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能感觉到对孙女的挂念。宫前是个在关爱中长大的孩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看到这堆土产,我的内心就感到一股痛楚。
「我才是,总觉得很抱歉。」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只是闭上眼睛,对自己的心情视而不见了。」宫前说着:
「我能够理解。」
「嗯。」
「你才会穿成这样吧?只要穿上高木屐,身高就跟远野一样了。从一开始,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远野对吧?」
气氛非常愉快,但由香里女士中途突然咳嗽了起来。
「不小心太开心了。」
要是周围的人身高都跟她差不多,她就不会有这种自卑感。
宫前低着头,嘴上说着「就别在意我了」这种话。
「看到我来,她似乎非常开心呢。」
远野很在意自己的身高,总是习惯害羞地缩起身子。
「对了,栞,可以帮我去换一下花瓶里的水吗?」
笑也是需要体力的。
「我没那么了不起……」
「对不起喔。」
「咦?啊、嗯。」
「桐岛真正喜欢的人是远野,我一直都知道。」
「她有些脱线的地方呢。啊,对了对了,说起刚才那件事的后续,她在攀爬架上──」
宫前抱着放在床边的花瓶走出病房。当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由香里女士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这不是桐岛该道歉的事。」
「奶奶,别太勉强了。」
由香里女士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这么说道。
在前往机场的电车里,宫前这么说。
当我们试着这么交流时,这种半开玩笑的气氛融入了电车规律的声响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桐岛,你自己没发现吗?」
「原谅她吧。栞是为了让我放心。因为我一直很担心那孩子,怕她到了京都会不会因为孤身一人而哭泣呢。」
「不过看到有像你这么认真的男朋友陪着她,我放心了。」
「以前我老是忙着工作,总是把那孩子独自留在家里,导致那孩子非常害怕寂寞,一直希望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要是放着不管,那孩子感觉会被奇怪的男人拐跑呢。」
「明明是假的男朋友……」
「但是却没能开口。并不是因为想维持五人的关系、提不起勇气,或是爱情和友情之类委婉的理由。而是因为我很清楚。」宫前这么说着:
「回到京都之后,你就去接远野回来吧。」
宫前有些困扰地笑了。
只要我踏出一步,或许就能迎接那种未来也说不定。但是──
因为奶奶病倒了,宫前拜托我假装成她的男友来鼓励奶奶。宫前的亲戚似乎也希望她带个男朋友回老家露脸。
「我虽然是个笨蛋,但还是隐约看得出来喔。桐岛大概是过去经历了痛苦的恋情,所以觉得自己不可以再喜欢上其他人了吧?但是,你已经喜欢上了。」
「是这样啊~我完全没发现呢~」
我朝放在坐垫上的许多纸袋看了一眼。有明太子火锅套组、明太子仙贝跟博多通馒头。是由香里女士送给我们的土产。
由香里女士开心地说着跟宫前的往事。像是冲动地从攀爬架上跳下来然后哇哇大哭,以及打雷的夜晚一定会钻进由香里女士被窝的事。
所以──
「桐岛不必在意的。」
「能交到像你这样的男友真是太好了,接下来栞也拜托你照顾了。」
我想成为能够为他人付出的人。于是这次为了鼓励宫前生病倒下的奶奶,我假扮成她的男朋友。实际上在见到孙女的男朋友后,她奶奶也开心地松了口气,我确实派上了用场。
「毕竟桐岛很迟钝嘛。」
「虽然桐岛应该没发现,但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可是……」
「让你假装成我的男朋友。」
「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