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房间里,我躺了下来。
古旧日式房屋的气息。从拉门外面,传来青蛙和虫子的叫声。
这是一间铺着榻榻米的和室。
走了一整天之后,终于来到了这间宿坊。房间里堆着好几套被褥,我铺开其中一套,躺了下来。
这里原本是供几个人挤在一起住宿的地方,但今晚只有我一个人。
「诶?桐岛学长,您现在在哪里?」
放在枕边的手机散发出苍白的光芒,从里面传来了声音。
是滨波。
「我还能听到虫鸣声呢。」
「我在乡下。」
我回答道。
「白天走路的时候,远处能看到山,周围只有绿油油的稻田。田埂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从这个意义上说,可以说是山头火的世界。桐岛山头火。走啊走啊全是绿油油的稻田。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
滨波在扬声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话说回来,学长,您不是要寻找消失的早坂学姐吗?」
「没错。」
早坂学姐只留下了一句『对不起』的消息,然后就消失了。
从那天起,我一直在寻找早坂学姐。
「然后,我就到了这片土地上。」
「原来如此,您是在流浪过程中开始装起山头火来了啊。这就是所谓的死记硬背了一个蠢话吧。」
「我现在住在『宿坊』里。」
滨波「搞、搞、搞」地,充分酝酿了一下之后──。
就在下一秒。
我躺在薄薄的被褥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话说,你到底在哪儿啊?这一点我倒是有点在意。」
「就算你发出像快要断气的圣伯纳犬一样的声音也没用。因为同情桐岛前辈从来就没落过好下场。」
「宿坊?就是那种寺庙附设的、给参拜客住的旅馆吗?」
我如此喊道。
「白天我会戴着菅笠,穿着白衣,左手拿着念珠,右手持着金刚杖,一直走个不停。」
「说点什么吧,滨波……让我听听你的声音……给我打打气吧……」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要是在这里精神抖擞地吐槽你,那就正中前辈的下怀了。所以,你就一个人在那儿蔫了吧。」
「…………」
「冷静冷静」,我安抚着浜波。
确实,我所做的事,或许看起来像是无可救药的蠢事。
「不愧是滨波,真是慧眼。」
「问得好。」
滨波声音哽咽,想要说些什么。
「搞~!搞~!搞~!」
但是,我确信早坂前辈就在四国。
「没错。而且我没有穿平时那件和服便装。不过,我也没穿洋服。你知道为什么吗?」
正是如此。
「求你了……滨波……」
而且,滨波说道。
「这里太黑了。一个人,好寂寞……」
「搞、搞、搞、搞、搞」
「怎么感觉有点火大啊~」
「滨波,怎么了?你是鸡吗?」
「因为——」
白天走路的时候,也很少与人擦肩而过。
因为是乡下,就算打开窗户,城市的灯光也很遥远。
不过话说回来,滨波说道。
「难、难道说──」
「我又不是给桐岛前辈打气的生命热线。找别人去。」
「宿坊、白衣,紧接着就是,八十八处、御朱印──」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好孤独……」
「我现在在四国,正在巡礼朝圣呢!」
「话说回来,您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呢?就算您跟我说了,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吧?」
「快说吧。」滨波催促道。于是,我开口说道:
到了夜晚,简直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关上灯躺下,仿佛就要这样融化在黑暗之中。
我能从扬声器中感觉到,滨波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你呀~!!」
「明明是夏天,我却冷得要命……」
「早坂前辈失踪了耶!? 明明必须得去找早坂前辈耶!? 去遍路巡礼!? 难道绕一圈灵场愿望就能实现,早坂前辈就会现身吗!? 才不是这么回事啊!向早坂前辈道歉!也向遍路道歉!向全世界道歉啊,桐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