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黄昏将周围的草木染成了茜色。虫鸣声仿佛等不及梅雨的间隙一般,开始在四周喧嚣起来。
樱井弘人将自行车停在自家的玄关旁,从车筐里拎起书包。
「弘人,你回来得正好」
「是云雀姐啊。怎么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他的表姐放虎原云雀。
她将手中的纸袋递给樱井,被夕阳映照着的长发随之轻轻摇曳。
「这是我家院子里采摘的秋葵和黄瓜。想着你们家差不多该吃完了,就送点过来」
「谢了,我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放虎原越过樱井的肩膀,确认了一下窗户里的灯光。
「另外,伯母在吗?我想就前些日子法事的事情向她道个谢」
「车子在,应该是回来了。说起来,我妈好像也说有关于夏日祭的事情想找你谈谈」
「既然如此,那我就现在打扰一下吧」
樱井点点头正准备打开玄关的大门,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弘人?」
「……那个,等会儿小春要来家里玩」
——小春。听到这个名字,放虎原苦笑着。
「既然小春要来,我留在这里就不太合适了。还是改天再来吧」
放虎原拍了拍樱井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樱井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叫住了她。
「小春也说好久没见云雀姐了,想见见你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从樱井家到放虎原家的途中,有一片宽阔的卷心菜地。
在回家的路上,放虎原回想起樱井那充满歉意的声音。
一块凹陷的方形空地,突兀地烙印在不算宽敞的林地中央。
「伯父说看到你走进这里了」
「……对不起啊,云雀」
神情静如深潭,任凭某种无形的气息漫过周身。
「云雀姐——对不起」
◇
云雀什么也没说,和母亲并肩前行。
「那双鞋,弄得全是泥了呢」
树叶间漏下的微风拂乱她的发丝。
她抬手轻拢飞扬的鬓发,唇边流出自嘲的低语。
大概是因为走了泥泞的路吧。刚买的新鞋已经完全脏了。
这是她无数次告诫自己的话。
她自己也没有被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放虎原想掩饰苦笑,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它浮现在脸上。
面对这种暧昧的道歉,放虎原暧昧地回答说母亲没有错。
从路过的人家里传来的电视声。
「……我也还没到那种需要怀念过去的年纪吧」
看到站在路上、不安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身影,放虎原露出没事般的微笑。
放虎原保持着面向前方,开口说道。
「今天要教我做菜吧。我很期待呢」
尽管犹豫了一会儿,但确认周围没人后,还是沿着田地旁的小路向深处走去。
「——没关系,反正迟早都会弄脏的」
也许是无意识地讨厌持续的沉默吧。
放虎原笑着挥了挥手,离开了原地。
「云雀,在做什么呢?」
弘人也好,母亲也好,都没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放虎原从树林回到田地,沿着被大雨打湿的泥泞足迹返回。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正低头走路的放虎原耳中。
「只是稍微散散步。妈妈才是,怎么过来了?」
母亲看着放虎原的脚下,用悲伤的语调说道。
放虎原像是要甩掉那阵潮水的咸味一般,用力地撩起了长发。
「……看来,我似乎被做了什么『必须向我道歉』的事情呢」
母亲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别让我说这种不解风情的话啊。我可不想被马踢。」 ㊟
她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再把那份罪恶感或是内心的沉淀物投向自己了,仅此而已。
「是啊,云雀既然是女孩子,不会做点料理可不行」
「没什么啦。走吧,回去吧」
曾经的思念和感情,都要留在这里。
声音的主人是放虎原的母亲。
对于即将升学的自己来说,只有『前路』。
放虎原原本打算从旁边经过,却像是改变主意般停下脚步。
虫鸣声。
想避人耳目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泥泞狭窄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树林,从外面无法窥探里面的情况。
潮湿的南风缠绕着头发。
许是曾有屋舍静立于此。
远处传来被责骂的孩子的哭声。
这个时期好像什么都没种,整齐的田垄排列着。
进入树林后,很快来到一片开阔的空间。
放虎原只是默然伫立。
放虎原从泥泞的小路走出,来到道路上。
料理这种事,和男女根本没关系。但放虎原并不想以此为借口去逃避『不会做菜』这件事。
译者(注:日语语境中指代因他人秀恩爱而产生的社交压力与嫉妒心理的防御性表达,可以理解为「打扰你们的好事)
抬头望去,天空的茜色正一点点被靛蓝染尽。
这样的话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成模糊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