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白昼显然愈来愈长。
夕阳的光芒投入社办,柔和地照亮了天爱星同学。坐在椅子上的她正被文艺社的女孩们团团围住。
「来,马剃学姐,请喝茶。」
「啊,谢谢。」
面露笑容放下冒着水气的茶杯的,是一年级生白玉璃子。
她面露亲切的完美笑容,监视般站在天爱星同学的背后。
八奈见对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天爱星同学递出饼干盒。
「马剃同学,要吃这个吗?」
「啊,好的。谢谢招待。」
天爱星同学松了口气般接过饼干,表情却渐渐转为困惑。
「那个……被人一直盯着看,我会觉得不太自在。」
天爱星同学会不知所措也不能怪她。
因为八奈见正身子前倾,凝视着天爱星同学的手边。
我强忍着叹息,轻轻拍打椅子。
「八奈见同学。好了,可以在椅子上坐好,当个乖孩子吗?」
「温水,你是不是觉得我自己把点心送给人家,现在却又舍不得了?」
嗯,我是这么想的。
八奈见神情无奈地耸了耸肩,沉重地坐在椅子上。
「我说啊,温水你仔细听好了。这种饼干每一片的热量是七十大卡。」
「喔。」
尽管我真心诚意地吐槽,八奈见仍双手抱胸,继续解说她的谜之理论。
白玉学妹脸色骤变,阻止了我。
「咦?」
天爱星同学挺直了背脊,正面注视着我。
那些和社团活动无关。
「呃,那个人、八奈见会稍微,少胖一点。」
「至少给我一点提示吧?」
「温水同学,可以先听我说完吗?」
「并没有说定。我不打算帮这个忙。」
「化妆台的确不太行。不过想要冰箱的话,学生会室的冰箱也许可以让给你们。」
「那个,为什么我现在会在文艺社的社办里吃饼干呢?」
「图书室关门后还有管理图书的老师在,我想这边会比较少人看到。」
「我原本预定要吃的饼干,现在马剃同学代替我吃掉了——这代表什么意思,你懂吗?来,小鞠回答!」
「所以只要马剃同学吃一百一十片这个饼干,我的体重就会减少一公斤。来,马剃同学,再多吃一些。」
我正想着该怎么让她放弃时,八奈见开了口:
「樱井说他不打算继续待在学生会,我也没有其他比较亲近的男生……」
「请在茶水凉掉之前享用。」
八奈见还是老样子,真是个失礼的家伙。
「听你这样说,我还能够放心吗……?」
「学生会选举的参选申请书……?这个为什么和温水有关?」
「这个嘛,类似特权的东西……虽然社团活动的预算案的确是学生会编列的,但是需要老师核可——」
「社长!」
「就是化妆台。不能用社团经费买那种东西啦。」
天爱星同学听见意想不到的话,睁圆了眼睛,八奈见的上半身向她逼近。
「我想各位应该知道,下个月的运动会结束后,学生会的任期就结束了。」
「如果要我们出借温水——文艺社也要有相应的好处才行。」
「不好意思,妳可以另请高明吗?」
出卖我的速度也太快了。
「就这样说定了。温水,你加油吧。」
「温水,你认真一点啦。像我爸爸以前就是到处乱盖章,事情才会变得那么严重喔。」
「在这里写名字就好?」
「是的,在仔细看过之前不可以写名字喔。」
「话说马剃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还能怎么样,根本没吃啊。
不妙,我上错船了。
但是八奈见她们就形同土著的妖怪,在意也没用。
八奈见挑起嘴角一面露邪恶笑容。
我也有这种感觉。
对着并排的茶杯,天爱星同学不知所措地开口说:
「呜呃!? 我、我?」
「学姐,请喝茶。」
「是的,学生会成员是由会长指名,如果温水同学愿意当副会长当然最好。」
「这里的人数很明显比图书室还多吧?」
情况我明白了,但是由我来代表男生真的没问题吗?
我自己也觉得傻气地重复了这句话。天爱星同学听了,表情认真地点头。
「对啊,就是这样。毕竟我有社团活动要忙,学生会就——」
我取出钢珠笔后——
原来如此,我很习惯这种消去法。我重整心情,插嘴说:
「但是对话不会被社员以外的人听见——其实还满常发生的,但是大可放心。」
「有什么问题吗?」
「一片就好了——啊,好的,谢谢招待。」
「不等于喔?」
「我要登记参选下届学生会长,因此希望温水同学当我的推荐人。」
八奈见第一次说出像是帮腔的话喔。得趁这个大好时机顺水推舟。
「推荐人?妳说我?」
「就是零大卡啊。」
「不对。我原本要摄取的热量传到了马剃同学身上——换言之,就等于负七十大卡。」
天爱星同学像是做好了觉悟,把饼干塞进嘴里,然后将一张纸摆到桌上。
天爱星同学听了这句话后深深点头。这个人刚才不是说想要我吗?
「马剃同学的意思我懂了,但是温水毕竟是文艺社社长,我们也很伤脑筋啊。」
「可是你不希望社办有冰箱和微波炉吗?要是再有个梳妆台就更好了~」
「我记得妳是白玉学妹吧?茶已经够了——」
「可以决定社团活动的预算吗!? 温水,你加入学生会嘛!」
我当然不知道。
八奈见,妳也该闭嘴了。
「说来话长。那个,简而言之,我想借用温水同学的名字——」
「好处吗?」
话锋突然转向小鞠,她在社办的角落处浑身一颤。
的确,现在的学生会,樱井是唯一的男生兼良心。确实有必要呢,男生。
「不,我不行。」
「所以说,如果马剃同学当选了,温水也要加入学生会?」
我断然拒绝后,八奈见对我投出挑衅的眼神。
我要站在全校学生的面前演讲啊……原来如此……
天爱星同学发出轻啜茶水的滋滋声。
「那就采取多数决啊。小白玉妳怎么说?」
八奈见拿起了桌面上那张纸,随后她纳闷地连连眨眼。
「是的。也希望能麻烦你进行声援演讲。」
「真有必要这么执着于男生吗?现在双方都是女生也没问题,只要好好说明,老师也会接受吧?」
「所以才挑上温水吗?樱井不是比较好?」
「真拿你没办法。因为把饼干给她了,你觉得我摄取的热量会怎么样?」
原本待在社办角落凝视着智慧型手机的小鞠,吃惊地抬起脸。
这时,在天爱星同学背后静观的白玉学妹双手合十,两眼闪闪发亮。
「我成为副会长的时候,听说也发生过一些事。在当选后的活动过程中,也需要得到包含老师在内的众人配合。可以请你成为石蕗男学生的代表,助我一臂之力吗?」
天爱星同学神情尴尬地垂下脸。
「因为学生会是学生的代表,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汲取学生的意见。若学生会里全都是异性,学生有事也不方便商量吧。」
八奈见说着,递出第三片饼干。
「我不行啦。八奈见同学一定也这样想吧?」
「梳妆台不错耶!小鞠学姐一定也很想要吧?」
「……不对。来,换温水回答。」
天爱星同学在迟疑中接下饼干,八奈见亲切地笑了笑。
「呜呃……书装……?」
原来这是轮流制喔。
「没错,好处!比方说加入学生会就能恣意运用预算,或是在餐厅吃到饱。没有学生会特权之类的东西吗?」
天爱星同学无法回绝,接过了第二片饼干,同时看向我。
「好啦好啦,温水。至少听人家把话说完嘛。」
叩的一声,白玉学妹将第二个茶杯摆到天爱星同学面前。
「本届学生会的会长和副会长都是女性,因此希望下届其中一方是男性——老师提出了这样的请求。所以……」
「要我在这种状况讲吗?」
同时八奈见凝视着天爱星同学的饼干。嗯,文艺社还是老样子。
「啊,好的。」
天爱星同学仍想说服我,但唯独这件事我办不到。
声援演讲——我记得是投票当天要在体育馆举办的吧。
「为什么要找温水?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吧。」
我从八奈见手中抽出参选申请书,放到天爱星同学面前。
是的,就是这样。
白玉学妹用双手食指抵着太阳穴,神态可爱地歪过头。
「嗯~我想想,社长是学生会成员,感觉好像有点帅。」
「咦?是吗?」
白玉学妹对我盈盈一笑。
「是的,会忍不住想跟旁人炫耀,说我的社长可是副会长喔。」
「这样啊~很让妳自豪啊~可是~」
「……为什么换成小白玉讲,你干劲就来了?」
八奈见不知为何不开心地盯着我瞧。
刚才妳不是一直叫我进学生会吗?
「社员的想法很重要吧?也得问一下小鞠的意见。」
「去、去死。」
「看吧,她反对。这样票数就是——」
八奈见点了点头。
「嗯,就是二对一,赞成票比较多。」
「我没有投票权吗?」
「你是当事人,当然没有。就这样啦,马剃同学,我们讨论出结果了。」
刚才默默眺望着我们讨论的天爱星同学,突然回过神来般挺直背脊。
「啊,好的!那么请温水同学在这里签名——」
当天爱星同学向文件伸出手时,白玉学妹将第三个茶杯沉重地搁在文件上。
「咦,请问……?」
「咦?刚才那是怎样!? 你们两个在交往吗!?」
「嗯,费了点功夫试着熬了高汤。下次再教你。」
樱井自然地张嘴吞下后,笑着点头。
◇
「是冷制茶碗蒸啊。这种汤头,是昆布加鲣鱼吗?」
「我很期待喔。」
「这方面没有规定,而且推荐人也不是一定要进学生会。」
接着前来搭话的是氛围青涩的女生三人组。
我开始思索阶级社会时,樱井以平静的语调说道:
我已经完全习惯骑自行车上下学了。
「谢谢妳,我之后会用心品尝的。」
在两侧朋友的催促下,害羞的女生忽地递出一个小包裹。
「……我都听说了。温水也真是辛苦呢。」
「能够这样照顾云雀姐,运动会就是最后一次了。在那之前还有学生会选举,我想至少帮她做便当。」
「在炖蜂斗菜和油豆腐。是云雀姐喜欢的菜。」
「好了,快点说啦。」「快点~」
樱井手中正削着红萝卜皮的菜刀停了下来。
「会长的口味好像满老派的?」
「如果你这样想,可以代替我当她的推荐人吗?马剃同学今天也在走廊埋伏我。」
女学生笑了笑,轻轻摆手便离去。
樱井也对她挥了挥手,接着取出红萝卜——
「那是会长的便当配菜?原来你是在学校做的喔。」
外貌华美的女学生,将木汤匙递到樱井的嘴边。
「坦白说,如果温水愿意帮忙马剃,我就放心了。因为她认识的男生顶多就我们两个而已。」
料理社的女生突然闯进我们之间。
握着菜刀的手不再动作,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继续说。
「那边的锅子里在煮什么?」
「我那一票还没盖章,这样是一对一呢。」
哦?是这样啊。不过重点是,天爱星同学不愿意向学生会的其他三人求助啊……
站在中间的女生羞赧地垂着头,左右两侧的女生则是频频催促。
「……我想好好珍惜这一年。」
「樱井学长,不好意思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了~!」「打扰了~!」
「不是啦。她是料理社的副社长,之前为了让我能借用教室,曾帮忙和其他社员沟通。」
「你很了解她呢。」
樱井的视线短暂瞥向我,有些尴尬地说:
「如果我拒绝了,会怎样?」
我不方便更进一步追问,便将视线转向发出喀嗒声的锅子。
眼角余光映着一年级时习惯上下车的东八町路面电车站,我骑着爱车奔驰过傍晚的街道。
樱井面露为难的笑容,将切好的牛蒡泡水。
虽然他不是料理社的一员,但好像会不时像这样借用场地。
我莫名觉得十分合理,同时默默地继续将红萝卜削成薄片。
樱井掀起充当锅子落盖(编注:日本料理炖煮时直接盖在炖煮物上的盖子,用以帮助食材入味,或抑制汤汁的蒸发速度等。)的铝箔纸边缘。
「那样不好意思,还是算了吧。」
「算是吧。毕竟学生会就四个人,又同样是二年级生。」
家政教室的另一头,传来料理社员的欢笑声。
我才该道歉——我本想这么说,但是只回以苦笑。
——能照顾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马剃学姐——请在凉掉前喝茶。」
「马剃她好像不想借助我们学生会成员的力量。梦子学姐说她愿意当推荐人,但是被断然拒绝了。」
「在我眼中,马剃和梦子学姐,再加上云雀姐,就是学生会的一切。所以,就到这一届为止。见证选举的结果、运动会结束之后,我就要专心读书了。」
现在天天在同一栋校舍上学的学生们,之后都会各奔东西。
「那个,樱井学长!这是我做的,希望你能品尝看看!」
樱井轻描淡写地说着,同时关上瓦斯炉的火。
当他以有些寂寞的口吻接着说下去时——
三名一年级女生发出高亢的尖叫声,拔腿就逃。
为了转换心情,我拿起了削好皮的红萝卜。
「了解。今天预定要做什么?」
「没有这回事啦。料理社也没男生,她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那女生手中拿着用心包装的玛德莲蛋糕。
……也难怪樱井会这么受欢迎。
「不是,那和喂食无关吧?正常来说,没有交往不会这样吧?」
坦白说,我原本打算把天爱星的问题全部扔给樱井解决。
「这个嘛……因为我缺乏男子气概,所以给人好亲近的印象吧?」
「方便的话今晚来我家吧?我爸妈不在喔。」
哦~是这样啊。是有那个人安排,樱井才能借用家政教室啊……这样啊……
「那可以帮忙把那个削成薄片吗?用那边的削皮器。」
「我、我会一直为学长打气的!」
「是啊。常备菜在放学后做好,要炒的则是早上在家里做。」
在袅袅升起的水气另一端,白玉学妹面露天使般的笑容。
「基本上都吃传统菜色。如果放着不管,她就不吃肉和油炸的东西,得多注意才行。」
我们两人默默地进行作业时,背后传来雀跃高亢的说话声。
「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红烧牛蒡和云豆拌芝麻吧。」
但是他面露笑容反过来向我道歉了,我也只能竖起白旗。
原来如此,我也时常被评为不像个男人,但是并没有学妹来麻烦我试吃。
樱井清楚地宣告立场后,再度动起菜刀。
突如其来的邀请之后过了两天,放学后的家政教室。
「前提是马剃和对方能处得来——不过,只要和她一起工作到最后,没有人会说她的坏话喔。她是个懂得为别人设身处地着想的孩子。」
「抱歉,帮不上忙。」
我满心敬佩地看着樱井熟稔地为牛蒡剥皮。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发生了特殊事件?」
「原来三年级也能当推荐人啊。」
「既然这样,我不帮忙也没关系吧……?」
哦,这样啊。和八奈见加起来除以二——不,除以四大概刚刚好吧。
关于天爱星同学的事情,看来没办法有更进一步的开展了……
「她说为了将来,要去东京。我也差不多该——」
「会长毕业之后,果然也会离开丰桥吗?」
三年级生大多数都会因为升学而离开这个城镇。
「因为石蕗的学生会活动不算热络。老师们每年都会适度帮忙安排,以免参选人挂零。」
樱井苦笑。顺带一提我也是男生。
「现在的学生会,云雀姐的存在感无可避免地非常强,马剃不希望我们出手帮忙,一定是有她的用意。所以我也不会插手。」
◇
「老师应该会帮忙介绍男生人选吧。」
「樱井~来,嘴巴张开~」
之前在太阳西斜后会挟带寒意的风,现在反而令人感到舒畅。
我帮完樱井之后,为了避免撞见天爱星同学,直接打道回府。
由于近来天爱星同学出没于西校舍的阴暗处,我决定不再靠近。
「我回来了~」
我打开玄关大门,注意到一双陌生的鞋子整齐地摆在地面上。
……那么,这是哪种情况?油亮的黑色皮鞋是女用款式,但不是文艺社女孩们的鞋子。是佳树的朋友,或是家庭访问之类的吗?
我并未深思就推开客厅门,映入眼帘的是——与佳树并肩站在厨房、穿着围裙的天爱星同学。
「!? 为什么天爱星同学会在这里?」
听了我理所当然的疑问,佳树对我投出责怪般的视线。
「兄长大人,马剃学姐是佳树的客人喔。我们之前约好要一起做料理。」
「温水同学,打扰了。还有,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
天爱星同学和佳树约好做料理……?挑这种时候?
我佯装平静,将背包摆到沙发上,用眼角余光观察两人的状况。
佳树双手各拿着柴鱼与昆布,滔滔不绝地说明,天爱星同学则是频频点头着做笔记。
两人确实在聊料理的话题,但不能掉以轻心。
我提高警戒观察两人,这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佳树用围裙擦着手,走向大门。
「佳树去应门。兄长大人,麻烦你陪伴马剃学姐。」
陪伴?都高二了,放着她不管也没差吧?话虽如此,忽视她感觉也不太好。
我站到天爱星同学身旁,低头看向冒着水气的锅子。
「咦?是小马耶。怎么在这里?」
「我没有啊。自己当自己的啦啦队,这样不奇怪吗?」
不知为何连佳树都兴奋了起来。
「我没生气啊?」
「什么跟什么呀,你想太多了啦。」
「起初是佳树借她浴室冲澡的吧。好了,快点把火关了。」
「食材处理上有些微差异,口味就会截然不同。那就是各个家庭的口味。」
「不、不是,我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学的!虽然温水同学平常吃的口味的确令我好奇——咦?我要嫁到这个家了吗!?」
告诉妳什么?在我问她之前,烧盐已经接着说下去。
确定烧盐回到盥洗室后,我松了口气。
烧盐隔着房门叫住我。
「那个,不是这样,妳放心——」
「这不是在夸奖吧?好了,请试喝看看。」
「……味噌汤?」
和佳树相比,虽然舌尖上留有几分杂味——不过出乎意料地还不赖……
天爱星同学一手拿着锅杓,猛然一颤。
「笨蛋!? 不要开门啦!」
如此说着,佳树走回厨房。
烧盐一身无袖背心搭配短裤的打扮。她将毛巾挂到脖子上,走进客厅。
三月于会长家合宿时,她忘了准备汤头那件事,她还耿耿于怀吗……
我关了瓦斯炉开关,不理会两人,迳自品味汤头。
「是这样吗?兄长大人!」
啊,这就是在生气。因为我有个妹妹,女人心我很了解。
「呃~这件事之后再说——」
「啊~……因为我家正好顺路?」
「阿温,你要加入学生会吗!?」
「我已经拒绝过了,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放弃而已。」
妳也稍微害羞一点。裸身裹着一条浴巾,比想像中还要极限喔。
不过,既然她本人都说没关系了,稍微看一眼也无妨吗……?
「我穿好衣服了啦。你看,我有包着浴巾啊。」
「怎、怎么了!?」
喀啦一声,盥洗室的门应声开启,我连忙挪开视线。
是喔,两回事吗?既然烧盐这样说,那也没办法。
「欸,你都不问我要参加什么项目吗?」
「咦!?」
我感受到几分压力的同时,将汤汁含到口中,随后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漾开。
「我知道了啦!妳快回去!」
「!? 会感冒啦,妳快点把衣服穿好!」
为什么呢?我也不晓得。
烧盐一口气喝干了佳树递给她的玻璃杯中的麦茶,心满意足地吐气。
◇
不,没有人这样讲。这个人还是老样子,情绪很不稳定耶……
「就算这样,正常来说也不会去男生家冲澡吧!? 该不会你们两位是那种关系!?」
「是这样吗?可是尝起来很像平常的味道耶。」
「——兄长大人,不是用同样的材料就能煮出同样的味道。」
我打算加快脚步通过门前的时候——
突然飞来的一句话,来自烧盐。
「——欸,阿温。」
「她说阿温又想弃文艺社于不顾了。」
「嗯,很不错啊。因为用了平常用的昆布,味道和佳树做的一样。」
刚出浴时的洗发精香气与烧盐本身的香气,缠上我的脖颈——
「所以说已经有穿了嘛。你这么介意反而会让我害羞耶。」
天爱星同学说完,双眼凝视着锅里的昆布。
佳树快步走向冰箱,取出麦茶。
「谢谢妳,佳树妹妹。」
自从我家变成临时社办,她就时常来我家借浴室冲澡耶……
没有听见淋浴时的水声。
不理会正天人交战的我,烧盐光着脚一步步踏向我。
「推荐人?就这样而已?」
「是喔~我邀你进回家社时,你明明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小马邀你进学生会,你就会犹豫啊。是喔~」
浴巾不是衣服。绝对不是。
我不禁吃惊,烧盐则以平常的口吻继续说。
「阿温,就拜托你多关心小鞠了喔。」
「班际对抗接力赛和两百公尺,还有啦啦队竞赛吧。阿温没参加啦啦队竞赛吗?」
我若无其事地回答,但是听到毛巾擦过身体的声音,就让我——非常介意。
……运动会?为何现在要提起这件事?
「好的,毛巾已经挂在里头了。」
陌生的洗发精香气仍在此处萦绕不去。
我终于找到机会逃离厨房后,走向楼梯的同时,视线飘向盥洗室的门。
「运动会的练习快开始了吧?阿温参加什么项目?」
「呃~上次和这次是两回事嘛。」
「……嗯~算了,今天先这样放过你。」
天爱星同学面无喜色地将小碟子推向我。
「是的。我不想被人以为,是个连味噌汤都煮不好的女人。」
「呃,对不起。我会多注意一点,不要让小鞠不安的。」
「还有,她说如果她当选了,希望我当副会长——」
「……烧盐有资格讲这种话?」
「简单说,就是马剃同学拜托我当会长选举的推荐人。我一直没办法完全拒绝。」
我依旧背对着她,低下头道歉。
「明明都拒绝过了,还跑到家里来做饭啊。是喔~」
我跟着笑起来后,回应的是烧盐添了几分严肃的声音。
「烧盐同学,妳在生气吗……?」
啦啦队竞赛啊。就是各个班级的阳角们唱歌跳舞的活动吧。
被原谅了。当我松了口气的时候,烧盐俐落地绕到我面前。
「那次的味噌汤也很好喝喔。该说直接表达了红味噌的味道,或者说非常有红味噌感。」
我能感受到,视野外侧的烧盐正步步逼近。
「毕竟是佳树直接指点的。只要反复练习,马剃学姐自己一个人也能重现温水家的口味。佳树随时都在这里等妳。」
「那……烧盐妳要参加什么?」
「今天佳树和马剃学姐一起做料理。烧盐学姐请喝茶。」
「——小鞠都告诉我了喔。」
「马剃同学,汤已经滚了,不要紧吗?」
烧盐轻轻摆手,走出客厅。
「哈~全身沁凉~那我借浴室冲个澡喔。」
这是什么麻烦女友会讲的台词?
「我记得好像是障碍赛跑吧。」
烧盐咯咯地笑着。
隔着一扇门,刚出浴的同年级女生就在里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健全的男生。
「咦?那、那个,为什么烧盐同学会在这儿冲澡啊!?」
……
………………奇怪?
「烧盐,妳该不会把自己的洗发精拿到这里了?」
「嗯,我用的是小千给我的那种。阿温也可以拿去用喔。」
那么我爸妈应该也注意到陌生的洗发精了——
……不,别再想下去了。
为了甩开难以释怀的心情,我一口气跑上了楼梯。
◇
隔天午休。我一只手拿着咖哩面包和牛奶,造访了旧校舍的逃生梯。
今天天气不错,气候也宜人。如果不在教室,肯定就在这里——
「啊,猜对了。」
在三楼的楼梯间,小鞠倚着栏杆,正在吃奶油面包卷。
见到我的身影,她似乎吃了一惊,咽下口中面包。
「温、温水你来了喔。」
「是啊,我想说小鞠应该在这里。」
「呜欸……?」
小鞠好像觉得困扰,但我不理会,站到她身旁。
既然半裸的烧盐都那样拜托我了,我也只能对小鞠多加关照。这就是所谓的利益交换。
我递出了盒装牛奶,说出事先想好的台词。
「呃~我不小心买了两盒牛奶。小鞠,要不要喝一盒?」
「怎、怎么搞错才会买到两盒?」
「哎,这个嘛,稍微啦。」
志喜屋学姐伸向白熊棋子的手停住。
我用手肘抵着楼梯间的围栏,愣愣地眺望远方。
只是我联络她说有点事想商量后,就约好在这里碰面而已。我是说真的。
志喜屋学姐的白色眼眸看了过来。
我缓慢地左右摇了摇头。
我不禁语塞,啃着咖哩面包,于是小鞠轻声叹息。
志喜屋学姐轻轻放下棋子,游戏继续。
心情愉快的志喜屋学姐,用那装饰花俏的指尖拾起筹码。
浅褐色长发勾勒出和缓的波浪曲线。
……唉,我没有信用也怨不得人。我也觉得自己前科累累。
「啊,好的,我会注意。」
我们正在玩的游戏类似两人用的双陆棋。
「那、那个女的,还跑到你家了?」
「小鞠,前几天马剃同学来社办了对吧?」
小鞠嘴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了牛奶。
「是的,听说学姐想当推荐人却被拒绝了。」
「如果找我上台声援演讲,原本能当选的都会落选的。如果老师能找到合适的推荐人,那样当然最好。」
「我真的不打算参与学生会选举啦。比方说昨天,也是马剃同学擅自跑来我家。」
「这次不会变成小鞠担心的局面啦。我可是文艺社的社长喔。」
「因为天爱星……很中意……你。」
我看着小鞠叼着吸管开始吸牛奶,自己打开咖哩面包的袋子。
「假设,只是假设喔,我成为马剃同学的推荐人也没关系吗?」
「我真的没有要进学生会啦。」
我拿不出办法,默默吸着牛奶,这时小鞠斜眼瞪向我。
顺带一提,我目前已三连败。
小鞠在掌心中把玩着牛奶的空盒,用放弃了什么似的口吻嘀咕说:
「去、去死。」
「漂亮的……助攻……」
「还好……吧……?」
「我、我说了,随便你。」
今年的夏天也即将揭开序幕。
她悠悠地摇头晃脑,那双不知看向何处的白色眼眸转向我。
「听妳这样一说,好像也是。我可以想下一句台词吗?」
怎么回事,这种难以言喻的诡谲气氛。
志喜屋学姐边摇晃边说。
「烧、烧盐跟你,讲了什么吧?」
我坐立难安之时,志喜屋学姐忽地歪过头。
先是烧盐的退社骚动,之后又陪大有问题的新生闹出两星期的假废社。
「因为天爱星……拒绝了……老师替她介绍的人……」
……我不敢。我默默地吃完咖哩面包,尽管迟疑还是开了口。
「呃~简而言之,就是妳大可放心。」
「我、我知道你是个滥好人。你、你开心就好。」
「要、要进学生会还是要怎样,随便你。」
◇
「不、不要老是拿社长位子压人。」
屡次对副社长小鞠造成了心理负担。顺带一提我也十分辛劳。
当天放学后。我来到距离学校不远的桌游咖啡厅DEJANA。
咦?烧盐没跟她讲吗?不妙,自掘坟墓了。
我坐在二楼的桌子旁,与我面对面的——是学生会书记,志喜屋梦子。
「如果没人……愿意帮她……会落选……」
话虽如此,小鞠心情因此浮躁也不能怪她。
「哎,她好像想拜托我当推荐人。虽然我拒绝过了,但是她一直不愿意放弃。」
我无法专注于游戏,扔出骰子的同时继续对话。
「你想问……会长选举的事?」
沉默。
小鞠的视线渐渐转变成看厨余的那种。坟墓深度顺利成长。
「照、照你的个性来看,反正到最后,你一定推不掉吧。」
一阵子没注意,山头的绿意变得更浓了。下星期就是六月,制服换季的季节马上要到了。
喀啦。志喜屋学姐掷出的骰子点数是6。
「嗯……天爱星……不要我……」
她左摇右晃着,以纤细的指尖把玩白熊棋子。
志喜屋学姐神情悲伤地悠悠摇晃着。
「为什么学姐想当推荐人,我可以问问理由吗?」
「你不想……为她打气吗……?」
「天爱星……找你帮忙……?」
我推动褐色的熊型棋子,同时确认盘面状况。
「啊,好的。」
抛下这句话后,小鞠开始小口地咀嚼奶油面包卷。
「她个性认真又有工作热忱,我也乐见她当选。」
在广大市区的彼端,熟悉的低矮山头连绵不绝。
「轮到……温水了喔……?」
「你不是……想和我……聊天吗……?」
「那是基于角色,应该说BL之类的原因吧?」
也太快吐槽了。
「赶、赶在午休结束前想好。」
「啊~她好像有事找我妹。就是因为学生会的关系认识的嘛。而且当时烧盐也在我家。」
「啊,对。我想和学姐商量马剃同学的事,所以想聊一下……」
「只是有点好奇,她最近在学生会的状态如何。」
我总觉得感到几分压力,点头如捣蒜。
我如坐针毡,用指头轻戳褐熊棋子。
「是……这样啊……」
我看准了时机,假装若无其事般开口:
志喜屋学姐的摇晃不知何时停摆了。
「咦?该不会二十点的筹码被抢了?」
「无法……否认。」
那么,该怎么切入正题呢……
摇晃了好半晌的志喜屋学姐,将那双白色眼眸转向我。
唔嗯,这条路也不行啊。
「这样子……真的好吗……?」
「连、连烧盐也在?」
「那个,请问马剃同学最近还好吗?」
「没有——」
我也尴尬地吃起咖哩面包时,小鞠低声嘀咕。
「毫、毫无节操的家伙。」
「这枚筹码我拿走了,请回到起点。」
为了避免被发现我刚才直盯着她瞧,我急忙掷出骰子。
当然我们并不是在卿卿我我地享受放学后的约会时光。
虽然当作主角的可爱褐熊与白熊是童话风的外观,但是决定胜败的关键是放在场上的筹码与规则的活用,出乎意料地需要动脑。
「你真的敢说,没有这回事?」
短暂迷惘后,我继续说。
「我明明并不关心学生会活动,只是因为认识就找我来当推荐人,这样真的对吗?而且老实说,要我在众人面前演讲有点——」
「这些话……你告诉天爱星了……?」
「不,没讲这么多。我看还是试着拜托她,请她让学姐当推荐人吧?」
「大概……没用……」
志喜屋学姐伸向桌游的手再度停摆,直盯着骰子看。
尽管无风,纤长的睫毛仍微微颤动。
「我……太黏她……被讨厌了……」
「呃,我想应该没有那回事……」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这时志喜屋学姐突兀地站起身。
「温水……这边……」
「咦?学姐,等一下。」
她一说完就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向房间角落。
「学姐,到底是怎么——」
「蹲下……」
「啊,好的。」
我顺从地蹲下,身子缩在无人餐桌的后方。
……我们的手好像还牵着。
志喜屋学姐那细致肌肤的触感。
寒气缓缓渗向我,渐渐夺走我手指的感觉。
「没有那种校规——咦?我化妆技术很糟吗!?」
「温水同学,你别只顾着看,救救我——等等,学姐是在摸哪里啊!」
志喜屋学姐摇晃地站起身,伸出手臂圈住天爱星同学的身子,将脸靠近到鼻子几乎相触。
我看着紧密交缠的两人,又将一口咖啡含在口中品味。
「温水同学,请不要自己一个人明白就不解释了。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要三个人坐下来谈,在学生会室就可以了吧?」
「这是什么声音?」
……嗯?她在说什么?
我压低了头,同时沿着志喜屋学姐的视线看过去,一名石蕗女生正从阶梯走上楼。
「化妆不拿手……太可爱……违反校规……」
我猛然起身,撞得身后椅子发出声响,但在短暂迟疑后,又慢慢坐回椅子上。
「我起初根本不晓得马剃同学会来这里啊。」
不知为何有点害臊,我将视线转回天爱星同学身上。
假睫毛围绕着忘记眨眼的白色眼眸。
「怎么了……?」
……中招了。
她挺直了背脊,凝视着楼梯,大概是在等什么人吧。
嗯,哎,做了不少事。我含糊地蒙混过去,假装饮用已经喝完的咖啡。
「安静……头压低……」
唔嗯,介入这两人之间只能说是不识趣。
……志喜屋学姐就蹲在一旁,我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她的神情。
原来如此,这就是大人的世界。
「怕打扰……妳化妆……」
「我想拍影片——不是啦,志喜屋学姐和天爱星同学就是那种船过水无痕的成人间的关系吧?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妳们。」
「温水同学也不帮忙拦住她,为什么你一直在悠哉地玩手机啊?」
我不禁感叹时,天爱星同学快步走向这里。
「这个嘛,简单说我曾经招惹志喜屋学姐的怨恨,这次就类似报复。」
天爱星同学挺直了背脊,等候我的下半句话。
天爱星同学一脸若无其事地将智慧型手机推向我面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们两个到底想做什么!」
「是我……叫她来的……」
这时天爱星同学缓缓地从书包中取出了某物。
「那个——没有,没事。」
「我——不讨厌。」
「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看啊?」
我小声问完,志喜屋学姐神情有些得意地回答:
当我愣愣地看着她时,志喜屋学姐朝手表瞥了一眼。
「既然这样……!」
「咦?那是《擦边出局少女群》小奇卡的店面海报!? 马剃同学怎么会有?」
「所以说那个……特地找我出来是要谈什么呢?」
「天爱星……愿意来……好开心……」
「你讨厌……和我玩……?」
「你们两个都在啊!? 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现身的是马剃天爱星。她有些紧张地环视二楼后,坐到距离楼梯最近的餐桌旁。
「妳约好了要和谁碰面吗——」
我回到座位上,啜饮完全凉掉的咖啡。
小小的圆盘状物体,好像是化妆用的粉盒。
苦涩与酸味的合声,在舌尖上漾开。
◇
「喔喔,是志喜屋学姐传讯息来。」
「正好……下午五点……」
志喜屋学姐安排我们两个面对面的意义。
我思考着这件事,开了口。
「招惹怨恨?你做了什么事?」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强求了。」
……感觉好像昭和年代的老妇人。
我想面露自嘲的笑容,表情却变得僵硬。
「请不要磨蹭我的脸!」
「啊,请说。」
「呃……是这样喔。希望妳能找到想要的人。」
我暂且停顿,观察天爱星同学的反应。
话说回来,这两个人好像是能够轻易解开胸罩背扣的那种关系。
「那个,关于学生会选举的事情。」
「而且叫我过来的当事人,说什么已经满足了就离开,到底是怎样!?」
「我是文艺社的社长,不打算和学生会扯上关系。就算是当推荐人,一个对学生会没兴趣的人,只在形式上这么做感觉也不对。况且我——」
「我也答不上来……」
「这类东西我不太懂,想说如果能分给喜欢的人就好了。」
「我亲戚有人在做生意,好像是促销用的周边——吧?时常会送给我。大概是觉得我年纪还小,喜欢动画和漫画吧。」
「天爱星同学是不是在看这里?她的表情很恐怖耶。」
「这一点……特别可爱……」
冰凉的咖啡——和百合十分相配。
——回敬圣诞节那次。
忽地发亮的待机画面上,映着美少女的插图——不对,是美少女角色周边的照片。为什么天爱星同学会有这种照片……?
飘荡在四周的甘甜香气有种成熟的感觉,是她最近常用的香水。
今天天气也满热的,冰凉一点也许比较好。嗯,毕竟中暑很可怕嘛。
我不禁愣住时,天爱星同学以不经意的动作将智慧型手机摆到桌面上。
简单说,就是在回敬当时那场骗局。
我看向智慧型手机,一条讯息滑入了通知栏。
我不禁仰头看天。去年的平安夜,我为了让志喜屋学姐与月之木学姐碰面,以圣诞灯饰当幌子,约了志喜屋学姐出来。
奇怪?这么干脆就愿意放弃了啊。
天爱星沉默地听完我的理由,一度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息。
咦?怎么回事。所以说志喜屋学姐把我当作钓饵,约了天爱星同学来到这里吗?
「不擅长在大家面前讲话。」
过了一段时间,大概是糖分与咖啡因使她终于镇定下来了,天爱星同学放下咖啡杯,发出细微的声音,随后清了清嗓子。
我不禁看了两次,下一瞬间,身子不禁从椅子上浮起。
她依然像平常那样面无表情,只把脸探出桌面上方。
——为何拒绝了志喜屋学姐的好意?我原本想问,但是打消了主意。
「马剃同学怎么会来这里?」
气呼呼的天爱星同学仰起头大口饮用加了牛奶与三匙砂糖的咖啡。
她打开盖子,「啪啪啪」地将粉扑拍在脸颊上。
我感到困惑时,玻璃碎裂的高亢声音传入耳中。
当我为了大人的世界而脸红心跳时,不知何时天爱星同学正笔直地盯着这里看。
虽然我不太懂,不过这也是情趣的一环吧。放置&观赏,等级还真高……
志喜屋学姐雀跃地轻轻摇晃着身子。
「没这回事好吗!? 还有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
天爱星同学用汤匙搅拌着咖啡,同时恶狠狠地瞪我。
「我是听志喜屋学姐这样说才来的。」
没错,志喜屋学姐已经离开了,只剩我一人承受天爱星同学的怒气。明明就不是我的错。
「这个瞬间……令人欲罢不能……」
「哎呀,没关系吗?印象中温水同学的钥匙圈和这个角色很像呢。」
「是这样吗?毕竟类似的角色也不少。」
我不禁调整背包的位置。
岂止是类似——我挂在背包上的吊饰就是小奇卡。
所以说,天爱星同学是事先知道我推的角色才使出了这招。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上钩。
…………
………………不,但是……听她把话说完也无妨吧……
我的视线不时飘向天爱星同学的手机荧幕,这时她轻轻一笑。
「这个可以送给你,麻烦你当推荐人——」
「!」
「我不会这样说的。如果有人想要,我愿意转让。」
「咦?真的可以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败北。
天爱星同学的嘴角浮现了感到有趣似的笑容。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对那张海报也稍微有了些感情。如果你能在不勉强的范围内给我一点回报,我会很高兴的。」
咕,果然会变成这样吗?对着提高戒心的我,天爱星同学以不经意的口吻说:
「你可以再教我念书吗?」
……咦?念书?这样就可以了吗?
对着戒备落空的我,天爱星同学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
「前几天的考试,结果同样不太好。」
佳树瞥了一眼背包这么问。
「也许会吧。那个,我——」
天爱星同学拍了拍裙子,站起身。
当天晚上,我将数学教材陈列在书桌上,双手抱胸俯视桌面。
「好了,不是妳想的那样。已经到国中生该睡的时间了喔。」
「小白玉真是个好孩子耶!我一直以来都误会她了。」
「是啊,到车站附近一趟。」
「呃,哎,是没错。」
「是喔~那你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附近,是和谁约好碰面吗?」
我将抗议之声当作耳边风,推着佳树的肩膀,把她赶出房间。
……拜托不要看免费杂志还找人帮妳拿书。
——叮铃。
「咦,不是……」
我比指定的时间还要提早抵达,先确认了轻小说与漫画的新书,之后才前往一楼的杂志区。我们约好下午两点在该处碰头。
「我不知不觉间提到绫野了吗……」
「妳一定很期待吧。那我差不多该走了。」
「我的来讯音效还是预设的铃声啊。」
预定行程——并没有。
「该不会是和女性一起!? 难不成是到对方家里的读书会约会!」
我看向荧幕,天爱星同学送来了空白的讯息。
「哎呀,你有其他预定行程吗?」
「志喜屋学姐传的讯息,你特别设定了铃声吗?就是刚才的玻璃碎裂声。」
我再度检查了背包的内容物,把忘记放的笔盒塞了进去。
◇
「哎呀,要到图书馆念书吗?」
与天爱星同学约好碰面的场所,是丰桥车站前的精文馆书店总店。
八奈见离开我,突然间就抱住了白玉学妹。
「那么明天星期六,请空出下午的时间。」
「我最近成绩也在退步就是了。妳不介意的话是可以。」
虽然没有做任何亏心事,但是让佳树发现会很麻烦。嗯,很麻烦。
明天和天爱星同学约在车站前的精文馆书店碰头,然后再移动到读书会会场。
「啊,没有,我只是来逛逛新书——」
八奈见抬起手,故作潇洒地撩起头发。
「没有没有,不是那样啦。朋友——对,是跟男生朋友一起念书。」
「这间叫KADOWARA的店,感觉就很好吃吧?拉面里有加白萝卜耶,吃了会不会瘦啊?」
「有啊,比方说绫野和樱井。」
短裙下䙓处隐约可见到轮廓优美的膝盖。
是怎么了?她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变差了喔。
妹妹佳树不知何时站在我背后。
我的手机传出通知音效。
我一说完,天爱星同学便开始操作智慧型手机。
我按照她说的翻页,同时用眼角余光扫视周遭。
「明天?不会太急了吗?」
佳树低声嘀咕。
「小白玉找我来的。说有免费餐券,要不要一起去吃甜点自助餐。来,你把杂志打开。」
比方说若听见小拔老师的铃声,我可以选择刻意忽略讯息。
「欸,你果然还是想当马剃同学的推荐人?」
明天的读书会,要带什么去呢?全部带去好像太拚命了,稍嫌土气,但要是带得太少,可能不够撑过教学时间。
听她这么说,我当然也不觉得反感。
「这是什么?」
八奈见的信赖,要价甜点自助餐一次。算得上便宜。
「呃~这个嘛……」
「……要和某位人士开读书会啊。」
……真是的,佳树爱凑热闹的个性也真让人伤脑筋。
没错,正在看免费杂志的就是八奈见杏菜。
但是学生会选举这件事,她真的那么简单就愿意放弃吗……?
放进背包里也不会太重,感觉不错。接下来就是挑选服装。
◇
佳树听了我的随口搪塞,双眼闪闪发亮地左右摇头。
「咦?是社长吗?」
「淋上甜酱的鹌鹑蛋好像也很美味耶。啊,麻烦翻下一页。」
「前几天马剃学姐来的时候,佳树向她请教了兄长大人的交友关系。果然是和女性开读书会吧!该不会是会长或志喜屋学姐?还是——」
每次提起朋友,佳树总是不留情面。
不妙,八奈见完全在怀疑我。
「哎,这个嘛,稍微去买点东西。」
「听说樱井学长明天要协助亲戚采收高丽菜。绫野学长要上补习班,兄长大人没有其他会一起念书的男性朋友了。」
八奈见将她正在读的《吃遍三河》递给我。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流行杂志区时,在眼前见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啊,不用特别看就知道是谁的联络。事先设定好,很多时候都很方便。」
「没关系,温水同学的教法简单易懂,对我很有帮助。」
「……和谁?温水你除了文艺社还有其他朋友?」
「也没那么熟,但是有甜点自助餐的免费餐券喔?是吃到饱的喔?」
「八奈见同学?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妳们两个有熟到会一起出来玩喔?」
八奈见从我手上拿起杂志,眯眼看向我。
天爱星同学是不是快到了?我们两个要碰面虽然不是秘密,但在这个选举问题悬而未决的时间点被发现,也很麻烦啊……
听见那声音回过头后,便见到白玉学妹身穿白色圆点图样的藏青连身裙站在该处。
「我好好拒绝了喔。我觉得她已经明白了,应该吧。」
唉,我自己的记忆也不可靠啊。
近来因为偶然的不幸频繁发生,有图案的衣物大多都不能穿了,只剩素色的选项。
我还无法完全放下怀疑,天爱星同学挪开视线,对我问道:
我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时,八奈见双眼直盯着杂志,低声呢喃:
我为她谜样的行动纳闷时,天爱星同学露出感到无趣的表情,将智慧型手机收进书包。
我想逃离八奈见的视线时,一阵芳香轻轻拂过我的鼻间。
我摇了摇头后,天爱星同学便盈盈一笑,转身背对我。
「奇怪,这不是温水吗?」
「很好,万无一失——」
陈列在床上的是有领子的短袖衬衫、质地较薄的奇诺裤。当然全都没有图案。
教科书与笔记一定不能少,参考书和题库只要带精选的一本就够了吧。
奇怪?仔细一想,佳树和绫野应该彼此不认识吧。绫野和天爱星同学也只是点头之交,朝云同学的联络方式也从佳树的手机里删除了——
「说到我的男性朋友的确只有这两位。为何妳知道他们的行程?」
「还有点时间啊……」
「呜~佳树已经是大人了。」
「兄长大人,明天要出门吗?」
「小白玉!谢谢妳今天邀我一起来!」
「能和学姐一起,我也很高兴。」
白玉学妹溜出八奈见的拥抱,神态可爱地朝着我歪着头。
「社长也要一起去吗?」
「咦?不,我正好有点事情要忙——虽然没到那么重要,但是不太凑巧。」
「哎呀呀,被拒绝了呢。」
白玉学妹开玩笑般这么说,从小巧的手提包中取出两张票。
「八奈见学姐。我先领之前订的书再过去,可以麻烦妳先入场吗?我马上就会过去。」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一个人先吃,感觉不太好意思。」
先吃会不好意思。原来八奈见也有这种情感啊。
当我感到一阵新鲜的惊讶时,白玉学妹模样可爱地双手合十。
「不好意思,因为要是比预约时间晚到就会视作取消。不早点过去,最有人气的烤牛肉也许会被吃光喔?」
「连烤牛肉都有吗!? 我知道了,我先过去了喔!」
不只价格适中还很好讲话,八奈见接过票券后,迫不及待地推开玻璃门,离开了书店。
白玉学妹轻轻摆着手,目送八奈见离去后,嘻嘻轻笑。
「学姐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幸好我有急忙准备票券。」
「咦?不是有免费的票吗?」
「是这么回事没错。对,正如学长所说。」
白玉学妹灵巧地转身面向我。
「我最近和佳树交换了联络方式呢。」
「没有。所以会长原本是一片好心,希望他们作为新闻社为石蕗有所贡献,借此重启赏鸟会……」
「我们学校有新闻社吗?」
「我弟弟有女朋友了!」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以为你邀那两个人一起来念书,有点吃惊罢了。」
「哦~是这样啊。」
「哎呀,抱歉,我没有说明。我们正前往我家,因为就在这附近。」
正要经过建筑前方的天爱星同学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建筑物。
「呃~妳是在说什么……?」
「马剃同学,读书会地点在哪?」
赏鸟会真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留存下来吗?
邻居大婶的破坏力,会让天爱星同学不禁双手掩面、浑身颤抖,也是人之常情。
「哎呀,这不是天爱星妹妹吗!」
「你猜,我是在说什么呢?」
同样身为爱鸟人士,我也想道歉,但是那些家伙们喜欢的八成不是鸟类。
「就是贩卖偷拍照,被废社的社团吧。」
「欸!? 要去妳家喔?现在就去?」
「婶婶好寂寞喔~天爱星妹妹都长得这么亭亭玉立……了……?」
到底是在说什么——不,白玉学妹究竟知道多少?
虽说是商店街,但大多数店门都铁卷门深锁,有在营业的店家年年减少。
我与天爱星同学并肩而行,同时观察四周。
「……哦~原来是副会长啊。」
◇
与天爱星同学会合之后,她不知为何一语不发,步伐格外急促。
「佳树真可爱呢。只要一提到兄长大人,马上就会认真起来。」
「咦?喔喔,改天见。」
「正确来说是无期限的假废社。但是由于会长帮忙求情,学校允许他们以新闻社的名义继续活动。」
换作是恋爱喜剧肯定有事件要发生,而若是成人游戏的世界,那可是大量获取剧情图的机会喔。
天爱星同学扫视周围,向我跨出一步。
白玉学妹走过不禁战栗的我身旁时,在我耳畔轻声低语。
「和佳树?」
「那我就先走了喔。我也不想当电灯泡。」
……八奈见将来也会变成那样吗?
「你不想让八奈见学姐看见吧,不过我是不在意啦。」
「这里以前就有这栋公寓吗?」
一旦从广小路通走出拱廊商店街的北端,路上行人便骤然变少。
不过,虽然有家人在,但是进入异性的家里这种事真的可以吗……?
「对,你知道啊?」
「那个,妳在生气……?」
「那个,难不成妳是知道我在这里——」
「……温水同学,你知道赏鸟会吗?」
白玉学妹挺直身子,将视线投向我背后。
其中也包含保留了商店氛围的建筑物,以及依然继续营业的店家。
一位体态发福的大婶的声音,轻易地盖过天爱星同学的话。
「社长——别看我这样,其实是个方便的女人喔?」
天爱星同学按着额头叹息。
白玉学妹将双手指头在背后互勾,压低上半身,用那姿势从下方看向我。
「真~的好可爱。比方说自以为在试探,其实什么都藏不住。毕竟就连碰面的地点都不小心说溜嘴了嘛。」
「呼……都到这里了,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啦。刚才是单纯被缠上而已。」
就我所知,两人关系应该不太好。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道重大婶似乎是这时才注意到我,她睁圆了眼睛。
「最近盖好的。原本住在这里的居民们都搬走了。」
「婶婶明白,婶婶明白得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啊。」
「他们开始做些模仿八卦杂志的行径,频频跟踪和选举有关的人。同好会不在学生会的管辖范围内,没办法干涉。」
「我爸妈都出门了,请别介意——啊,我不是那种意思喔!? 我弟弟在家,请你别打歪主意!况且——」
马剃家就在道重夫人遭遇现场的不远处,是一栋面对道路的三楼透天民宅。
「这样啊。妳什么时候跟佳树变好的?」
「听说一直到我祖父母那一辈,这条商店街也很热闹。不过,这是也没办法的事。」
她以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完,再度迈开步伐,走过转角。
我回过神来扫视周遭,这地方让我觉得眼熟。这地面的石砖是……
「我家就在前面——」
「天爱星妹妹也即将要——成为大人了吧?哎呀哎呀……」
建筑物之中也有几间新开张的餐饮店,街道在平缓的步调中转变的过程呈现于眼前。
摆出一副毋需多言的态度,道重大婶连连点头,笑着走过我们身边。
「哎呀,是怎么了?平常明明都喊我婶婶的,怎么客套起来了。」
「所以,那个新闻社怎么了?」
话虽如此,也不算冷清,过去想必有商店与事务所并排的街道上,仍留有当初的氛围,现在是一整排住宅。
「我常来这前面的超商,偶尔会经过。」
「嗯嗯,婶婶明白,只是误会吧。婶婶也有过这种时期喔?和孩子的爹不是同一个人。要保密喔。」
「喔……」
话题突然转变,令我有些讶异。
「您、您误会了!」
其中一栋崭新的高大建筑物映入眼中。
「这里是花园町附近?」
这一带都是老旧的商店街。
「哎呀~哎呀哎呀!天爱星妹妹?哎哟~」
天爱星同学迟疑了一瞬间,然后低下头行礼。
「温水同学,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嘀咕什么?」
「没有啦,那个……」
这是想强调什么?
「真、真的不是那样啦!?」
白玉学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一笑。
「道重女士,您好。」
「咦?」
不知为何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
自杂志区旁边的玻璃门离开书店,来到常盘通上,自可丽饼店前方的队伍旁边走过,一路走向拱廊商店街的深处。我好不容易追上,走在天爱星同学身旁。
啊,不妙。一个不注意就栽进大人的世界了。
「咦,担心什么?」
又走了好一段时间,她这才放心似地用手按着胸口,吐出一口气。
天爱星同学默默点头,背对商店街边缘处的巧克力店,走过转角。
天爱星同学面红耳赤地补充说明:
天爱星同学的步伐不带一丝迟疑,她大概对这一带很熟吧。
「不,但如果是为了集满相簿的话……?」
哦,原来天爱星同学的家就在这附近啊。要在那边开读书会……在天爱星同学家……
◇
「因为那一带很容易被人注意到。最近周遭有些喧闹。」
一楼部分以前或许是店铺,面向道路的那一侧是玻璃。
天爱星同学拉开玻璃门后,先走进屋内,并对我招手。
走进去一看,店铺部分光线昏暗,四周的架子上堆满了服装箱与纸箱。
「不好意思,家里很乱。」
天爱星同学害臊地说着,走向房间深处。
「不会啦。这里以前是什么店?」
「到我祖父那一辈,做的是徽章的生意。」
「徽章?」
「这个嘛,比方说胸章、奖杯、旗帜————这一类的商品。因为赢不了竞争对手,最后关店了。」
哦,也有这种生意啊。
「啊,所以天爱星同学才会在制服上戴名牌啊。」
「不,因为那是校规。还有请不要用名字称呼我。」
天爱星同学轻描淡写地带过这话题,推开店内深处的门。
门后方是脱鞋用的空间,更里头是架高一阶的居住空间。
进入居住空间,右手边便是通往二楼的阶梯。正面则是客厅。
「我房间在三楼。鞋子到那边再脱。」
「啊,好的。我会这么做的。」
……我不由得用了敬语。
充满生活感的女生家,而且是不怎么熟识的对象,反倒令我更加好奇。
踩着颇陡的楼梯来到三楼后,走廊上并排着两扇门。
天爱星同学握紧了拳头。嗯,积极正面是好事。
紧张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是第一次进入『女生的房间』。
「正好,这部分我也不太行。」
「啊~……欢迎来玩。我是她弟弟。」
听了我不负责任的话,天爱星同学开心地笑了。这个人会这样笑啊……
我的热情似乎说动了她。天爱星同学嘴唇缓缓颤动,抬眼看向我,点了点头。
「喔、喔喔……就这么办。」
「昨天傍晚,妳为何不告诉我?」
看来应该不是尺寸多大的周边。是压克力立牌之类的吧?
「天爱星同学的最终手段,我真的很想知道。」
天爱星同学激动呐喊的瞬间——
我们对彼此笑了好半晌后,天爱星同学擦去眼角泪光,说道:
奇怪,视情况而定的意思是……
「虽然我房间没什么意思,请进。」
「……所以妳现在没有这个打算了?」
她突然间猛踩油门,让我不禁愣住,这时天爱星同学一张脸红到了脖子。
就高中女生的房间而言虽然朴素,但是铺在矮桌下方的防滑垫和窗帘都是淡粉红色让人眼睛一亮。
「贵司——你书包记得要收好。」
「呃……我吃过晚餐才会回来。那个,请随意。」
「贵司!?」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似乎过关了。我在心中松了口气,翻开教科书。
小鞠是和弟妹同房,而且当时事态紧急,我认为不算数。
定住的天爱星同学有如没上油的机器,脸庞僵硬地转向我。
既然这样,所谓的最终手段就是——
笑容倏地自天爱星同学脸上消失。
天爱星同学的口吻分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是啊。只有发表政见和信任投票,也没有声援演讲。」
明明只是要念书,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上透出几分坦白自己的恶作剧似的神色。
在我的屏息守候之下——
……等等喔。我这次确实是被天爱星同学拿小奇卡的促销周边当钓饵叫过来的。
「这个……今天一样可以麻烦你教我数学吗?我对数列实在不太行。」
少年见到姐姐的模样,愣了半晌,最后似乎决定当作没看见。
「照情况而定,我原本有这个打算。只要带进家里,接下来就任我摆布了。」
天爱星同学将那样东西,缓缓戴到头顶上。
天爱星同学如此喊道,经过第一扇门前。
「一点也不正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
我对完答案抬起头,便见到天爱星同学一脸认真地在解题库。
我们沉默不语,慢吞吞地取出教科书。
「请为我打气喵。」
话说回来,我们不是昨天才在桌游咖啡厅见过面吗……?
………………妳突然是怎么了,天爱星同学?
「啊~没有啦——只是想说,原来真的不是想邀我进学生会。」
砰。房门关上,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传来。
我随便回答后,天爱星嘻嘻笑了起来。
……我自己也觉得这回答不行。
天爱星同学轻巧地坐在我对面,静不下心似地伸手拨弄浏海。
我动作僵硬,在坐垫上跪坐。
是这样啊。比起生气,我更松了口气,不由得放缓嘴角。
「话说回来,之前的考试结果怎么样?」
既然这样,过去这段时间的骚动算什么啊?
「请坐在那边的坐垫上。」
「啊,好的。」
然后双手摆出猫一般的姿势,用可爱的口吻说:
「没这回事。我会当成只属于我和天爱星同学的秘密,不告诉任何人的。」
「那么我就豁出去了!」
「姐姐,我出门一下——」
——读书会开始后大概过了三十分钟。
「你喜欢吗!?」
「咦?所以没有要办会长选举啊。」
「咦、不,我是喜欢没错——」
「咦?在意什么?我很好奇这点。」
眼前的天爱星同学戴在头顶上的是——猫耳发箍。
脸庞出乎意料地小,乍看之下没有化妆,但在周末有稍加用心打扮——
…………
「是啊,我正好觉得如果只是帮忙选举,倒也无妨。」
天爱星同学笑着蒙混过去。
「呵呵,现在你要怎么放马后炮都没差了。」
马剃弟弟用复杂的表情注视着姐姐,随后再度低下头。
「啊,不好意思到府上打扰了。我叫温水。」
「啊~不,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好奇而已……」
「其实参选会长的申请已经在昨天截止了。而且到了傍晚,也只有我一个人申请参选。」
「对不起。严格来说在换日之前都不算确定,所以我来不及说。」
「秘、秘密……!」
看这反应,肯定是非常罕见的收藏品。
平淡之中隐隐约约透出不起眼的少女心,成了绝佳的点缀。
在家里就是个真正的姐姐啊。然后弟弟,幸好你有个普通的名字呢。
现身的是身穿橘色体育服的清爽少年,年纪大概和佳树相仿。
天爱星同学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了某物,就这么藏在身后,重新回来坐下。
「那个,可是喔,那也不是值得特别展示出来的东西……」
「这个嘛……虽然我不晓得能不能满足你的期待。」
「最终手段是什么?」
啪嗒,房门突然间开启。
「咦?可是……」
天爱星同学有些迟疑地请我进入她的房间,是个铺榻榻米的三坪房间。
「哎,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了。」
他对我低头行礼。
一眼能注意到的家具是床铺、书桌、书架和矮桌。传统风格的简单和室。
「欸……?不是,你不要误会!那个,我只是想说温水同学也许喜欢这种的,我自己没有那种嗜好!」
「那、那么,我们开始吧?」
尴尬的气氛再度充斥房内。
「该说各科都呈现了改善的空间吧?状况没有分数那么糟糕。」
见到我显露兴趣,天爱星同学不由得迟疑起来。
天爱星同学不知何时已经抬起脸,狐疑地歪着头。
「……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盘起的头发与粗眉毛,颈子上的痣清晰地浮现在白皙的肌肤上。
「万一真的有需要,我还准备了一个能说服温水同学的最终手段,不过现在没必要了呢。」
「……哎呀,该不会你稍微起了想帮忙的念头?」
「那个,可以给我看看吗?」
「反正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口齿不清地支吾其词。天爱星同学上半身向前倾,神情愉快地追问。
「温水同学……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不晓得。
天爱星同学的脸庞直到刚才还一片通红,现在已经转为惨白。
我为了让心灵镇定而深呼吸,接着开口:
「呃,妳弟弟视力好吗?」
「不晓得……他提过最近视力有点变差了。」
这就对了。我大大地点头。
「搞不好他根本没看见天爱星同学的猫耳吧。」
「咦?有这种可能吗?」
「妳仔细想像一下。亲姐姐戴上猫耳,对陌生的男生说『喵』喔?」
「咕!」
天爱星同学按住胸口发出呻吟。还没完,妳再多忍耐一下。
「照理来说,就连保持平常心都不可能。但是妳弟弟看起来神态自若吧?」
「……是吗?我第一次见到弟弟露出那种表情喔。」
「不,他神态自若。不会错。既然这样,就能反过来推论,妳弟弟并没有看见猫耳。只有这种可能性。」
天爱星同学惨白的脸庞渐渐恢复了血色。很好,只差一点了。
「那『喵』呢?『喵』也没听见吗?」
「是啊,当然没听见。开门时的声音正好呈现反相位,彼此抵消了。我在物理课上学过了,不会错。」
「原来如此……因为我选修的是生物,没有注意到。」
真巧,我也是选修生物。
一边哼歌一边解题的天爱星同学手突然停了下来。
天爱星同学伸手按着胸口,深呼吸后,以认真的口吻说:
相信我吧。虽然最后说了奇怪的话。
「还真的有过啊。」
「对。男人在女生家里两人独处,就会擅自心生误会——以为对方在诱惑自己。」
既然这样,本来就用不着在天爱星同学家开读书会吧……?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有好好地正视现实。会长是女性,而温水同学是喜好女色的鬼畜攻。」
听了我诚挚的说明,天爱星同学维持着戒心,缓缓回到坐垫上。
「拜托你!只靠我一个人,没有自信能赢过他!」
坐在榻榻米上的天爱星同学连连向后退。
这表示……不是信任投票,还是要举办选举吗?
奇怪?双亲本来就不在家,现在弟弟也外出了。所以说这就是——
「啊啊,嗯,没错,马剃同学不是那种对象。」
听了我的疑问,天爱星同学的脸庞变得一片通红。
天爱星同学的双手握紧在胸前,身子频频颤抖。奇怪,我是不是说过头了?
回到房间的天爱星同学脸色铁青。
「不不不,我没有奇怪的意思。妳要知道,男生来到女生的房间,男生这一方也得操心。万一旁人投以奇怪的眼光,也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天爱星同学见到我的表情,假咳一声清嗓子。
「不是吗!?」
「什么!?」
嗯,我这么认为。
「……你说的对。话说回来,请不要从刚才就一直用名字称呼我。」
「你、你想要吗……?」
还有一些妄想残留喔。
「咦?要什么?」
呃……这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喵。
「那个,我的恋爱对象并不是同性。」
天爱星同学似乎听信了我的随口胡诌。
「别担心,一如往常。」
「……我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话虽如此,找我当友军也改变不了什么喔。
到头来其实没这个必要,完全是白费工夫。
咦咦……我该怎么回答才行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
天爱星同学缓缓点头,开口说:
天爱星同学在颤抖中摆出了招财猫的姿势。
「没、没事,唯有温水同学是不可能出差错的嘛。毕竟我是女的。」
天爱星同学的表情有几分得意,她打开题库本。
「两人独处……?」
她弟弟出门了,也不会导致无谓的误会——
我为此吃惊时,天爱星同学冲向我似地坐到我面前。
「是的,我明白。该不会你以为我无法分辨妄想与现实?」
「这、这个,我那个,虽然是女生,但不是那种想入非非的对象。」
从走廊上传来的话语声听起来十分凝重,是不是考不及格了?
接下来只要平安结束读书会,拿到小奇卡的周边即可。
我也许说了。汗水自额头渗出。
「作为对策,我最近会将心里想的事情写成文章。」
「说的也是,我稍微冷静下来了。不好意思,刚才陷入混乱。」
不妙,脱口而出了喔。天爱星同学弹跳似地猛然站起来。
喀嚓。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索。
「!? 不,可是樱井说过他没那个打算……」
天爱星同学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开朗,马上又急遽变化。
「今天是我所以没关系,但换作是其他男人——」
「……老师?在星期六联络真是辛苦您了。啊,是,可以。」
「没事,妳明白就好。一切都不用担心。」
天爱星同学点头后,手指抵着眉心开始沉思。
哎,不过年轻女生轻易让男生来家里的确危险。
她缓缓地戴到头顶上,以颤抖的话语声开口:
「老师说,在昨天晚上即将截止的关头,收到了学生会会长的参选申请。」
「误会?」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面对天爱星同学。
如果这是真的,我看不到天爱星同学胜选的未来。况且我也会投票给樱井喔。
「——樱井弘人。学生会会计樱井。」
「就、就是说嘛!温水同学喜欢的是女性,是鬼畜攻……毫无……操守……」
我是个诚实的男人才没关系,换作是坏男人,至少也会摸一下腿。
天爱星同学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到走廊上。
那个究竟是指哪个?我无奈地想反问的瞬间,天爱星同学的智慧型手机响了。
因为天爱星同学被骗更正,因为她接受我的说法了,事情顺利收场。
她从头上摘下猫耳,放心了似地吐气。
「申请参选的是谁?我认识的人?」
为了请我当推荐人就把我带到家里,还戴上猫耳。
天爱星同学站起身,把智慧型手机贴到耳畔。
……话说回来,这个人还是老样子怪怪的。
……刚才天爱星同学说了他?
「温水同学,你刚才说过了吧!? 你说愿意帮忙我打选战!」
「请、请陪我一起打选战……喵。」
「不,等一下,虽然我的确有说,那句话是那个意思没错,但不是那种意思——」
面对心生不安的我,天爱星同学那颤抖的嘴唇轻声说了:
我要怎么回答?天爱星同学一脸认真地继续说明:
还有,天爱星同学,妳最好再多怀疑别人一点。
「咦,这种话——」
「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见到哑口无言的我,天爱星同学取出的是——猫耳发箍。
「哎,虽然的确有过一段无法分辨的时期。」
「电、电话!我接个电话喔!」
「但是,我把这句话也写成文章,隔几天重读一次,就会觉得『不可能是这样』,就能分辨妄想与现实了。这也是一种认知疗法吧?」
「比方说……在我心中温水同学是鬼畜攻,而会长是男生也是受,对吧?」
「文章是指日记之类的?」
「咦?那、那个……」
「这个嘛,马剃同学,所谓的男人,是种容易误会的生物。」
「还会是什么,就是那个——等等,你想让我说什么啊!?」
「咿!?」
我反而想问,必须等待几天才能分辨吗?症状比想像中还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