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行事历进入了校庆筹备期间。
筹备期间自校庆的四天前开始,校方准许我们布置教室等等。
我们班一年二班变成了咖啡厅。餐饮类的规定较为严格,负责烹调的同学们接受了家政课老师的指导。我负责接待客人,所以除了事前的布置与准备外,无事可做。校园逐渐热闹了起来。
由于我放学后要在社办协助校庆准备,因此午休时段会先在班上帮忙。
「唉──我原本很期待灰原同学能帮忙的说。」
协助校庆准备的执行委员藤原不满地这么说,我则苦笑回应「抱歉、抱歉」。
「因为你突然加入轻音社了呢。」
「所以我中午才努力帮忙啊。」
「社团的人都这么说,但回家社和参加文艺类社团的人,放学后都会花更久时间帮忙准备喔?多亏有他们,才能做出这么多小道具喔?」
「抱歉啦,妳就原谅我吧。」
藤原瞪着不断道歉的我后,吁出一口气。
「唉……真拿你没办法,如果你在校庆表演得超级精彩的话,我就原谅你。」
「我要表演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啊……」
「因为你是风云人物啊,大家一定都会来看的,你可别输给压力喔。」
「妳别担心,我会让你们感动的,妳就和日野一起来看吧。」
「啥……」
藤原闻言,脸红了起来。
「那我去一下厕所。」
我预料到她之后会为掩饰害羞而反击,赶紧走出教室。
走廊上也热闹喧嚣,为了准备班级的摊位,许多学生来来去去。
虽然不知有什么好笑,但诗一直被我与芹香的对话逗得乐不可支。
于筹备期间中,第五、六节课偶尔能用于筹备,但只有这样时间仍然不够。毕竟我们学校的校庆是这附近规模最为庞大的。
她翻找着裙子口袋,拿出了手机。
「她意外地会这样呢。」
我转过头后,见到诗戴着恶鬼面具,仰望着我。
在社群网站中的宣传回响超乎我的预料。
附带一提,『全曲连结在此→』的网址会连到上传至芹香MeTube频道中的影片,该影片的播放次数早已超过一万次。也太快了。
「阿夏!」
我算准时机,上传了《黑白》,以作为第二波宣传。这首也颇受好评。因为我身为填词人,会有些不安,所以我见到「好有共鸣!」、「歌词超赞的!」等感想后,便松了一口气。基于歌曲本身极佳,假设回响差强人意的话,责任就在我了呢。不过,我目前还没见到负面评语。
他在练习时虽然能弹得无懈可击,但似乎需要在正式上场前关心一下。
「不过没问题的,我们办得到。」
「夏希你揉弦时可以再更大胆一点喔。」
美织耸了耸肩,走回教室。
她这种毫无依据的自信,此时令我心生感激。
「差不多,因为是咖啡厅,所以事前准备不是那么多……我没帮忙多少,由我来说也很怪啦。你们咧?是要弄鬼屋吧?」
「在校庆期间换掉频道名字好了。」
校庆的两天前,芹香对我这么说。
「啊,对了,美织,妳要和怜太一起逛校庆吗?」
「芹芹的吉他和阿夏的歌声都超帅!老实说,我原本可能有点小看你们了!」
「啊,对了!我昨天听了你们的曲子喔!」
「我一直都不太能满意第三首歌的歌词。」
妳觉得这样押韵(译注:日文中「委婉」与「揉弦」的发音相近。)了很厉害吗?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去喔。因为有芹香在呢。」
「是吗?我随时都有敞开心门喔。」
「最后那句不说也行吧……?」
「妳从刚才讲话就有点失礼耶?」
美织披上白色装束与黑色假发,过来吓唬我。还满恐怖的。
「不过,我觉得频道叫做『可爱女高中生芹香的吉他频道♡』还是有点夸张啦!」
诗双眼闪闪发光,大力夸奖我们。
『「mishmash leftovers/black witch」我加入乐团了!这是校庆演唱会时预计表演的歌曲!还请听听看,全曲连结在此→』。
当我愣愣地眺望城镇时,后面有人喊了我。
「夏希同学。」
「那夏希,晚点见。」
「不是可能是,妳就是。」
「谢啦,但那是负责混音的鸣很厉害啦。」
「超帅的!」
「夏希,今天社课就是最终期限喔。」
芹香抱住诗的头摇来摇去。由于诗身材娇小,只能任她恣意妄为。
「十五分钟啊,大概就是这么多吧。」
「校庆舞台的流程刚刚出来了。轻音社被安排在第二天的最后一个节目,三组乐团能各表演十五分钟。」
「啊哈哈,你吓到了吗?」
但我仍不知是哪部分触动了她的羞耻机制。
「轻音社内的顺序呢?」
芹香望着我,这么低喃道。之后,她将手放到我的肩上。
就算是芹香,似乎也有羞耻心这种东西。
有很多人回应我,大多都是同班同学,但连只有点头之交的人也对我说『好期待你们的表演!』、『这好赞喔!』之类的。
「现在不提这件事也行吧?」
「夏希,二班状况怎样?」
算了,我们做之前便已心知肚明,因此这也莫可奈何。芹香似乎也受其所扰。
她愿意来我就放心了。因为我希望她看看我的改变。
「对吧?因为我们班的执行委员很有坚持。」
此时,诗仿佛想起什么似地说:
「没错,这安排超赞的对吧?」
此时,后面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话说回来我都忘记了,那个频道会一直维持着原名,让全校学生都看过一轮全曲影片啊。算了,我是没差啦……正当我这么暗忖时,芹香低喃:
「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我们根本在鸡同鸭讲。」
但前提是不知道我到时是否还能有那余裕。我明明现在已经觉得紧张了。
而这话题自然也在我们班上传了开来,大家莫名体贴地纷纷说「你别准备校庆了,快去练习啊!」,令人不知是否该心怀感激。我当然是为了受到瞩目而宣传,但会影响到日常生活后,便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们聊着聊着,教室内的女生喊了她「美织──别玩了,来帮忙啊」,美织则一脸不满地回应「欸──真没办法」。
大家的技术本来就很高超,再加上疯狂练习,使得这组乐团的水准达到相当的领域……但伤心的是,附带「除了我以外」这项条件。
因为《black witch》起初的吉他前奏给人鲜明的冲击,所以我原本就觉得一开始要先宣传这首歌。虽然歌词都是英文,难以理解,但影片画面中竟然亲切地放上了即时歌词与日文翻译字幕。
「啊哈哈哈!你们感情变好好喔。」
「以学生做的鬼屋来说,水准算满高的耶。」
我们在社群网站上只是先敷衍过去而已。现在大部分当然已经完成了,但我依然在琢磨歌词的部分。是不是差不多该放弃挣扎,先写完歌词比较好呢。
「我和社长沟通后,他说什么『我们在你们后面表演的话,气氛会让人很想死吧』,所以我们负责压轴。算了,因为这样比较好,所以我也没有意见就是了。」
「也就是说,我们是整体舞台表演的压轴?」
影片播放次数已经超过五百次,被转分享了三十次。
我在课程中也一直在思考歌词,但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我光是揹着吉他走在路上,就会有其他学年的陌生学生提起我,说「啊,他就是……」、「是那个乐团的主唱吧。」。
「你一定可以的,硬要说的话,我觉得筿原同学还比较让我担心。」
而当我与芹香唱双簧时,诗则捧腹大笑。
我们宣传说「将在表演时公开第三首歌!」,但目前仍未完成。
「嗯,这样能表演三首歌。」
鸣实在太能干了,明明没人要求,他却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星宫。」
此时,芹香轮流现身似地自教室中探出头来。
「妳一开始叫我阿夏不就没什么意义了吗?」
这是预计第一首表演的《black witch》的录音音源,鸣协助混音与后制,再搭配上在音乐工作室中的练习画面。刻意调暗整体亮度,使得画面模糊不清,是鸣的主意,别具一番气氛。
诗打开堆特,点击我的帐号所上传的影片。
「啊,夏希。」
「……我姑且是这么打算的,怎么了?」
「我现在突然紧张起来了。」
*
「我原本就知道你很会唱歌,但看到影片后,简直判若两人耶。」
「你们一起来看我们表演吧。」
这是我昨天因为隔天起就要开始筹备校庆,为宣传乐团而发的堆特,我之后打算在社群平台上正地式开始宣传。
「啊哈哈,这代表我就是有这么感动啊!」
来对我搭话的是美织。
「芹香妳讲话要再更委婉一点啦。」
「我们准备道具可累人了。因为只有前一天的中午后能改造教室,所以必须在那之前全部设计完、做好道具。你看这个,是妖怪。」
情况大致上看起来一帆风顺,但问题在于第三首歌。
芹香神气活现地挺胸说「对,是我做的」。
「……毕竟花费的时间愈长,就会愈紧张。」
我无论如何都想在校庆前消除这股不对劲。一到午休时段,我便婉拒了龙也的午餐邀约,爬上顶楼。冷风自头上吹拂而过。
「夏希,我看第二首歌的影片了喔,那种黑暗的气氛很赞呢。」
这十分让人感激,不过由于实际上也很帅气,因此我也有信心光是简单上传到网路,就能成为话题。芹香也与我同时在堆特上发文,她那边也推广得不错。毕竟昨天才放上网路,所以靠口耳相传后,应该能再增加一些播放次数。
「刚才那样被当成感情好,有点非我本愿……」
「对、对耶!我可能是个笨蛋!」
「你露出那么忧郁的脸是怎么了?」
好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想表达的。
「的确,感觉鸣在正式上场时会紧张呢……」
「话说,这是原创歌曲吧!?」
「哇,芹芹好厉害!妳不是只是个火星人呢!」
「这样啊,你也负责填第三首的词啊。现在已经剩两天了,不要紧吗?」
「很惨啊,但我已经写好暂定的歌词了,我们在讨论说就用这一版。」
「这样啊……你不满意哪里呢?」
「……该怎么说咧,我总觉得歌词里有太多懦弱和迷惘之类的感觉,但我明明不想透过这首歌传达这些。」
被星宫一问,我逐渐将心中的挂碍化为言语。
「那你想传达什么呢?」
「是什么呢,更像是我要改变、我能改变这样的。若是为了妳,我能改变全世界之类的,我想写出能感受出这种意志的歌词。」
一旦说出口,便发现意外地单纯。
不过,要实际将这种心情写成歌词十分困难。
「不过,事到如今更改对大家也不好意思,现在的歌词也不差。比起现在才硬去改词,维持现在这样也好。」
这就是我在顶楼愣愣发呆想出的结论。
说是妥协听起来难听,但品质应该会比事到如今才变更来得高。
更重要的是,芹香指定了今天为截止日,我无法继续拖延。所以就这样吧。毕竟第三首歌的水准照现状也已经够完美了。
「──不行喔,夏希同学。」
星宫对试图说服自己的我抛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星宫……?」
「既然你想表达出你要改变的话,就不能放弃啊。」
星宫生气了。她以一双认真的眼眸凝视着我。
「妥协的话,世界是不会改变的。」
这句话具有刻骨铭心的重量。
我情不自禁地将写着歌词的纸张高举向天,欢呼出声。
想必她自己平常就是这么认为的吧。
因此,他相当珍惜那些简单的三言两语。
「灰原同学!先把餐具放在那边。」
「欸?但没什么东西啊……」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都到这节骨眼上,还说要调整曲子了。」
不是只为了我自己。我们四个人各有各的愿望。因此,我也想为了其他人而努力。我们的志愿各不相同,但若能在校庆中合奏出最棒的演唱会,便都能如愿以偿──唯有这点如出一辙。
「可以让我看一下衣服后面吗?」
鸣喜上眉梢地说。
「好了好了,你要开心是可以,但让大家看到可不好吧?」
各教室装饰得花俏华丽,感觉很像跟平日截然不同的地方。
不过,毕竟这次确实写上了『阿夏』……嗯……
鸣闻言,傻眼似地苦笑说「就当是那么一回事吧」。
「嗯,路上小心。」
即便午休结束,我们也利用坐在旁边这一点,边笔谈边思考。截止时间社课逐步逼近,我在那之前不断涂涂改改。
校庆的第一天终于开始,光是走在走廊上就觉得热闹非凡。
「当然是班服啊!」
「这是什么?」
「但直到刚刚,都偏偏只缺了我这一件呢……」
「您说得是!对不起,我去练习!」
「我希望你写出能满怀信心歌唱的最棒的曲子,创造出最精彩的表演。」
我握住星宫的手,用力摇晃。我现在感觉能战胜一切!
「让我看这种歌词……是要人家怎么办啦,真是的。」
她突然递给我一件黄色T恤。
「真是的……我听说你到今天都还在烦恼,还想说到底会变成怎样。」
芹香看完第三首歌的歌词后,竖起了大拇指。
*
「好好好,茶杯在哪里啊?」
「不不,因为有妳所以才能完成啊!谢谢妳!」
他过去一定都没经历过这些吧。
「好!」
「我也知道,但你至少也说是青涩吧?」
有别于日常的一天,果然令人情绪激昂。
「呃,我要一份灰原同学的微笑!」
什、什么……?
「现在是一脸愧疚的时候吗?你的吉他最让人担心啊。」
校内以各班的摊位为主,中庭则有各社团的摊位,主要是饮食类的小吃摊。我才刚加入的轻音社也在摊位上贩卖炒面。我向芹香确认后,发现我在中午时也有排班,我调整行程,以免和班上咖啡厅的服务生班表撞上,但依旧忙碌。我在第一轮的校庆时明明很闲呢……
我突然担心起鸣了。
谢谢大家愿意记得我……
鸣他们班的班服单纯只在胸口处写上一年四班。
开张时间之前,当我为筹备而东奔西走时,诗喊住了我。
「欢迎光临──这边请──」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思考到最后一刻吧,你想写得更好吧?你相信这首歌能变得更好不是吗?既然是这样,我也会帮忙的。」
班服???那是什么……???
放学后正在闲聊的同学们对我投以注目礼,说「那家伙怎么了?」,星宫则惊慌地压下我的手。我因为太开心而欣喜若狂了……
「这是最新的歌词……」
鸣与岩野学长也顺从我们的决定。
「不过,最近偶尔会有人找我说话喔。」
*
「那个,真的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注意到我站在门口,走了出来。
啥!?喔,我想起来了!这是班级服装啦!
我们今天在音乐工作室练习,由其他乐团使用社办与第二音乐室。
我用手机让星宫看歌词,并一起思考。
这首歌的概念是怎样,我又想传达出什么,虽然也有些难为情的部分,但我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希望能写出更好的歌词,并不断尝试。
班上咖啡厅的生意也门庭若市,已经坐了八成满。
于是,校庆第一天开始。
「已经没有时间了,要在今天内练到完美喔。」
我心中某处原本便没由来地认为,她应该会对我这么说。
「夏希,怎么了吗?」
「那我去上社课了!」
我冲出教室,跑向第二音乐室。
我摊开T恤后,见到上面写着『1-2』,且莫名地用时髦的设计加以装饰。
岩野学长统整众人似地说,我们三人也回应「了解!」。
鸣哈哈地干笑,受着与我不同类型的伤害。
假设我们班的设计也是这样,过去的我也就不必伤心了啊……
他原本对我小心翼翼,如今却能打成一片,让我很开心。
「抱歉,但这一版比较好吧?」
「……好吧,我也是这么觉得啦。」
……幸好?或许不太好。
我陆续将因由我服务而开心的同年级女生引导到座位上。
「结果,我没帮到什么忙呢。」
岩野学长一如以往地露出严肃表情,但看似有些开心。
应该是虽然有全班的份,他却没被大家注意到吧……
「后面的架子上!啊,凪浦同学!我有东西想请你搬一下──」
「对耶……因为有说要在表演时才公开第三首。」
最后,我终于找到自己一直追寻的词语。
我离去之际隐约听到这句话……但我选择当作没听见。
鸣难得强而有力地赞同了我的话。
「──写、写好了!」
「啊,阿夏!这是你的份喔!」
背面则写上全班同学的名字或绰号。
「……好。」
「夏希居然能写出这么羞耻的歌词,我觉得也是一种才华……!」
我获得了勇气。多亏有她,我才能不轻言放弃。
「这样啊……那么,我们必须给出一场最赞的演唱会呢。」
「哇,由灰原同学担任服务生耶,我要去!」
当我边调音吉他边闲聊时,芹香便叹了一口气。
「这歌词很棒呢……!」
「……乐团的影片在我们班也稍微成为话题,有好几个同学注意到我负责弹贝斯,就找我说话,或称赞我……还有人说会来看我们表演,真的很感谢大家。」
*
在人生第一轮时,背面没印上我的名字,而且没人注意到,因为过于心酸,让我从记忆中删除了班服的存在。哎呀,幸好我回想起来了。
而后,乐曲始于大鼓的四拍鸣响之时。
鸣接过芹香递来的歌词,发出赞叹之声。
「那我们要两杯热咖啡!还有饼干!」
真想赶快告诉芹香他们!说我写完第三首歌了。
「话说回来,你从头改了很多呢……这样也需要稍微调整一下曲子。」
准备告一段落,趁开始前都闲闲无事时,我偷偷去看鸣他们班,位于同楼层边间。他们似乎要经营射击游戏摊位,因为还没开始,所以正由班上同学试射,鸣则孤伶伶地站在教室一角。
四班是穿紫色的班服,鸣也好好地穿着。
「哈哈哈哈哈……」这家伙是怎样,幸好我是服务业微笑的专家。
我忽略喜孜孜地嘻笑的女生们,望向教室门口。
恰巧有一群新的客人走了进来。
而在我去接待之前,星宫已经面带完美的营业式笑容,爽朗地应对了。
「欢迎光临──帮您带位喔。」
我们二班平凡无奇的咖啡厅之所以能博得人气,肯定是因为有星宫负责服务吧。尤其有许多其他学年的男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星宫。
我虽然隐约感到不爽,但她也并未被对方怎么样。龙也在教室一角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或许也起了良好的牵制效果。
虽然他本人只是普通地在扫视全场而已啦。
「你不用那么担心,我会好好看着的。」
七濑悄悄地向我咬耳朵。真不愧是自称为星宫监护人的人。
「妈妈,拜托妳了。」
「我才不是你的妈妈。」
七濑眯眼瞪着我,并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会痛耶!
「算了,毕竟只有我们自己的学生,今天应该不要紧吧。」
今天没有校外游客。校外游客只有校庆第二天的周六才能入校。
不过星期五的中午也几乎不会有外来客吧,所以无论如何都没有差别。我心想明天会更忙后,就觉得有点忧郁。
当我这么暗忖,并招呼着客人时,藤原拍了拍我的肩膀。
「灰原同学!能麻烦你去买东西吗?」
「咦,买东西?现在吗?」
「对。抱歉,我们订错量了,这些东西感觉快不够了。」
「好,全部都买齐了吧。」
藤原一脸歉疚地将纸条递给我,难得显得消沉。
当我们走到轻音社的摊位前时,见到身穿围裙的芹香在炒炒面。
「但由若村学姐主演有点好笑呢,不过她意外地演技不错。」
我询问「妳很会做饭啊?」后,她便意气风发地说「因为我可是贤妻良母」。
我们吃了中庭摊贩卖的轻音社炒面与篮球社章鱼烧,也观赏了户外舞台上有志之士的搞笑节目,相当开心。
「走吧!不快点的话会被骂的!」
诗则毫无怨言,笑咪咪地跟着我。
「那样你会很辛苦吧?」
因为实在太冷了,我便绕去社办拿了外套,再走出校舍。
诗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她不知为何绑着一条白色头巾,现在是运动会吗?
在我站起身时,诗忽然对我这么说。
我听见这仿佛提示答案的提议,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当然不会不行。」
她对我露出一张犹若向日葵般的笑靥。
「欸──很好吃的说。至少由我做的时候很好吃。」
「也有社团第一天和第二天都会表演的说,轻音没有呢──」
*
「嗯,我也是。」
「有社员折扣吗?」
「就这样吧……好冷好冷。」
沉默降临。我没由来地觉得照目前的气氛……能说得出口。
「呃──面粉、牛奶,还有红茶包……」
「哎呀──玩得真开心。」
藤原则红了脸。果然很可爱。据日野所说,两人私下独处时,她很爱撒娇。
「不过,再等我一下。现在还不行。」
目前正由自告奋勇的学生表演舞蹈。虽然跳得不太好,看起来却乐在其中。
我决定在藤原骂人前赶紧出发。
我其实一直都在找时机。
我俩看着藤原的纸条,将材料陆续放进购物篮中。
买完东西后,诗与我交班似地开始值班。
不过,我最近都顾着练习吉他,偷懒没练呢。
「你、你太爱讲这个梗了……你以为我每次都会害羞吗?」
三点之后虽然距离结束只剩一点时间,但我与诗一起逛了各种摊位,全力享受了校庆气氛。其中最为好玩的是二年一班的密室逃脱游戏,要解开散落于教室内的困难谜题,过程相当有趣。虽然因为由岩野学长负责顾柜台,所以门可罗雀。由那个人负责柜台的话,大家都会怕得逃走,所以换个人比较好吧……
「我最喜欢在体育馆表演的戏剧──忍不住感动了一番。」
现在不行的话,什么时候可以呢?
「欸,你们明天就要站上那里了吧?」
我之后有轻音社的排班,我跟诗都有空需要等到下午三点以后。
她将一头长发绑到后方,并绑起头带。很像附近的欧巴桑。
「话说好冷,只穿一件T恤还是太小看天气了。」
「没错。」
回过神来时,天色已转为霞色。
「咦?妳现在不是没班吗?」
「啊哈哈,炒面和章鱼烧都吃会很饱呢。」
「唔,妳说得对……芹香,抱歉。」
也是,负责指挥全班的藤原离开会天下大乱,照目前的排班人员来看,只能由我去了吧。必须设法让藤原打起精神才行。
话虽如此,我不会因为这点重量就叫苦连天。我的肌肉可还没衰退!
我勉强这么回答后,诗便摆出胜利姿势,说「太好了!」。
「因为我有在练肌肉,这算小事一桩。」
「面粉在那边吧?」
诗悄声低喃。虽然微弱得仿佛要消逝于风中,却传进了我耳中。
「啊,夏希、诗,你们要买吗?」
我再度检查纸条与购物篮,并去结帐。
「阿夏,你愿意听我说吗?」
「……嗯,十月已经快结束了呢,明明暑假感觉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对啊。是说我来拿吧。」
「啊、等等,阿夏,我也去。」
我与她四目相交。她平时炯炯有光的眼眸,如今不知为何有些朦胧。
我们班现在应该也在收拾吧。因为还有第二天,所以不必全部撤除,但应该也很辛苦。差不多必须回班上了。
「她还是老样子呢。」
「那我去买东西了──」
「──欸,阿夏,只有今天就好,一起逛校庆吧?」
「我们姑且算是第二天的压轴。」
话虽如此,但正式上场两次会让人精疲力竭吧。很可能在第一次竭尽全力,第二次就燃烧殆尽了。因此,表演一次或许就够了。
「毕竟两个都很美味呢,搞笑节目也很有趣。」
「敢在你面前炫耀厨艺,很需要勇气呢。」
「不过,有点吃太多了。」
「也快十月底了呢……」
我忽略一脸得意的芹香,终于走出了校门。
「时间过得很快呢,我甚至感觉昨天才刚入学。」
诗指着架设于中庭的户外舞台。
我打破沉默,这么说道。
「好。」
我们越过人潮以高三生为主的热闹中庭,走向校门。
通知第五节下课的钟声响起,这也代表校庆第一天结束了。
我提着两袋重物,只让她拿一袋轻巧的材料。
*
「剩下的就是回去了呢!」
诗小跑步跑向前方,并转头朝气蓬勃地这么说。
「因为我现在没班,所以想去帮你……不行吗?」
「今天算比较暖和的了,但户外还是会冷呢──」
我们并肩坐在校舍前的石阶上,愣愣地了望着众人收拾善后的样子。
这是一记往正中间投来的直球,不挥棒的话会被对方获得一好球。
我轻松地抢走诗手上沉甸甸的塑胶袋。
「…………阿夏,你好狡猾喔。」
「OK,妳别放在心上,等回家后就请日野安慰妳吧。」
「阿夏,不行啦。我们要赶着去买东西,没时间吃啦。」
此时,厨房传来「交给我吧──」这句话,能听见日野悠哉的嗓音。
我与诗一起欢笑着。
我望向一旁,见到她坐在石阶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啊哈哈,这也太没时间感了。话说要先回去一趟吗?」
「真拿你没办法,特别算你三百。」
「那是二年三班吧?感觉会很受欢迎。」
「欸,诗,我有重要的事要对妳说。」
我们前往位于一条路外的超市。
铁板上滋滋作响。感觉好好吃。
诗也站了起来,背对我走了几步后,再次转过头来。
「只有管弦乐社和韵律体操社会这样吧?今年有很多自愿表演者,所以轻音社就被排到第二天了,但如果两天都能表演就好了呢。」
诗在班服上套上了平时那件红色外套。
诗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啊,喜欢阿夏喔,最喜欢你了。」
世界第一喜欢,她继续说道。
「所以,请和我交往。」
风儿吹拂过来。渗透出秋意的冷风掠过我与诗之间。
我生平第一次被人告白。
飕飕的秋风,吹乱我的浏海。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枯叶掉落于我们两个之间。诗比我先下定决心,既然如此,我也必须回答她。我被佐仓诗这个人所喜欢,将善尽一名受她吸引的人的责任。
「──对不起,我无法回应妳的心意。」
诗仿佛原本就知情一般,脸色没有变化。
因为我喜欢她,所以直到今天为止一直都在思考。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不禁喜欢上她了。喜欢到目光会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但是,我有一个超越这份情感……成为我心灵支柱的人。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从难以出声的喉咙中挤出这句话。
我想像未来时,陪在我身旁的人并非诗。
自始至终,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都仅有那一人。
「……这样啊。」
我已经不知自己现在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这样就好。这是正确的选择。一直逃避只会伤害诗而已。
「唉──我明明决定要让你看向我的呢。」
诗仰望夕暮夜空。卷积云烧灼成一片霞色。
即使不抬头,我也知道那是谁。
「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你现在心里有谁,我都不会输的。」
通学路上也仅有零星几个人,不像是平时挤满学生的路。
诗的眼角滚下泪珠。
我也同样拔掉播放着音乐的耳机。
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她一定也看出这一点了吧。
我比平时更早去上学。
芹香的视线望着户外舞台。
朋友两个字令我莫名地觉得沉重。
「你这家伙……!」
……倘若如此,我就中了她的谋略。
「……好,我也再一下就回去。」
「我可是一直都看着你的脸喔?当然会知道。」
「ELLEGAPODEN的《Supernova》。」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而在我默不作声时,她又继续说:
「……这种事没有道理可循吧。」
龙也露出苦涩的表情。
当我走向一年二班的教室时,见到走廊上站着一名我认识的少女。
诗眼睛依旧红肿,却朝气蓬勃地这么说。
「对不起,阿夏,我一定害你一直很痛苦吧。」
「……终于到了这天呢。」
她已经不再哭泣。反而是我的视野模糊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选择所导致的结果。
就算被揍我也毫无怨言。我至今一直犹豫不决,这种态度影响了龙也的心情,而身为同一挂的朋友,我也给他添麻烦了。
「夏希,你在听什么?」
也不必问他是否听见我与诗的交谈了。
居然会有这么善良的女孩,我想着。
要奏出最轰轰烈烈的表演。每当我这么坚决发誓,绝对不可以失败的重担便会压到我的肩上。但是为了不输给这份重担,我一直练习到今天。
龙也走向的是刚才诗离开的方位。
「夏希,我们兴趣很合得来呢。」
「夏希……」
芹香挑衅的笑容值得倚靠。
或许是因为我昨晚睡得不深吧。但我目前并不紧张。
「阿夏,加油!我也会为你加油的!所以,你要变得幸福喔。」
平时道别总是说「明天见」或「学校见」等约定下次再见的话语。
「看到你露出那种下定决心的表情,我就只能死心了啊。」
龙也举起拳头,蓄足力气。我以为我要挨揍了。
如果她愿意这么做,愿意恢复为原本的关系,我会很开心。
「为什么啊……!?」
芹香嘻嘻一笑。接着,重现出我与她萌生出友谊的话语。
「我绝对会让你回头看我。」
龙也理应也明白这一点。
「我还以为只差一点了的说。再一点点……」
我从未感到痛苦。诗的心意令我开心。七夕祭那一天真的让我非常幸福。我喜欢诗如太阳般的笑容。但是,我认为不应该将这句话说出口,所以什么都没说。
「嗯,我现在放的是04 Limited Sazabys的《Lost my way》。」
「跟它拚了。我们要改变这世界。」
她与懦弱胆小的我不同。佐仓诗是一名拥有勇气的人。
「……龙也。」
「如果你能让那家伙幸福的话,我也……!!」
「……可恶。」
隔天早上,我比平时早了很多醒来。
「你别在意我。我们明天就能恢复成跟平常一样的朋友了。」
「……真赢不了妳呢。」
「……对不起。」
「……再见。」
诗询问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我。我摇了摇头。
「……你别让我有所留恋喔?」
「……我有这么好懂吗?」
诗不断地用袖子擦拭眼睛,设法露出笑容。
恋爱感情没办法用理智控制。
仔细想想,她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么说。
少女愣愣地从窗户眺望中庭,拔掉戴在耳朵上的耳机。
「欸,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阳花花告白?」
诗背对我离去。
「……等明天的表演结束后。」
我不久之前的确充满迷惘,如今却不同了。
「……那妳又在听什么?」
「嗯,你可要紧紧跟好,别被我抛下喔。」
水滴掉落至石阶之上,滴滴答答。
「……好。我和妳约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诗啊!?」
*
龙也揪住我胸前的衣服,逼我抬起头来,与他眼神交会。
「不过,来不及了呢。」
但是我没有资格这么要求她。我明白这肯定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令我看得不忍心,却无法移开目光。
我们就这样伫立不动了片刻。天色逐渐变得昏暗,甚至渐渐看不清诗位于我前方的面容,仅能依赖附近窗户流泻而出的教室灯光。
「我啊,一直都在利用阿夏的温柔……只要我说『让你回头看我』、『请你等我』,你就一定会为我这么做。我知道就算你心中早有答案,还是会愿意不去正视它。我一直都在思考要趁这段时间,让自己在你心中有一席之地。」
「……我有其他喜欢的女孩。」
一如他现在对我心生愤怒一般。
「──所以你要等我喔?」
「那我先回去了喔。」
我脑中闪过七夕祭之夜的记忆。
听见芹香的问题,我将手机画面给她看。
我们这么交谈,并彼此笑了出来。
她之所以明知无望,却仍向我告白,想必是为了鼓舞我前进。
「……芹香,我们兴趣很合得来呢。」
没错,今天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的正式表演。我们的乐团仅此一次发光发热的日子。
结果,我只能这么说。
诗彻底不见踪影后,我听见一道脚步声快步走来。
我没有资格哭泣。因此我按住眼头,设法忍住眼泪。
我们两个拳头互撞一下。
她笑着说「你逃不过我的法眼」,并用袖子擦拭眼泪。
「……你不必隐瞒喔,因为我有让你不知如何是好的责任。我这次想好好为你加油,希望我喜欢的人能获得幸福。」
然而,他揪住我衣襟的力气逐渐转弱,紧握的拳头也失去目标。
最终,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走过我身旁。
──然后,校庆第二天开始了。
*
第二天比第一天还忙。
主要客群为其他学校的学生与我们学生的家属。
感觉也有许多客人想来看一眼在MG上小有名气的星宫。
「美女,跟我交换RINE吧。」
「啊,对不起,我没有在用RINE喔──」
「哇,真的假的。」
虽然常被人搭讪,但她会明显地扯谎应付他们,真是可靠。
「哈哈哈,你被甩了!」
「人家当然是乱讲的啊,好好笑~」
她甚至与搭讪自己的客人一起笑了起来。
她的回应也太神了吧?不愧是拥有媲美偶像外貌的人。
不过,因为星宫被部分客人拦住,使我们变得更忙。
我一一帮客人点菜,并传到厨房中。
「灰原同学,麻烦帮客人带位。」
我听见七濑这么说,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组新的客人。
外场真的好忙呢,我终于发现七濑平时有多么辛苦了……她这次负责厨房,我们的岗位与打工时刚好相反,感觉很新奇。
「欢迎光──」
正当我要说出「临」时,发现我认识这位客人。
「啊,是葛格。」
我走在走廊上后,有人从后方叫住我。
「什么嘛,是波香啊,妳快回家啦。」
而其他一直静待机会的客人也显得一脸失望。
第一组乐团叫做『Clock Ups』,由五名高一生所组成。一群我只认识长相与名字的男女站在舞台上,露出紧张神情。
「真的吗?老实说帮了大忙。」
校庆即将告终,接近正式上场的时间了。
波香注意到星宫,跟她挥了挥手。
「而且还是个帅哥,你没指望了啦。」
她在这种状况下如此地鼓舞我,会形成什么样的气氛自不待言。
「可恶──她有男友了啊──」
「波香,你在你哥前面是这种感觉啊──」
岩野学长与芹香道出很现实的意见。
「……嗯,再练过一次吧。」
由于大家会对我们投以等着看戏的眼神,还请妳们收敛一点。
当我在舞台后方的营帐中准备,并聆听着表演时──
「夏希,你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喔,你还要准备表演不是吗?」
「欸?因为她有来过我们家……」
芹香也晚了一些登场。她见到我们三人都到齐了后,杏眼圆睁。
「就当作是完美落幕呢?」
「真可惜。」
我再三确认今天演奏歌曲的和弦后,门被打开。
我与怜太换班,走出教室,而同学们都为我加油打气。
芹香的手机传来来电铃声,是校庆执行委员打来的。
「对啊~!而且成绩是全年级第一,还在乐团里担任主唱吧?」
「妳在干嘛?我想三首都整个练过一遍,快点架好器材。」
「为什么波香跟星宫学姐会认识啊?」
我皱起眉头望向波香后,她又推着我的背,说「好了,你快带位啦」。
距离表演明明还有一段时间,但鸣与岩野学长都来了。
「夏希同学!」
我们四人配合彼此的音色,庞然音潮逐渐组合为一首歌曲。
我在第二音乐室中弹着吉他。
她俩不知为何双眼闪闪发光地望着我。
尽管如此,时间必然会前进。回过神来,太阳已逐渐西下。
负责指挥场布的是社长。
「我在弹《黑白》的副歌时还是会弹错和弦呢,要再确认一遍才行。」
我感受到整间教室的注意力都聚集到波香这一桌来。
我希望这段时间能尽量持续下去。我并不是害怕正式上场,而是不想结束。因为我不想失去借由音乐彼此联系的这段时光。
「变得和平真是太好了,但心情有点复杂就是了。」
「你、你们在交往吗!?」
「『Clock Ups』也有键盘手呢。」
舞台场布结束后,观众陆陆续续聚集而来。
「妳平时明明老是说『我葛格好帅』之类的~」
我们仅带着必须器材与道具走向户外。
此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么嘛』是怎样啦!?我可是客人耶!」
于校庆这种不同于平日的世界中,唯有此地一如往常。
「啊,是星宫学姐!妳好!」
虽然我认为星宫是心知肚明还这么做的……算了,也没关系啦。
这真的让我心存感激。大家之所以想听我这种门外汉的歌声与吉他,都多亏芹香所做的曲子和大家精湛的演奏。正因为如此,我想加油。
从已经用得顺手的吉他中发出一如往常的音色。
搭讪星宫的外校男生垂头丧气了起来。
我转过头去,见到星宫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对轻音社有兴趣嘛。」
星宫,对不起,我家妹妹是说漏嘴天才……
她在胸前握紧拳头,强而有力地为我打气。
「好好好,这边请──」
舞台前方虽然只有自己人,但气氛也相当高昂。
「虽然说是校庆,但观众人数也只有这样呢。」
「那我就先下班了──」
为什么波香的朋友会知道这么多?
*
我们七嘴八舌时,芹香淡淡地微笑。
波香的朋友纳闷地歪着脑袋。大家似乎都认识星宫。我听说她在MG上以可爱闻名,但竟然人尽皆知到这程度。真厉害。
「欸!?真的吗!?」
位于中庭的户外舞台上,已经开始摆放轻音社专用的器材了。
「交给我们吧,表演要加油喔──」
「他们说要轮到轻音社了,差不多该去外面了。」
她捂住嘴,「啊」了一声后,又胆战心惊地望向了我。
怜太体贴地这么说。我果然想再团练一次再正式上场,帮了大忙。
星宫刻意只将手指放在唇瓣上,平息了骚动,但这动作似乎反而提升了可信程度。班上同学面面相觑,并开始窃窃私语。这会马上传开来吧……我与星宫四目相交,彼此露出苦笑。
……我为什么会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呢。
「因为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快来练习吧。」
介绍了一会儿后,他们便开始演奏第一首歌。
「好久不见!我哥总是承蒙妳照顾了!」
轻音社社长站在前方为表演者加油打气。而与他站在一起的,八成是已经隐退的高三生吧。类似乐团成员朋友的学生也在。
……坦白说,因为刚才的对话,使我们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我一定会去看你表演的!加油喔!」
「波香,妳好。」
「我、我才没有!别乱讲话啦!」
此时,波香这才终于注意到自己失言了。
其他学生也散落各处,位于帐篷附近或树荫之下。许多心想「闲来无事就姑且听听」的学生,但没什么人敢站在近处为他们加油。
波香受到朋友起哄,面红耳赤地叫了起来。
我心花怒放。虽然满心欢喜,却有一个问题。
令我稍微安心一点。
气呼呼的波香两旁站着像是她朋友的国中少女。
最终都以星宫为第一考量的这一点真的很像妈妈。
「哇,波香同学的哥哥真的很帅呢……!」
「他们好像要重现知名曲子。」
……不过,比起普通的校庆,人还算多的了。
诗站在厨房中,并未对我们做出反应,继续调制饮料。
「嗯──……算了,就当作是没有苍蝇会来烦阳花里好了。」
社长的乐团排第二组表演,不过他也对第一组乐团精神喊话。
「大家想的事都一样呢。」
「了解。我会去看表演的!你们是压轴吧?」
七濑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坦白说,他们表演得不太精彩。节奏走拍,吉他音色也没出来,乐声不太均衡,也听不太到主唱的歌声,怎么看都很紧张。
星宫的笑容瞬间僵住,而波香的两名朋友立刻逼问星宫:
我一脸难以言喻地看了回去后,她歉疚地缩成一团。
「大家都好早来喔。」
「请、请等一下,我还在调音……」
「喂──健吾!好久不见!」
一名女学生跑向我们。
她烫了一头黑色卷发,眼角的泪痣令人印象深刻。我没见过她。既然她直呼岩野学长的名讳,代表她是高三生吧,是轻音社引退的学姐吗?
「师父,妳好。」
「啊哈哈,我不是说那称呼很害羞,要你别这样叫我吗?」
被称为师父的女学生用手肘撞了撞岩野学长的腰。
光是这样,我就知道他们感情极佳。毕竟她敢戳那个岩野学长的腰呢。这就是教导岩野学长打鼓的师父啊。
「浅野学姐,妳好。」
透过芹香的问候,我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她是浅野学姐啊。
「我听说了喔,你们状况好像不错嘛。」
「对,托妳的福。」
岩野学长回答,表情一如往常地严肃,浅野学姐则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都很担心你啊,因为你外表很吓人嘛,所以担心学弟妹会不会怕你,不愿意和你组乐团。不过幸好是我杞人忧天呢!」
那完全不是杞人忧天,但众人相当识相地不发一语。
「妳是芹香吧?谢谢妳邀请这种家伙──」
浅野学姐边说,边用力拍打着岩野学长。
「因为我喜欢岩野学长打的鼓。」
「喔,赞耶──感觉我自己好像也被夸奖了。」
接着,浅野学姐转向我与鸣。
「也谢谢你们喔,他都板着一张臭脸,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时,一旁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
「我喜欢SUPER BEAVER的《深呼吸》喔。」
「喔、喔喔,谢啦。」
「不、不会!岩野学长很照顾我……!」
结果,在依然未能炒热气氛的状况下,『Clock Ups』的表演结束了。
社长用毛巾擦拭满头大汗的头发,芹香对他用力一点头。
「──谢、谢谢大家!」
「是鹿野那家伙说的。」
也是,毕竟我们是轻音社的剩者乐团呢,应该很难互动。
「应该是半小时后吧?现在刚好很闲呢──」
「妳都不紧张吗?」
「没表演得很顺呢──」
「那我就先离开了。」
校舍中传来女学生们的交谈。
她握拳反手捶了捶我的胸口。
「恭喜妳。」
「我真的很喜欢那首《black witch》,好期待能听到现场演奏。」
「抱歉、抱歉,我们先深呼吸一下吧。」
「不要紧,我们能办得到!」
「……嗯,但那也没办法吧。老实说,我们的实力就是这样。」
抱歉,有点太大力了。我也很紧张,所以无法控制力道……
「唉──抱歉,如果我没抢拍的话,就能……」
尽管如此──
「对、对不起……我有点冷静下来了。」
岩野学长语气淡定地说,浅野学姐则尴尬地着脸颊。
芹香望着『穿山甲坦克』的表演,看似一如往常。
观众席为之狂热,他们于一阵欢声雷动中走到后台。
「但总觉得普普耶,拼凑剩客还没上场吗?」
我转过去后,见到鸣一脸惨白地瑟瑟发抖着。
随后,她说完「我很期待」,便走向了观众席。
其间,社长等以高二生为主的乐团站上舞台。
在这种小地方,就会让人感觉到他果然是学长呢。
随着正式上场时间愈来愈接近,我逐渐听不见周遭的声响。
「好痛!?」
「你、你是听谁说的啊!我明明有保密啊!?」
「怎、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还很冷静吗?」
「就算走拍了也别在意,我会罩大家的,你们就尽情地演奏吧。」
我专心地集中。喉咙的状况很好。手指也很灵活。我能办得到。
「──你想发光发热吧?就让他们见识看看我们帅气的一面吧。」
「请妳和男友一起看我们的表演吧,我会为你们祝福的。」
「哈哈,那还真是光荣呢。」
浅野学姐用力捶打岩野学长,加以反驳,但对他钢铁般的肉体毫无影响。不过,岩野学长竟然这么多话,真是难得。
我用力地打了鸣瑟瑟颤抖的背部一下。
挤掉这个乐团,由我们担任压轴,自然会为这股重责大任感到紧张。
浅野学姐随便地点了点头,岩野学长则对她这么宣告:
「拼凑剩客就快上场了吧?」
鸣遵照我的建议,重复深呼吸。
岩野学长多半受到学弟妹害怕,鸣则消失在众人记忆之中,我单纯地不认识任何人,芹香也隐约被拉开距离。
「因为我们没怎么练习呢,再多练一下就好了。」
鸣用力摇头,他的态度似乎让浅野学姐觉得很有趣,呵呵地笑着。
「好了,这以暖场来说,算是还不赖吧?」
「你会不会瞧不起我,觉得我在大考前忘乎所以个什么啊?」
「……师父,我听说了喔,妳终于交到朝思暮想的男朋友了。」
在难以言喻的气氛下,『Clock Ups』离开了后台。
我这么说,并扶着鸣的肩膀一起站了起来。
我也感受到位于户外舞台后方营帐里的我们正受到瞩目。
社长站在麦克风前,向众人一鞠躬。
对方则回应得有些尴尬。
这句话还真可靠。既然是岩野学长说的,就值得信赖。
这句话令浅野学姐的动作戛然而止。
接着,宛如损毁的机械一般,僵硬地逼近岩野学长。
浅野学姐似乎也感到意外,惊讶地睁大眼睛。
「而、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有很多观众都是为我们而来……」
他见到『Clock Ups』的表演后,八成受到影响了吧。坦白说,那不算是一次成功的表演。这么说虽然不好,但我们不想变成那样。
浅野学姐为众人打气后便打算离开,岩野学长则喊住了她。
此时『穿山甲坦克』最后一首歌刚好结束。
「──请妳看着吧,我们会演奏出能让师父妳满意的表演的。」
路上,她与一名男学生汇合。对方留着黑色短发,并配戴眼镜,感觉颇为温柔。从他们并肩走路的距离看来,那应该就是她的男友了吧。
「一、一想到这次正式表演只有一次机会……手就……突、突然……抖了起来……」
「好、好的……!」
浅野学姐满脸通红地气着。鹿野是现任部长的名字吧。
「观众好像变多了呢。」
他们彼此哈哈笑着。但笑声没由来地有些空虚。
「拼凑剩客好像会压轴喔,听说前面还有其他两个乐团。」
「……我们原本就打算要看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们会这么做的。」
社长等人的乐团『穿山甲坦克』的表演进入后半场。
「喔,轻音社在表演了耶。」
「你、你好烦喔──!我已经够开心了啦!」
我也算是比他们大七岁的学长,必须好好照顾鸣才行。
「好啦──老实说,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拼凑剩客才来的,但希望借由我们暖个场,让大家嗨一下,请多多指教!那就从第一首歌──」
「啊──啊──大家好,我们是『穿山甲坦克』乐团。」
「妳难得这么负面呢,请单纯地为自己感到开心。」
「我是能懂啦,但真突然耶。」
岩野学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人的背影。
她面不改色地说。的确,总觉得她话变少了。
「那、那个家伙……!早知道我就不讲了……!」
舞台前欢声雷动的那群人,应该是他高二的朋友吧。
「我、我开始紧张了……啊哇哇哇哇……」
「你就是灰原同学啊,我很期待你们的表演喔。」
「可恶──」
这动作莫名地给了我勇气。
正因为有过去累积的点点滴滴,鸣也爽快地点了点头。
「还算不错,我就赞美你两句吧。」
其他学校的男学生们这么聊天,并走过舞台前。
『Clock Ups』的乐团成员们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会啊,只是没表现在脸上。」
我也很紧张,但见到比自己还紧张的人后就会冷静下来呢。
芹香对『Clock Ups』的成员们打招呼。
随着拍手声此起彼落,他们离开舞台。
观众人数加速遽增,成为不像是高中校庆的景色。
唯有这句话不同于平时淡然的语气,显得强而有力。
我望向芹香所指的方向后,发现观众的确开始集中于中庭内。
『穿山甲坦克』演奏了BUMP的歌曲,加上社长歌声精湛,气氛相当热烈。乐器组与『Clock Ups』相比也判若云泥。
他们明明没什么练习,却能表演成这样啊。我明白芹香为什么说很可惜了。尤其是社长有一种领袖魅力,具备那种气场。
「本、本堂同学,妳对学长的口气太……」
鸣忐忑不安地纠正她时,岩野学长耸了耸肩。
「你也太晚发现了,我从没听过这家伙对我们用敬语。」
「欸、欸欸……?」
我认为芹香对总是会用敬语的鸣而言,算是一种异次元生物。
当我这么心想时,社长将手轻放到我肩上,笑着说:
「轮到主角登场了喔。」
他这么说并扬嘴一笑。
他的掌心传来一股唱完三首歌后的热度。
「就算有点失误,只要气氛热烈就能带过去,你们就放松一点吧。」
他是个好人,试图让处于紧张情绪的我们放松下来。
他在开始之前也鼓励过『Clock Ups』,能感受到他对学弟妹照顾有加。
「……我会加油的。」
我们站上暂时垂下布幕的户外舞台。
户外舞台感觉比我所想的更加狭窄,或许是因为布幕让我看不到观众席吧。我站到放在中央前方的麦克风架前。
我们主要用学长姐们刚用过的器材开始场布。
成音就交给芹香。她露出比平时严肃的表情。也是,毕竟有这么多观众。如果音量太小就会听不见,而假设乐器的音量过高,盖过主唱的歌声也没有意义。必须在最合适的音量平衡中,尽量调到最大声。
我再度确认吉他的调音。
芹香仔细地调整效果器。
岩野学长再三调整爵士鼓组的相对位置。
芹香仿佛利刃般锐利的旋律鸣响之际,岩野学长再度加入演奏行列,我与鸣的乐音再有默契地同时闯入曲中,令原本各自独立的音色转为一首乐曲。
能听见观众中传出「夏希──」、「灰原同学──」等声音,令我忍俊不住。
鸣抚摸着贝斯琴弦,重复做着深呼吸。
现场欢声沸腾,甚至有许多人愿意配合他,也举起了拳头。
我忽然回想起诗说过的话,又摇了摇头。这是我所选择的路。
脚踏钹被以震碎般的劲势踏响,芹香交替拨弦所创造的旋律将歌曲带往副歌,鸣的贝斯则稳如泰山地从后守护着我们。
我们四人眼神交会,对彼此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因为紧张而紧绷的力道逐渐放松开来。无论是哭是笑,这都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的正式表演。芹香总有一天会找到水准与自己相同的伙伴,下次会去改变更加辽阔的世界吧。我真心期待见到这样的未来。
我激烈地扫弦,弹响强力和弦,一边提高音量。
是啊,芹香,没错。这是妳创造的容身之处。
我为什么要道歉啊。观众席也传来与我自己的吐槽一模一样的内容。
鸣柔韧地转动手腕,俐落地击弦,发出一阵低沉声响。
芹香往舞台前方踏出弹奏吉他,观众对她的表演大为沸腾。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做的,不是为了妳。」
──但我找不到诗与龙也,完全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即便有这么多观众,但只要一找,就几乎能找到所有朋友。
一阵疲劳感倏地袭来,我注意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加油吧,为了以后不要后悔。」
「声音太小了!大家愿意帮我们这个忙吗──!?」
我瞬间冒出鸡皮疙瘩。寒毛直竖指的就是这样。我明明听过很多遍,却每次都还是会受到震撼。这是改变我们世界的吉他乐声。
当旋律转变为熟悉的前奏时,观众席再度爆出欢声。
如惊涛骇浪般的主歌结束后,芹香又弹起速度轻缓下来的分解和弦。
我没由来地觉得自己走过一条漫漫长路。
聚集了受到妳的音色所感动的家伙。所以我们会证明出来。
纵使受到强风呼啸,名为我们所创造的旋律之鸟仍振翅飞向苍穹。超过BPM200的音潮洪水自舞台吞噬了观众席。
这首的吉他和弦远比第一首复杂,但我的手指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贝斯手──筿原鸣。」
芹香视线转向了我,我也耸了耸肩。
除了聚集于舞台前的观众以外,摊贩周围也有许多人看着舞台,也有人从校舍窗户探头观望。我原以为也有很多人对我们没兴趣,或许是见到这热闹场景后,对舞台产生兴趣了吧。否则的话,不会有这么多人。
芹香摇晃全身弹奏出无与伦比的吉他独奏,将一切吞噬殆尽。
芹香,怎么样?妳很享受其中吗?妳所见的世界改变了吗?
他甚至从容到能旋转鼓棒。这个人毫不紧张呢。
「然后……我是主唱灰原夏希。呃──那个,不好意思。」
我们是七拼八凑而来的多余者,目标各有不同,时间也仅有一个半月。
「主奏吉他手──本堂芹香。」
芹香接在我笨拙的表达之后,替我继续说下去:
我喊了声「芹香」。她如与我交替似地走向前方。
芹香望着我笑了笑。这家伙,有够习惯现场表演,我赢不了她。我边这么心想,边望向位于后方的岩野学长。他对我点了点头,自四四拍开始演奏起来。
「那么,轮到今天最后的一组乐团──七拼八凑的剩客登场了。」
前排传来配合度极高的观众的回应。
「鼓手──岩野健吾。」
最先响起的是脚踏钹高亢的音色。
「我不想再后悔 黑白的世界 和褪色的每一天」
舞台布幕往上收起,我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首先能见到的,是挤满舞台前方的大量观众,校外游客与我们学校的学生彼此交杂。
另一方面,怜太与美织并肩站在最后方的树荫下望着我们。
我们四个人就像奇迹一般,原本根本就不会聚在一起。
我深深吸进一口气,自丹田挤出声音似地开始歌唱。
第一首歌──《black witch》。
「……大家,谢谢你们,愿意配合我耍任性。」
布幕完全收起,染上夕阳余晖的天空毕现。
──这四个人一起度过的时间的确有其价值。
我不是为了芹香而做的……不过,我努力的事物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若也能实现其他三人的目标就好了。
──一直以来,唯有音乐支撑着我活下来。音乐拯救了我。音乐就是我的一切。我今后也将为了演奏音乐而活。吉他是我的恋人。我嘶吼般地唱出描绘芹香心境的歌词,并祈祷着希望能传进他人心中。
芹香的前奏旋律响起,观众们开始用手打节拍。虽然打得比原本节奏快了一些,但岩野学长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到影响。我开口宣告:
「我好期待喔,我会站在最前面挥手的!」
纵使距离稍微有点远,也能清楚地见到她。我点了点头后,她也点头回应了我。
芹香边弹奏吉他,边朝着麦克风大喊「放马过来」。观众「喔喔喔」地大喊,这阵回应化为热情,传递到我们身上,并成为我们的推进力。
「所以说大家!愿意帮我们这个忙吗!?」
「七零八落的呢。」
芹香说完,笑了笑。
我如今能站在此地,抬头挺胸,弹奏吉他。
尽管我差点脚步踉跄,仍对着麦克风挤出声音:
好厉害。这股热度是什么。这就是……现场演奏吗?
「──我也只是想让喜欢的女孩看到我帅气的一面,理由只有这样而已。」
岩野学长配合我的介绍,「咚咚咚咚!」地敲响爵士鼓组。
社长他们表演时观众也很多,但现在还要更多。虽然也有单纯是因为我们是校庆的压轴这点,但最大的原因是社群网站上的宣传吧。
一年二班的学生们位于观众席的正中央一带。
跨越最终副歌后,歌曲终将迈向尾声。
「接下来是第二首!──《黑白》!」
他弹完一小节后,便鼓起勇气,握拳伸向天际。
七濑、日野与藤原都在。
如怒吼似的叫喊令我的脚底栗栗震颤,足以令我们的乐声相形见绌。
波香与她的朋友则位于最前排。她大喊「葛格加油!」,并挥着荧光棒。妹妹啊,那根荧光棒是打哪儿来的……?
主持人的嗓音透过麦克风增幅,回响于中庭之中,能听见观众发出「喔喔喔」的兴奋声浪。
「啊──啊──……大家好,我们是七拼八凑的剩客。」
星宫双手在胸前十指紧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执行委员的少女见状点了点头,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跑向舞台后方。
芹香大声询问,观众则发出「喔喔喔喔喔」的欢呼,撼动着地面。
第二副歌结束后,进入迈向最终高潮的桥段。
芹香的合声则辅助着我的歌声。我与她四目相交。
芹香转向站在舞台边待命的执行委员,用双手比出圆圈。
芹香忽然弹起齐柏林飞船的《通往天堂的阶梯》的吉他乐句改编版,于三弦推弦后,又从一弦发音。芹香表演时的欢呼声果然截然不同。她将手放开吉他,用力地挥手回应观众。
咖啡厅或许已经打烊了,几乎所有同学都聚集而来。
「……老实说,我们不是有什么可歌可泣故事的乐团。一如乐团名称,我们是七拼八凑来的冗员剩客。即使如此,我们四个人今天也要演奏出最轰轰烈烈的表演。」
「不过,在要来场最赞的表演这点上都相同,这是我凑齐的最棒乐团。」
我根本不必询问。说自己不善于表现情绪的芹香,如今的感情却易懂至极。她恍如四处蹦跳的吉他音色告诉了我。
因此,唯有此刻,我要好好感受与她共同演奏的幸福。
芹香忽然这么说,我们则各自做出回应。
岩野学长运用魁梧的身躯所敲击出的鼓声化为冲击,气势汹汹地涌向观众。这种热情的音色自耳朵回荡至丹田,鼓独奏的敲击次数无与伦比,此时进入尾声,节奏逐渐加快。当拍子攀至巅峰之际,芹香鲜明强烈的吉他独奏又划破了空气。
「我、我也一样……虽然对不起妳,但我可没善良到会为了别人努力成这样,所以我是为了自己而弹贝斯的。」
不枉我呕心沥血地练习。
一想到这么多人正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虽然都事到如今了,我仍大为惊讶。
连我几乎没有往来的轻音社成员们,也以社长为中心为我们炒热气氛。
鼓棒敲击小鼓,开始奏响节拍。随着原本喧嚷的观众逐渐安静下来,更突显出岩野学长所敲打的独奏鼓声。
但因为有点搞笑,所以还算OK?大家似乎以为我在开玩笑。不行不行,不应该是这种态度,我今天决定要让我喜欢的女孩见识到我帅气的一面。
当芹香按弦闷音结束乐曲时,群情鼎沸,摇撼地面。
而有别于我激昂的心情,手指犹若冰雪般冷静,不断弹奏出和弦。
──我们早已决定一开始比起胡乱主持,不如用演奏来渲染张力。
隔一拍之后,进入哀婉的副歌,激烈且沉重,又宛如幽暗寒夜。
熠熠闪耀的户外舞台照明莫名地酝酿出一股气氛。
而在同学群的中央,能见到星宫的身影。
「要在校庆中展现最精彩的表演,我们四个人只为了这个目标集结成军。」
在我重启青春之前,明明都没有人认识我。
我喊出自己创作的歌词,呐喊着要改变。
为了获得自己所盼望的虹色青春,我一直努力到今天。我也曾迷惘过自己究竟想追求什么。我愈期盼虹色青春,便愈觉得不能只有这样,而感到痛苦挣扎。尽管如此,如今我仍站在我所选的道路之上。
今天的我能比昨天的我稍微帅上一点就好。
我提高音量,以免输给观众的热烈欢呼。
尽管我的嗓音快要沙哑,仍不敷衍、竭尽全力地叫喊。
令人舒畅的乐声响起。这里真的让我感到自在。众人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能成为主角。真是感激。好想永远沉浸于这乐声之中。即使我这么想望,时间却转眼间推移,进入歌曲的最终副歌。
「 谢谢 我想向大家 说出口
陪伴我左右的大家 改变了我的世界 」
我的确付出了努力。但是,世界的颜色不会仅仅因此而改变。
我一定是得天独厚,因为身旁有这群人,我为了能与他们在一起,而试图努力。
因此,我想告诉大家我的谢意。这是这样的一首歌。
余音缭绕,最终,又转为一片寂静。
人山人海的观众等待着气喘吁吁的我开始说话。
我让怦通猛跳的心脏平复下来,调整呼吸后,开口宣告:
「──接着是最后一首歌。这是我们还没公开过的曲子,由芹香作曲,由我填词。」
仿佛等待已久似的欢呼声几近于怒吼,观众的情绪也攀至最高点。我暂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吸进一口气。
我需要勇气才能说出下一句话。
心跳怦然加速,似乎快要跳出我的胸口。
尽管如此,我仍抬头挺胸,为免被发现我内心的紧张,耍帅地说:
「将这首曲子献给我喜欢的女孩。请听这首──《献给星星》。」
我努力拚到最后了。气喘吁吁,视野摇晃,难以继续站着。
我脚步踉跄,而岩野学长抓住差点跌倒的我,用肩膀扶着。
我拍了拍她的背,她则缓缓地离开,轻轻微笑。
「 就算满身泥泞 也要一往直前
「如果连这都不算精彩的话,又有什么才算啦。」
「……芹香,我才刚向我喜欢的女生唱完情歌耶。」
希望这一刻能继续闪耀,哪怕是再多一分一秒。
「谢谢」,她说。
一如鸣所说,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 我记得樱花树下 微不足道的对话
「 在月夜之下 我逃避了
纵使我拚命地反复练习,正式上场的时间也转眼即逝。
「还有几首在休息时顺便练习过的乐团曲子吧。」
我喜欢音乐,喜欢摇滚乐团,喜欢芹香所弹奏的音色,喜欢唱歌,喜欢这四人所创造的音乐。然后,我最喜欢星宫阳花里了。
场下能听见一阵以女生为主的惊呼。我这次不等众人安静下来,直接开始了第三首歌。速度比起第一、二首歌来得缓慢,是一首气氛沉稳的歌曲。
「话说我们还有能表演的曲子吗?」
「夏希,你好古板喔。不必担心啦,因为吉他才是我的爱。」
「我知道啦。我是担心人家看到会怎么想。」
这样啊。我们是压轴,所以只要之前的节目都在时间内结束,就能运用剩余时间啊。
不同于感到混乱的我,芹香迅速地站了起来。
我声音嘶哑地询问鸣:
「……夏希,你还能唱吗?」
当我们打算走回后台时,开始听见要求安可的声浪。
我写这些歌词时,心里一直在想着星宫。
在曲终后一直愣愣地发呆的芹香此时转向我们。
都传达到了。我的心情,与这首曲子──传进她的心里了。
芹香或许是看不下去精疲力竭而无法出声的我,朝着麦克风宣告:
妳对我说即使不擅长 还是喜欢 拯救了我
为了让理想 终有一天能改变现实
星宫阳花里露出温和的笑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并露出苦笑。
唱完后立刻被其他女生抱紧的话,多少有些尴尬。
但是现在 我要用这首歌向妳倾诉 」
「距离闭幕还有十分钟,所以没有问题。」
「欸,我们有演奏出最精彩的表演吗?」
原来我的伪装并没有错 」
我希望能配得上最爱的妳。比起那些装模作样的辞藻,更能单纯地传达出我的心意。我只是想让妳觉得我帅气。仅此而已。
歌曲已经即将进入尾声,如风儿似的节奏飞驰而过。
这股汹涌澎湃的爱意 已经等不到满月之夜 」
虚荣 虚张声势 每天只会一味地逃避
「夏希,你在说什么啊。」
似乎还不必曲终人散。属于我们的时光,还能再稍微持续下去。
没有自信能让妳幸福
为了成为配得上妳的自己 」
舞台布幕缓缓垂下,能听见观众的掌声。
现场掀起一股震撼至极的欢呼。
我什么都决定不了 我没有自信
我汗流浃背,芹香也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直接地表达出情绪。我见到紧紧地搂住我的芹香,不由得莞尔一笑。
我也想用音乐改变妳所见的世界 一如妳改变了我一样
我望向站在附近的校庆执行委员后,她对我点了点头。
冷静想想,我竟然请星宫检查这种歌词,我那时候脑子真的坏掉了。不过,我并不后悔。因为我们写出了更好的歌词。
我依依不舍,再度望了人海一眼。无论看几次都难以置信,竟然有这么多人愿意来看我们的表演。这将成为我一辈子的宝物。
他一脸亢奋地拍打我的背。
观众似乎也理解这不是一首嗨歌,而是需要静静聆听的曲调,纷纷配合节奏摇晃起身体。站在最前排的嗨咖们则搭起肩来,随着韵律摆动。
「勉强可以,但我喉咙已经哑了,由妳主唱可能比较好。」
我望向观众正中央后,发现唯有星宫附近莫名地有些空间。这是同学们为了让我能轻易找到她而安排的吧。虽然说我一开始就发现她了啦。
「……夏希!」
芹香扑进了我的怀里。
就算跌倒 也要再站起来
我竭尽全力地歌唱,竭尽全力地弹响吉他。
芹香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我的额头,低喃一声「笨蛋」。这是什么意思?
「做得好,这样我也了无遗憾了。」
「我们是拼凑剩客!谢谢大家!」
等我过神来时,现场已经充满如雷欢声与鼓掌声。我抬起头,见到众人都笑容满面地望着我们。星宫位于其中,张大了嘴向我说话。她的声音虽然被欢呼所掩盖,但靠嘴形隐约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差点输给她的力道而跌倒,幸好有岩野学长扶着我。
「 哪怕是在水中捞月 徒劳无功
因此,我现在站在这里,嘶吼着这首歌。
「我们赢了!」
虽然不知道她决定胜负的标准,但她这么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