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时候就喜欢音乐。
而这自然有受到父母的影响。
我的母亲是一名钢琴家,父亲则是音乐制作人。
他们从未强迫我学习音乐,向往古典乐以及说想弹钢琴的人都是我自己,但考虑到成长的环境,这或许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起初契机在于我去聆听母亲出场的钢琴大赛。
我被父亲带着,揉着惺忪的睡眼,等待母亲出场。
配合现场静谧的气氛,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而我之所以会醒来,是因为坐在一旁的父亲摇了我的肩膀。
父亲喜孜孜地说:「唯乃,妳看,是妈妈喔。」
「那是妈咪吗?」
「对呀,很漂亮吧?」
母亲身穿雍容华贵的绯红礼服,站在舞台上,与平时判若两人。
「……嗯,好漂亮。」
随后,母亲开始演奏,指尖于琴键上娴熟舞动。
那音色悠扬悦耳,但或许也因为那是自己母亲,我才会如此认真地聆听。
尽管如此,我如今仍能清晰地回想起那音色,恍若昨日。
「我也想像妈妈一样!」
比赛的隔天,我开始学习钢琴。
「……这样啊,那要不要弹弹看?」
我觉得母亲一定也很想教我,但因为不想强迫我,所以之前都忍耐着。
旁人都说我应该成为职业钢琴家,我自己的目标也是如此。
「是梦啊……」
母亲深知无名钢琴家的生活有多么刻苦,因此希望我从众多选项中选择自己的未来,她永远希望我获得幸福。
我发现自己即使与同龄的孩子比较,也弹得特别好。
我通过预赛,挺进决赛,决赛会场位于东京。
「──可、可是!我想……我想试试看!」
──也就是说,绝对不可以失败。
我不久后才发现这就是所谓的紧张。冷汗如瀑布般直流。
「那个叫七濑的女孩好会弹喔。」
「听说她是七濑美和子的女儿喔,果然很厉害呢。」
「第一名几乎已经决定了呢。」
「欸,唯乃,妳要不要参加看看钢琴发表会呢?」
「七濑同学要参加吗?」
「对,像妈咪一样,在好多人面前弹钢琴。」
我走出房间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儿时便看惯的音乐室。
然而,母亲吩咐我不只钢琴,也要学习许许多多的知识。
纵使前途坎坷崎岖──我也会勇往直前。
这句话反复出现在脑海之中。
所幸我似乎具备天分,在父母的赞美中茁壮成长。
我摇摇晃晃地走进其中,如同受到吸引一般。闯进视野中的,是坐镇于房间中央的古典钢琴。当我意欲碰触那琴键时──
我掀开棉被,坐起沉重的身躯,站起身来。
我明明认真练习过了,为什么?
然后,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
大家都认为我是这次比赛中最受瞩目的焦点。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一身冷汗让我颈部全湿。
那究竟是讲给谁听的借口呢?
我在国小学了茶道与书法,国中加入了弓箭社。我的生活中心依旧是钢琴,但这些经验确实成为了我的精神粮食。
之后,我也开始参加钢琴比赛,屡屡得名。在众人面前弹琴比我所想像的更加快乐,受人称赞也很开心。
因为母亲一直都是个温柔无比的人。
母亲教导我弹琴时,总显得十分高兴。
「好棒!妳已经会弹了啊,唯乃,妳很努力呢。」
「……在好多人面前……」
我站起身来时,种种视线贯穿了我。
「发表会?」
这是绝佳的舞台。思及我的未来,这是展现实力千载难逢的机会。
「得去上学才行……」
我七零八落的演奏终于结束了。
我拜托母亲,参加了全国性的大型钢琴比赛。
「妳照自己的步调来就好,想弹时再来弹就好。」
「……现在没时间了。」
于是,我开始参加钢琴发表会。
原本下意识地保有的音乐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自己弹,没有关系。」
我在知道自己得天独厚的情况下,选择了钢琴。
「好棒好棒!唯乃真的弹得好好听!」
她总会做出夸张的反应,那也成了我的力量。
我稍微转头,见到摆在枕头边的闹钟指针指着七点。
「唯乃妳不喜欢吗?」
升上国中后,我变得颇为知名。
我撇过头去,走出音乐室。
不知不觉中,我被誉为神童。
「妈妈,我想参加看看水准更高的比赛。」
*
现场无人拍手。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那种眼神让我害怕无比──使我眼前一片漆黑。
我害怕轮到自己上场。明明我那么喜欢弹钢琴。
听众云集,而我的父母当然也位于其中。
当我注意到这一点时,指尖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我曾喜爱的琴键音色、练习许久的萧邦的练习曲化为一阵噪音,而在察觉那来自自己的指尖时,我彻底感到绝望。
「……感觉会紧张,有点害怕。」
不过,由于我母亲是职业钢琴家,因此也有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意识缓缓地回归现实之中。我躺在寝室的床上。
我回过神来时,见到熟悉的天花板。
我也拥有给予声援的挚友。
这会场是我至今参加的比赛中最具规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