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留吉他一道「铮──」的回响。
「……嗯,还可以啦。」
这是今天练习的总评。
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满身是汗,我便用毛巾擦拭。
即便时值冬季,但能够隔音的录音室密闭性高,因此过一段时间后就会变得十分闷热。
「哎呀──扎实地练习后好累呢──」
山野疲倦地靠着墙壁,这么说道。
「我喉咙也好干。」
我边「啊──啊──」地练习发声,边应和了她。
「夏希,你的高音变得能拉很长了呢。」
鸣边收拾贝斯,边称赞我。
「真的吗?我姑且有看MeTube的声乐教学影片练习了。」
坦白说,我不清楚那是否有效果,但听鸣这么一说,我发出高音的时间或许是延长了。而且我总觉得能轻易唱出高音。
「嗯,不要紧,夏希你唱功变好了喔。」
「被芹香赞美真的会很开心呢。」
「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被我赞美没那么开心吗?」
鸣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吐槽我。
「不不不,才没那回事……」
虽然也没错啦。被芹香称赞当然会比较开心吧!
「但你吉他还差得远呢。」
那是MeTube的影片,观看次数超过十万次,标题写着『凉鸣校庆•轻音社拼凑剩客表演影片』。看来有人拍下我们在校庆时的演奏并上传了。下面也有许多网友留言。
为了赚取录音室的租借费用,我常在星期一、三、五打工。
「因为这样,所以我的MeTube频道也红了,真幸运。」
山野惊讶地睁大眼睛。
「所以说,我在正式上场前能练习的时间比以前更多喔!」
山野抬头挺胸,拍了拍胸脯。
里面甚至有未来会主流出道,并跨足海外的乐团。
「山野同学,恭喜妳了。」
必定会在满场乐迷前表演。
大家迈步启程后,芹香突如其来地说:
山野雀跃地反应。
「当然会怕吧。我知道对方是认同妳的实力,才会邀请我们去,但我们还没练到妳的水准……也毫无知名度……」
芹香将一个PDF档传到RINE群组中。我暂时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打开PDF档,鸣与山野从旁探头看我的手机。看你们自己的手机啦。
但我都有自己练习,没偷懒啊……
「我们多少算有点知名度啦。」
「就、就算只是暖场,但由我们来……?」
「学长,这就是现实啊。」
她在练习中也情绪高涨,原来是因为这样。
「呵呵呵──其实啊,我已经推甄上了喔!」
山野手舞足蹈的模样仿佛一只小动物。
山野闻言,咧嘴一笑。
我没有直接去过,但以前曾听芹香说过详情。
「这是因为相信我的实力吧。」
山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当然,但算是暖场啦。」
芹香最近也会与其他乐团一起活动。该乐团除了芹香之外,都是社会人士,因此主要在周末活动。在那个团队中,芹香的琴艺应该也受到好评吧。
「不是,确实是找我们喔。」
「反倒是你怎么都不知道。」
她平时的言行举止较为冷静,因此见到她这模样令我有些意外。
总觉得太早达成目标,但也算圆了一桩心愿。
凉鸣的分数意外地高,因此我本有点怀疑。不过,她过年后也正常地来参加练习,我原本就觉得她应该相当有信心就是了。
「附带一提,虽然只是暂定的,但这是活动节目表和出场的乐团名单。」
「我们去参加这个……真的不要紧吗?」
我之前也听她说可以用推甄入学,那原来是真的。
「怎么这样……」
正因为室内闷热,所以户外让人感觉寒冷,一部分也是因为流了汗吧。
「……你们为什么没有反应?」
对,那次演奏简直是奇迹。
照这阵容的话,门票应当会一扫而空吧。
「别发呆了,快点收拾。」
「学长你都不夸我吗?」
山野露齿大笑。
即便我这么问,但鸣与芹香依然不发一语地继续收拾乐器。
「这很棒啊!我们去吧!」
「学长你果然不知道呢。拼凑剩客的现场表演很红喔。」
「咦,这水准好像很高吧……?」
名单中列出了群马县业余中颇具盛名的乐团。
芹香空挥几拳,并这么挑衅我。
「话是这么说,但妳还要准备升学考吧?」
「那就回家吧。」
正当我这么思忖时,山野露出不满的神情,从下方探头望着我。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和参加这次活动的其他乐团比起来,我们还是差了一大截。不只是知名度,还有实力也是。」
「咦,也就是说……要我们以乐队身分去表演对吧?」
录音室是计时租借,因此必须赶快归还。
「话说回来,我打工的地方之后有个活动。」
不过不管再怎么挺,也难以无中生有。
别说人家阳春啦。
那是一处站立式展演空间,约能容纳两百五十人。
「妳打工的地方,我记得是这附近的展演空间吧?」
「真的!这样我从四月起也是凉鸣的学生了!」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周末我会优先考量与阳花里约会,或与六人组出去玩,除此之外也会安排打工,剩余的空档时间则会自己练习吉他与重训。
「嘿嘿,谢谢学长──!」
这与其说走运,不如说是靠芹香的人脉达成。
鸣念出几个乐团名称,震颤不已。
「不不不,我的吉他也进步很多了吧?」
山野用若有似无的音量悄声低喃。
「沙耶,恭喜妳。」
「什么时候传开来的……?」
「……就算是这样,但居然邀请毫无成绩的我们去。」
芹香边走边用双手比耶,但表情依旧风平浪静。
他们三人似乎都早已知情。
「这、这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耶,本以为肯定是更阳春的场……」
「夏希,你怕了吗?」
这种的就叫做背地里讲坏话!
「咦,真的假的!?」
「山野,恭喜妳。」
「咦,真的假的?」
但我们参加这个活动确实很格格不入。
山野操作自己的手机,让我看手机画面。
芹香顾虑我似地问道。
芹香淡漠的话刺进我心中。
然而,在这种水准的活动中,至少要达到当时的程度吧。
「咦?」
虽然难以置信,但见到这些留言数量,应该真的是这样吧。
「好……」
「学长你们的粉丝,大概比你想的还多喔。」
「人家真的是邀请我们去吗?不是另一团?」
「这、这个……」
「……的确是耶。」
「嗯,他们问我要不要去表演,你们说呢?」
放学后,自六点到八点的两小时之间,我们会租借录音室练习,最近频率约每周两次。虽然也要看录音室的空档,但大多为星期二与星期四。
我闻言,看了已经订阅的芹香MeTube频道,发现观看次数都有所成长,其中又以我们乐团的曲子成长最多。
「谢谢!我一直在找和大家报告的时机~」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我们发挥出超越既有水准的实力。
纵使要我再来一次,也难以重现。
「……怎么样?不想的话,我就去拒绝。」
也是,即便她比较成熟,但终究还是国三生。
我们走到户外时,天色当然一片漆黑,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FOLD、楔、MARUIDO……里面有一些很有名的乐团耶。」
「……这么一来,就没有特别需要担心的事了呢。毕竟我们原本的目标就是去本堂同学打工的展演空间表演。」
日期订在两个月后。这也没什么意外的。呃,阵容是──
不过,我认为她的真心话必定是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咦──!我们参加啦!不参加就亏大了!」
山野也说着「这机会千载难逢!」,充满了干劲。
犹豫不决的明显是我与鸣。鸣垂下脸去。
「……如果要出场的话,就必须练得比现在更认真吧。为了不丢人现眼,要展现出校庆时──不对,要展现出超越校庆时的实力,否则无从讨论。」
鸣垂着头,平淡地说。
「大家认为我们目前办得到吗?」
众人一时间没有反应。
所有人都明白鸣这番话的意思。
「……照现在这样是没办法的。」
我们现在的练习量,顶多算是稍微卖力一点的兴趣程度而已。
当然背后还有山野正值升学、芹香同时隶属于其他乐团、我最近风波不断,以及鸣交到女朋友等种种因素,但那也代表众人都有比玩乐团更在乎的事。
我原本认为那不构成问题。
毕竟我们并非像校庆时必须全力以赴。
开心地玩玩就好。
我不觉得我们的方针有错。
然而,我不认为照这种方针,我们能发挥出超越校庆演奏时的实力。
能预料得到我们甚至无法胜任暖场的任务。
这种半吊子的乐团真的能参加这种活动吗?
「……让我考虑一下。」
我一如往常地搭乘日本最贵的民营铁路,抵达了高崎站。
「不过,既然要找人听的话,我想找你。」
她直呼不要紧,好像在鼓舞自己。
这样靠得十分紧密,因此比较幸福。夏天会很难熬,但冬天会觉得温暖。另外,其中有一部分柔软至极,好得不得了。对。
七濑抬起头来,说「我才是,谢谢你听我弹钢琴」。
七濑坐到钢琴前方的椅子上。
「这是贵宾席喔。」
*
明明只有我一名听众。
这番话出自肺腑,但我实在讨厌只能说出类似小学生感想的自己。
简而言之,她想在接近正式表演的环境中练习吧。这是小事一桩。
阳花里在JR的验票闸门前等着我。
「妳一定没问题的喔。」
她纤细的指尖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不断律动着。
「其实找谁都可以,我只是想在有听众的环境里弹弹看。」
「我有获得许可了。」
我们在录音室团练后过了几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暂时闭上双眸,再缓缓地吐出气息。
「可以是可以,怎么了吗?」
人类的手指竟然能创造出如此优美的音色,令我纯粹感到感动。
七濑语毕,露出一抹微笑。真可爱,不愧是我推的女人。我当然对阳花里专一不二,但女友与推角是不同次元的概念,我是七濑一生推。
我到底想多认真投入于乐团呢?
「七濑?」
七濑的表情非常严肃,应该说散发出一股气魄。
「我是很感恩啦……但由我来听没关系吗?」
刚好在这时,她的演奏告终。
她是故意不解释的吗?
附近的婆婆妈妈们露出欣慰的笑容望着她。包含与她会合的我在内。
「那就好。这样我也比较轻松。」
「对喔,我希望你能当第一位听众。」
「灰原同学,你能来陪我一下吗?」
星期六。
既然我与芹香一起组团,就必须重新正视这一点。
这是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月光》第三乐章。
玩乐团当然很开心,表演得精彩时也很高兴。我认为与伙伴一起投入某件事也是一种青春,但并非我最重视的目标。
我由衷地鼓掌。
音符轻灵地开始翩然起舞。
我虽然增加了练吉他的时间,但问题在本质上没有解决。
总之,我先跟上七濑的脚步。
「对,既然妳都能弹得那么好了,就不需要担心了吧。」
与女友阳花里、我珍惜的朋友们度过虹色青春,才是我的目标。每当这目标差点瓦解时,我都会为解决问题而全力奔走,而乐团只是其中一种手段而已。
这相当难为情,但阳花里最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我难以判断这是否算好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爱情是盲目的吗?
是否参加这场活动──意即,是否要认真投入音乐。
她悄声低喃。
音乐室中空无一人,后方收纳着白板与折叠椅。
我预计与阳花里一同逛街后,前往比赛会场。
既然谁听都无所谓的话,那我也有信心能完美扮演一名低阶听众!
之后,我们去乐器行买了一些弹片与吉他揹带等配件,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我事先考虑了几间餐厅,这次是去阳花里想去的法式餐厅。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因此有人帮忙决定「我们去这间店!」的话,我会不胜感激。毕竟假设我一个人的话,真的会什么也决定不了。
纵使我对古典乐不太熟悉,也听过这首曲子。
虽然有点难走路,但既然阳花里满脸幸福,就继续维持这样吧。
七濑将钥匙插入音乐室的门锁中,转开来。
「夏希同学!」
「我们要去哪里?」
此时,我终于领悟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之中。方才不知不觉地沉浸在七濑奏响的音乐世界之中。我上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听芹香弹吉他的时候。
我们过去比较常牵手,这还是第一次。
「……学生可以擅自使用音乐室吗?」
「音乐室喔。」
「我在这次的比赛中会做出最精彩的表演的,你就好好期待吧。」
「我们走吧。」
「跟我来。」
寒风灌进窗中,吹拂着七濑的黑发,遮掩了她的神情。
「妳弹得很棒,很厉害喔。」
我陪着阳花里逛了春装好一阵子。多亏我妈与我妹,我已经习惯女生购物都会逛很久了。比起买,她们大多更重视逛!
这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实际上,我最近也认为乐团是次要选项。
我向气氛凝重、不发一语的众人这么说,总之先原地解散。
七濑意外地好像很紧张。音乐室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氛。
今天是七濑参加钢琴比赛的日子。
前方只放了一台古典钢琴。
七濑搬了一张折叠椅过来,在钢琴附近设了一个位子。
阳花里勾住我的手臂,靠了过来。喔喔……
我希望能尽量消除七濑的担忧。
她或许是相当疲倦,气喘吁吁。
无独有偶,日前七濑也曾这么说。
「妳打算弹钢琴吗?」
我知道七濑弹得极为出色,但我难以判断她自己如何评价。精通钢琴的人或许会发现错误,尽管如此,我依然单纯地认为她的演奏非常精湛。
「……毕竟是你给了我想要再次努力的契机。」
我这么说后,她便难得露出灿烂的笑容。
*
「我要开始弹了。」
我点了义大利面套餐,阳花里则点了沙拉拼盘与松饼套餐。
我终究必须有所抉择。
「……因为我很久没参加钢琴比赛了,所以有点紧张。但不要紧,多亏有你帮忙,所以我明白了。就算在听众面前,我也能好好弹。我没问题。」
她注意到我后,脸上绽放出笑靥,用力地挥舞着手。
「可以喔。」
因为我整天都在思考乐团的事,所以课堂中都心不在焉……
「之后可以去逛逛乐器行吗?」
我对担任听众本身并无怨言,反正我今天没有安排,但即便我听了,也无法给什么建议,找别人比较好吧?像小野泽同学之类的。
「……不要紧,我能够弹好。」
周末的午餐时段门庭若市,但等了约十分钟后,我们便排到位子。
七濑指上套着一个写着『音乐室』标签的钥匙圈,并转了起来,钥匙圈本身也上了锁。那间教室平常都会锁起来。也对,毕竟放了钢琴等贵重乐器,这也理所当然……嗯?说到钢琴……
今天刚好不必打工,也没有团练,阳花里则要与女生朋友一起去购物中心逛街,我原本打算回家后来练习吉他。
「我们先去看春装吧。」
七濑将十指摆放到琴键之上。
结果,阳花里什么也没买。
她有几件心仪的春装,但暂且待议。
七濑则在演奏结束后,仍低垂着头好半晌。
她脸颊上流下一滴汗水,不久后淌落到地面上。
不知不觉到了放学时间,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时,七濑对我这么说。
她多半是感到压力了吧。
长长的青丝掩盖住她的面容,令我无法窥探她的神情。
这代表认真弹钢琴会耗费体力吧。
我们等餐时,阳花里说:
「我好期待去听唯乃表演喔。」
「七濑应该是第四位出场吧。」
会场位于这间法式餐厅附近的音乐厅内。
比赛下午才开始,因此还有许多时间。
虽然不太清楚,但那以比赛规模而言,似乎算是小型地方赛事。
听说七濑曾在小学组获奖。
「嗯,上午是国中生和小学生组的比赛喔。」
「高中生是下午开始啊。」
我们边这么闲聊,边吃着送上桌的义大利面。
阳花里吃着沙拉拼盘,但微微歪着脑袋。那滋味似乎不如她所想。我的义大利面相当美味,所以或许是点对了。
「我吃饱了。」
「我吃饱了。夏希同学,好吃吗?」
「很好吃喔,妳的呢?」
「松饼有点微妙,总觉得干干的?」
我们吃过午餐后,边闲聊边走进音乐厅中。
我与阳花里今天都穿着较为正式的服装,似乎是正确的。
有种高中生装成熟的感觉,但也莫可奈何。
听众的年龄层偏高,大多是参赛者的家人吧。因为比赛还没开始,所以现场有些嘈杂,可以自由选择座位,因此我们挑了正中央的位子。
「阳花里,好久不见。」
「附带一问……这男生是妳的男朋友吗?」
七濑的父母也跑向舞台。
「不会……哈哈哈……」
此时的礼仪是深深一鞠躬再坐到椅子上,但她不知为何伫立了半晌,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难受。
「唯乃……?」
「呃,对……抱歉我那时候突然去府上打扰。」
阳花里注意到她不对劲,忧心忡忡地蹙起眉头。
「啊,是唯乃的爸爸和妈妈……!好久不见!」
她说「不要紧」的表情与七濑十分神似,宛如在掩饰自己的不安。
会场顿时哗然四起。
「哎呀,好像差不多要开始了呢。」
「……很、很有趣啊……?」
这种时候陪笑蒙混过关才是上策!应该说我也只能这么做。
阳花里站起身来,欠身鞠躬。那是七濑的父母啊,听她这么一说,确实长得很像。例如气质和善可亲,且举手投足都颇具格调。
希望我从之前便感受到的莫名不安能够消失。
七濑到底都是怎么说我的呢?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在MeTube上听过的七濑小时候的演奏也丝毫不输职业级。但这或许是我下意识地偏袒亲友啦。
「谢谢你们特地过来看比赛。她很久没登上这类舞台了,所以我很担心……但既然她有信心找朋友来,就一定不要紧吧。」
七濑的母亲制止了丈夫,我则含糊地笑着带过。
「唯乃!?」
这应该是贝多芬的奏鸣曲吧。毫无知识就来听比赛有点不识趣,因此我预先学习了一些。虽然这么说,但顶多是看看钢琴演奏的影片而已。
「妳之前来我们家是夏天的时候……所以半年不见了吧?」
「……是啊。七濑,加油啊。」
这是贝多芬的第二十一号钢琴奏鸣曲《华尔斯坦》第一乐章。
七濑的母亲……应该是叫美和子阿姨吧?她这么问,我则与阳花里一同点头肯定。
这肯定就是所谓的听得入迷吧。我的意识从七濑本人身上转移到她所弹奏的曲子上。振奋人心的第一主题即将迈入尾声时,首符所构成的世界却骤然冰消瓦解。琴声断绝了。等回过神来时,发现钢琴前方的椅子已经翻倒。
七濑的父亲开口道,并饶富兴味地望着我。
「不必放在心上喔。谢谢妳总和我们家唯乃当好朋友。」
对方从舞台左侧走向正中央的古典钢琴,并在钢琴前方深深一鞠躬,坐到了椅子上。他将手指放在琴键上,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后,再缓缓吐出。
「唯乃!?」
「喔,你就是灰原同学啊。我常听女儿提起你,她说你很有趣。」
会场的气氛为之一转。
「初次见面,我叫灰原夏希。」
没有人窃窃私语,能够得知众人皆专注于七濑指尖所奏出的乐曲之中。
「对,唯乃给了我们票。」
「唯乃!妳、妳还好吗……!?」
七濑的父亲望向手表,这么说道。
我持续听着坦白说普通至极的演奏,觉得有些想睡时,终于轮到七濑出场。明明并非自己登台,胃却不知为何一紧。
之后,对方开始演奏。这是我曾听过的旋律。本次比赛分为预赛和决赛两阶段,也大致规范了能演奏的曲目。
两人约五十岁前后,共通点为和蔼可亲。
「接着轮到七濑了吧?」
她的脸色如尸体般惨白,气喘吁吁。
七濑所弹的曲子更加柔和纤细,表现丰富。
「谢、谢谢您……啊哈哈……」
「等等,别吓唬人家。不好意思啊,外子失礼了。」
之后,她坐到钢琴前方的椅子上,缓缓地深呼吸,哗然片刻的观众席旋即鸦雀无声。七濑用那纤细修长的指尖敲响琴键。
当观众席因为七濑异样的氛围交头接耳时,她终于欠身鞠躬。
七濑倒在地板上。
一对男女从一旁的走道向我们打招呼。
我花了一小段时间才接受这个现实。
等了半晌后,第一位参赛者登场。
美和子阿姨望向舞台,深有所感地低喃。
当我这么祈祷时,七濑出现在舞台之上。她纤细且窈窕的身躯穿着一套十分合适的漆黑礼服,她将长长的黑发绑在后方,垂落下来。
「那么,请两位今后也和小女当好朋友喔。」
「总、总之先叫救护车……!」
七濑母亲的语气十分慈祥。
惊呼声此起彼落之中,我什么都办不到。
原本单独的音符立刻与其他音符相连,化为乐曲。每一道琴声分明,清脆悦耳,这是一连串悠扬的和声。
我完全不懂古典乐,单纯是因为观看次数最多,所以选了那支影片点进去,接着就被职业钢琴家的琴艺所吸引,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听到了最后。专家真厉害。
随后,她露出淘气的笑容,瞄了我一眼。
他们两人这么说完便走远。我们回答「好」后,低头致意。
「今天是唯乃邀你们来的吗?」
「嗯,好期待喔。」
不久后,演奏结束,会场响起零零星星的掌声。
「她说你行事的场面都很盛大,所以很好玩喔。我女儿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提起一个男生,我一直想说有机会的话,要和你好好聊聊。」
她稍早还仿佛威吓其他女生似地勾住我的手臂,向朋友的父母介绍男友时却会害羞。我暗忖她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并点头致意。
阳花里脸色惨白地站起身来。
七濑的父母坐到两排前的座位后,扩音器中传出告知开场的广播声,观众席间的喧嚣戛然而止,会场鸦雀无声。
于一片喧嚣之中,我与阳花里一同跑向七濑。
七濑已经被主办单位放上担架,就要抬走。
我与阳花里默默地继续听参赛者的琴声。
总而言之,与之相比,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眼前参赛者弹奏的乐音并不吸引我。音色既僵硬又机械性,有种冰冷的感觉。
阳花里闻言,「欸!? 」了一声后,又悄声道「对、对……他是……」。
她站到钢琴之前,转向听众。
演奏中当然禁止窃窃私语,但当参赛者轮替时,阳花里会向我解说他们演奏的曲目。她虽然只学过钢琴一阵子,但因为陪在七濑身边,且基于家中的教育方针,因此她很熟悉古典乐。这就是所谓的教养吧。
我悄声向阳花里这么说后,她便露出笑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