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
樱花凋谢,我们已经习惯新生活。
「咦?筿原怎么了?」
「他说今天要去福利社买。」
我们的交友关系产生了新的变化。
我们五人——我、怜太、龙也、鸣、木岛——总是会一起去学生餐厅。
但今天鸣说他不去餐厅,理由也不必问了。
因为这是鸣宣布退出乐团后消失的隔周的星期一。
我在教室与船山同学聊天的鸣四目相交,但他尴尬地别开视线。
「……这是……」
「乐团里发生什么事了吧。」
龙也等人见状,觉得很有意思。
「……嗯,对啊。」
实际上,情况的确变得很棘手,找龙也他们商量看看吧。
「我们上周六参加了热音比赛。」
总之,我们离开教室前往餐厅,我向龙也等人大致说明了最近练习时的纠纷,以及周六热音比赛时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
龙也一脸烦恼地附和。
「这很难判断呢,就算说要认真,但标准因人而异。」
怜太「嗯嗯」地点头,表示感同身受。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龙也在这年与原本的历史大相径庭。
目前,鸣已经宣告要退出乐团了。
怜太の言语化は正确だ。まさに、その通りだった。
「就算拖拖拉拉地练习,也不会变得多厉害吧。练习时质比量更重要。如果因为稍微严厉一点的指正就打算退出,那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参与。」
因为有短暂的期限与明确的目标,所以大家才能以相同速度前进。
「也就是说,你不是为了某个目标而认真去做,而是认真地在乐团活动的过程中,找到了价值吧?」
「但既然她是认真在练,就算说话方式有点尖锐,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我也是该生气的时候就会生气,因为我也是认真在练。」
芹香立刻回复了。
「怎样?我说错什么了吗?」
附带一提,鸣已经退出这个群组了。
之后,到了放学后。
我明白龙也想说什么。
尽管他最近和鸣变得要好,但这是两码子事。
「……我的想法就如我在群组里说的那样。」
大家面对音乐的理由,不可能与我相同。
怜太一边大口吃着炸鸡块,一边说道。
木岛或许心里有数,一脸疲惫地吸着拉面。
看是要认清现实,妥协。
「……该怎么办呢。」
夏希『了解。』
认真到底是什么?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龙也用汤匙舀起大份咖喱,说出偏向山野的发言。
「……你觉得很奇怪吗?」
「所以,每个人的动力程度都会有所不同。我们需要的是期限和目标。要在什么时候做到什么。要有所进步,就只能反复地这么做。面对现实,一步一步地前进。这就是努力。」
芹香因为想透过音乐改变世界,所以认真以对。我知道这一点。
她们对音乐、对乐团活动追求的是什么?
我走下楼梯,见到一个月前我们所待的教室。
包含山野在内的六名女生,恰好聚集在走廊上。
根据所属的社群不同,每个人的态度也不同。
「鸣,可以聊一下吗?」
「不管怎样,路都只有两条吧?」
我明白,米歇蕾芙是一支奇迹般的乐团。
然而,龙也并未让步。他的主张始终如一。
仔细一看,与其说是六人组,不如说是山野与其他五人对立。
……不过,山野没有已读呢。她或许没注意到。
「不,这因人而异吧。」
龙也对木岛的低语做出反应。
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应该说,因为鸣说要退出乐团,所以没有任何安排。我也不用打工,所以想与芹香等人讨论今后的方针。
「不过,就结果而言,如果气氛变差导致练习效率降低,那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吧?毕竟现
既然如此,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
「……也是啦。」
「无法严厉指正的关系根本是狗屁吧?那样哪里算认真了?」
「我认为认真这个词汇太模糊了。」
要其他社员和龙也保持同样的动力,就现实而言是很难的。
听到木岛这番安抚的话,龙也一脸不服地沉默了下来。
「龙也的确就算面对学长姐也会毫不客气地发飙呢……」
「不过,认真去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真的很辛苦,很痛苦。我因为陪你自主练习,所以很清楚这一点。就算要我们篮球社的其他人和你一样充满热情,那也是强人所难。」
附带一提,我与木岛在这几周内变得要好,变成直呼彼此名字的关系。
「山野是哪班的?」
气氛剑拔弩张,其他一年级生也注视着山野等人。
芹香『在顶楼可以吗?』
如果她们只是因为我说要认真起来才陪我,那么也难怪会提不起劲。毕竟认真起来并非易事。
木岛八成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我认为到头来还是说话方式的问题。就算要严厉指正,也该用不会伤害对方的说法,而不是用更贴近对方的说法。」
接着,他向船山同学说:
龙也现在的目标是成为职业篮球选手。然而,我们学校的篮球社并不是什么强队。
「我也能理解筿原同学的心情哦?并不是只要认真参与,就什么话都能说吧。」
他并未望向我的双眼,逃也似地走过我身旁。
在去顶楼前,先去一年级教室看看吧。
山野眼神冷漠地平淡说道,其他五人则瞪着她。
龙也他们的篮球社,始终在追求理想。
「志月,我们回去吧。」
我终于理解怜太想说什么了。
我们各自点餐,坐在空位上。
附带一提,我心里没有数。毕竟第一轮的龙也并未认真参与社团活动,因此应该不至于对学长姐发飙。
然而,他似乎无意与我交谈。
怜太始终以效率为考量的发言,也有其道理。
*
我走向收拾书包的鸣的座位。
「正因为如此,你或许可以想想大家认真起来的理由。」
龙也或许也对这一点没有异议,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但继续说道:
怜太他们的足球社则是认清现实,找出最佳解。
怜太并未否定我的想法,摇了摇头。
还是要寻找能作相同美梦的伙伴。
「……是我不好,不该随便使用认真这个词汇。」
我在乐团的群组里传了『今天能集合吗?』。
我原本这么心想,却不必找人了。
「……嗯、嗯。」
身穿崭新制服的学生们,来来往往于熟悉的教室前走廊。
「那是因为……我认为能过着比现在更充实的生活。」
「不不不。」木岛反驳龙也的意见。
「我虽然加入了足球社,但练习强度都控制在适当的范围内。因为要是再加强的话,就会不断有人退出。参加社团活动的理由因人而异。有人是认真地想获胜,也有人是只要能随便玩玩就好。我和教练商量后,会配合每个人的动力来安排训练内容。以结果来说,这样培育出来的才是最强的队伍。」
怜太的意见客观且冷静,始终着眼于现实。
「学妹的说话方式很尖锐,就算有道理,矫正一下比较好吧?」
她对我鞠躬致意后,便追上走在前方的鸣。
不过,现实又是如何?乐团风波不断,濒临解散危机。
如今要重现当时的情况,恐怕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是事实上的拖油瓶,拖累到认真练习的大家。」
怜太吃着炸鸡块套餐,一如往常地冷静。
我认为认真投入乐团活动的每一天,本身便闪耀着七彩光芒。
……该不会在吵架吧?
「夏希,你为什么会想要认真去做呢?」
我们聊着聊着,抵达了餐厅。
怜太的言语化相当正确,正是如此。
「沙耶,你那样说不太对吧?」
船山同学则一脸为难地回应。
「你的乐团有四个人吧?四个人都认真起来,可说是奇迹呢。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做到,但人数愈多愈难。」
「……不过,我认为会因此而受挫的人,果然不算认真。」
只能问人了。
「如果我有错,你就解释啊。」
那山野呢?鸣呢?
「对,我想再办一次像校庆时那样的演唱会,也如芹香所说,想透过音乐改变世界,这并非谎言。不过,那对我来说并非最重要的。」
「你以为自己是对的就了不起吗?烦死了。」
五人中看似领导者的黑发女生,似乎注意到旁人瞩目,咂了声舌,抛下狠话后回到教室,四名女生也跟着离开。
走廊上剩下山野一人。
她不发一语地低着头。
「……怎么了?」
我出声询问后,山野便惊讶地抬起头来。
「学长……你为什么会在一年级教室?」
「我想和你商量乐团的事,所以才来找你。」
「你用RINE跟我说就好……啊,你已经传了呢。对不起。」
山野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心领神会地说。
因为她正在忙,所以才没注意到吧。
「然后,你为什么和人吵架了?」
「不知道,我也不太清楚。她们到底在不爽什么啊?」
山野继续说下去,仿佛要阻止我询问具体内容。
「话说,学长,你在一年级的走廊上很显眼。」
「这……也是莫可奈何的吧。」
「看起来就像有女友的人在搭讪学妹哦?」
唔唔……我知道这样看起来不好,但毕竟状况特殊嘛。
「这画面太糟糕了,请你先去屋顶吧。」
山野淡淡地说,为了拿书包而回到教室。
……我全都明白,但还是这么说了:
*
山野慌张地压住裙子,然后红着脸瞪向我。
然而,山野的意见相当冷淡。
天空晴朗无云,与我忧郁的心情恰恰相反。
「我不觉得筿原学姐有认真在练团。」
「这与鸣会不会继续玩乐团无关,为了今后的乐团着想,你最好改掉。」
因为我相信在那之后,将有最棒的青春在等着我。
平常我都是在晚上九点过后才结束社团活动或打工,所以几乎没什么人。
纵使到了放学后,天空依然湛蓝。
这是现实问题,现实问题多半是程度问题。
四月也到了下旬,日照时间逐渐变长。
「理想与现实不同就是了。」
即使面对困难也不放弃,超越极限,试图前进的态度。
鸣,你太天真了,我们的关系已经没那么肤浅了,说服需要话语。
她似乎不明白。
「我知道,但那不构成不追求理想的理由。」
无论怎么看,芹香都相当沮丧。
山野的裙子「啪」地飘了起来。
山野的头发随风飘逸,露出一脸哀伤的神情。
我站到芹香身旁,俯瞰街景。
连竭尽全力在演奏的我都这么觉得了。 山野会注意整体音乐,应该更有感觉吧。
「……Mishief原本就是学长姐的乐团,所以身为罪魁祸首的我愿意退出。这么一来,筿原学姐应该就会回来了。」
「那……我也一样,因为我喜欢筿原同学的贝斯。」
山野诧异地望着我。
「不过,我认为他并没有讨厌认真练习。」
今天看到山野与同学吵架的模样,我便这么笃定。
「我之后也会认真练团,事到如今,我不打算改变初衷。」
我这么一问后,芹香的眼角便落下泪珠,别开视线。
否则之后也会发生类似的问题吧。
「那可不行。」
并非将白变成黑就能解决,大部分的事物都是灰色,由种种因素交缠在一起,导致结果。我认为这次的麻烦并非说服鸣认真起来就能解决的简单问题,还有一个应该添加的要素。
山野还没来,芹香正隔着栏杆俯瞰街景。
「沙耶,不可以放弃,该说的时候就要说。」
是要我妥协,选择与鸣一起玩乐团的路吗?
群、群马的风很强啊!
「学长要我别那么说的时候,我不是乖乖照办了吗?虽然芹香学姐说维持原样就好……但我相信学长的话,就什么也没说了哦?」
芹香悄声低喃。
山野却语气冷淡地说。
「啊~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我就懂了。」
那不光是开心,也包含痛苦与辛酸。
「……连你都要说这种话吗?」
「筿原学姐大概看我不顺眼,所以只要我退出,问题就解决了。」
「山野!」
恬静的前桥市街景尽收眼底,唯有群马县厅高耸入云。
一道嗓音介入了我们的对话。
「……我知道。」
我一喊她的名字,她便惊讶地睁大眼睛。
芹香听见屋顶楼梯间的门打开的声响,转过头来。
「听好了,山野,正因为是严厉的指正,所以说话方式才重要!」
尽管群马是汽车社会,但傍晚的通勤时间带还算拥挤。
我爬上屋顶。
「那……你要放弃筿原同学吗?」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转过头去,发现山野站在那里。
我所追求的是充实的时光。
「你常常严厉地指正鸣呢。」
「咦、咦咦……?」
「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我们还没问过鸣的想法。」
「我想和他一起玩乐团。」
「什、什么啊?突然这么说。因为他说要认真起来,所以也没办法吧。」
「学长和筿原学姐同班吧?既然你什么都没问到,就表示他躲着你吧……既然如此,我觉得应该没救了。」
「这里让人很放松呢,能感受到风,也能眺望街景。」
「都是我的错。」
还是割舍鸣,选择认真玩乐团的路呢?
「夏希,对不起,是我错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该坚持要认真练习,像之前一样练习,一定会比较开心吧?」
「姑且有。」
因为我想要与鸣一起,以现在的四人继续玩乐团。
她想用音乐改变世界,却又害怕乐团解散,她八成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只传了那种信息,就能清算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我不想在确认鸣的想法之前就决定要走哪条路。」
「你好像自信满满,有什么想法吗?」
「是我要求大家认真练习的,而你只是回应了我的要求,所以你没有错。我也不觉得鸣有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另一方面,芹香则了然于心似地点头。
我「唰!!」一声地用食指指着山野的瞬间,一阵强风吹来。
「的确,要求他认真起来的是我,但我会改掉说话方式!」
她恐怕觉得我们说的话互相矛盾吧。
既然要以高远的目标为目标,有人退出也是无可奈何。
「我不是为了开心的时光,才说要认真练习的。」
那段日子真的相当充实,我相信我们共享着那份心情。
「为、为什么……?筿原学姐不是更重要吗!?」
……无论如何,山野的高中生活似乎并不一帆风顺。
水嫩的大腿,以及覆盖在上头的三角形水蓝色布料,吸引了我的目光
听芹香这么说,山野感到困惑。
校庆时的我们无疑都很认真。
「什、什么事?」
「你到底想怎么做?」
我明白芹香这句话的意思。
「……学长好色。」
怜太说得没错,我应该更面对现实一点。
「……夏希,辛苦了。」
只能再去找能拥有相同梦想的伙伴了。
「……什、什么?」
山野皱起眉头。
「我确实觉得鸣最近没什么干劲。」
「——我退出吧。」
并非只要正确就好!这世界是靠人际关系运作的!
我在高崎站与芹香道别,搭上上信电铁。
所谓认真,就是献上自己拥有的力量与热情的觉悟。
「那如果鸣说他讨厌你认真练习,你又要怎么办?」
我勉强与山野占到两个座位。
山野坐在我身旁,一直默不作声。
「……我的说话方式不好吗?」
她最终毫无真实感地低喃。
「平常不会在意,但你严厉地指正别人时,就会让人这么觉得。」
「……我那种时候大概很烦躁吧。」
「应该是吧,所以才会更严苛地选择用字遣词吧?」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头绪。我今天也和朋友吵架了……」
山野一脸苦恼地双手环胸。
「你们怎么了?」
「朋友来找我商量,说想加入轻音社。」
「哦,不错啊,虽然已经过了参观社团的期间了。」
「不过,她是知道我加入这个乐团后,才没加入社团的人。」
哎呀?话题走向变得诡异了呢。
「她之所以现在想加入轻音社,也是因为想透过我接近学长。」
「欸,我!? 为什么!?」
我突然在话题中登场,不禁愣了一愣。
「请你差不多该有自觉了,学长很受欢迎哦。」
山野傻眼地说。
一旦受欢迎,就会在意外之处产生影响呢……
她的眼神有些湿润,看得出这句话没有虚假。
我不禁皱起脸。我隐约有这种预感。
「……原因一定出在我身上。因为我觉得现在的发展和当时很像。如学长所说,因为我的说话方式不好,所以才被讨厌了吧。」
「我说她『不知羞耻,社会的垃圾』。」
她一点也不豁达,恨得牙痒痒的。
「是啊,不过我只听说有这种传闻。」
因为我并未亲眼目睹,所以无法否定或肯定。
「果然是我的错啊……」
然而——
「不然我不会和孤零零的学长在屋顶上吃饭。」
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我也曾因为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话,而在被窝里辗转难眠一整晚。呵呵呵,杀了我,杀了我吧~!!
那道光芒甚至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我一不小心就发火了……这样啊,是我的说法不好啊……」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你这是现在进行式中的黑历史吧?」
「不过,我并没有恨他们。」
希望她是想要独处的时间,或是喜欢屋顶,希望是这种理由。
我虽然被大家讨厌,但没有被霸凌过。
「那是我参加乐团的理由。」
「这么说来,你有妹妹呢,比我小一岁对吧?」
正确不一定能拯救人!
即使无意间抽中了正确答案,我依然感到后悔。
「……为什么学长抱着头?」
「你果然知道呢。」
「的确,像是在厕所被泼水桶的水、鞋子被偷、泳衣被放在男生的桌上、笔记本被撕烂,我确实想过『有人会用这种漫画般的做法吗?』,老实说,我有点想杀了他们……」
不过,山野激动时的说话方式,难以说是没有问题。
或许是想起了当时的事,山野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学长问了什么,我一定不会再靠近屋顶了。」
「不,要是能轻易做到,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然而,不管说得再轻松,沉重感也不会消失。
但我觉得就算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于是放弃了。
「被霸凌的人是我。」
「和学长在屋顶上度过的午休时间,是我的救赎。」
山野闻言,眨了眨眼。
「我不想重蹈初中时的覆辙。」
在空无一人的车站前,走在前面的山野转过头来。
我无法想象当时的山野有多么痛苦。
「只要注意说话方式就好了吧?」
「说得太过火了吧!?」
「所以我很开心哦?对我来说,那是我在学校唯一的容身之处……让我觉得待在这里也没关系……所以我每天都希望午休时间快点到来。」
「学长,我们回去吧。」
看来我当时真的大放异彩。
「我在班上被霸凌,一气之下回嘴后,反而变成我霸凌对方,被老师和父母骂,不好的传闻传遍全校……」
「好,我就来告诉你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天空染上黄昏色,夕阳照耀着山野。影子拉长,少女的轮廓鲜明地浮现出来。这幅光景很梦幻,给人一种虚幻的印象。
「——不过,我想改变自己。」
接着,她一脸认真地询问。
「……我听妹妹说,你是霸凌的主犯。」
看到我的反应,山野低喃。
「……学长,谢谢你。」
她似乎对自己的发言相当受挫。
山野的话让我心里有数。
既然如此,就算说得重一点或许也无可厚非。
「我认识的山野沙耶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既然如此……
「就算真是如此,也不代表可以因为讨厌对方就霸凌人家。」
我这么一问,山野便指着我说: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啦……」
也是呢,毕竟她至今为止似乎都没有自觉。
「霸凌的主谋是我所属的轻音社的社长。我们原本是同一个乐团,我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可是,不知不觉间她讨厌我,乐团也解散了……」
波香说的山野的坏话掠过脑海。
山野坦率地点头。
或许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山野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我来这所高中的理由吗?」
山野看着一脸得意的我,哈哈大笑。
「我要说一件很丢脸的事。」
「难道我刚才很帅?」
山野の事情が気にならなかったわけではない。
山野露出死鱼般的眼神,「哈哈哈」地笑了。
「没事,只是稍微想起一些黑历史。」
之后,她又露出微笑,重新面向前方。
就算是事实,也会伤害到人!
「……我很害怕问你。因为就算问了,我也什么都做不到。」
并非不在意山野的状况。
我跟在开始往回走的山野身后。
山野把车票交给车掌,在最近的无人车站下车。
当时的我什么都没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悠哉地吃着午饭而已。」
我原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我认为没必要确认。」
「因为几乎没有水见初中的学生升上这所高中?」
「你答对一半。」
山野喃喃自语。
山野眨了眨眼。
「我知道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只能说出这种老套的话。
「学长,你怎么想?」
「算了,动机是什么都无所谓,但首先她好像根本没在听音乐,对乐器也没兴趣,感觉像被她利用,让我很火大,所以就直接说出来了。」
山野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又静静地开口说:
「你不是说九成是因为芹香在吗?」
「……你很辛苦呢。」
如果现在的我在那里,说不定就能帮助山野了。
我能理解她一旦激动起来,就会变得口无遮拦的心情。
接着……她敛起表情,低下头。
「因为有学长在。」
「为什么?」
日文应该还有更委婉的说法吧!
「……我稍微明白学长变得受欢迎的理由了。」
「那另一半呢?」
「然后就发展成霸凌了吗?」
山野低着头说,看起来相当豁达。
「学长是怎么改变的?」
原来如此,这两件事是分开的啊。
「我在校庆上看到学长大放异彩,也想变成那样。」
所以我祈祷山野之所以会在屋顶,不是因为那种理由。
「自己说就白费了啦。唉,学长果然还是学长。」
「既然那个渣男学长都能变得这么受欢迎,那我也……」
「等等,你刚才说我是渣男学长吗!?」
我们明明在讨论要注意遣词用字啊!?
虽然我那时候被说是渣男也无可厚非啦!
「我说错了,是像橡皮擦屑一样的学长。」
「你不必详细说明这部分啦!反而更恶化了!」
山野听见我的吐槽,哈哈大笑。
「……你别为了掩饰害羞而贬低别人。」
「对不起,我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么多自己的事……」
山野搔了搔变红的脸颊。
之后,她再度望着我的双眼,这么宣告:
「我也想像学长一样,顺利度过高中生活!」
我事到如今才注意到一件事。
山野或许与第一轮的我有点像。
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度过灰色的青春,后悔莫及。
不过,她与第一轮的我有一个明确的不同之处,那就是她有现在的我陪伴。
「好,我知道了。山野,交给我吧!」
既然有学妹感到困扰,出手相助就是学长的职责。
「请、请多指教!学长!」
于是,我便接下了这份工作。
*
美织露出不甘心的神情,抱起小狗。
我想回应山野『想改变』的愿望。
我也有头绪。
我在睡前思考了方法,但目前毫无头绪。这种时候,找人商量是最好的。于是,我迅速换好衣服,前往附近的公园。
山野虽然对音乐很真诚,但对他人的心情很迟钝。
「可以的话,也请你多关照她。」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她却猜中了。好恐怖。
「当然,谢谢你。」
「你真了解我。」
午休时,我找上轻音社的一年级生・坂田同学。
「也就是说,你有事要找我商量吧,那很麻烦。」
「对!我们在讨论要怎么处理你这个麻烦精——」
美织说「这终究只是我的推测」,将我怀中的小狗放到地上。
山野忽然说出搞笑的话。
总之,我确认了现况。
「山野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逃走了。」
美织难得没有绑头发,黑色长发垂到了背后。
状况比想象中还严重。
樱花已经凋谢,地面仅剩下些许花瓣。
「你为什么要露出嫌弃的表情?」
美织之所以能滔滔不绝地说明,是因为她从很久以前就在思考山野的事了吧。
美织摸着坐在她面前的狗的头,继续说:
「才不是劈腿!沙耶,我们在讲你!」
尽管如此,现在的我还能透过其他手段获得情报。
「……差不多该回去了,要准备上学了。」
「说得也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你是超能力者吗?」
「你现在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
「是可以啦……但我没办法干涉女生的小圈圈哦?」
「初中时,我也晚了一步才发现她被霸凌,因为她在我面前都表现得一如往常。然后,等我发现时,已经快毕业了。」
他与山野同为一年三班,最适合询问山野的状况。
我立刻找到了目标人物。她正带着狗散步。
他尴尬地搔了搔头,开口说:
美织闻言,暂时不发一语。
「不过我和山野感情也不算好,所以怎样都无所谓啦。」
「那个……」当我打算结束话题时,坂田同学喊住我。
尽管如此,她并未拒绝我走在她身旁。
「我、我跟不上那种玩法啦~!」
她果然还没与班上的朋友和好。
「……该不会是沙耶的事吧?」
美织走进公园,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
「沙耶是我家隔壁邻居的青梅竹马,所以我从小就认识她了。」
我们移动到阳光充足的中庭长椅,边吃午餐边闲聊。
「因为那不是碰巧遇到的表情啊。」
「还有,我听芹香说了乐团的事。」
「她说话不好听是因为她不考虑他人的心情……吗?」
「山野同学昨天和松井同学他们吵架了,所以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就算灰原学长不必那么在意,他们之后也会和好吧?」
「……呃,是你啊。」
坂田同学因为与山野同班,所以能说出这种切身感受。
「我会稍微帮她一下,下次再教我弹吉他哦。」
虽然我对山野说「交给我吧」,但要是能轻易解决,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一直避免找我商量,却来找我商量,就代表有非我不可的理由。既然如此,就能大致猜到理由了。」
美织果然有发现啊。
这样啊,美织与芹香感情很好,她已经找芹香商量过了啊。
美织的视线并未离开狗狗,这么询问:
坂田同学或许想让我放心,语气乐观地说道。
「……我只在这里说,她有点格格不入。」
她说「给你」,并将小狗递给我,我便乖乖地接下。
毕竟她就住在这附近,当然会遇到。
「话说,就算你们是同一个乐团,也没必要连她在学校里的生活都照顾吧?」
「虽然也有例外,但她很中意你吧?她也喜欢我到会担心我。不过,基本上她只对音乐有兴趣。」
我早就知道美织会在这个时间带狗散步,所以事先埋伏了。
美织叹了一口气。
之后,她平静地开口:
*
狗狗在美织面前跑来跑去,时不时地瞄着突然出现的我。
「山野同学今天的确一直是一个人呢。」
她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这么说道。
「你好烦,我知道啦。」
「你、你劈腿……」
「我认为沙耶本质上……对他人没什么兴趣。」
身为二年级的我,难以见到山野在学校里的状况。
「……你真清楚。」
「灰原学长,你人真好呢。」
「……这样啊。」
我看起来像是过度关心学弟妹了吧。
「该怎么说呢,她常常讲话很冲……该说是神经大条吗?男生不太在意,但女生在这部分很敏感,所以班上有些女生会刻意避开山野,虽然没有人在台面上说。」
美织在毕业后,似乎也摸索着能帮助山野的方法。
她散发出与平时不同的气质,令我感到新鲜。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到身穿制服的山野一脸错愕地望着我们。
「沙耶开始被霸凌是在国二的第三学期,我们决定好出路的时候。而霸凌在我们毕业后更加恶化,是在国三的第一学期。沙耶也反击了霸凌她的主谋,但对方利用这一点,让她被当成霸凌的主谋,是在国三的第二学期。之后,无论好坏,因为有老师监视,所以状况稳定下来了,但沙耶的负面谣言却依旧存在。」
隔天早上五点半,我起了个大早。
这样下去,她会重蹈初中时的覆辙。
他原本应该不打算告诉我吧。
美织拿着狗绳,打算站起身时,眼神忽然停在一点上。
坂田同学是想学吉他的初学者,我偶尔也会教他,他似乎很仰慕我,常常会来找我说话。学弟妹的人脉在这种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原来如此。」
「我想矫正山野的说话方式。」
最好赶快行动,要是再拖下去,她会和我一样。
「因为我从女篮的学妹那边收集了情报。」
「美织,早啊。」
「结果,我什么也做不到,毕竟沙耶也不希望我帮忙。」
……与其说是看起来,不如说这单纯是事实,这已经超脱一般学长姐的范畴了。
「算是吧,因为她社团活动时一脸阴沉。」
「总之,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改变沙耶的本质。就算表面上敷衍过去……大概也会立刻恢复原状吧。」
我别过脸去后,美织便嘻嘻一笑。
「虽然她和班上地位高的松井同学他们在一起,所以不要紧,但昨天吵架了……这样下去或许不太妙。」
坂田同学这么说,耸了耸肩。
「我无法断言,因为只有沙耶自己才知道她的心情。」
小狗「汪」了一声,威吓着我,似乎不亲近我。
我向坂田同学道谢,站了起来。
与坂田同学道别后,我爬上楼梯,前往屋顶。
爬三层楼梯果然很累,呼吸有点急促。
或许这些劳力毫无意义。
我并非与人约在屋顶见面。
但我隐约有种确信。
我打开楼梯间门,来到屋顶,接着转过头去。
「嗨,山野。」
山野背靠着楼梯间墙壁,坐着吃便当。
「……学长,你有什么事?」
山野惊讶地望着我,尴尬地别开视线。
我坐到山野身旁。
「……我讨厌学长这种地方。」
「干嘛突然这么说?」
「这样不就和初中时一样了吗?」
「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我这么一说,山野便疑惑地歪着头。
「我说过会协助你改变吧?」
与初中时只是在一起不同,现在的我能够成为你的助力。
「那你想到什么了吗?」
第一轮的我不太了解与自己有关的人。
只是方向性错得离谱。
「……的确,或许是这样呢。」
山野和第一轮的我有相似的倾向。
不过,就算没兴趣,也不代表可以不考虑对方的心情。
「不过,你大概不会去思考自己没兴趣的人的心情。」
我有导出答案的提示。
「别卖关子了,请告诉我啦。」
我也一边换上打工的制服,一边和鸣对话。
我盯着鸣的眼睛问。
鸣看起来不想和我说话,真遗憾。
我给山野出了个作业,要她分析同班同学。
「……不知道。」
「有一个月的话,至少能知道个性、兴趣、专长和参加的社团吧?」
还有另一个问题要解决。当然,就是鸣的事。
「就算你对她没兴趣,但只要了解她,就能避开一些地雷。」
「对,我想像学长一样,度过灿烂的高中生活!」
山野愣了一愣。
「呃……绿川同学、安藤同学、牧田同学……还有,咦,是谁来着?」
我跟在匆匆走出教室的鸣身后,有种跟踪狂的感觉。
「……是啊。」
「既然如此,你必须学会体贴地对待他人。」
「分析。」
毕竟她加入乐团的原因是芹香在嘛。
「体贴……这和我无缘呢。」
举例而言,像是不触及对方的自卑之处之类。
「第一阶段是分析……第二阶段要做什么呢?」
「……不用我说,你也大概知道吧?」
鸣露出「嗯……这么说也对……」的表情。竟然接受了!
「对,她在班上是很有影响力的女生领袖。我想说如果要高中改头换面的话,应该先讨好松井同学比较好,所以就去找她说话了。」
不过,我也不能只顾着山野。
「松井同学的名字是?」
坦白说,除了要好的朋友之外,我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
「毕竟才开学一个月,不太了解也很正常……」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也知道自己技术不够好,所以才被这么说。但是,我不想待在那种会说那种话的乐团里」
在不看气氛这方面,没有人能出我其右。
「这和分析有什么关联呢?」
那就是失败的第一轮的我,与成功的第二轮的我之间的差异。
「你没辞掉打工啊。」
为什么?因为我对他们没兴趣。我只想着自己要在高中改头换面。其实,我并非想和大家成为朋友。
「松井同学平常会和四个女生混在一起,对吧?」
「是、是这样吗?」
因为我有好好地抱持兴趣与大家相处,所以很了解大家。
「不会不行,要怎么度过高中生活是个人自由。不过,你想改变自己吧?」
「对同学没兴趣不行吗?」
如果是聊兴趣就能聊很久,我懂。
「啥?分析?」
和第一轮的我太像了。
该怎么做才能让山野改变呢?
听我这么说,鸣夸张地叹了口气。
鸣静静地开口。
「今天时间很多呢。」
「实践。极端来说,你就算对别人没兴趣也无所谓,只要能装出有兴趣的样子,就能继续对话。体贴也一样,只要能装出有体贴的样子就好。」
听完美织的话后,我在上午的课堂上一直思考着。
「不,我不太清楚,虽然记得名字。」
而那一天就是隔天的放学后。
「对对方没兴趣的话,就没办法聊很久,因为不会深入挖掘对方的事。」
现在的我虽然迟钝,但自认有仔细观察周遭的人。
虽然可以调整几次班表,但迟早会撞上。
「告诉我你退出乐团的理由。」
鸣说得没错,山野的说法确实不好。
山野为了在高中改变自己,似乎也多方思考并采取了行动。
「嗨,鸣。」
山野似乎终于理解我想说的话,轻轻地点头。
「这个计划分为两个阶段,你知道第一阶段是什么吗?」
「针对和你有关的人,不断收集资料。」
鸣明显在躲着我,但两人对话的机会是躲不掉的。
「你不太了解自己身边的朋友吧?」
*
还有,要和松井同学和好。今后要不要和松井同学她们在一起就交给她自己决定,不过说过头的话,当然还是道歉比较好。根据坂田同学的说法,她好像已经有点被孤立了,不过现在才一年级的四月底,我想应该还不算太迟。
既然能好好地思考自己有兴趣的人的心情,那么只要增加对象即可。
「你不知道是因为没兴趣,因为没兴趣所以不会想去了解,就算问了也会忘记。山野,你和同学聊天时,没办法聊很久吧?」
这一点也与第一轮的我相似,她有在努力。
「虽然这么说很反向操作……但借由了解对方,也能产生兴趣。」
她真的好像觉得无所谓。就是这种地方啊!
「我知道你是一个体贴的人哦。」
「……钱多不嫌少。」
「要这么说的话,我应该先退出吧!」
「……辛苦了。」
「我还没听你亲口说,那就只是推测。」
因为她担心美织,因为美织对她而言是重要的青梅竹马。
「……嗯——是这样吗?」
「举例而言,你吵架的对象……是松井同学吧?」
山野蹙起眉头。
「嗯,我命名为——山野沙耶改造计划。」
鸣正在把学校的制服换成打工的制服。
也就是说,山野对鸣没什么兴趣。
我认为现在的我应该能逐渐做到这一点。
因为我们一起打工。
「……如我所料。听好了,山野,一般来说,至少要知道这些。」
「我满脑子都是音乐,没去思考筿原学姐的心情。」
「……我讨厌的是山野同学的说法。」
去年冬天,美织失踪时,山野与大家在一起。
「那不就和现在一样吗?所以,你要怎么改造我?」
因此,她会直接说出心里话,这就是她说话不好听的原因。
「你不喜欢认真练习的方针吗?」
我在玛雷斯咖啡厅的休息室里遇到了鸣。
我也只是在装成阳光角色而已。
「你、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聊音乐的话,就能聊很久……」
「我的技术不如人是事实,我不拖后腿不是很好吗?」
……果然是这样。
我在第一轮时也被人说神经大条,原因就出在这里。
山野吃着便当,停下筷子。
但是,鸣也有问题,所以很难应对。
因为这并不是单纯地站在某一方就可以了。
「或许是这样,但是演唱会的事情被责备也是没办法的吧」
我特意不带感情地说,鸣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连夏希都这么说吗?」
「你没有商量就选择了退出,当然会生气吧」
如果按照练习来却失败了,那也没办法。
但是,如果做了和练习不一样的事情,当然会无法接受。
「你突然简化贝斯线……是因为船山同学在吧?」
大概是被说中了,鸣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管观众有多少,至少能认出同班同学的脸。
虽然在后排,但船山同学来了。
「因为是在女朋友面前,所以害怕失败吧,不是吗?」
鸣本应演奏的贝斯线确实很难。
但是,那是山野提醒过很多次的部分。
被提醒了那么多次,就代表一直都没有改善。
因为以失误可能性很高的状态迎接正式演出,所以才害怕了吧。
「……因为,我觉得这样比失败好……」
「确实,或许比失败好,实际上也办了一场不错的演唱会。但是——」
鸣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我告诉店长「我要再坐一下」,点了哈密瓜苏打。
「咦,夏希和志月……?」
「志月……真的吗?我比夏希好吗?」
这是什么状况……
鸣换好打工制服后,先一步离开了休息室。
*
「那么……我先走了」
我向还在店里的客人低头致歉。
这句话应该不是客套话吧。
我感到退避三舍,船山同学则露出微笑。
之后的鸣,完全不让人靠近。
鸣与船山同学坐在我正对面。
那是鸣的女朋友船山同学传来的信息。
「志月和夏希两人独处……」
照这个样子,就算我提议「再重新组团一次吧!」,她也会拒绝吧。正当我烦恼着该怎么办时,手机收到了通知。
喀啷,入口的铃铛响了。是穿着便服的船山同学。
「鸣同学,不要紧的,因为我喜欢你。」
「这么晚了,喝咖啡没关系吗?」
喀啷——入口的铃铛响起。
夏希『会超过九点,没问题吗?』
「等、等一下,鸣同学!不是的!这是有原因的~!」
我对朋友情侣的相处方式有点兴趣!
看到我僵住,背对入口的船山同学愣了一下。
船山『我听鸣同学说,你现在正在打工吧?』
「我、我刚才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船山『是的,因为我家很近』
「嗨、嗨……鸣,我们刚刚才见过……」
晚上九点过后还有新客人,真是稀奇,明明十点就要打烊了。
虽然也犹豫过要不要点咖啡,但这个时间摄取咖啡因的话,会睡不着的。
……鸣,你很爱撒娇嘛……
我判断,如果就这样蒙混过去,再邀请鸣加入乐团也不好。
我确实也觉得她那样打扮太休闲了。
「花,花心~!? 我真是看错你了~!」
「是的,鸣同学邀请我来的,我很开心。」
船山同学显得很沮丧。这样啊,鸣没告诉她啊。
船山『是的,我听鸣同学说他要退出乐团……』
恐怕是透过班级RINE把我加为好友的吧。
船山同学急忙冲了出去。
有可能因为这样,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先换好衣服的鸣,低头行礼后离开了休息室
「夏希很帅,我怕志月会被他抢走。」
「危险危险,东西忘了……」
船山『可以的话,能稍微聊一下吗?』
「没、没有女生会在男友面前打扮成那样啦!」
实际上,我认为那场音乐节是场愉快的活动。
「……鸣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吗?」
「因为我对自己没信心……」
「晚、晚安……鸣同学……」
——虽然不是我们的力量。
「——那样不能说是认真吧。」
我和船山同学这么聊完后,收起了手机。
她穿着乐团T恤和迷你裙,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与平时的认真气质截然不同的休闲打扮,让我感到意外。修长的大腿十分耀眼。
不久后,我的班结束,和鸣一起在九点下班。我们在休息室里沉默不语。
船山『那么,可以请你打工结束后等我一下吗?』
船山同学似乎也觉得不妙,声音有些走调。
担心突然说要退出乐团的男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么,我要冰咖啡」
「啊,对不起……好像在晒恩爱……」
鸣看了我们两次,接着揉了揉眼睛,又再看一次。
「你有来看之前的演唱会吧?」
她默默地完成工作,当我打算和她说话时,她就会消除气息,让我找不到她。太可怕了。
夏希『是鸣的事?』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我错过了吐槽的时机。
夏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方便?』
她心想「发生什么事了」,转过头的瞬间,与鸣对上视线。
这下子,是不是有点不妙?
「对、对不起!我现在就做!」
「不会不会,我不介意。」
我清了清喉咙,回到正题。
……我正这么想,结果进来的是鸣。
船山同学来到我面前,露出歉疚的表情,低头致歉。
吧台的店长不发一语地瞪着我。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找我商量事情。」
然后,眼角渗出泪水。
因为被店长骂了,我慌忙地回到工作岗位。
「没关系,我也想和船山同学聊聊。来,坐吧。」
夏希『嗯』
船山同学拼命安抚一脸不满的鸣。
我清了清喉咙,切换思绪,向船山同学挥了挥手。
现在的鸣果然和文化祭时不同。
*
「我知道,但是……」
「而且她还打扮得那么休闲,我从没见过她那样……」
「呃,他很沮丧地说『既然会被那样责备,那我不干了』,所以我先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但他不肯告诉我理由……」
鸣在深夜撞见自己的女友与朋友两人独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喂——灰原,你在摸什么鱼啊~?」
「咦,好可怕……」
他不与我或船山同学对上眼,望着窗外。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我无论如何都想趁现在问清楚……」
但是,我不知道这个发言是否正确。
我催促船山同学坐下,将菜单递给她。
我解释了无数次,鸣却明显闹起了别扭。
鸣这么喊着,逃也似地离开咖啡厅。
怎么办?既然鸣瞒着女友,我擅自说出来也不太好。
之后到了晚餐时间,我持续忙碌地做着料理。
从两人刚才的对话,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鸣非常爱吃醋。
鸣悄声低喃,船山同学将手叠在他的手上。
「在那之后,他突然说要退出乐团……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又没有失败。可是,鸣同学只说了一些模糊的话……」
「没关系,因为咖啡因是我的主食……」
「对,真的。」
两人凝视着彼此,而且是在我面前。
我从刚才开始到底被迫看了什么?
「灰原同学的确很会读书,也很会运动,长得好看,个子高,社交能力强,个性温柔,歌也唱得很好,但就算这样,我也——」
——不,你是不是夸过头了?
我认为这实在是过誉了。
「我果然没有任何一点赢过夏希的地方!」
——鸣嚎啕大哭了起来。
「啊,不是的!我想说的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喜欢鸣同学!」
——船山同学手忙脚乱地安抚着鸣。
——状况过于混乱,虽然这或许是我的错。
「嗯——这家伙真麻烦。」
「啊!? 夏希,你刚才说我麻烦吧!? 你果然这么觉得!你认为乐团不需要我!」
——糟糕,我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
——鸣如小狗一般嚎啕大哭,船山同学则摸着他的头。
——见到朋友情侣的相处模式,但眼前小情侣的样子实在太甜了吧。
我叹了一口气,对他说:
「……我怎么可能觉得不需要你。」
「但你对我生气了啊!」
「如果有理由生气的话,我当然会生气啊。」
我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船山同学不发一语地闭上双眼。
鸣似乎有些烦恼,但最后还是放弃挣扎,点了点头。
船山同学态度坚毅地对鸣说道。
「……就我所听到的,山野同学的说话方式似乎真的有问题。」
「对……我想和大家一起办一场最棒的演唱会。」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鸣你是那种会把情绪累积在心里的人呢。」
「……不过,我想听本人亲口说。」
鸣眨了眨眼,我则向他提出我刚才想到的计划。
不对,我虽然有类似的想法啦!
……啊,对了,我想到一个计划。
毕竟如果这时候什么也不说就逃走的话,未免也太逊了,这是身为男人的尊严。
然而,他们似乎听不见我的声音,鸣与船山同学已经进入两人世界了。
鸣紧紧地闭上双眼,接着再度睁开。
我听见鸣的真心话后,松了一口气。
「……夏希,对不起。」
「既然如此,你就请好好地面对,如果你会害怕,我会支持你的。」
我也想和阳花里成为这样的关系。
「呜呜……我知道了,还请多多指教。」
虽然这并非我所预期的状况,但似乎解决了鸣的问题。
刚才不发一语的鸣,老实地抱怨了起来。
「真的会改吗?我认为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个性。」
「不过,你要回归乐团有一个条件。」
「如果鸣同学你错了,引导你走向正确的方向也是女友的职责。」
话说回来,那真的是女友的职责吗?不是父母或老师吗?
「我果然还是不想退出乐团,我想和你们一起玩音乐。」
「老实说,我觉得有点可怕,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鸣这么说,别过脸去。
鸣点了点头。
「好……对不起。」
「欸欸!?」
或许人真的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恋人呢。
「我家小孩?你刚才说了我家小孩吧?」
「正因为如此,既然今后要长久相处,就先和好如初吧。」
鸣缩得越来越小,已经不成人形了。
「不好意思,我家小孩给你添麻烦了。」
「……我当然不喜欢他。」
我与向龙也他们商量时相同,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也站在一直被他呛的我的立场想想啊。话说,夏希你也常常被他呛吧,你都不会觉得火大吗?我可是学长哦?」
「因为你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吧?」
……果然……我或许不想成为这种笨蛋情侣。
鸣边啜泣边点头。
「所以,我决定要认真面对山野同学的严厉指正。我过去一直找借口逃避,但我知道这样是无法做出自己想做的音乐的。」
我这么催促后,鸣便用袖子擦拭眼角。
「……我知道山野同学比我更加真挚地面对音乐。」
「你讨厌山野吗?」
「连、连志月都站在他那边吗!?」
她的表情缺乏情绪,让人有些害怕。
「如果你是认真地在做一件事,被人严厉地指正也是理所当然。我在初中时参加排球社,也常常被教练骂。不过,我知道教练是为了让我们成长,所以我不恨教练。」
「是啊,他现在正努力矫正自己的说话方式。」
见她摸着鸣的头,我原本以为她是在宠溺鸣。
「……鸣,你可以告诉我吧?」
鸣有些犹豫不决,船山同学则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怎、怎么这样!? 要是没有志月,我根本活不下去啊!?」
「山野的说话方式,你也来帮忙改善吧。」
「……志月,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也请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山野学姐还在,我就不会回去乐团。」
我伸出了手,鸣则缓缓地握住。
船山同学语气平淡地说。
他对于山野的厌恶感比我想象的还高。
「那么……这次就认真地去做吧。」
「说话严厉和说话方式不好是两回事。」
我听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下定决心以后不要在朋友面前晒恩爱。
「他似乎有干劲了,希望你能让他回来。」
船山同学望着我们,欣慰地拍着手。
……她将来应该会成为老师吧,她的话语很有力量。
她不久后睁开双眼,平静地开口:
他应该认为在船山同学面前,已经无处可逃了吧。
「不,可是,我们刚才不是说好要接受她严厉的指正,好好努力吗?如果请山野同学改掉说话方式的话,不就没意义了……」
……先不论他被女友摸头的现状就已经很逊了。
「你和山野再一起玩乐团,真的没问题吗?」
船山同学以缓慢且郑重的语气劝说鸣。
「但你之所以会说出严厉的话,是因为你很认真吧?」
她微笑着无视我的吐槽,真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知道鸣同学的心灵很脆弱,也知道你被人严厉地指正就会受伤,但逃避是不好的,你要好好地面对,努力改善被指正的地方,那才是认真地去做一件事。」
接着,他用哭红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我。
「唔……对,我是说过。」
「……条件?」
船山同学以大道理逼得鸣无话可说,这太可怕了。
真是一对好情侣,以恋人身份互相扶持。
出乎意料地,船山同学的话语像是在开导鸣。
「我很期待哦,我在去年的校庆上看到你弹贝斯,就喜欢上你了。我不只期待你上周在热音大赛上的表现,也想看你今后成长的模样,但你却已经要放弃了?」
鸣的情绪高亢到让人怀疑他是否喝醉了,但他喝的是可乐。
说服了鸣的船山同学望向我,低头鞠躬。
「鸣同学,你说过你之后会认真地练乐团,要我为你加油吧?」
船山同学摸着一脸不满的鸣的头,再度询问我:
还有,今天打工时,让你们担心了。
请不要擅自把我说的话加进去!
这对话已经完全是母子了。
他似乎已经做好觉悟,双眼绽放出坚定的光芒。
见鸣闹起脾气,船山同学开口说:
「我没说哦!?」
「没关系。不过,我要罚你暂时不准约会。」
鸣虽然惊慌,却仍点了点头。
船山同学则一脸严肃地听着。
「唔、唔唔唔……」
位于吧台的店长也露出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
有点难为情呢。
能听到这句话就没问题了,我们能一起走下去。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地接受他的指正呢?」
「……我知道了,既然夏希这么说的话。」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稍微约会一下吧。」
「你是真的想认真地去做吧?」
「鸣同学,你目前只有嘴巴说要认真,灰原同学也这么说。」
*
隔天早上。
我一进教室,鸣便向我打招呼。
「夏希,早安。」
「鸣,早安。」
我好像很久没在教室和鸣说话了。
「关于昨天的事,我到底该做什么才好?」
鸣这么问我。
昨晚,由于接近打烊时间,我们被赶了出去。
那也不是高中生能在路边聊天的时间,所以我们很快就解散了。
因此,我还没向鸣说明任何事。
「我们现在正在执行『山野沙耶改造计划』。」
「你起名真没品位。」
你很啰唆耶!
名称简单明了最好!
我向鸣说明计划概要。
「也就是说,分为分析和实践两个阶段。」
「虽然计划很单纯,但真的有效吗?」
鸣听完计划概要,也露出诧异的神情。
「话说,照你这么说,山野同学对我没兴趣吧?」
「就是这么回事。」
鸣再度低头道歉。
鸣看着这样的山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那么山野,我出的作业你有好好完成吗?」
鸣以「我这种人」评断自己。
「筿原同学你离开的话,我当然会难过啊。」
我咽下一口唾沫,注视着芹香。
「但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不过,芹香也无法轻易地接受一度说要退团的人回来。
山野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我。
「那也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山野对你没兴趣。」
所以如果有必要,她不会觉得和各种人说话很痛苦。
因此,我知道当鸣说要退团时,芹香有多么沮丧。
我知道芹香比旁人所想的更加纤细,害怕乐团解散。
我知道过于低贱的自我评价会引发摩擦。
鸣泫然欲泣地嚷嚷,但原谅我吧,这是重点所在。
「你想说是因为我缺乏社交能力吧!? 我知道啦!」
然而,并非如此。鸣对我而言是重要的伙伴,芹香也这么认为。
龙也等人见状,便调侃我们。
「那个……没有。我自认为有好好地道歉了……」
「那个,夏希,你别那么亢奋好吗?」
因此,她与鸣之间的距离感的确很微妙。
她大概没想到山野会主动开口吧。
我虽然拍手鼓掌,但没人跟着做,好难受。
「好,开始了,第一次乐团会议~!」
「你和松井同学和好了吗?」
「那个……筿原前辈。那个时候我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
我们点了饮料吧与薯条,确保能久坐。
山野见芹香哭了出来,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在反省了。」
山野似乎回想起当时的事,开心地露出微笑。
「……笨蛋。」
昨天晚上,我果然还是将鸣说想回到乐团一事转告了芹香。
鸣对我的完美计划好像很不服。
「对,对不起,我随随便便就说要退团。」
这是事实,说服鸣的是船山同学。
「不过……我和山野同学之间的距离感的确一直很微妙。」
结果,只要芹香不答应,鸣就无法回归。
「什么啊,你们已经和好了哦?」
他应该认为自己就算离开,也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吧。
我也想与芹香共享状况,所以最好找大家聚一聚。
「为、为什么……我只是离开一会而已……」
鸣、山野与芹香都一脸尴尬地观察彼此的神色。
鸣也惊讶地眨着双眼。
放学后。
「感觉就像朋友的朋友一样,明明一起玩了半年。」
「人一旦发现有人想要了解自己,就会开心地和自己说话呢。」
「我完全不觉得会顺利耶!?」
然后,她猛地低下头。
「因为对话的基础就是了解对方啊。」
「太多了吧!?」
「不,等等,芹香学姐!?」
「所以要让她对你产生兴趣,让她知道你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至少鸣本人应该要直接告诉芹香才合乎情理,因此目前暂时保留。
「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我们四人聚集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
我侧目望向鸣难为情地反驳的模样,暗忖着。
我一催促后,芹香便用袖子擦去眼泪,这么回答。
「感觉……尽力了……」
「有,至少现在有。」
尽管如此,我也知道她真心想认真玩音乐。
鸣抬起头来,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个乐团的团长是芹香。
山野是芹香找来的人才,我原本就认识她。
「我超能理解的,但有必要一一说出来吗!?」
「我被女友训了一顿,然后才察觉到自己只是在逃避,认真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所以我想洗心革面,再努力一次。」
「你们还真快呢。」
因此,我催促鸣有所自觉。
「芹香」
「——好,鸣,要召开第一次乐团会议了!」
「你别这么说。」
芹香闻言,暂时盯着鸣看。
「你是我们重要的伙伴,首先你要有这种自觉。」
因为三人都显得相当尴尬,我只是想炒热气氛而已……
「不,没关系的。山野同学你说得对。在正式演出时改变贝斯线的是我,是我不好。这是事实。逃避山野同学话语的我才是错的。」
对啊。山野和我不一样,她没有沟通障碍。
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一看屏幕,发现她打开了记事本APP。上面条列着同班同学的名字、性格和兴趣等。竟然有四十个人,写得密密麻麻的。
「……你真的想回来吗?」
「请不要管我们啦!」
「我也……想要改变。不想再做那个被别人讨厌的自己了。」
「对不起……」芹香简单地抱怨后,我便低头道歉。
「好过分!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乐团的!虽然她还没回来!」
我一说,山野的肩膀便抖了一下。
「不,我没说什么大不了的话。」
我深知芹香对这个乐团的执着。
「……嗯,我同意你回归。」
然后,考虑到今后,山野与鸣必须更加和睦相处。
「……是夏希说服你的吗?」
「唉……虽然我搞不太清楚,但就交给你了。」
芹香无视我,询问鸣:
鸣回顾自己,这么低喃。
「你有认真做的觉悟吗?」
「我稍微理解前辈所说的话了。虽然我只是为了调查同班同学才找他们说话,但总觉得对话比以前更持续了……」
「山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鸣说?」
「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鸣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
「咦?因为前辈说要我调查同班同学啊。」
看来计划的第一阶段似乎轻易地过关了。
芹香的眼角扑簌簌地流下泪来。
鸣直勾勾地望着芹香的双眼,这么回答。
山野的表情变得阴沉。那边失败了吗?
不过毕竟是山野说得太过分了,我也明白对方不会轻易原谅她。
「难道你们在班上也吵起来了吗?」
不知道事情缘由的芹香愣住了。
「其实——」
山野主动向芹香解释事情的原委。芹香露出烦恼的表情,低吟道:
「嗯~硬要说的话,是沙耶不好。」
「果然是这样啊……」
「不过,感觉也不是不能原谅……你是怎么道歉的?」
「怎么道歉……很普通啊?」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插嘴道:
「你能重现一下吗?」
「重现?可以是可以……那请前辈扮演松井同学。」
「我知道了。」
山野与我面对面,清了清喉咙。
然后,她倏地拉近距离,气势汹汹地说:
「我想更了解松井同学!还有,之前很对不起!」
「……原来如此。」
我望向芹香,她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然后望向鸣,他则抱着头。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眼前的芹香传了RINE的私讯给我。
「啊~原来如此。」
我好像很久没在教室和鸣说话了。
「会怎么想……嗯~……」
山野见状,虽然感到惊讶,但之后便觉得有趣似地笑了。
鸣向在一旁看着的我与芹香抱怨。
「关于昨天的事,我到底该做什么才好?」
「因为道歉被延后了,所以会有点不开心吗?」
昨晚,由于接近打烊时间,我们被赶了出去。
鸣听见山野的回答后,露出「我知道这两个都是不错的乐团,但老实说不太熟……」的表情。这种时候,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呢。
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她不懂的话该怎么办。
鸣回顾自己,这么低喃。
山野「唔唔唔唔」地露出为难的神情,苦思冥想。
为什么没注意到呢?我知道原因,因为她和我一样。
「啊,真的吗!? 哎呀,他们的名曲很多,真不知道该从何推荐起呢。不过,初学者果然还是听《Stop Cocks》吧。这是二〇〇六年发行的精选辑,里面都是名曲,从出道曲《Supersonic》到进化的过程——」
「请告诉我几首你喜欢的绿洲合唱团的歌,我也想听听看。」
「相对地,也请告诉我你喜欢的乐团。」
我向鸣说明计划概要。
「那个,你们一直盯着看,我会很在意的。」
芹香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么低喃。
试图了解对方,便能引出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样啊……为什么我没注意到呢……」
「……」
只要稍微深入一点,她就会滔滔不绝。
鸣这么问我。
山野现在一定对鸣很有兴趣。
但总觉得和我想说的不一样,也罢。
这是为了成为能够体谅他人的人,非常重要的一件事。隔天早上。
山野现在露出「西洋音乐啊,我很少听呢……」的表情。
「我最近常听的乐团是Cider×Cider和Blue Eyes。」
她似乎很开心。她拿起手边的手机,开始操作。
因此,我还没向鸣说明任何事。
比起这种闹剧,我今天还有事想做。「好了,难得有时间,就让鸣和山野了解一下彼此吧。」
我与芹香不经意地四目相交,她边用吸管喝着可乐,边左右摇晃着。
「咦,可以吗?那就麻烦你了!」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就试着反过来思考吧。」
反倒是过去不太要好,才是不自然的状态。
我希望山野能知道这些事。
「不过……我和山野同学之间的距离感的确一直很微妙。」
接着,她不知所措地望着我,我则指着鸣。
不过,比起由我来说,我更希望她能自己察觉。
上面写着『你们好像能处得来,真是太好了呢』。
山野惊讶地否定。到底哪里有否定的要素啊!
「比我还不体贴?」
气氛相当尴尬。
「……」
「我们现在正在执行『山野沙耶改造计划』。」
「嗯,就是这样。」
我要让这两人原本微妙的距离感变得友好。
我有种在上公民与道德课的感觉。
接着,她难以忍受沉默似地询问。
「虽然计划很单纯,但真的有效吗?」
那也不是高中生能在路边聊天的时间,所以我们很快就解散了。
「好过分!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乐团的!虽然她还没回来!」
「好,山野,你想想看被这么问的松井同学会怎么想。」
芹香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不体贴,我这不体贴界的王者可以挂保证。
想要了解对方。
鸣与山野正好隔着桌子面对面,彼此凝视。
我试图阻止,却为时已晚,芹香继续说:
所以我才拜托鸣,希望她能帮忙矫正山野的说话方式。
你很啰唆耶!
「我的兴趣是打鼓呢。虽然你可能会觉得『那当然』……」
「啊,那我也借你我推荐的专辑,可以的话,希望你告诉我感想——」
我捂住有点觉得好玩的芹香的嘴。
「啊~原来如此。」
之后,她恍然大悟似地说:
山野或许察觉到自己的言行举止,变得脸色铁青。
「你起名真没品位。」
「沙耶,你该不会……」
觉得她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我喜欢绿洲合唱团呢,基本上都是听西洋音乐。」
「夏希,早安。」
我望着突然和乐融融地聊起天的山野与鸣,吃着薯条。
「筿原学姐呢?」
她们俩都喜欢音乐,只要有契机,当然能相处融洽。
「我完全不觉得会顺利耶!?」
我边吃薯条边这么说,鸣便不情不愿地转向山野。
鸣听完计划概要,也露出诧异的神情。
「话说,照你这么说,山野同学对我没兴趣吧?」
「首先,否定这件事本身就不体贴了吧……?」
「欸?这是在相亲吗?」
她或许会说出我刻意不说的事。
「那我借你吧?我家里有保存用和播放用的两张。」
「好了好了,别在意我们。」
「欸……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鸣,早安。」
名称简单明了最好!
「啊哈哈!了解!那我就从那张精选辑开始听吧!」
总之,先试着了解对方后,往往会因此产生兴趣。像鸣这样,若不主动接近,对方就不会展现自己的人,更是如此。
「欸欸!? 没那回事啦!」
「啊,那么……你喜欢什么音乐呢?」
「所以要让她对你产生兴趣,让她知道你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那个,你有什么兴趣……?」
「意思是,如果我是松井同学的话吧?呃~……」
「喂,芹香,你别多嘴。」
「就是这么回事。」
我一进教室,鸣便向我打招呼。
鸣果然只是个音乐宅。
鸣一脸傻眼地指出这点后,山野便一脸愕然地呆立原地。
「也就是说,分为分析和实践两个阶段。」
鸣对我的完美计划好像很不服。
她似乎理解了我想让她更了解鸣的意图。
话说回来,山野相当安静呢。毕竟对方是自己说话方式不对,差点害对方退出乐团的人,或许她选择用词时会比较谨慎。
山野是芹香找来的人才,我原本就认识她。
因此,她与鸣之间的距离感的确很微妙。
「感觉就像朋友的朋友一样,明明一起玩了半年。」
「你想说是因为我缺乏社交能力吧!? 我知道啦!」
「那也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山野对你没兴趣。」
「我超能理解的,但有必要一一说出来吗!?」
鸣泫然欲泣地嚷嚷,但原谅我吧,这是重点所在。
「什么啊,你们已经和好了哦?」
「你们还真快呢。」
龙也等人见状,便调侃我们。
「请不要管我们啦!」
我侧目望向鸣难为情地反驳的模样,暗忖着。
昨天晚上,我果然还是将鸣说想回到乐团一事转告了芹香。
不过,芹香也无法轻易地接受一度说要退团的人回来。
至少鸣本人应该要直接告诉芹香才合乎情理,因此目前暂时保留。
然后,考虑到今后,山野与鸣必须更加和睦相处。
我也想与芹香共享状况,所以最好找大家聚一聚。
「——好,鸣,要召开第一次乐团会议了!」
「唉……虽然我搞不太清楚,但就交给你了。」
鸣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
*
「你有认真做的觉悟吗?」
「咦?因为前辈说要我调查同班同学啊。」
我知道过于低贱的自我评价会引发摩擦。
「……是夏希说服你的吗?」
鸣看着这样的山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然而,并非如此。鸣对我而言是重要的伙伴,芹香也这么认为。
鸣、山野与芹香都一脸尴尬地观察彼此的神色。
「对不起……」芹香简单地抱怨后,我便低头道歉。
「怎么道歉……很普通啊?」
我有种在上公民与道德课的感觉。
「重现?可以是可以……那请前辈扮演松井同学。」
山野似乎回想起当时的事,开心地露出微笑。
「太多了吧!?」
这个乐团的团长是芹香。
看来计划的第一阶段似乎轻易地过关了。
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芹香比旁人所想的更加纤细,害怕乐团解散。
「……你真的想回来吗?」
所以如果有必要,她不会觉得和各种人说话很痛苦。
「嗯~硬要说的话,是沙耶不好。」
「你能重现一下吗?」
尽管如此,我也知道她真心想认真玩音乐。
因为三人都显得相当尴尬,我只是想炒热气氛而已……
「芹香」
「你别这么说。」
「山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鸣说?」
「那个……筿原前辈。那个时候我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然后,她倏地拉近距离,气势汹汹地说:
「欸……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那么山野,我出的作业你有好好完成吗?」
「因为对话的基础就是了解对方啊。」
我一看屏幕,发现她打开了记事本APP。上面条列着同班同学的名字、性格和兴趣等。竟然有四十个人,写得密密麻麻的。
「但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芹香闻言,暂时盯着鸣看。
山野「唔唔唔唔」地露出为难的神情,苦思冥想。
「我知道了。」
「……嗯,我同意你回归。」
「好,开始了,第一次乐团会议~!」
「果然是这样啊……」
「有,至少现在有。」
对啊。山野和我不一样,她没有沟通障碍。
「……笨蛋。」
「我被女友训了一顿,然后才察觉到自己只是在逃避,认真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所以我想洗心革面,再努力一次。」
我深知芹香对这个乐团的执着。
「为、为什么……我只是离开一会而已……」
「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芹香无视我,询问鸣:
山野见芹香哭了出来,吓了一跳。
我们点了饮料吧与薯条,确保能久坐。
「……原来如此。」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就试着反过来思考吧。」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插嘴道:
然后,她猛地低下头。
我们四人聚集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
结果,只要芹香不答应,鸣就无法回归。
不过毕竟是山野说得太过分了,我也明白对方不会轻易原谅她。
鸣也惊讶地眨着双眼。
这是事实,说服鸣的是船山同学。
山野的表情变得阴沉。那边失败了吗?
山野与我面对面,清了清喉咙。
之后,她恍然大悟似地说:
「感觉……尽力了……」
「难道你们在班上也吵起来了吗?」
鸣抬起头来,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那个,夏希,你别那么亢奋好吗?」
「对,对不起,我随随便便就说要退团。」
「你和松井同学和好了吗?」
鸣直勾勾地望着芹香的双眼,这么回答。
「人一旦发现有人想要了解自己,就会开心地和自己说话呢。」
「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芹香的眼角扑簌簌地流下泪来。
山野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我。
我一催促后,芹香便用袖子擦去眼泪,这么回答。
「我稍微理解前辈所说的话了。虽然我只是为了调查同班同学才找他们说话,但总觉得对话比以前更持续了……」
「筿原同学你离开的话,我当然会难过啊。」
「不过,感觉也不是不能原谅……你是怎么道歉的?」
然后望向鸣,他则抱着头。
不知道事情缘由的芹香愣住了。
「我想更了解松井同学!还有,之前很对不起!」
他应该认为自己就算离开,也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吧。
「不,我没说什么大不了的话。」
「我也……想要改变。不想再做那个被别人讨厌的自己了。」
因此,我知道当鸣说要退团时,芹香有多么沮丧。
放学后。
山野主动向芹香解释事情的原委。芹香露出烦恼的表情,低吟道:
鸣再度低头道歉。
她大概没想到山野会主动开口吧。
「那个……没有。我自认为有好好地道歉了……」
我咽下一口唾沫,注视着芹香。
「……对不起,我在反省了。」
「会怎么想……嗯~……」
鸣以「我这种人」评断自己。
我虽然拍手鼓掌,但没人跟着做,好难受。
「你是我们重要的伙伴,首先你要有这种自觉。」
「好,山野,你想想看被这么问的松井同学会怎么想。」
「其实——」
「不,没关系的。山野同学你说得对。在正式演出时改变贝斯线的是我,是我不好。这是事实。逃避山野同学话语的我才是错的。」
「不,等等,芹香学姐!?」
我望向芹香,她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意思是,如果我是松井同学的话吧?呃~……」
我一说,山野的肩膀便抖了一下。
因此,我催促鸣有所自觉。
「因为道歉被延后了,所以会有点不开心吗?」
「嗯,就是这样。」
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她不懂的话该怎么办。
「这样啊……为什么我没注意到呢……」
山野或许察觉到自己的言行举止,变得脸色铁青。
为什么没注意到呢?我知道原因,因为她和我一样。
不过,比起由我来说,我更希望她能自己察觉。
「沙耶,你该不会……」
芹香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么低喃。
她或许会说出我刻意不说的事。
我试图阻止,却为时已晚,芹香继续说:
「比我还不体贴?」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但总觉得和我想说的不一样,也罢。
芹香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不体贴,我这不体贴界的王者可以挂保证。
「欸欸!? 没那回事啦!」
山野惊讶地否定。到底哪里有否定的要素啊!
「首先,否定这件事本身就不体贴了吧……?」
鸣一脸傻眼地指出这点后,山野便一脸愕然地呆立原地。
比起这种闹剧,我今天还有事想做。「好了,难得有时间,就让鸣和山野了解一下彼此吧。」
「啊,那我也借你我推荐的专辑,可以的话,希望你告诉我感想——」
「那个,你们一直盯着看,我会很在意的。」
「那我借你吧?我家里有保存用和播放用的两张。」
「我喜欢绿洲合唱团呢,基本上都是听西洋音乐。」
「啊,真的吗!? 哎呀,他们的名曲很多,真不知道该从何推荐起呢。不过,初学者果然还是听《Stop Cocks》吧。这是二〇〇六年发行的精选辑,里面都是名曲,从出道曲《Supersonic》到进化的过程——」
山野现在一定对鸣很有兴趣。
话说回来,山野相当安静呢。毕竟对方是自己说话方式不对,差点害对方退出乐团的人,或许她选择用词时会比较谨慎。
气氛相当尴尬。
上面写着『你们好像能处得来,真是太好了呢』。
鸣听见山野的回答后,露出「我知道这两个都是不错的乐团,但老实说不太熟……」的表情。这种时候,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呢。
「我的兴趣是打鼓呢。虽然你可能会觉得『那当然』……」
「好了好了,别在意我们。」
我与芹香不经意地四目相交,她边用吸管喝着可乐,边左右摇晃着。
鸣与山野正好隔着桌子面对面,彼此凝视。
她们俩都喜欢音乐,只要有契机,当然能相处融洽。
接着,她难以忍受沉默似地询问。
「……」
她似乎很开心。她拿起手边的手机,开始操作。
总之,先试着了解对方后,往往会因此产生兴趣。像鸣这样,若不主动接近,对方就不会展现自己的人,更是如此。
只要稍微深入一点,她就会滔滔不绝。
「相对地,也请告诉我你喜欢的乐团。」
试图了解对方,便能引出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是为了成为能够体谅他人的人,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接着,她不知所措地望着我,我则指着鸣。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眼前的芹香传了RINE的私讯给我。
鸣果然只是个音乐宅。
「请告诉我几首你喜欢的绿洲合唱团的歌,我也想听听看。」
我边吃薯条边这么说,鸣便不情不愿地转向山野。
「咦,可以吗?那就麻烦你了!」
鸣向在一旁看着的我与芹香抱怨。
「啊~原来如此。」
我捂住有点觉得好玩的芹香的嘴。
我要让这两人原本微妙的距离感变得友好。
「啊哈哈!了解!那我就从那张精选辑开始听吧!」
反倒是过去不太要好,才是不自然的状态。
山野现在露出「西洋音乐啊,我很少听呢……」的表情。
山野见状,虽然感到惊讶,但之后便觉得有趣似地笑了。
「那个,你有什么兴趣……?」
「啊~原来如此。」
「欸?这是在相亲吗?」
「啊,那么……你喜欢什么音乐呢?」
「……」
「我最近常听的乐团是Cider×Cider和Blue Eyes。」
我希望山野能知道这些事。
我望着突然和乐融融地聊起天的山野与鸣,吃着薯条。
想要了解对方。
「喂,芹香,你别多嘴。」
觉得她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所以我才拜托鸣,希望她能帮忙矫正山野的说话方式。
她似乎理解了我想让她更了解鸣的意图。
「筿原学姐呢?」